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几张桌子拼成一张大的台面,置于屋子正中央,靠墙堆满了新近刚拉来的木板木条,几盏大瓦数的灯泡把屋里照得通明。
到处的锤子砸下去的叮当声和锯刀吱吱嘎嘎锯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室内。
这些从万柯公司派来的能工巧匠,对画作进行牢固细致的包装整理,然后远涉重洋,参加威尼斯国际画展。
“云子,出去了,见了春子,只能称他‘先生’了。”女人受宠若惊,很高兴地说。
“何姐,你还是可以管我二哥叫‘春子’嘛。”
云子不以为然地说。他解开敞开两粒扣子的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条纹背心。
“哪太不像话了。你何姐如果连这一点见识都没有,那真的是很没教养了。”
女人表示庄重地说。
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工作人员,女人欣喜的心情难以言喻,深藏对年轻男人的情感表露无遗,一种平生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降临在自己身上。
女人的手扶在已经包装好的木箱子上,手指尖有点儿抖动。她情不自禁地说:
“你们对我好得无可挑剔。”
女人在此故意使用多人称“你们”来掩盖自己与年轻男人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二哥人中才俊,为人真诚,值得信赖,人品堪称完美。对我来说,能够得到你二哥的帮助,是最大的幸福。”
女人在年轻男人的弟弟面前,真实地表达出来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
“你这算什么啊?祥子乃子也就是我二哥一起长大的伙伴,俩人全家都是我二哥弄出国了。乃子全家出国还是你让他打的电话的。”
单纯的云子,不以为然地说。他抬起脚把一截包装的木条踢到一边,再说,
“我二哥很辛苦呀,看起来比我大哥都老。要是和我爸走在一起,看背影,就和我爸一样那么老了,俩人都是满头白白发。可我二哥也才四十出头啊。”
云子很体谅他二哥说。
年轻男人的弟弟这么一说,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看着打包装忙碍的工作人员,到处响起叮当叮当砸钉子封木箱的声音,她想起年轻男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与其一副愁眉苦脸落魄的样子示人,不如换一副清新明朗的笑容,给人留下开朗的性格,用不着去予人以悲天悯人的情怀。向阳而生,总有守得云开日出的时候。
这得具有对世事无常的深刻理解与细致入微的认识。
“你二哥最关心就是你。现在是你一家子。”
女人边说边走到刚才云子踢的那块木条旁,弯下身子捡起来,放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料里。
“那也是。只要我家的事他都会管。我大哥大姐二姐他有时爱理不理的。我二姐当我们的面说他太偏心,他只是笑一下也不说什么。说多了我二姐是个话痨子,他就会拿本书看。我二姐抢他的书,他说冬花,我让大姐来骂你呢。”
云子今天也很高兴,陪女人唠叨个不停,
“我二哥朝大姐发火,不会朝冬花发火。我二哥跟我大哥说话从不笑,跟我爸就更不会了。说二句就不说了。有几次屋子很安静,我以为房间没人,吹着口哨进去,看见一个房间坐着三个人,我爸我大哥我二哥。我说你们开电视电话会,把我落下。我二哥说,你坐呀,他把他手里的书丢在我身上,我赶紧走了。”
“书有那么重要吗?为了看书父子兄弟一年难得一见,还不说说话?”
“他们心里都明白,没有话说了。我二哥说,瞎聊天就是浪费时间,瞎扯淡。可我就是喜欢瞎聊天。幸好我妈还给我生了一个喜欢说话的二姐。不然的话,生在这样的家庭,弊死了。”
“云子哥,你考试拿过几次一百分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云子抬头笑着问他一句。
“呀?一百分?想都不敢想。反正鸭蛋吃得最多。吃完了躲在茅屋里不敢回家。”
云子走过去,见人扛着木板过来,赶紧闪到一边?
“怪不得你哥不骂你。”
刚才那工作人员笑着说了云子一句。
云子说了会儿,就走了出去。再来时,他告诉何穗:
“乃子祥子说过来,我说你在忙,让他们晚上找个地方坐坐。”
云子在外面晃荡了一会,回来看着蹲在地上看着工作人员作业的何穗,告诉她说。
“讲好了,我请他们吃饭。”
女人看着工作人员己经包装好的放入木箱里的画作,站起身来坦荡地说。
女人把那些重叠起来的画放到一边,有工作人员过来劝她:
“何姐,你把要拉去展览的画放在这里就好了。别乱动了,搞错了很麻烦的。我们会负责一直到威尼斯展览结束。”
”啊?”女人走到一边,满脸歉意笑着说,
“那太麻烦你们了。”
“何姐,你别打扰人家的工作吧。”
云子在旁边朝他招手。
“你今天这么乖,一直陪着我?”
