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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作者:关子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锅洗净,牛奶虑去杂质倒入锅中大火煮开。


    5加仑的木桶装了大半,大约15L左右的牛奶,大火煮沸还不够,得多延长几分钟杀菌,需要的时间不长不短。


    这会工夫,刚好够她选出五个罐子清洗,一一倒扣桌面晾干。


    前脚擦干净手上水珠,后脚牛奶煮好了,尤兰达搅合两下尝了尝,膻味若有似无。


    夹起木柴转移到隔壁的炉膛烧水,锅里牛奶暂时不用管,晾着便是。


    尤兰达转身捞出鲈鱼和大虾,去鳞、去鳃、去内脏,尤其最腥的黑膜和血线,必须洗净。


    鱼身两面各划几刀,抹盐淋料酒塞姜丝葱结腌制,更好入味。


    大虾剪开虾壳,抽去虾线后切成小段,和鲈鱼一样腌制、沥干。


    忙完这两样,尤兰达提来一篮子番茄,挨个浇热水烫一遍,取来蔬菜专用案板菜刀,去皮切丁下锅。


    三十多个番茄可让她忙了一阵,倒进锅里初步调味,小火苗扭动着生起才算告一段落,时不时搅动一下即可。


    接下来又该轮到蒸鲈鱼了。


    炉膛添柴,小火瞬间变大火,不一会水滚开,腌制好的鲈鱼端上锅,隔水蒸熟。


    盖子一盖,尤兰达马不停蹄打鸡蛋,加温水和盐调味后,分出四碗暂搁,扭身查看牛奶。


    手背贴近感受片刻,锅中升起的热气轻微灼人,晾到她需要的温热程度,有的等。


    随即专心忙活起番茄酱,进一步调整味道。


    直到时间差不多,四碗鸡蛋液盖上盖子,也跟着上锅蒸。


    估摸着有七八分钟,大盖子小盖子全揭开,每碗蛋羹上丢些虾仁块,再继续蒸个三五分钟。


    等手里的番茄酱浓稠挂勺,熄了火晾凉,旁边的大锅里,清蒸鲈鱼和虾仁蒸蛋一起完成。


    尤兰达挥开腾腾蒸汽,凑近一看,时间卡得刚刚好。


    没有钟表,没有计时器,落后的土灶台,无法掌控的火力,如此艰难的环境做到这程度,尤兰达别提多自豪了。


    中世纪时间管理大师非她莫属。


    鲈鱼端上流理桌,倒掉腥水扔掉葱姜,重新铺上葱丝和欧芹叶,热油一泼,香气随着滋啦声四溢。


    最后的淋汁步骤,尤兰达不想考虑其他,大胆取出生抽,沿盘边淋下,又给虾仁蒸蛋淋上些许。


    鲈鱼贵且不易得,一条两斤重的鲈鱼花了70铜币,这还是修道院为了救济穷人降价出售,平时只有贵族吃得起。


    钱都花了,没道理糟蹋食物。


    苹果派、清蒸鲈鱼、虾仁蒸蛋依次上桌,大家等不及祷告,眼睛全黏在今天的晚餐上,齐刷刷吞咽口水。


    祷告一结束,三人争先恐后高举勺子叉子,率先对面前的蛋羹下手。


    当勺子不小心嗑上碗底,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鸡蛋不该脆脆嫩嫩吗?碗里这一坨毫无阻力的软,怎么回事?


    他们顿住好一会,挑起勺子轻轻一拨,蛋羹竟DuangDuang晃个不停,吓得他们两手并用扶稳勺子,生怕过份软嫩的东西一不留神摔烂。


    菲奥娜直接僵住,根本不敢移动勺子,但又控制不住嘴馋。


    灵光一闪,她弯腰俯身低头,撅起嘴唇主动凑过去吃。


    西芙拉、大约翰见状,有样学样。


    “嗯?”


    “这……”


    “它在我的嘴巴里消失了!”


