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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陈雨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踏着积雪走向木铺街。时间充裕,一行人个个满心欢喜要在木铺街上走走,拍照留念感受故乡的雪景。


    镇上的房屋、街道、路边的树和远远近近的山林在亮晃晃的太阳光下,也浑蒙蒙象是给白色的雪景染上了一层灰白色。


    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子从木铺街里跑出来,一只手鲜血淋淋。祥子反应敏捷地拨出手枪,推弹上膛,对何穗说了一句,“何姐你们女人捂着眼睛。”


    说完,祥子立马放开腿朝瘦小男人追了上去。


    “战斗场面,何姐你赶紧拍下来。”


    云子对何穗笑着说,还是一把拉着她和诗筠背过身来,不让瑟瑟发抖的俩个女人看到血腥的场面。这时乃子提着枪走到了他们身边,站了下来:


    “别紧张,我来保护你们。”


    乃子对俩个女人说完,再对云子笑着说,


    “你应该去拍战斗场面。”


    “杀人了……杀人了。”


    瘦男子在前面边跑边喊,他的胳膊已经中了一刀,鲜血淋漓滴在雪地里。后面追他的黑衣男子挥动着大砍刀疯狂紧紧地追赶他不放,在瘦小男子跳过一家菜畦地篱笆墙上时,黑衣男人追了上去,挥起砍刀从瘦男人后面斜着把他从左肩、连续几刀一直劈到腰部。瘦男人被劈开的身躯挂倒在篱笆墙上的木桩子上,雪地立马染上一片红红的血滩,很快就凝固了一团一团黑色的斑块。


    黑衣男人丢下砍刀,跃过篱笆墙,拼命地向山林里逃去,祥子和围过去的警察开了枪。数声枪响后,黑衣男人??梧的身躯凝住了,慢慢地倒下。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抬起身躯,但脑袋并没有抬起多少,只是向上翻了翻眼珠子,再蓦地倒下,再也一动不动地躺着。


    祥子走向前,察看了一阵之后,有人向他报告,被劈开的身躯挂倒在篱笆木桩子上瘦个男人,是??吸毒分子,追他砍杀的被击毙的黑衣男子是他女朋友的父亲,黑衣男子认定吸毒分子把自己的女儿引向了一条不归路,拿着砍刀追杀他。


    “冬塘有贩毒诱惑他人吸毒的绝不留情。可以一律格杀勿论。”


    祥子对报告他的人说完,再吩咐了几句,收起枪,转身朝云子的车走过来。


    “一定把这些新型的犯罪行为消灭在萌芽的状态中,不能让这些歹恶之徒的家伙有泛滥成灾的苗头。”


    云子用坚定的口气对祥子说,


    “你拟定一个方案,告诉我,与我们蒙县同期进行搞一次严打行动。也可以报告上去市里,我们山区几个县联合行动,这样这些毒贩和车匪路霸可以一网打尽,以杜后患。”


    云子沉静地说。他瞬间变成了一个认真严肃的男人,话语铿锵有力,双目炯炯有神。


    而迎面走过来的祥子这时轮廓分明的脸庞,也是一副正气凛然,让人望而生畏的样子。


    “大哥,你们是……”诗筠发怵扯了扯站在身边的乃子衣袖,颤抖着声音问。


    “他是你蒙县县长,他是公安局长。”


    乃子微微一笑,指着云子祥子这才告诉姑娘。他故意没有说出自己是蒙县公安局长的身份。


    突如其来枪声和嚷叫声的缉凶砍杀事件,令小镇一下喧哗嘈杂起来,人们纷纷从街巷里跑出来,涌向倒毙在雪地上的亡人。


    一行人打消了在木铺街继续步行的念头,云子让何穗诗筠先坐回到车里。


    刚才听乃子介绍云子是自己家乡的县长,现在终于听云子说话完全是一副县长的口气,诗筠把头伸向何穗的肩膀上,悄声地咬着她的耳朵问:


    “何姐你为什么蒙我?”姑娘压低嗓门儿说。她往身边的云子瞅了一眼。


    “因为你是蒙县的。不蒙你蒙谁呢?”


