一个很年轻小巧时尚的女人,身穿一套很考究的敞褂风衣,脚穿深蓝色运动鞋,疾步如飞,发出嗒嗒的脚步声。
蒋志幸从车上下来,匆匆忙忙地来到周家府邸,扑通扑通地踏着地板砖,一进门就朝屋里嚷喊道:
“二姨、二姨——……”
“幸子!”
雪秀迎了出来,她走向蒋志幸。
周振实的再婚妻子蒋志幸比雪秀小十几岁,雪秀按晚辈孩子们的称谓叫她的小名“幸子”,听起来既亲昵又年轻。
相较而言把周柯喻三家撕扯得遍体鳞伤的雪秀,小文的自尽就风平浪静,西山市市长周振实在第二年再婚,娶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大学生蒋志幸,比他相差二十五岁,入万柯公司担任董事,负责海外接待和协调工作,持周氏族亲股份,第三年产子,妻儿移民美国,与周家女眷移民海外一样,为了方便与内陆家人往来,也是长居香港。
“二姨还是老样子吧。”
蒋志幸一见雪秀就兴冲冲地朝她喊。
“一见面就说我‘老样子’,我老了吧。”
“是说您和以前一样的嘛。”
“姐告诉我,你的生意越来越好。姐总算看对了你。姐怎么没陪你来?”
“姐是有身份的大忙人。你还在想她吧?”
俩妯娌见面亲热一阵说笑后,蒋志幸从她敞开的衣襟怀里的那个小口袋拿出来一张泛黄的相片和一笺小纸,递给雪秀:
“路上有人拦车,递给我一张相片,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我们老爷爷爷爷叔父振岩大哥的名字,看来是认识我们老周家的人。”
雪秀接过相片,仔细看了,一下惊叫起来:
“人呢?你在哪里遇上的?”
“就在山脚下,一个六旬老人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我看不是什么新闻记者,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就接了。”
蒋志幸见雪秀一脸惊讶,凑到她跟前仔细打量相片上的人:
“看起来有点儿面熟?是不是二姨你认识的人?”
“这大一点的是振实父亲、周瑞佑伯父,小一点年轻人是五叔父周瑞恩。你看跟春子长得很像……你也真是,像个小孩,对我们老周家一点也不了解。”
“振实他又没跟我说。”
蒋志幸很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她对周家家境的变迁浑然不知。
“你要知道,春子他们兄弟一直在找,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找了二十几年了。”
雪秀边说边赶紧去房间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出来,让蒋志幸看。
“还真的是家里人啊!”
蒋志幸这才惊醒过来。
“大哥二哥都有,可能没拿给你们看。春子找人翻拍了好多张,冬子维子欣子他们都有,有没有放在心上,那就不知道了。春子这张相片是随身带的。”
雪秀这么一说,蒋志幸面露疚意,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
俩个女人赶紧让司机开车下山,在刚才拦车的山坡下,看到一个等在路边朝她们望过来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坐等在草地上的女孩撩起衣服下摆,也站了起来,女孩穿着白衬衫和天蓝色宽松的牛仔裤。雪秀下车径直走到那中年男人跟前。这男人看不出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倒像是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尽管是炎热的夏季,衣着整洁,身着白衬衫,直筒长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皮鞋。面部有着明显周家男人清晰而鲜明的线条。
雪秀一眼认出来是周瑞恩叔父。
“您是瑞恩叔父吗?”
“是!……你是?”
“我是雪秀呀,柯雪秀呀……”
“雪秀?”
“我是春子太太……噢、我是周瑞年爸的二儿媳妇。”
“瑞年?京都大臣那个瑞年?”
“是。老爷爷周体胖、爷爷周元仕,”
雪秀这才想起来应该报上长辈的名字与对方相认,
“你给的相片上是元昌大爷爷和瑞佑瑞恩叔父吧?”
“是、全都是。终于找到你们了。她怎么一点不知道呢?”