女人这才从工作场地离开,走到云子面前,故作庄重地问。
“二哥说了,不能出差错。”
女人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腆腆的神情说:
“我想一定是春子跟你说了。”
年轻男人告诉女人说,到了展览的那一天,他会从香港乘飞机过去,陪她两天。
女人把年轻男人那张照片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层。年轻男人是理解女人的那份痴情。尽管如同流星一般,短暂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却照亮了她的一生。
他们之间的故事尽管有点荒谬离奇,但它不只是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担当的勇气和撑举的力量,让自己感动的情怀。
在女人心中,自己愿意为年轻男人做出任何选择,哪怕是放弃自己的生命。至此,她终于明白了当年的雪秀为什么会那么痴心不改执迷不悟了。
当然,那天雪秀打电话问及儿子的事,还是让她心里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一向处变不惊的年轻男人淡然地说过,天塌不下来,即使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十天后女人到了威尼斯,女儿苏姝也会在那里水上城市和她汇合。年轻男人没有告诉她女儿可以陪母亲多久。年轻男人对她说,届时女人愿意的话,尽量在那儿呆久一些,顺便看看欧洲一些古文化遗址和具有现代文明特色的发源地。能够呆多长时间,女人这是第二次出国,而且还肩负着重要使命。自从年轻男人告诉她把她的画作搬到国际展览市场上后,这种未曾有过的经历如梦幻般的存在在现实生活中,像是一股神秘的魔性力量俘虏了女人。
这段时间,女人的心一直在年轻男人与自己之间陶醉。当然间中,也会想起女儿。
现年二十八岁的女儿,大学毕业留学美国,她在美国并未完成学业,去了年轻男人驻旧金山的分公司。女儿翌年为年轻男人产下一子。现在他们的这个儿子周思雨己经五岁大了,俩人的第二个孩子、女儿周思祺也快满三岁了。
对这对母女来说,这种离奇的事情宛如一道彩虹,又高兴又害怕。如今,女人回忆起与年轻男人的是非纠葛,自己母女俩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甚至还颠覆了自己大半生的认知。
当女人收拾好行囊出发,大型货柜车载着参展的画作驶向大洋彼岸时,知晓的人羡慕不已,一些人对女人说:
“一生之中能遇到对的人,就像找到了生命中的阳光,温暖了心房,照亮了自己的前程。”
之前那些对女人婚姻状况的讥笑嘲讽甚至侮辱,大概察觉到自己的毫不尊重别人的愚昧和拙俗,遇见女人也开始分外客气小心谨慎起来。女人知道,自己的整个世界变了。
有人说绝美的爱情,双方或许不同阶层、阵营,也默契地不管对方的身份地位,甚至人品上的优劣,只有把握住了那个既危险又神秘的瞬间,而在这种互不相识,也没有未来的关系中,他们只能展现更多真实情感中的自我,完全被一种原始的欲望所支配,尽管充满着不确定性危险和风险。
这也是一些爱情片为了吸引眼球,把爱情剧设置在血风腥火的谍战中的原因。
而现实生活中,最好的爱情就是对于男女双方来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俩人一起,意味着是什么样的结局。现在在女人心里,男人和女儿,包括己经是身为人母作了男人的女人的女儿都很清楚。
据说有首歌这么唱:
你鼓舞了我,当歌声响起,
引来无数只,温情尊重敬爱的眼神
焦虑忙碌弥漫的空气突然变得祥和……
如果我选了一条陡峭向上的路
其实就舍弃了艰难困苦的托辞
剩下只有热爱才足以匹配我炽热的心
感谢一路相助的贵人
也感谢一路蔑视的我的人。
均是助益与朋友,谢谢你们。
好温馨,我流泪了
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的事情,感人至深。
……
女人从香港乘飞机抵达法兰克福,在那里和从旧金山出发的女儿汇合。
有人说这座水上城市是上帝将眼泪流在这里,让它更加晶莹和柔情。它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充满着诗情画意,就好像一个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梦。这座汇聚许多著名的古迹建筑,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女人人生旅途中功不可没,在四十八岁上迎来人生的巅峰。美术界认为女人创作画作是在浓郁的生活氛围之中与虚构的艺术之间形成,为人们带来了更丰富的视觉享受的世界。在女人的画作中,那个世界能抚慰受现实压迫的心灵,激励萎靡的意志,能化解紊乱的情感,使观者拥有平缓轻快的心情,以及受到净化后的澄明心境。
女人静静看着自己的画展,颤抖着双肩。
为了不让人们看到自己激动的面孔,她把帽子压得很低,脖子上的围着粉色的宽丝巾也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年轻男人不得不靠近她,低声对她说:
“这些天当作游客,天天来这儿驻足观看,慢慢就习以为常了。”
“这是我吧?是我的画展?”