    何穗笑着说完,再故意逗姑娘说,


    “他们要认你作妹妹哩。蒙着你让你有了三个大哥;不蒙着你,他们就是一个县长二个局长。你是要认三个大哥?还是要认一个县长二个局长呢?”


    何穗故意逗诗筠说。被何穗这么一逗弄,姑娘笑了起来,没再吱声,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


    云子祥子坐回车里,从摇下的车窗玻璃,一阵寒风扑面袭来,云子缩着脖子问祥子:


    “你是留在这,还是回牛家塆?”


    “还是回牛家塆吧。”  祥子答道。


    “算了吧。你在芳妹酒楼等我。我们吃饭时就过来。”


    对云子说,骤然之间发生的砍人枪杀的事情,云子不想让人知道祥子跟着自己在牛家塆。


    “事情结束了,也没什么事了,还是回家吧。”祥子坚持说,他还是坐到驾驶位置上发动车。这时,看到乃子的车已经在前面等他们。


    “不是所有的魔鬼都来自地狱,也有些是来到了人间之后,变成了魔鬼的。就像有些人自带瘟疫,活着就是犯罪。他们的生存方式完全是靠掠夺和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所得,而且常常把别人的生命占为己有。”


    祥子坐上车说。


    “幸好祥子哥没让我们看,看了这几天肯定会做噩梦,一辈子的阴影。”诗筠心有余悸地说。


    “我跟着他们十几年,还是头回和他们一起遇上,吓懵了,现在心还在乱跳。”


    按着自己胸口的何穗说。


    “我二哥说,军人就是以杀人的多少来论功行赏的。”云子自豪地告诉俩个女人说。


    “听说你大哥二哥都参过战争,春子从未提过?”何穗看着云子问。


    “他说是什么零零落落的小仗,算不上什么。他是作战参谋,我大哥指挥过一个团,攻下了几个山头。”云子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说,但口气很自豪。他得知大哥二哥上前线后,那段日子里,和周家所有的人一样,可是一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好些参战的老兵下来都不提及战斗的事,是不是因为太残忍?”何穗朝祥子问。


    “我想应该是。”祥子回答说。


    这牛家塆度假村,即使是冰冷的雪天,它依然是绿木扶疏,悠闲静谧,古朴淡雅。有人曾用画和文,来赞美和花月一样美的牛家塆。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要好好看看。”


    一入宅院,诗筠就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说。


    时节正值隆冬,庭院里面正绽放着山茶花。这些红色的山茶花,在明亮的庭院里面绽放,虽然不觉有风,也会觉得树的边缘花枝摇曳。


    牛家塆度假村方竹涵总经理从里面迎了出来。他身着灰呢长大氅,仪表端庄,个子适中。年约四十的方竹涵总经理,是新加坡华裔,从事高端酒店管理多年。他来之前是万柯公司大叶酒店副总经理,被委派到牛家塆度假村。如今他在这里已经工作二年。


    “云子。”他先朝云子招呼,


    “一早就在等你。李先生问过二次了。你先上去看看李先生吧?”


    方竹涵一见云子就开门见山地说,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两位局长和两位老师我来招呼。”


    他再转向祥子乃子何穗诗筠说。


    “我上去坐一会儿。你们陪何姐和诗筠看看。”云子对祥子乃子说,祥子乃子也没多问,何穗朝方经理笑了一下,也没吱声。


    初次步入周家府邸的诗筠,不知道如何寒喧应对,一下变得拘谨起来。


    诗筠看到云子他穿过庭院,拐入的廊道,朝上里院南屋走去。那儿站着几个身着黑色长外套的青壮年男子。


    “什么人住在里面?”她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云子的背影问。


    “先到里面坐坐,喝杯咖啡。”


    方经理并未回答姑娘的问话。他很礼貌地把大家引入客厅。


    祥子乃子朝姑娘望了一眼,都没吱声,把什么人藏在这里,他们也不知道。云子没跟他们说,他们俩也不敢开口问。


    在这么一个钟鸣鼎食神秘的大宅院,总是有各种各样出现奇迹的可能。


    “诗筠,来这里不该问的不要问,出去也不要对人说。”