周瑞恩指着蒋志幸问。
“她没在老家住过。又这么小。他是二堂哥周振实的太太。”
“啊?振实太太?我们离开时,振实不到二岁。”
“周瑞佑二伯呢?”
“他在美国。我们都是从美国赶回来的。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六天了,今天确实没办法才拦车递相片给她。”
“你们怎么不上去家里找我们呢?”
雪秀一脸疑惑地望着周瑞恩叔父问。
“我们每天都上去过,没看到人。还让你家的看护赶过。又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你们,也不好开口到处问。”
周瑞恩叔父喜不自禁指着山腰周家府邸笑着说,
“我们也怕找错了,也不敢把相片拿出来让人看。你们家的地址,都是街边摊子上的书上搜集到的,花了一年多时间。”
“两年才确定下来。回归后香港可以收看内陆电视,看到周瑞年爷爷和春子叔父,才敢确定。”
一旁周思家喜滋滋插上话告诉雪秀道。
“你们怎么这么难呀?春子时常跟我说,要是你们在的话,肯定很快会找回家。台湾老兵都开放探亲了。”雪秀还是疑惑再次发问说。
“我们可跟他们不一样啊,怕连累你们。”
周瑞恩叔父解释说。
“好像爸给我们说了。”
雪秀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似,想起来说。
“不敢把相片拿岀来。今天看到这姐姐,问了老爷爷和周瑞年伯父的名字,才敢说是找你们的。”
周瑞恩叔父说道,这时才指着身边的女孩向雪秀介绍,
“她是我大孙女,叫周思家,刚大学毕业。”
“哎哟,你的名字和云子儿子的名字一样。”
雪秀惊呼道,差点喊了起来。她向前拉住思家的手,满是欢喜地说,
“那就赶紧回家吧。”
“我们的车停在那里。车上还有老周家好些资料。”
周瑞恩叔父指着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说。
“老周家?”
雪秀听到这话,喜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
“叔父出来这么久了,还叫我们家‘老周家’,我们也都是这么叫的。”
“我们从小到大就是这么叫的。”
周瑞恩叔父和思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叔父,您就坐我的车吧。我这打电话告诉春子。”雪秀对瑞恩叔父说。
“是周振春吧?”
“是。”
“电视上看到过他好多次,家里人都说他很像我,我都用相机拍了他好多照片。”
周瑞恩叔父从口袋掏出打印周振春的相片,给雪秀看。
“哎,老爷爷也是这么说春子,说很像在京都上大学的瑞恩叔父,只是他好调皮……”
雪秀又高兴又激动地说。
雪秀只是模糊地记得老爷爷提起过大爷周元昌与周瑞佑二伯父周瑞恩小叔逃亡在外的事情,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等周振春回来。
周瑞恩叔父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激动。雪秀注意到他的衬衫后背己经汗湿了,不难猜到他们爷孙俩在这附近的路边等着周家府邸的人很久了。
“叔父,你的衣服汗湿了,到家拿春子的衣服给您换。”
看着周瑞恩叔父已经汗湿的衣服,雪秀关心地说。
“好、好!我已经换了两件衣服了。要是今天再碰不到你们,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元昌大爷爷和瑞佑大伯天天打电话过来催我。”
周瑞恩叔父忙不迭口高兴地笑着告诉雪秀。
周元昌大爷和大伯父周瑞佑周瑞恩叔父己经离家逃亡整整四十六年了,暌违已久,骤然相见的欢喜让这位老人没有过多问雪秀家里人的情况。周瑞恩叔父坐上雪秀的车,孙女周思家去旁边草坪上开她的车上来。
“春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讯。你先猜猜。”
雪秀一坐到车里,就用手机向男人报喜。
“猜什么猜,我没那个时间。你快说。”
“我让叔父给你通话。”
雪秀把手机递给叔父。
“你是春子……周振春?”
“是。你是……叔父?瑞恩叔父!”
“是、是!”