“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你就当作是别人的吧。”
年轻男人附在女人的耳边,悄声道。
“我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发现是我的,也使劲让自己定下神来,才知道你是在戏谑我。”
女人双眼格外明亮,再度把围巾遮挡在脸上。原来女人说完这句话,激动得热泪盈眶。
俩人走过展厅,这里的天花板很低,两旁石壁上粗糙的线条透露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女人的每幅画作,除了是视觉的享受之外,每一部都有独一无二地撼动人心的地方,让人观赏了之后不仅流连忘返、细细品味,甚至于每回忆一次灵魂便如同经历过一次沐浴洗礼。
正如女人自己所说,她没有信仰,自己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终其一生都在随波逐流。其实她这一生,一直在追逐真正的自我的生活。她比许许多多的人更从容、更充实地享受人生。
她朴素明智地生活,才是更加崇高的生活。她勇敢自信地循着自己梦想的方向前进,并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取得别人所无法获得的成功。
作品的标题是《浣纱溪》,表现出了中年女子在清澈的河边洗衣服的情景,这是女人二十年前在冬塘当知青的作品。
“风景真好美喔…”
有人一走进展厅就发出了赞叹。
“旁边的木质屋、原始森林描画也恰到好处啊。”
“像是回到远古时代啊,这可是近来少有的杰作啊。没有一点做作,构思巧妙,就是返朴归真温馨的感觉。”
接着又有来人点评了两三句后,走到旁边的台面上,拿起何穗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兜里。
好些外国人看到何穗的画,来到冬湖国家森林公园,被大自然巧夺天工的神奇的景象感动得热泪盈眶。
从侧门出口走到外边,女人的心难以恢复平静。俩人驻足于水市环抱的古建筑群,眺望着小河与古屋、咖啡店、船与码头;优雅的贡多拉小船,有时会载着游人和歌声穿梭于蜿蜒的水巷之中。
这里以美丽风景画般河流的水上街景,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和无数游人。
如今对于女人来说这并不是痴人说梦。
“在这里,细细品味也许有许多撼动人心的地方。”年轻男人对女人说,
“尽量住久一些,二个月三个月,随便你。这是文艺复兴之地,慢慢走,慢慢看。当然以后也可以以旅居海外的方式常来。”
女人这次的签证是半年,她回去会把提前退休手续办了。年轻男人来之前把这些告诉了她。以后女人就以国际知名画家的身份,专心致志绘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受任何外界的限制和约束。
“当然,你也可以应聘来万柯公司,以设计师的身份游览世界各地。”
年轻男人的话语还是那么淡然,不动声色,但是坚定有力,常常给人以一锤定音的信任。
“我合适吗?”
女人轻声望着年轻男人问。她当然知道这么问是多余的。但是年轻男人还是回答了她:
“只是挂个名,有了身份,方便出来。”
年轻男人带女人来到一个小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有两棵矮矮的树,远远看过去,有树实在矮得让人发笑,站在树下那几个人,好像是莫名地挂在树上。
女人的身份认同早已模糊,甚至于是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年轻男人给她指明方向和目标,也是给她以后的身份明确交代和未来的人生规划带来新的机遇和美好。
女人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这里提倡进取精神和人文价值,鼓励人们追求现实生活的幸福。”
男人望着一艘从水巷里摇晃过来的贡多拉,对女人说。
眼前这座风景如画古韵十足的水上古城,油然而生的历史沧桑感。斗转星移,时代的车轮碾压一切。对追求美的精致,让这座水上城市处处都透着浓厚的艺术气息。一定要说有什么还算固定的东西,那就是映照在水面上的波光潋滟、天空中光芒四射的太阳。
“跟着优秀的男人,再平庸的女人,也会变得优秀起来,你说是吗?”