    何穗先是悄声地告诉诗筠,再说她自己,“我也有好多年没来了。以前来到处走到处看,自从改为度假村之后,来里面就受拘束了。”


    何穗说完,不禁茫然四顾,想起二十二年前来这府邸歇夜的那年冬天、和七年前枫叶红的那天晩上,她的心里一下涌起热浪,不禁感慨万千,无以言表。


    “有时候清早起来,满院都是散落的花瓣,红色的山茶花和洁白的雪,看上去别有一番风趣。有时候工人可以扫二三箕落在地上的花瓣。”


    方经理引着大家走到一个小池子边,指着庭院里面的山茶花,告诉大家说。


    这小池子里引入厨房的热水,并未结冰;它通向村口的池塘,池塘与上流的冬湖相衔接,经过池塘的水往下流再汇入浩荡东去的冬河。


    庭院四周屋檐上的冰柱子,持续往下面的水槽里“吧嗒吧嗒”地滴水。运气好,还可以看到晶莹剔透的冰柱子,从屋檐上掉下来摔碎在地上的情景。


    厅堂是府邸的中心位置,这里面的家具陈设古色古香,沿袭了清末民初时期的风格。从木板门到格子窗、雕花的屏风和橱柜、饭桌和座椅、板凳,采用了原材木质制作,绘上的素淡图案也是远古时代的风貌。临窗的墙上增添了几个插花的壁龛,就是放上大朵花也不刺眼。


    出入厅堂的工作人员是几个乌浟当地姑娘,她们通过招聘经过在万柯大叶公司三个月的培训后,被安排到度假村周家府邸厅堂工作。此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人进出了。


    这厅堂是专为周家私人会客的场所。周家兄弟姐妹带人就会径直入这厅堂内来。


    方竹涵总经理领他们在厅堂里入座后,身着红色织锦缎长外褂的工作人员替他们各人沏上茶,泡上咖啡,端来了点心。


    大家把外套围巾解开,帽子手套都取了下来。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从脚尖一直暖到全身。


    方竹涵指着各人盘子里一款“三明治”点心介绍说:“这在新加坡叫做‘咖椰吐司’。公司华裔多,先生为了照顾我们,从每个地方聘来厨师;还特意安排人跟着学。先生是个很善于学习的人。”


    他说的“先生”,是指万柯集团公司董事会主席兼董事长周振春。在大叶万柯公司总部,周振春身边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按“董事长”称周振春,而是尊他称呼“先生。”


    “二哥自己说过,如果不去参军,就会去作一名老师,当一个教书先生。二哥当了老师的话,就不会考虑下海经商了,会安心做一辈子的老师。”乃子告诉大家说。


    “先生也这么对我说过,我相信先生这是真心话。”方竹涵点了点头,说完之后,客气地招呼大家开始喝咖啡吃点心,“大家先慢慢享用吧。”


    各人端起杯子,拿着叉勺才吃起来。


    所谓的咖椰酱,就是新鲜的椰浆和一种香兰叶配以新鲜鸡蛋和蔗糖精制而成。在炭烤的面包片包裹着两颗半生熟蛋和冷碎黄油,抹上一层这种橄榄绿咖椰酱,是新加坡早餐一杯咖啡加咖椰面包非常流行的吃法。


    今天早上得到云子的电话后,特意为他们到来烤制的。在公司上班,方竹涵会将这道烤三明治作为早餐,现在在牛家塆则作为招待尊贵的客人享用茶点。


    何穗、诗筠是头一次吃这种东西,俩人不觉得有什么,也就是蛋糕的味道。她们笨拙地用叉子叉着吃,俩人都不好意思晕红了脸,相视窃笑。她们也是初次喝咖啡,小县城也没有咖啡馆,对于咖啡苦涩的味道,也不习惯。俩人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杯子。


    “小时候,我们坐在这板凳上吃红薯。烤出来的红薯味道也很香。”


    祥子笑着说。他是这里的常客,己经熟练用叉子叉着一块三明治放入口里吃,朝何穗诗筠看着笑了一下。他看出来俩个女人头次来牛家塆吃茶点的尴尬。


    “二十二年前,我来云子家在这里吃肉,现在在这里吃三明治,喝咖啡。真没想到,变化真大。”