“我一直在跟爸说,如果你们还在,应该这几年肯定会找回家里来,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现在是信息时代,不会不知道我们老周家的事情的。叔父你先让雪秀领你们回家,唔,先别告诉爸他们,等我回去,我现在让人订机票。您让雪秀接电话。”
……
“看,侄女,这就是我们老周家的男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而且料事如神,行事干脆利落。”
周瑞恩叔父恍然发现什么,喜不自胜地说。
“个个都这么夸他。”
雪秀很欣慰地说,她知道,以香港和国外的八卦花边消息,逃亡在海外的周瑞恩叔父他们,应该知晓春子的情况。
“叔父,你们有没有回过老家?”
雪秀还是这么兴冲冲地朝周瑞恩问。
“回过,改革开放后,八九年夏你大伯瑞佑半夜偷偷回去过一次,躲在山上,看到有人搬东西,又赶紧跑了。”
“那是修老宅,我们全家都搬到西山住了。”
雪秀很遗憾地告诉元昌大爷说。
“我们也知道瑞年在西山住,可就是不敢去找。香港回归了,从电视报纸上看到瑞年和春子,才壮起胆子四处打听你们。其实我们这次来香港快二个月了,天天都在找你们。也知道春子万柯公司有很多地产商业在香港,但没敢去问。”
“叔父,你们找我们自己家的人,怎么这么难呀?那些新闻记者只要爸和春子一露脸,就会找上门来。”
与雪秀相认,既不是巧合也不是奇遇。只要他们守在这里,打听到家里的情况是迟早的事。
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不断深化发展,人们纷纷出走营业谋生,个体户经营范围的扩大,四方八面的人们纷流往来,信息传播飞速的发展,香港回归后,电视报纸新媒体传播往来日益频繁,两边获得较多的信息量,只要他们看电视报纸,以周瑞年周振春为主心人物的周家,打探到四十多年前家里情况并非是一件什么很难的事情。
但四十多年来逃亡过程中的艰辛和困境是让人无法想象的,它改变了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与人相处会特别谨小慎微保持着小心翼翼的那份警惕。
周振春没想到,香港回归已经好几年了,他们与自己近在咫尺,却要花费这么长时间。
俩个伯父逃亡到香港来,从找到家人到他们逃亡已经过去四十六年了,当年俩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再见时己是饱经磨难六旬的老人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一个晚上,阿黑带着四只狗崽朝后山坡上刷下来的一个人影一阵狂吠,人影慌忙退回山里消失了。这个人影是周瑞佑,他想回家看看,被阿黑挡在山里面了,他啃着口袋里的一个馒头,也不敢大意睡,眼睁睁地等到天亮。
等到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宅院被拆除只剩下一幢小楼。春子家的宅院进进出出几个人都不是自己的家人。
他想看到自己妻子张连英,却等老半天不见身影。
“家里的人都被赶走了。”
周瑞佑独自在山里哭了会。趁天黑走出树林时,往茶园那边抄小路下山。在路边发现祖父己经立碑的坟墓,跪在墓前嗑头压着喉咙朝着墓前哭一阵,从墓上抓起一把土放入自己的口袋,凭着幼年时的记忆摸黑下山,一路步行五十几里山路,天乌乌亮时用顶大帽子盖住脸,赶到县城搭乘去西山的班车再乘火车返回香港。
回去的周瑞佑把看到的一切告诉父亲周元昌堂弟周瑞恩,父子侄三人相对又哭一场,对回家不再抱有期待,和许多香港人一样,他们赶在回归前移民去了美国。
“老家怕是回不去了。父亲骂得对,是我们不该打,害了一大家子人。只是你母亲和你叔父元仕你兄弟瑞年他们赶去了哪里呢?难道还关在牢里?按理说,不关瑞年的事,不应该坐牢。瑞年没事,振岩振实就会平平安安地长大,瑞年有事,他们俩兄弟就会落难。你母亲和张莲英性子太弱,很难说能够抚养大振岩振实那俩个孩子。”
周元昌至使后悔不已。
为了周瑞年该不该坐牢,他们父子侄特意去书店买了好几本宪法书,在书上未能找到年少的堂弟周瑞年和年幼的儿子周振实大堂侄周振岩、该不该坐牢的答案。
就是书上能找到答案,也并非与现实之间完全相符。
“可能随着大人一起关在牢里了。只要不枪毙就好。你爷爷是被他们枪毙了。”
说到这周元昌又止不住老泪纵横,他对当年自己的鲁莽后痛悔之极:
“只怪当时行事太莽撞,这本不是我们周家的门风啊!”