在威尼斯国际画展上,女人情不自禁偷偷地拥抱着年轻男人,偎在他的耳旁低语,
“遇到对的人,就像找到了生命中的阳光,温暖你的心房,照亮你的前路。”
“是何姐本身优秀,我只是借风使舵吧?”
“也有人说,女人对于使用过自己的男人会常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么说是不是很庸俗?”女人松开男人,满脸娇笑。
“这么说也对。你是孩子的母亲。”
“尽管你是孩子的父亲,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并没有弃之不顾,而是竭己所能照顾到了孩子的母亲!”
几只鸽子在岸边嬉戏,只要有人伸出手,就会有鸽子飞到手掌上停留,宛如童话般是在问候也仿佛是梦幻般在亲近,一点也没有恐惧。偶尔还会有一只大的海鸥飞来,也试图象鸽子一样停在人的手掌上。
女人告诉年轻男人: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每天出门寄情于山水,进门画画,慢慢地熬过岁月,虚度光阴。有时候也会眼巴巴地等待着男人的抚慰。她怀疑自己是在丧失生命的时间?还是因为自己的时间,丧失了生命?
“即使谈不到爱情,总有一个可依靠的男人也好。”
女人说出最后一句话,挽着年轻男人的手臂,微歪着身子依着年轻男人,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陶醉在幸福的满足中。
“成功永远只属于那些后天极少数锲而不舍的奋斗者,和对生活保持有目标的人。”
年轻男人看着女人,淡然一笑,
“何姐就是这样的人。”
“你也是。”
女人扬起脸回了年轻男人一句,像是故意跟他顶嘴。
“我?”年轻男人看着女人愣了一下,再对她摇了摇头,说,
“我不算吧?”
直到如今,年轻男人对自己的成功,持怀疑的心态。
“带上信仰,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国度吧!哪怕倾尽一生。”
年轻男人伸个懒腰,双手握着围栏,眯着眼望着不远处大教堂的钟塔说。
在两棵绿萌浓荫矮矮的树旁,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坐在树下的椅子上。
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女人用自己的成熟和善良温暖着这个冰冷的世界。她用自己的坚定勇敢挑战一些人类的界限。
尽管现实生活中种种的无奈和困惑,女人坚持创作的画面,为自己虚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能抚慰受现实压迫的心灵,激励萎靡的意志,能化解颓废的情感,使她拥有平和轻快的心情,以及受到净化后的澄明心境。
这个用浪漫的画作陪伴过大半生的女人,还有两年年过半百。在女人的世界里,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真实的成熟。
旁边一家小店,摆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同的做工精致的玻璃制品面具。
据说在面具后面,男人可以变成女人,女人也可以变成男人,穷人变成富人,富人变成穷人。很多场合都会被用来隐藏身份和社会地位,因为它可以使穿戴人之间的交流更加自由,而不必受到社会等级、日常习俗的约束。
“我希望自己每一帧画面都美如梦境,可以温暖了一些可怜人,也可以去治愈了那些让自己孤独的心灵。”
“我想让自己可以变成更好的人,成熟、善良,让自己温柔以待,足以匹配现代文明社会中最普遍的一分子,而不是累赘。”
“坚强不是面对悲伤不流一滴泪,而是擦干眼泪后微笑着面对以后的生活。”
女人幸福地偎在年轻男人身边,喃喃自语。
可以看到,一些房屋的墙壁斑驳不堪,有些明显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很多房子可以看出来久无人居。
据说这座水上城市海水涨潮的时候,海水淹半层楼甚至一层楼高,是常有的事。
男人曾经有过二次光临于此处水上之城。对于他来说,太多的事务无暇去感受这里的艺术魅力,也不会像女人一样去细细琢磨那些美伦美焕的具有中世纪风格建筑作品和城堡里那些五彩缤纷绝世壁画。
他和女人在展览厅逛了一圈,再岀来走到外面和陪女人一起欣赏水上之城的风景。
女人和年轻男人看到女儿苏姝在不远处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对于女儿来说,参加母亲的画展,是一生当中至高无上的荣誉。从旧金山过来的女儿,目睹母亲和男人的亲昵,女儿是理解的。女儿乖巧地选择了把时间和空间留给母亲和年轻男人。
看到母亲和男人耳鬓厮磨喁喁细语的相依相拥,女儿有一种超越的殊荣。
男人摄人心魄,母亲也不例外。如果年轻男人不打电话让她前来,她或许会隐匿在水上之城某个角落。
年轻男人举手挥了挥,女儿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首先她给年轻男人一个满怀的拥抱。对女儿来说,无论是替自己还是替母亲,这是一个很高尚的男人,女儿坦诚地向他表示对他的爱慕和谢意。
女儿在表达情感上不扭捏也不羞涩。女儿柔情蜜意,让母亲有点妒忌。女儿在母亲和自己男人跟前,有着很可爱的天真和热忱,她娇嫩的脸庞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女儿成功地登上了她理想国的彼岸,品味着她的幸福生活。有一种生命,意识到本能的幸福和快乐,为什么不能享受? 从相识、相信、再到相亲相交,男女之间顺应天成,完成繁洐人类的使命,有何不可?