    何穗见祥子看出来自已和诗筠尴尬的吃相,反而大方起来心有所触地说。她把自己面前那一份剩下的推给诗筠,把叉子放到一边,算是自己吃完了。


    “说起来,你们都是发小。可要好好珍惜啊。我们的发小,读完书后就分开了。但我们总会一年二年找时间相聚一次,哪怕是再忙再远也会赶来。”方竹涵看着云子祥子乃子三人,深有感慨地说。


    “我们是。何姐不是。她和小文姐是。”


    祥子告诉方竹涵说。


    “和雨秀姐不是吧?”


    乃子看着何穗问,“雨秀姐是西山的,你和小文姐是乌浟的。”


    何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提起小文,她不言语了。好在乃子也没再细说下去。


    “上几天晚上,几只山猫钻了进来。那天冬湖水库送来了一担鱼。鱼的腥味诱导了这些山猫从山林里爬到度假村。这冰天雪地的,小动物到处觅食。我让人不要伤害它们,把它们放了出去,在周边的山林里,每天固定时间放些食物喂它们,也把它当作是我们度假村的一项工作来做。”


    方竹涵告诉大家说,后来这些山猫白天也在村前屋后转悠,对走过去的人一点也不畏惧。而且数量渐渐的多了起来,不只是刚开始来的几只,而是一群。它们吃饱后,会在屋后那几棵老樟树下聚集,互相嬉玩耍斗好一阵子,然后再散去。


    “我过去数了数,有十九只。”


    方竹涵兴致勃勃地说,“后来这十几只山猫果然每天在老樟树下聚会。”


    这些山林中野生动物,对于他来说前所未见。即使是现在的下雪天,有空的时候他就上山,想要能够高兴地看到这些小动物。


    “上几天有好几只小松鼠爬到屋后的樟树上吱吱地叫。附近山林里小动物多了起来,说明生态环境好。先生说,小时候,野兔子满山跑,除了野猫,还有狐狸、野猪、野鸡、穿山甲。要是自己的家里,就可以把这些小动物当作宠物养起来。”


    方竹涵说完,捧起茶杯,呷了一口温茶,然后交叠双手,放在膝上。他虽然性情温和、文静谨慎,但工作起来要求很严。


    他禁止度假村里的工作人员去冬河捕鱼。他接手牛家塆度假村管理后,对一些管理细则作出了很多的严格规范。


    有关后山树林里到底有些什么动物,祥子乃子也说不清。现在听眼前这个远道而来客居牛家塆度假村总经理所说的,都是自己小时候那个时代里的往事。


    对于这些小动物,祥子乃子云子他们都没有仔细地观察,从小到大,只是把它们当作玩物。现在眼前这个暂居的方经理,这么关心,而且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不禁让人心生敬佩。


    能够让方竹涵安心留下来的,除了他自己喜欢山林野趣之外,随他一起来的太太是植物研究专家。


    周振春当时在考虑度假村总经理人选时,也正是基于方竹涵太太的专业。他的太太作为应邀专家,经常去冬湖森林公园动植物研究所参加一些项目研究。他们的一双儿女都在美国大学留学。


    明朗的阳光,映衬在积雪的群山和绿色的山林之中的周家府邸:这座保存完整、富有江南特色的古建筑房屋——牛家塆度假村。


    随着冬湖国家森林公园对全球的开放,国内外慕名而来的人日渐增多,周振春在成立万柯集团公司后的第二年,把度假村老宅规模进一步提升和完善:又进行了扩建和整修,所有的家具设施重新置办,利用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用来游憩、疗养、度假,接待与周家有一定关系的政商两界人士。


    还是保持有限度对外开放:来牛家塆度假村住宿的,只限于来冬湖森林公园考察的专家学者和大专院校的学生。


    牛家塆后山的冬湖水库,相距不到二公里远就是冬湖国家森林公园。那儿有着天然的动植物资源,依然保持远古时期的原始生态。在现代化经济建设发展的大潮中,受到国家和当地各级政府的保护,这里的山水没有受到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的污染,是现代工业文明都市生活里的人们、追求自然健康高品质的生活休闲度假的最佳场所。


