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机见到沈释,微笑道:“想必便是晏大人的同门师兄了?贫道李藏机,游方散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沈释淡淡道:“沈涉川。”
李藏机眼角一弯:“大家都是道门,我和晏道友一样称呼一声沈师兄,不知师兄可介意?”
沈释目光微顿,薄刃似的眼皮往上一掀。
一瞬寂静。
修长的眼尾勾出一道剑锋,但被他很好的收敛住凛意。
外面灿烂的日光只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方,沈释坐在一片阴影中,目光漆黑,夜色下的剑锋尚且会反射月光,沈释的眼睛却仿佛将所有光芒都吸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突然,“不行。”
二人同时一怔。
晏涔从李藏机身后走过来,手上提着烧开的水壶,“除了我,旁人都叫他沈公子。”
她皱眉,警惕地瞟着李藏机,“李道友,你自己没有师兄吗?”
干嘛来抢我的?
“……”
李藏机神色复杂地回望着晏涔。
沈释垂眸弯了下唇角,再抬眸时很快恢复了疏冷的模样:“道长客气。我只是俗家弟子,您随意。”
“……”李藏机眼角似乎抽了下。
轻轻瓷器磕在桌面的一声,晏涔将一盏热茶放在李藏机面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藏机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城府颇深,很快掩去那点异样,笑意如常答道:“我昨夜打了一卦,是卦象让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晏涔追问。
李藏机笑笑,显出几分不羁与高深莫测:“谁知道呢?天命如此,大概是与寻访使有缘。”
晏涔皱眉努力思考,“哦”了一声:“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做法事的报酬还给不给?”
“不是,”李藏机失笑,“我想……或许是头顶神明想让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晏涔缓缓挑起眉:“有关什么?”
“山神。”李藏机回答。
阿粥忍不住看过去一眼,李藏机坦然自若。
晏涔抬起一只手:“等等,又是山神?李道友,恕我现在听见山神都有点浑身刺挠了,你问卜准么?我能不能先瞧瞧你的本事?”
“可以,道友想问什么?”
晏涔看向沈释,“师兄?”
沈释沉吟片刻,“带他去杨家吧。陈宿的人会暗中跟随。”
二人离开后。
沈释面色冷下去,吩咐道:“阿粥,去查查这个李藏机。”
·
“杨驿丞——”晏涔在杨时家栅栏外喊了一声。
屋内的杨时闻声出来,见到来人,面露惊诧:“晏大人,道长,你们这是……”
晏涔靠在栅栏上,笑眯眯地朝院中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今早听村里人闲聊,说村长家里丢了只鸡,是吧?诶,这位道长神机妙算着呢,我请他帮你算算。”
李藏机:“……”
你说让我算什么?
杨时:“……哈?”
你杀人嫌疑都没洗清,还有功夫在这找什么鸡?
李藏机似乎一瞬无语,但很快消失不见,依旧是一脸灿烂:“为了让晏道友相信我,怎么都行——我试试。”
杨时将人请了进来,二人坐在堂屋,李藏机取出铜钱,抛掷起卦,重复六次。
晏涔目光略垂,盯着他的卦象。
李藏机看卦的时候,杨时犹豫了下,问:“大人,您说您要尽快走鬼愁岭到应州去……眼下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要不下官安排两匹快马,您先从旧官道出发?总比在这没头没尾的等强啊。”
晏涔糊弄道:“谢啦,不用费心。我很快就会解决。”
李藏机:“东边偏北,有一个木头很多的地方,鸡在那底下。可能有点流血。”
杨时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指点寻去,不多时,竟真在柴垛后头捉到了那只鸡。这只鸡大概是被别的鸡啄了,翅膀受伤,也不敢回去,只躲了起来。
杨时大为惊异。
晏涔挑眉,撑着下巴:“李道友还真有点本事。行。你要同我说什么?”
李藏机收起铜钱,温柔道,“此处人多眼杂,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二人辞了杨时,沿着小路离开杨家。一路行至村外河边,才停下。这里水声潺潺,四下无人,很适合密谈。
李藏机随意地盘腿坐下,姿势一看就是打坐惯了的,而且是很用功那种。晏涔余光瞟着,暗暗惊奇。
这李藏机究竟什么来头?
“晏道友,你有没有想过,这‘山神之怒’的背后究竟是人是鬼?”
“看来李道长知道。”
李藏机不答,反而从怀中摸出一个鸡蛋,递到她眼前。
晏涔当即震惊:“你哪来的?”