女儿依靠男人的成就,享受优裕的生活,男人依靠女儿的生育能力,为自己繁衍后代。这是实用主义的体现。不然那么多财富怎么办?总不能拿去充公吧。
在女人和女儿看来,她们母女俩率真的情谊和默契不是往昔的幻梦,而是已成眼前生活中的现实。
女儿在母亲对面的软椅上坐了下来,她满含深意地朝母亲问:
“从老情人那过来?”
“我碰到他了。”
母亲有点讪笑回答女儿看似放肆调皮的玩笑话。
女儿她们是新新人类,想法大胆而率真,没有世俗限制,也不受任何理念上的约束,尽管是对自己的母亲和男人。
这家餐厅正对着安康圣母院和大运河,景色绝佳。母女俩和男人和坐等午餐,居高临下,可以一览无余瞭望水上之城的每一处风景。
恰逢正午的阳光,恍如春天的海风吹拂,倍感舒爽。
女儿喜欢的午宴菜肴:有金枪鱼、芦笋、烤牛肉和相称的西施佳雅红酒。
女儿说不上那种超群出众的美丽,但长相俊俏,神态优雅。女儿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母亲用纸巾替女儿揩拭汗水,再故意佯装生气地说,
“都怪你来迟了。”
“是的。倒是怎么回事,让他多陪你会。你不是要去开会吗?”
女儿跟母亲说后,再转头看着男人问。
早上起来时,年轻男人对女儿说要去会人,约摸需要一个小时。他会完友人从酒店里出来再陪女儿的母亲。
“他去过回来了,你又去哪里了?还在陪那些没来过的人吗?”
母亲抢着替年轻男人回答。
“是。公司好些年轻人都是第一次来。他们很高兴。”
女儿兴致勃勃地回答母亲,再转看着男人说,
“我己经挑了几位陪妈妈的人了。”
“你也得留下来陪妈妈一些日子。”
年轻男人对女儿说。
“她没空就算了,和你一起回吧。”
女人像是体谅女儿,朝年轻男人道。
女儿偎在男人的肩膀上咬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话,女人没有听出来。男人淡然一笑,没作任何反应。
女儿当着母亲的面拥吻了年轻男人,让母亲既欢喜又妒忌。母亲教她深情地爱着年轻男人,教她替年轻男人生儿育女,融入周氏大家庭。母亲详细教她不要计较名分和地位,只要有份优裕的利益就行。
“如果一棵很高大的树,活上数百年,就不要去计较那些枝条上翠绿的叶子和美丽的鲜花了。”
他们的儿子一直寄养在自己的女儿男人的女人家中抚养。母女俩虽然有过短暂的共侍一夫不得体统的举措。但是她丝毫不在意是对人伦道德上的追究。
从一开始跟定这个商界巨头之后,年轻女人知道,自己不只是他的小情人,他们拥有合法的婚姻,俩人有共同的子女,是真正的夫妻关系。男人英俊、睿智,拥有巨额的财富,总是那么吸引人。她的信仰是这个男人,男人是她的全部生活。
威尼斯广场显得更加整洁美丽壮观了。当阳光洒在这栋纯白大理石堆砌建筑物上时,纪念堂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衬着威尼斯广场,仿佛沐浴在上帝的荣光中。
快活、年轻、红光满面,身着燕尾服的侍从从行道的拐角过来,他歪戴着流行的低顶帽子,雪白的牙齿在微笑的红唇之间闪烁着。他一手托着菜盘一个劲呼唤他们用膳。
如果不是亲临其境,不能相信眼前面映着清晨的景致,这一切属于大自然的神奇,就是这样呈现在自己眼前。
女人对此一切都觉得新奇,抑制不住的喜悦撇着嘴角往上扬起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人还真是要多出来见世面,要不囿于自己那个小天地,太让人孤陋寡闻了。”
女人从心里发出感叹。
目睹这座水上之城汇聚世界各地的古迹建筑群,给人以视觉的享受,每一处都是独一无二地撼动人心的地方,让人观赏了之余流连忘返:细细品味,仿佛如同经历过一次灵魂的洗礼。
三人摊开餐巾,开始就餐,食物散发着浓密的水蒸气。女儿拿起了刀叉,把面前的菜肴细细察看一番,从放到碟子里割了一小块牛扒,很满意的样子吃了起来。
母亲看着女儿舒畅地笑了起来。她拿起筷子从盘里挑起一小撮面,放到自己碗里,再瞥一眼身边的年轻男人,那意思是:现在与年轻男人一起,即使谈不上爱情,作为一个女人一生中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何姐,静下心来,让苏姝陪你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虚此行。”
男人叉着块面包,喝了一小口红酒,吃完后,看着女人对她说。
“即使那里也不去,一生当中能够把自己值得骄傲的事情做好,也是满足的。”
女人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有点语无伦次。
