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向躲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的副矿长朱见成。
他厉声问道,“朱矿长!除了这条主巷道,西区三号作业面,还有没有其他通道可以进去?哪怕是废弃的、通风的、排水的窄道也行!”
朱见成被何凯凌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这个……我……我不太清楚啊……图纸上……好像没有……”
“不清楚?”
成海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朱见成的鼻子,声音如同炸雷,“朱见成!你是这个矿的副矿长!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的矿工困在里面生死不明,你连有没有第二条路都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你这个矿长是干什么吃的?!”
县委书记的雷霆之怒,让整个转运平台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发电机的轰鸣在回荡。
朱见成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脸上汗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凯看着朱见成那副脓包样子,再想到井下那绝望的景象和可能正在黑暗中逐渐消逝的生命,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不再理会朱见成,思路飞快地运转,想起了那根压缩空气管。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向成海,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成书记,现在原路挖掘风险太大,几乎不可行。但我们发现井下的压缩空气输送管似乎没有完全断裂。”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恢复向可能幸存区域的通风供氧!里面的人已经困了十多个小时,空气稀薄,再有有害气体聚集,就算没被埋,也撑不了多久!”
“你不是说里面坍塌了,怎么通风?”
“有一根输送压缩空气的胶管,应该是可以输送一些氧气下去的!”
说完,他再次盯住魂不附体的朱见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朱见成!立刻通知地面,启动空压机!向三号作业面巷道全力送风!现在!马上!”
朱见成被吼得一个激灵,眼神涣散,竟然还愣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他妈听见没有?”
何凯积压的怒火、对生命的焦虑、对这帮人麻木不仁的憎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上前一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朱见成的屁股上!
“啊!”
朱见成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手里的对讲机也掉在了地上。
何凯指着地上的对讲机,眼神冰冷得吓人,“捡起来!通知地面开空压机!你要是再敢耽误一秒钟,我以贻误救援、涉嫌谋杀起诉你!我说道做到!”
这一脚,和何凯眼中那骇人的杀气,彻底击溃了朱见成最后一点侥幸和拖延。
他连滚爬爬地捡起对讲机,带着哭腔对着里面喊,“喂!喂!地面!我是朱见成!快!快把空压机打开!往三号洞送风!最大功率!快啊!”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和模糊的回应。
很快,众人感觉到巷道深处的通风管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和气流声,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开始响起,空压机启动了。
然而,现场的气氛却并未因此有丝毫缓和。
通风只是延缓死亡,无法解决根本的救援通道问题。
原巷道被堵死,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何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朱锋!
他居然也被叫下来了,正站在几位技术专家旁边,面色凝重地看着图纸。
“朱师傅!”
何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拨开人群走过去,“朱师傅,你熟悉井下情况!你仔细想想,西区三号作业面,除了我们刚下来的这条主巷,还有没有其他可能通到掌子面的路径?哪怕是废弃的、危险的、平时不走的?”
朱锋抬起头,看到何凯急切而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县领导们投来的目光。
他黝黑朴实的面容上露出挣扎和犹豫,搓了搓粗糙的手,迟疑地说,“何书记……这个……路倒是有一条,可是……太危险了。”
“什么路?!”成海立刻走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锋。
朱锋被县委书记注视着,压力巨大,但他还是如实说道,“领导,三号洞旁边,隔着大概十几米岩层,就是以前开采过的二号洞,那个洞煤层更薄,条件更差,几年前就因为太危险、效益低放弃封堵了。”
“但是,我知道二号洞废弃前,最里面的掌子面,距离三号洞现在的掌子面,直线距离可能只有十米不到,甚至更少,中间就是一层较薄的岩柱或者煤柱。”
“十几米?废弃巷道?”成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随即被朱锋的下一句话浇了一盆冷水。
“可是领导,那条二号洞废弃好几年了,里面情况不明,当年封堵的时候就不规范,加上这些年地下水、地压变化,里面恐怕……恐怕比三号洞还要危险,顶板更不稳定,可能有积水、有害气体聚集,进去……一不小心就可能……”
成海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陷入了极度的矛盾和挣扎。
一边是可能仅存的一条救援通道和井下生死未卜的矿工,另一边是巨大的人员风险和不可预测的后果。
作为县委书记,这个决定的责任重如泰山。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良知。
终于,成海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何凯、陈队长和所有救援队员坚毅而疲惫的脸,又仿佛穿透岩层,看到了那些被困在黑暗中的生命。
他脸上的挣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转向身后县救援队的负责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置疑,“立刻组织第二支突击队!携带轻型破碎工具、支护材料、气体检测仪、生命探测仪!从废弃的二号洞入口下去!目标是打通二号洞与三号洞掌子面之间可能的岩层!不计代价,全力搜救!但是,必须把安全放在首位,发现情况不可为,立即撤回!”
命令一下,救援队立刻开始紧张准备。
就在这时,何凯再次站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沾着煤灰,眼神却亮得惊人,“成书记,二号洞的情况虽然危险,但毕竟距离更近,希望更大,我带第二队下去!我有下井经验,对井下环境适应更快!”
“何凯,你……”
成海看着这个一次次主动冲向最危险地方的年轻人,心中既感动又担忧。
何凯已经冒险下去一次了,体力精力消耗巨大,而且他毕竟是镇党委书记,不是专业救援人员。
还没等成海做出决定,一个身影抢在何凯前面站了出来。
是朱锋。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走到何凯和成海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朴实而坚定的神色,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
“何书记,您不能再去冒险了!您已经下去过一次,体力快到极限了,而且,您是我们黑山镇的主心骨,黑山镇……不能没有您这样的好领导!”
他看着何凯,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敬意和担忧。
然后,他转向成海,语气恳切而坚决,“成书记,下面我最熟!二号洞当年封堵的情况,我比别人都清楚些,我带救援队下去!我保证,一定尽最大努力,找到可能的通道,把下面的人……带出来!”
朱锋的话,让何凯心头一震,鼻尖有些发酸。
成海看着朱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何凯疲惫却坚持的脸庞,心中迅速权衡。
朱锋熟悉情况,是更合适的向导人选。
而何凯作为镇党委书记,也需要保存体力,在地面协调指挥,应对可能更复杂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朱锋的肩膀,“朱锋同志!好!我就把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作为向导,配合陈队长,带领第二突击队,从二号洞下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和打通通道,不是蛮干!安全第一!地面会全力支持你们!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成书记!保证完成任务!”朱锋用力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决死一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