    菲奥娜震惊,菲奥娜捂住嘴巴,菲奥娜不可置信地摇晃勺子,确定蛋羹被她咬出了缺口。


    这么软,这么滑,比鸡血块更适合“入口即化”的形容。


    三人睁大眼睛望着尤兰达,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大约翰悄悄比较了下,即便是修道院,也找不出能媲美虾仁蒸蛋的存在。


    尤兰达一脸淡定,内心毫无波动。


    他们吃什么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撼反应,词汇量明明不比文盲强多少,总能说些让她脸红的夸赞,起初她还挺受用,后来习惯了就习惯了。


    顶着惊艳惊讶惊奇的三道视线,尤兰达拨动面前的清蒸鲈鱼。


    鱼肉嫩得轻轻一挑就脱下大半,雪白肌理渗出清亮的汁水,混着淋上去的生抽和热油,汇成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汤汁。


    送进嘴里轻抿,鲜而不腥,清淡润口,能感受到一点胶质的黏唇感。


    纯天然无污染的鱼肉果然不同凡响,和鳕鱼一样,品质上佳。


    就是不知道只有修道院的鲈鱼如此好品质,还是都如此。


    尤兰达连吃两大口,脑筋飞转。


    想成本,想定价,想进货渠道,还想着如果列上菜单,会不会受欢迎。


    这时,院门咚咚咚敲响。


    “我去看看,吃鱼小心鱼刺。”


    尤兰达让三人先吃,自己去开门。


    她以为会是艾米丽,门一开,迎面撞见一脸大胡子,愣了好一会儿。


    “晚上好,费尔南多夫人,我是伯纳德,前几天……”


    “4号店伯纳德裁缝铺?”


    尤兰达举高蜡烛,看清他搓手的紧张样子,还有磕巴含糊的说话方式,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人几天前来过一次,一个有点古怪的邻居。


    伯纳德很惊喜,费尔南多夫人竟然记得他。


    他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费尔南多夫人,4号店的伯纳德。”


    尤兰达保持礼貌微笑,眼神疑惑询问。


    伯纳德略显羞窘:“不知道您是否记得,上次我说在您的店铺附近闻到了很奇特的香味……哦,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说味道很吸引我,我为它上瘾。


    之后的几天,我没有再闻到类似的气味,但是我发现,每天都有不同的香气飘过来。”


    “费尔南多夫人,你不会明白我有多苦恼。


    我被香气引诱的几天,没办法愉快的吃饭,它们太……


    我实在无法形容,我的意思是,哪怕我的晚饭是咸肉和培根,也不如那些香味让人垂涎。”


    尤兰达简单概括一下,


    意思是说她做的饭菜太香,馋哭隔壁邻居。


    伯纳德为此感到不好意思,挠着浓密胡子继续讲述。


    “我发誓,我没有坏心眼,我为了找到香味的来源,在巷子里蹲了三个晚上!我无比确定,它们出自您家。”


    “请原谅我的冒昧,费尔南多夫人,我可以问问您做了什么吗?


    我实在太好奇了,也太想亲口尝尝是什么样的东西,可以散发出这么美妙的味道。”


    大胡子老外确实冒昧,趁她做饭的时候蹲点不说,还直接要上门了。


    伯纳德涨红着脸描补:“其实我更想知道,夫人您什么时候开餐馆,我迫不及待要来光顾了。”


    “不止我,事实上,您家旁边的2号店、3号店,也一样期待着。”


    尤兰达闻言转头,2号店3号店店门,先后有脑袋缩了进去,没一会又探出来观察1号店。


    伯纳德没好气的提高声音,故意说给别人听似的,“我可不像他们,一群胆小鬼。”


    2号店店主维拉:“嘿!伯纳德,是你太馋嘴了。”


    3号店店主马德斯:“别忘了,是我告诉的你香味从1号店传出来。”


    要不是费尔南多名声在外,巷子里好多人传她擅长使用毒蘑菇,还擅长虐待年轻女孩,他们一定更早登门。


    两位店长保持从门框后探出脑袋的姿势,远看怪瘆人的。


    尤兰达收回视线:“我在研究新菜品,餐馆需要一些特别的食物,我会趁着晚饭和早午饭的时候制作它们,但是抱歉,我没办法确定你要找的味道属于哪一道菜。”


    伯纳德急了,“不是哪一道菜,是每一道。拜托了费尔南多夫人,请告诉,它们最后都会出现在餐馆的菜单上,对吗?”