她还不习惯使用刀叉餐具,边说边笨拙笑着地用勺子舀片金枪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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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来多几次就会觉得平淡无奇了。”
女儿笑着对母亲说。
她用叉子叉起牛扒吃着,看着母亲窘迫的样子,把切成片的苹果,细心给母亲叉上二块,放在她面前的盘里。也再给男人叉上一块。
“妈,这次借在国际画坛上展示自己的画作,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借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也算是为自己庆祝。女儿是不会有如此伟大的成就了。”
女儿对母亲说完后再说道,自己如果要达到母亲这个成就,至少还需要付出二十几年的努力,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女儿纵使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定能有贵人相助的时运。
女儿最后总结是想取得如母亲这般成就还是很渺茫的事情。
显然,女儿在智慧方面和精神方面都谈不上有母亲那些细腻的秉性,因而对事物的神秘现象也就不会如母亲那样敏感,要想达到母亲这种境界就会很难,甚至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母亲听着女儿这么说话,露出微妙而亲切的微笑。
“我叫‘雪秀姐姐‘?……”
“你叫‘二姨’。”
母亲打断女儿的话。
“叫‘姐姐’,好些吧。”
年轻男人望着女儿说。
“姐姐不知道是我嘛?”
女儿问她昨天晚上问过年轻男人的话。
“这没关系。”
“主要是,姐姐和妈妈是好姐妹。”
女儿还是有点担心,回到香港,雪秀要见她,让这个年轻女人有点慌恐,她在男人面前扮成状似可怜的样子,男人安慰她道,太太虽然伶牙利齿,也并非面目狰狞,太太已是人到中年的女人,在如麻的世事中四十多年里早已看淡一切,经历过弃她另娶喻蓓事件,她一直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男人让年轻女人见面时乖巧温顺,把太太当作大姐,去化解女人们之间的妒忌和醋意。
年轻女人就是要从男人这里讨得如何应对雪秀的计谋,她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的问:
“太太要见我,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她说好的,你就笑。她说不好的,你就哭。”
男人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调侃的语气,告诉年轻女人说。
周振春与所有的位高权重的财阀一样:垂涎美色,但不仅仅是止于发泄,有时候奔波劳累,他需要吃点家乡口味的饭菜,心情不好时,与年轻女子一起,聊聊轻松的话题。自少年就离开家乡的他,有时需要听听来自故乡的乡音。
“也是。”
一直关注年轻男人和女儿的母亲点点头。她认同年轻男人的说法,
“雪秀姐姐很善良,也很通情达理,你尽管对她好就是,她肯定会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母亲和年轻男人相信,纯朴善良的雪秀见了女儿,得知一切真相之后,毋需做费些口舌的解释。不过也会生气,只要女儿温顺,无论怎样,母女俩和她的关系仍旧不会改变。
让女儿居住香港,女儿年轻气盛正值花朵般的的年龄,不能过沉闷的生活,不能长期一个人放在大洋彼岸的地方呆着。
年轻女人也害怕自己像雪秀那样被男人抛弃得神经衰弱症。事实上像自己这样,在旧金山山庄年轻女人一直处于那种焦躁不安的氛围里生活。当得到男人让她回香港居住的消息后,年轻女人的心情一下就轻松了。
男人把自己娘儿俩接回香港是理解到了她远隔重洋忧心忡忡的心情。
女儿从小缺乏父爱,便容易对大龄男性产生特别的感情,既然要入豪门跨阶层,就得逾越平常人眼里的年龄障碍。女儿倾情于年轻男人,年轻的女儿用生育来笼络男人,她放弃了青春,放弃了她这个年龄段天真活泼,放弃了学业,而且不在乎是母亲的男人。
如果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且还与自己的母亲生育过一个男孩,这个男孩正以小舅子的身份寄养在自己家里,完成学业,年轻的女儿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姿态看母亲?