李藏机神色坦然:“刚才顺手拿的。我起了卦,但没跟杨驿丞要报酬,这不太好,就拿个鸡蛋吧。”
晏涔:“……”
她知道很多会卜算之术的人会注重这个,如要起卦,必须收取报酬,多少不重要,哪怕只是一个包子,否则对双方都不好。
但她还从没见过李藏机这种捎带手自给自足的!
“等等。”晏涔意识到什么,想说的话登时噎在嗓子里,“你是说……”
“是人哦。”李藏机笑容明朗,光华灼人。
人和鬼究竟哪个更可怕?晏涔小时候也问过云山道长这个问题。
“你是想说,所谓的山神发怒、灭顶之灾,都是杨家父子搞的鬼?”晏涔说,“证据是什么?你又为什么告诉我?”
“不,我是想说,是谁让我们去杨家的?”
晏涔莫名不太舒服:“是我师兄。怎么?”
“沈公子为什么不一同来呢?”
晏涔蹙眉,警惕愈盛,“他还要忙着查昨夜的凶手。”
李藏机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河岸边蹲下,撩起一捧水。
“凡是被冤枉者,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昨夜的事情,你连个怀疑对象都找不出来,对不对?”
面前的河流如昨夜一般哗啦流淌着,仿佛不管是凶杀案还是栽赃陷害,都与之无关紧要。
坐的时辰稍久些,晏涔就几乎要忽略这水流流淌的动静了。
“常在河边走的人总以为自己不会湿了鞋子,河中淹死的往往是会游泳的。最熟悉的事物,往往是最大的危险。”李藏机意有所指,“人也一样。”
晏涔手指缩了下,收拢揪紧草皮。她手掌下是刚生发的嫩草,微微扎着她的掌心,轻易就被掐断。
草汁沾在她手指,散发着青涩的气息,和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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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微腥。
晏涔心中的某根弦,也无声息间“啪”地断了。
李藏机:“你说那四个村民是想暗杀你,但他们手中又没有武器。如果晏道友所言属实,那么凶器,会在哪儿?”
李藏机回过头望着她,目光怜惜而温和。
“最有嫌疑的,应当是那个,当时也在场的人吧。”
话音刚落,晏涔突然暴起。
李藏机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踉跄,一把被推倒在地!
晏涔跨坐在李藏机腰上,恶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攥拳蓄力,在半空中高高扬起。
握拳的指缝间,寒光一闪而过。
……却没挥下。
李藏机被吓了一跳,后脑撞在草地上懵了一瞬,粗重喘息着,片刻后才缓过神来。
他定睛望去,只见晏涔眼尾泛红,目光格外狠厉冷沉,如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和她在杨家时,随和灵动的模样截然不同。
晏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你知道上一个敢对我师兄叽叽歪歪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天枢卫的弓箭手,对他放了一箭。然后我拿着剑,挨个捅了过去。”
字词间缠绕着血气,或者是杀意。
李藏机脊背微僵,呼吸滞住。
他咽了下,安抚道,“晏道友,你先冷静……”
他注视着她的双眼,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很信任你的师兄,你们毕竟是同门……但是当沈公子知道你‘杀破狼’的命格之后呢?”
他感觉到晏涔的力道有一瞬迟滞。
“实不相瞒……我原本不是游方道士。我原是东地一个道观的道士。”李藏机微微敛目,无奈地笑了下,“我跟你是同样的命格。”
晏涔这下十分明显地愣住了,“什么?”
李藏机:“我的卜算总是格外准,尤其在凶恶之事上。但因着我的命格,师兄师弟们并不崇拜我,而是恐惧我……类似于,看到我就像看到报丧鸟吧。
“我跟随师父去做法事,好好的符纸,偏偏我画的燃不起来……再后来我师父死了,被人所杀,他们也怀疑,凶手是我。”
他四肢完全放松,任由晏涔压制着他,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李藏机苦笑着说:“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什么游方道士、方外散修,说着好听罢了。”
晏涔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她眼底血色褪去些许,慢慢松开了手。
“你……”晏涔起身,收了打架的架势。
眉头微皱,站在他身旁俯视着他,“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师父就说过了,我命宫坐杀星,要注重修身养性,我师兄一直都知道。”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已经平和许多了。
李藏机调整吐纳,朝晏涔伸出一只手,修长手指勾了勾。
晏涔绷着脸,伸出手让他握住,拉他起身。
李藏机坐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叹了口气,手臂撑在身后,仰着头,“真羡慕你师兄啊。”
晏涔不明所以,直勾勾凝视着他。
李藏机眉眼微弯,“有你这样好的师妹。”
晏涔踢了他一脚,“少恭维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昨夜我看见了,”李藏机说,“是沈公子拿走了那四人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