“你爷爷不葬牛姥山祖坟地里,怎么会葬在老宅的后山坡?你看清楚了?”
周元昌止住痛哭,象突然醒悟过来睁大眼睛盯着儿子周瑞佑,问。
“我看清楚了。晚上不敢掏出打火机看,白天我爬过去又看,是爷爷坟。旁边没有其他坟墓,就他老人家一座。”
“父亲是在等我们,他要看到我们回家……”老人用双手擂着拳,捶起自己的胸,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还是在香港等吧。说不定遇到从乌浟冬塘的人,能打听瑞年振岩振实他们的下落。”周瑞佑安慰父亲道。
周家父子侄商量,无论如何也要在香港留下一处居所,哪怕就是把其他地方的家产卖光,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由香港再回内陆打听家人的消息。这种急迫思乡的情结,随着周元昌年岁老去越发强烈。
他们留下周瑞恩在湾仔区的一套三居室和两个店面,又从那些移民出国的人那里,盘下一层酒楼和一栋老房子,用作海外周家人以后为有机会再返回内陆寻找家人在香港的落脚点。
四十六年前的初秋深夜,一个瘸子从黄家塆吃请客酒回家,走到河边时,被山上冲出来俩个身强力壮的黑衣人架着他,用布塞住他嘴巴,拎小鸡似的提着瘸子向下流河边走去。到了河边的陡崖上,扯去瘸子嘴巴里的布,往瘸子嘴里灌了两支老坛酒后,把瘸子扔到了湍急的河里。
这个瘸子是打死周元昌妻子的元凶。
惩治祸首后,俩个黑衣人返回山里,和等在那里的一个壮汉汇合,他们换去衣服,朝峻峰山往乌浟城这边走去,爬向驶向西山马路上的一台拉煤的大卡车,到了铁轨道再爬上往南方方向的火车逃亡。
俩个黑衣人是周瑞佑周瑞恩,壮汉是三十七岁的周元昌。
有人说,生活是一场现场直播的悲喜剧,总是会出现很多让我们意想不到让人悲欢离合的事件。我们只有敞开自己宽阔的胸襟,接受更多的光亮进来。一个家族一代人的血泪史,也就是一个时代一个社会毁灭人性的悲歌 。
“香港对内陆开放观光旅游后,来来往往的,有几个西山乌浟人走出来的?普通老百姓天天要开工,能走出来吗?本来我们冬塘就没什么人跑江湖。三年里遇见几个说冬塘话的,都是穿没补丁的四个口袋干部模样的人,这些人来店里,躲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向前打听?问到了就等于自投罗网了。”
“我看还是在这里等吧。反正三年都过来了,现在允许内地和来香港自由行,说不定乌浟冬塘也有人来香港要在这里歇脚转车来来往往的。我们遇上对眼的人再打听。”
周瑞佑周瑞恩俩兄弟还是对周元昌老人这么说。
父子侄两家人集资在贩夫走卒喧嚣车站码头附近开两家餐馆,一边辛劳营生,一边留意操着西山乌浟方言的家乡人。
这店里生意也好,周元昌本来就是生意人,周瑞佑自小也跟着父亲经营店铺,很会算帐打理,招徕过往的来客,每月收入是普通工人好几倍。儿子和女儿也跟在身边,一家人经营餐馆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来餐馆就餐的人坐无虚席。
“我有点等不及了。”