    与森林公园如此毗邻的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自然成了与周家结识的贵族阶层理想的疗养胜地。


    “我们去看看。”


    何穗看到诗筠快吃完了,她站了起身,说。


    见何穗起身,诗筠吃完最后几块茶点,也跟着站起来。


    方竹涵带着俩个女人走了出来。他指着南幢的房子告诉她们说:里面南幢不要过去了。


    俩个女人朝那边看过去。熟悉这里的何穗知道,周家大院南幢房子以前是周家祖父、爷爷、周振林住房,现在那儿成了她们入内的禁地。


    她知道一定是与周家关糸密切的重要人物在那里面住。


    俩个女人先是在庭院里面的山茶花树旁拍照,在这积雪的冬天这古香古香的府邸,留下自己美丽的姿影,再走出庭院到外面的度假村里拍照。


    诗筠替何穗拍照完,顺便把相机挎在自己的身上。


    “快点出来呀。”


    诗筠跨出庭院门口时,朝外面喊着。其实何穗就紧跟着在她身后。姑娘在喊什么呢?


    诗筠的喊声,是在释放出抑制不住的兴奋。她站在雪地里,戴上帽子,整了整衣服,灵巧地戴上手套,举起相机,到处拍过不停。


    云子乃子在庭院门口晃了一下身影,又回到了屋里去了。


    “你们也一起来呀。”诗筠对祥子乃子说。


    “我们等云子出来一起照合影。”


    祥子说。祥子对拍照没有兴趣,也不喜欢让人拍自己。祥子不愿意拍照,乃子也就不愿意出来。


    他们俩折回来,重新坐回到厅堂。厅堂一角桌上摆放着有报纸、书、圆珠笔和便笺、火机、几样不同的茶罐、和几包散装的“中华”香烟。


    云子祥子乃子三人都不太抽烟,但看到所谓的好烟,也会抽上一支当作玩或消遣。


    祥子从桌上烟盒里拿出二根烟,递一根给乃子,一根叼在自己嘴里,重新坐了下来后,各人把烟点燃。


    “跛子哥完成了任务了吧?”


    祥子见四下无人,偷偷地问乃子。他问的完成任务是指跛子超生的儿子生了。


    “四岁了。上户口你得帮一把。”


    乃子把要放在嘴上的烟,拿了下来,凑过头小声说。


    “这事不能找我。我不能搭白。”祥子一口回绝。他使劲地抽一口烟。


    乃子沉下脸来:“你每年十几二十个娃娃上学的学位,我没有搭白吗?这两年下来,恐怕有二个班了吧。”


    祥子见乃子黑着脸这么一说,陪着笑凑过身子小声说:


    “这么小的事,你用得着找我吗?你让人去隔壁县找找人家落了户,再以亲戚的名义迁过来不就行了吧。大不了花点小钱嘛。”


    “算了算了。我只是跟你说说。我一见他就想到了。”


    乃子反而不耐烦摆摆手,他吸一口烟后,把烟灰掸在桌上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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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缸里,


    “以后不要提这事了。事情虽小,影响力大,弄不好一票否决,就得丟乌纱帽。”


    “好了,不说了。”


    祥子边说边把身子挪了回去。


    但乃子还是沉着脸忍不住又说:“跛子说,他上不上户口没所谓。反正儿子长大就是当农民种自家的地,又不出门又不住酒店。”


    “他这话有点意思,也有点儿理。这个证那个本的多了,反而碍事。这儿卡着那儿掐着让人难受。”


    祥子用手揉揉了眼睛,不太会抽烟的他可能让烟熏到了。


    “所以你和那些能够跑的都跑出去了,剩下的我们这些留下来的,这也不能那也不行,个个像是无头的苍蝇关在笼子里四处碰壁。”