在女人看来,这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听其自然解决。即使别人以后怀疑到年轻男人的身上,以年轻男人的睿智和果断,也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不正是她的伟大之处吗?人世间还有什么比繁衍人类更伟大的事情吗?
年轻男人非常和蔼,和女儿谈话像是老朋友一样,女儿很温柔体贴,让母亲很高兴。
对于女人和女儿来说,把属于自己美好的事情,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接受任何外界的干涉。相较那遥远小城那些闲言碎语,是件不足挂齿的事情。
作为母亲,此时的女人处在人生最快活的心境中。
豪门的秘密千奇百怪,不是一部书一本小说能够说得清楚。豪门身边的人:管家、司机、保镖,富翁时刻需要他们,但他们又知道太多关于富豪的秘密。富翁只能花更多的钱,给他的“仆人”们更优厚的报酬,用以堵住他们的嘴,守住自己的秘密。
富翁不在乎花多少钱,只要求一点:别把我的那些怪癖和见不得人的事说出去。
难道还有什么可以拘求?
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母女俩对当下的生活感到心满意足。女儿成功地登上了她理想国的彼岸,品味着她的幸福生活。
女儿对母亲说,不仅教孩子们如何画画,更重要的是教会他们如何用艺术的眼光看世界,如何用创造性的思维解决问题。
“思祺再大一点,我准备再生。如果妈妈以后和我住一起,就把思塘留在你身边。算我是还你的人情债。”
女儿笑着对男人说。
对于年轻的女儿来说,一门心思为男人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以确保自己在周家府邸的身份和利益。
“她和我一样,土地很肥沃。什么种子撒在上面,很快就会生根发芽成长。”
母亲看着年轻男人替女儿说。
“孩子生下来,把思塘叫哥还是叫什么?”
“当然叫哥嘛。”
年轻男人说。
“就辈份上?……”
女人有点迟疑地看着年轻男人问。
“不就是一个称呼吧。”
年轻男人不以为然地说完,再说,
“等孩子们大了,知道怎么回事,再改口就是了。”
各式各样的建筑,在水波返照的夕阳中,上演最后一幕水下迷蒙的倒影。对于女人来说,现在当着年轻男人和女儿讨论儿子思塘,这是一个无法再说下去的话题。幸好女儿把话题转移了:
“咱妈问我,什么时候带思雨思塘回去让她看看。”
女儿朝年轻男人问。
“和你妈一起回去吧。”
“我怕有点不习惯。”
“回老家住段时间。以后就慢慢习惯了。”
“妈说,我的土地也很肥沃。”
女儿见母亲一直不搭话,像是要逗母亲开口一样,看着母亲笑着再朝男人说,
“假如我妈要是还能再生,你和她再生一个吧。我是不太相信思塘是二堂哥的,说不定就是你和妈的。因为思塘像你,一点不像二堂哥。再说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我很想看到我们母女俩一起给你生小孩。”
女儿看看母亲又看看男人,想从他们脸上寻找答案,用戏谑的口气笑着说。年轻女人这副捉弄人的样子,让男人摸不清她到底对事实真相了解多少,或者想从中窥探自己和她母亲那般的暧昧关系有多深?