香港回归后,七十几岁的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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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一脸沮丧和忧伤。回首平生,少年的欢情,壮年的襟抱早已成为遥远的过去,飞逝的岁月在这位年迈的老人心中,留下的只有世态炎凉命途多舛的记忆。如今早已过了古稀之年的老人,盼着急于归根。
“要不,我再回一趟,干脆去下塆村直接问问?” 周瑞佑看父亲难过的样子问。
“那就算了吧?”老人很无奈地说,
“这事只能偷偷摸摸,绝对不能声张。你现在有家有小,也很快要做爷爷了。还是等吧。连英和你二爷二叔他们还活着就行了。到时候我死了,还是那句话,你偷偷把我的骨灰埋在你爷爷身边就是。千万不要捧坟让人知道。这个你得告诉振海碧容他们兄妹俩。”
周振海周碧容是周瑞佑的一对子女,俩人都在美国上完大学,留在那儿工作,如今兄妹俩各自有自己的家。
周瑞恩二子一女,大儿子陪父母留在香港,小儿子去了加拿大,老二是女儿,嫁到了英国伦敦。现在陪他找周家亲人的思家是大儿子周振江的大女儿。
在周瑞恩找到雪秀后,得知消息的周元昌周瑞佑父子俩当即订了第二天从旧金山飞到香港的机票。
“终于可以落叶归根了。”周元昌大爷长长吁一口气说。这一年老人刚好八十高龄了。老人身体很健朗,连续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看不出有丝毫的倦容。
“先在我这里住几天,休息好,我再陪大爷你们回家。到家后以平常心,尽量不要太张扬。”
从大叶赶到家的周振春恳切地对周元昌大爷他们说。他打电话让大侄儿冬子召集周家的人,从各地齐集到西山周家府邸。
“要不是你先说,我就差一点打电话告诉爸妈了。”雪秀显现孩子般的天真,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呀,四个孩子的妈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大大咧咧的。你一通电话打过去跟爸爸妈妈说,这几天他们都睡不着觉。”
周振春说了一句雪秀,再简单地向周元昌大爷他们介绍家里人的一些情况,
“家里的女眷老师和医生多些,后来自己有了公司,人手不够,让她们都到公司来帮手,我们是私人企业,当然得用自己的人。”
周振春介绍家庭成员的各个情况后,作了一下总结。
“我年轻时也跟老爷爷教过书,这几十年里都忘了。也上了岁数了。今天看到我们老周家重整家业红红火火,总算满足了。”
周元昌老人接过雪秀再斟的第二杯茶,小小喝了一口,仍然有点激动地说。
“如果大爷和伯父叔父的孩子,愿意来公司,当然更好。另外这几天,我们在香港的屋宅,大伯和叔父你们自己要住的话随便挑,雪秀这里有图纸。”
周振春平心静气地看着周元昌和俩个伯伯叔父,笑着说。
“都在海湾山腰上的,愿意做邻居愿意另立山头都行。”雪秀插上话,喜滋滋地说。
“我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要住洋楼。”
周元昌老人拉着周振春的手,也不客气地说,
“知道二侄儿给得起。我也高兴要,我想要个有作土种菜的地方,一直有这个心愿,出来四十多年,一直没实现。”
“你把菜地最多的拣出来,当然位置也要好。”周振春立马应承下来,吩咐雪秀。
“叔父,我可以来公司吗?”