    乃子说完,再也没出声。祥子也不好说什么。乃子一直在为出国的事情郁结。


    方竹涵陪何穗诗筠一会儿,替俩个女人拍了几张合影,让工作人员请回屋里去了。


    诗筠被这优美的风景吸引,边看边拍边到处走,没多久她举着相机和何穗走开了。


    独自一人的何穗也回到了府邨里面。她从庭院中一条积雪的小径,绕过厅堂,迈着匆匆的步伐,径直蹬上绣楼。


    生下儿子思塘后,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当作周家的女人。虽然被周家的女人侮辱,但自己和周家老宅里的男人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和周家所有的孩子一样,承继了周家的血脉。


    何穗来到了绣楼上,这里每个房门紧锁,房门木板上挂着编号。这显然是当作接待来客住宿的地方。自己曾经和小文住的房间数字编号是“3327”。


    何穗定睛地看了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房间的门上要编四位数,她估计整个度假村的住房也就那么一百来间。编排这么多数号,到底是为了方便管理还是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何穗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门口伫立着。想起二十二年前的一切:和雨秀小文曾在这里同衾共枕,促膝交谈,亲密无间,情同姐妹。三人过着共同平凡的生活;如今她们三人各奔东西,雨秀和小文成了周家的媳妇,远走他乡,居住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是名副其实的阔太太。


    如今这里的老宅改建成府邸度假村,成了周家用来招待政商两界重要人士的场所,也是供达官显贵用来休闲度假疗养的胜地。


    对于何穗来说,这里是她无法忘却的梦,充满着让她感动的期待和希望。她知道,像这样的梦日后再也不会重温。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让重回绣楼的何穗,心中千言万语,百感交集。七年前的枫叶红的那天晩上,她瞒着女儿从绣楼上下去偷偷去与年轻男人幽会,那缠绵的一夜,让她在这里,终于寻到了彼岸的人。


    以后不知道女儿能够代替自己,把母亲的梦持续下去。自己这种心境,恐怕是世上其他女人很难以体会的喜悦、寂寞、甚至说不出来的苦痛和无奈。


    她抚摸着的格子窗,发现太阳光从屋檐上斜照到自己脸上,让她感到一丝丝舒适的温馨。这太阳光也照亮了她和雨秀小文曾经共同度过的岁月;当中包括枫叶红与那个年轻男人共度良宵的秋夜。


    “何姐,我到处找你呢。这屋子真好,这么多的房子。”


    诗筠冷不丁的出现在何穗面前。


    不及何穗开口,她举起胸前的相机,按下快门,不由分说替何穗拍了二张。


    “你在这里怀旧吧?”


    诗筠绽开笑脸说。兴奋加上外面冷冽的寒风吹得,让姑娘脸颊通红。


    姑娘这样喜孜孜的神情,让她想起二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这府邸的情景。


    现在这个正值妙龄美丽的姑娘,兴致勃勃地的样子,仿如自己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样子——就连说话甜滋滋的口气也是极其相似。


    姑娘美貌非凡,额头前刘海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很是吸引人。男人见了势必会难以释怀。她会不会会不惜一切使出浑身的解数,让自己成为周家的女人?


    何穗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连她自己都感觉很是奇怪,让她蓦然一惊,她凝视着姑娘。


    “你在想什么?”


    诗筠见何穗定定地注视着自己,问她。


    “我在想,我第一次来这府邸,和你现在一样大。那时候我们是三个女知青,这周家的二媳妇小文还是我带来的。现在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们俩成了周家的女人,而我却被拒之门外。”


    何穗用凄伤的口气回答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她笑了,像是在开玩笑故意用凄伤的样子调侃自己的落莫。


    “学校老师都说你和周书记家里缘源很深,可又说不清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诗筠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地说。


    “你明白了什么呀?”