女儿是否心存质疑?母亲同样也是忐忑不安,不敢目视女儿。见男人安然自得的神态,女人的心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女儿并没有盯视着母亲,而是故意偏着头,把目光移向远处的钟楼。
据说大物理学家、天文学家、近代自然科学的创始人伽利略先生,就是在这里测试自己的望远镜。
这座种楼最初是用来提醒军械库造船厂的工匠们一天工作的开始和结束。如今它一天在正午和午夜之时,有两次敲响。
女儿对男人说过,替男人生孩子是对男人的爱,替男人生多几个孩子,是对男人更多的爱。
“人多力量大,深信不疑。三十五岁之前,生五个孩子。这是我的目标。你不要辜负了我。”
女儿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显得又认真又有趣地说,
“如果妈妈愿意,就匀一个让妈妈去生。妈你同意吗?我倒觉得这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哈哈、……”
母亲看着女儿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女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本来有些拘谨的母亲一下释怀起来。
这一年,周振春凭藉492亿美元身价登上福佈斯全球富豪榜第N位。本来有钱有颜,可以流连情场,左右拥抱,却选择了“择一城,选一人,过终生”。有熟悉他的朋友说,他忙完事务通常是回家陪太太们看书。
“人活世上,哪里随心所欲?只要没有坏处,何不迁就他人和自己?更何况是对自己身边的人。我也累了,现在冬子上来,三五年他行的话,我就退下来。”
年轻男人对母女俩说。
“你才四十出头?”
母亲疑惑盯着年轻男人问。
“你看我像是四十出头的男人吧?”
“你姐雨秀说你,你坐着就像是姜太公。不同的是姜太公手持的是一篙钓杆。你手捧着的是一本书。说你太操劳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够帮得上的帮手。”
母亲充满爱意望着年轻男人说。
周家上下心疼年轻男人,拿他与年逾七旬老人比,一是说年轻男人的满腹经伦,韬略壮志;其实才是说年轻男人的身影神态与他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的沧桑。
年轻男人和女儿之间大概很少有平等的对话。因为年轻男人状似父亲般的教导和女儿宛如女儿般的温顺。
“有时候人要忘记自己的存在。与人交往,要有间隙。除了亲人之间,再铁的关系都会有灰色地带,这些你要告诉孩子们。”
年轻男人以长辈的口气朝女儿说,
“人生没有那么必要活得那么劳累与疲乏,再在哀愁之中,沉沉而去。”
女儿目视着年轻男人,乖巧地点头。
有人说,视觉是欲望的必经之路,凡是绕着走的人,少了欲望,也走不到理想中的目的地。我们白天和夜晚发生的故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一切都是向着我们如何面对生活的主题,一个人处于生存与发展的路径上的追逐一种梦境。
“你要是多陪我们几天,多好!”
母亲喜悦地说完这句话略略低下头。
男人以不吱声回答她,让母亲觉得脸上一阵躁热。眼前的男人与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当然不会是丈夫,也不可能是情人。
她觉得任何有与年轻男人纠缠不清的想法都是多余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自己连想都没有必要这样去想。
但是母亲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现在母女俩和年轻男人同坐一起,三人同行,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更让人期待和羡慕的事情,尽管有点儿那么稀奇古怪。
女人当然知道现在不是陶醉在缠绵悱恻的时候,未来的日子,女儿将陪伴她游历这片欧洲各地。女人始终认为,与年轻男人女儿一起,年轻男人是属于女儿。
好像自己是在照管着俩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她既害怕年轻男人疏远自己,又担心女儿得不到年轻男人的宠爱。
有时也会丧失理智:要不要母女俩同时占有年轻男人?
此念头一出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为了使自己不受欲望的魅惑,自己必须时刻严守人伦礼节,对年轻男人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实事上,当她看到女儿和年轻男人亲昵时,自己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本能上的冲动。
女人心里明白,以女儿尚未谙于人世的年纪,男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女儿不甚了了。
午餐后,男人和母女俩乘坐飞机,返回罗马的酒店。
届时会有大运河的唯美夕照,照亮归途。
对于人类来说,需要的关心和爱护,善良和包容我们的生活所需,自由的世界才能成为要去顶礼膜拜的对象。在二十一世纪初,对于你们新新人类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曾经幸福和苦难的岁月,那时候的天真和复杂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历史选择已经做出,我们只能顺应时代潮流,阔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