一直未开口的侄女思家腆腆地带着几分窃喜看着周振春问。
“我刚问了五叔,你的电子软件专业是公司最缺的,先去电子工程部,那里是一个男人婆在负责,常常怼我,有时还故意掐我脖子,你去之后,尽快熟悉起来。现在还不敢说让你接班,但是我还是很期待。”
周振春用又正经又有点调侃的语气对侄女说。
“我跟晓秀说过很多次了,她说她喜欢这样怼你。”
雪秀接过男人的话,很无奈地笑着说,又转过脸,告诉思家道,
“是我最小的妹妹,柯晓秀。”
“我知道,我们就是看了四姨的八卦消息,打听到二叔家的。”
思家告诉大家说。
“你四姨是众多八卦媒体追逐的对象。”
周振春笑着告诫周思家说,
“思家,你跟着她,作好哭鼻子的准备。之前派了几个,也都是洋博士,全让她赶走了。她天马行空的个性,比那些电视报纸上的八卦还离谱。在我们老周家只有我爸才能管得住她。你问二姨,她为了你四姨哭过多少次。她说不定一天给你弄一个古怪的东西出来。”
周振春脸上虽然严肃,但又不失和蔼,看着雪秀笑眯眯的挽着思家手,眼神特别柔和。她们坐在在一起,就像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往后的日子,在舒适的天台或室内窗前,一边品尝美食饮品,一边悠闲地欣赏维多利亚港湾的美景。无论是阳光洒在的海面上,还是夜晚的灯光秀,都能让人放松身心。
对于周瑞佑周瑞恩来说,香港的生活并未如兄弟俩早年所期“打出一片天地”,但他们认为能够劫后余生成功留在香港,生活安定,便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乌浟开通了火车,一株株从山里移栽过来的西府海棠树,它在铁路两侧的土堤上开满花,火车驶过的时候,花瓣摇摇曳曳,棵棵树枝象是一个个持花人舞动着鲜花欢迎火车的来临。
这一天,逃亡香港四十六年的周元昌周瑞佑周瑞恩在周振春的陪同下,回到西山周家府邸。
“那个残酷斗争的时代,只有队伍上的人才能救人。” 周瑞年告诉弟弟周瑞恩说,
“从家里回部队后,刚刚一年。第二年上部队就来人送来烈士证书。”
“我也没想到瑞孝瑞安俩哥哥就这么走了。”
周瑞恩百感交集,很伤心地长吁短叹地说。
“要不是大伯父二伯父俩烈士,我们周家就会遭到灭门之灾。”
周振春告诉大家说。
周元昌见到弟弟周元仕,他们俩兄弟一起长大。尽管懵懂的弟弟周元仕只知道朝他笑,但认得出他是自己的大哥。周元仕知道坐在小儿子周瑞恩身边同一张沙发上。小儿子周瑞恩握住他的手,他就笑得开一点也笑得久一些。
他吸着周瑞恩递给的“中华牌香烟”,咧着嘴高兴看着小儿子笑。小儿子的泪水却如水注般从脸上淌流泻下。父亲懵懂傻呆的样子,让久别重逢的儿子一度伤心欲绝。
“这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爷爷哭得最伤心的一次。”
周思家在旁边悄声对雪秀说。
这让周元昌也很伤心,老人告诉大家说:
“他小时候就象云子,白白胖胖,调皮捣蛋,经常追着我玩。现在却成了这样……”
周元昌大爷哭起来,一家大大小小的人跟着伤心又哭了一阵。耄耋之年的老人,也许很多事都会遗忘,但常能回忆起当年年轻时身边的人的样貌和笑容,甚至幼年时一些平常的事情。
“五叔,知道他是谁吗?”张连英问他。
“他是我大哥。”爷爷回答。
“爷爷只是懵懂,但记忆力还是有的。”
春子妈告诉周元昌大爷和周瑞佑周瑞恩他们。
张连英拒绝见周瑞佑,对逃亡在外的丈夫,在经过长达四十余年漫长的岁月后,这个孑然一身受尽孤苦倔犟笨拙的女人,早已抹去了记忆。长期的寡居生活也迫使她的思考能力落入狭窄的深渊,媳妇文小尚的自尽,更增添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悲凉孤独的宿命。
张连英拒绝见周瑞佑,也得到周家俩个核心人物周瑞年周振春的认可。周瑞年说,如果对对方心存愤懑和怨恨,俩人还不如不见为好。
仰仗周瑞年周振春的照顾有加,不光是寡母张连英,就连儿子周振实对隔别四十余年的父亲也没有表现出父子间那份久别重逢感情上的亲切。
大爷周元昌、周瑞佑周瑞恩兄弟俩,他们在西山住两天,执意赶着要去冬塘牛家塆周家老宅看看,说还要准备在老宅住些日子。
这些逃离故乡的海外游子,劫后余生,一别四十多年,今日重回故里,周振春安排由周家第三代主心人物周思冬全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