    “二十二年前,你与周书记的媳妇这么亲近,简直就是姐妹一样。”


    “说起来难堪。二十几年前,我与周家俩媳妇是一起下放到冬塘的姐妹。”


    何穗没有向诗筠提及自己与周家二媳妇小文是发小。


    自从与那个年轻男人有了那层关系,她有意回避承认自己与小文的发小关系。


    何穗这么一说,诗筠认真地看着她。何穗与诗筠相视一会儿,把自己的眼睛移开,望向楼下。这时,她看到南幢楼下迴廊上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棵山茶树前,手持着什么,凑着树枝上的花全神贯注地在看什么。


    云子和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站在一旁,在说什么。


    何穗看到南幢楼下迴廊上、坐在一棵山茶树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是李木相:香港新鸿星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


    李木相手持放大镜在数山茶花中的花瓣,到底有多少片。他现在看到的这一朵,重瓣的花瓣有二十七片。他也数过最少的才五片。他的夫人三太太查阅过有关山茶花的资料,最多的山茶花花瓣有五十片以上。


    李木相住的房子门口,也放了二棵盆栽的山茶树。这山茶树是二棵老树,它们树干苍劲,充满了活力。这二棵盆栽的山茶树,挂着一树斑驳重瓣大朵鲜红的山茶花。


    看到在这寒冷的季节里盛开的这些花,让人深深地感受到来自于大自然的品格和分量。


    去年八月份的一天,李木相在香港家中遭人绑架。八月的香港,酷热难耐,他被人绑架关在一个仅有一个出气孔的木箱子里四天,最终以付出七亿港元的赎金被赎出来。


    绑架事件中李木相遭到了虐待,受到了惊吓,不敢回家住,也想离开香港在外地找一处安全可靠风景怡人的地方调理身体。周振春邀请他过来冬塘牛家塆度假村老宅看看,没想到他一来就喜欢上了,当即就定下来长住。


    现在他和三太太在牛家塆已经住了半年。这里空气清新,自然环境优美,远离世事纷扰,置身其间,轻松自在,是个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身心沉静安稳下来的地方。


    大概安心舒适,有时候达到发呆的程度。


    家人和李木相自己,都希望他能尽快走出被绑架的阴影,缓解消除心中焦虑郁结的不快情绪。


    李木相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喝一杯温热水,在迴廊做十几分钟伸展操,然后洗漱,再去餐厅用餐。上午大都是在附近山上溪流池塘边走走看看,听鸟儿啼啁观赏鱼儿游戈。自己有兴趣的话,也和工作人员一起种菜,修剪弄弄度假村里面的花草树木。


    午饭时间后,中午小憩一会儿,起来看看书报电视,参加度假村里面组织的一些文娱活动。在牛家塆度假村除了云子以外,他不接近任何人。


    他们夫妇俩人平素也都是少言寡语,神情淡然,既无愤怒也无沮丧,也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样子。看起来是过上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像是个修行者。


    现年五十六岁的李木相有多重国籍,娶了六房太太,二十一个子女。最小的儿子比他大孙女还小,俩人之间的年龄相差十八岁。


    现在陪伴在李木相身边的,随他入住牛家塆府邨的是他姜姓三太太。这姜姓三太太年仅三十二岁,出身于高贵的家庭,容貌漂亮,温顺矝持,像是个青春少女。


    周家与李木相在世界各地都有商业往来,对李木相入住牛家塆度假村照顾有加,高价请了个香港厨师,从万柯公司挑选十二个忠厚本份的青壮年男子作为安保人员,昼夜守在李木相身边。让人加固了宅院的围墙,并在不同的位置又增加一些电子眼监控设备。


    他们住在牛家塆度假村无人知晓。周振春只是对云子说是生意上的合伙人,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他,让他有空常回老宅看看。祥子乃子对住在老宅里的李木相的身份也毫无所知。


    陪伴他身边的三太太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也胆量过人。获悉李木相被人绑架后,她只身一人前往匪巢,与绑匪讨价还价,从绑匪开价要二十亿,谈到七亿。


    三太太的镇静,连绑匪都很意外。绑匪问她,你一个年轻女子,不怕我们对你下手吗?她答道,你们既然是为了得到赎金,我来与你们谈判,是给你们送钱来的,你们应该为绑架成功高兴,怎么会对我下手呢?


    绑匪问,你为何这么冷静?她答道,因为是我们错了,我们在香港有一点钱,但是没有一点防备,既然我们错了,就算是我们赔上损失的钱。


    三太太与绑匪谈判后,她以自己高贵的人格和生意人坚守的商业信用付了赎金。


    李木相被赎回来后,李家信守三太太谈判的承诺,并未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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