    尤兰达可真说不出保证的话。


    这几天变着花样做菜,一是了解食材人工成本,一是测试土著们对菜品的接受度,顺便等着最后几人的投票选择,再确定菜单。


    开饭馆,她是认真的。


    伯纳德有亿点绝望,眼里泪光闪烁。


    尤兰达头皮发麻,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能安慰他。


    所幸伯纳德也不需要安慰,只打听了具体开店的时间。


    他基本确信,费尔南多夫人的厨艺绝佳,吃不到心心念念的菜固然可惜,可正如此,代表他能从菜单上找到更多更美味的菜品。


    伯纳德把自己哄好了,满心满眼全是对餐馆开业的期待。


    “谢谢您的喜欢,”尤兰达笑着说:“十月份开业,随时欢迎您光顾。”


    生意一直这么红火顺利的话,尤兰达有把握九月中旬开业。


    只是提前开业的话,招工事宜也得提上日程,关于这一点,她暂时没有明确的计划。


    伯纳德一听要等到十月,眼底刚亮起的微光霎时间暗了下去。


    他痛苦地皱起脸,正准备转身离开。


    “嘿,大个子,你倒是问问名字啊!”


    2号店的店主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出声提醒。


    伯纳德一拍脑门,又折回来:“对对对!费尔南多夫人,请告诉我们,您这几天都做了哪些菜……或许……”


    他神情惭愧,后半句支支吾吾没敢说完。


    他们打算自家琢磨琢磨,或者去别的餐馆找找类似的吃食。


    至少在北一店开业之前,大家别馋死。


    尤兰达秒懂,她要链接的时候也这样。


    “今晚有清蒸鲈鱼、虾仁蒸蛋,前几天有杂鱼汤、玉米排骨、菌菇鸡汤……”


    伯纳德越听越懵,眼底的蚊香圈越转越大。


    “这些……都是菜?”没一个耳熟的。


    “在研究的新品,”尤兰达语气自信,“我想,整个皇城找不出第二家同样的菜了。”


    伯纳德遗憾得不行,搓着脑袋往回走。


    走出去七八步,才想起来回头补一句“再见”。


    离开北1店的范围,2号店、3号店的店主纷纷从门后走出来,终于不再是缩头缩脑的状态。


    两人朝尤兰达笑笑,随即把伯纳德堵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审问起来。


    “什么?蒸蛋?怎么蒸?我听说过这种做法。”


    “杂鱼汤?那可不好吃,一定弄错了。”


    “玉米和排骨是怎么凑一起的?”


    “不对,都不对,谁家有鸡肉会不想着烤了,而是做汤?”


    三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半天,越商量越不对劲。


    维拉压低嗓音:“费尔南多没有骗你?”


    马德斯若有所思:“我想,她在耍我们玩。”


    伯纳德嘿了一声,“你们不能这样说,我可是向清粪工打听过,他拍着胸膛说,整条矮人巷,哪怕是贝壳街,找不到一个比费尔南多更擅长烹饪的人。”


    马德斯仍旧不信:“清粪工的话怎么能相信。”


    维拉连忙阻止两人争吵,“好了好了,等餐馆开业吧,到时候我们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三人扭头,目光飘向北1店小院。


    此时,北1店院门紧锁,尤兰达早进屋去了。


    闲话一会,牛奶刚好晾到温热,她顾不上吃饭,先盛牛奶进罐子。


    大约翰听到动静,餐具放进木盆后,边撸袖子边小跑进来。


    “夫人,要装牛奶是吗?我可以的。”


    尤兰达没松口,安排他继续洗野韭菜。


    “已经洗完了夫人,正晾着呢。”


    尤兰达想了想,“去地窖把杂鱼提上来,不用洗太干净,鱼鳞、内脏什么的不用管,沾一下水,清理上面附着的泥沙水草放一边沥干,今晚教你怎么制作鱼露。


    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教你怎么腌泡菜。”


    大约翰顿时生出一种灵魂受到冲击的震撼。


    制作鱼露?腌泡菜?


    这是他一个小学徒可以学的技艺?


    “夫人,我、这……会不会太早了?”


    “早什么,该学赶紧学,你得支棱起来,以后这些事不可能都让我一个人做。


    对了,今后你要多负责切土豆条,刀工练起来,等餐馆开业了,你做为我的助理和学徒,至少学会一样简单的菜,为我分担分担。”


    劳伦斯给尤兰达吓出阴影了,当厨子的不会耍刀,说出去丢她的脸。


    尤兰达眯了眯眼:“学不会怎么用菜刀,以后可别说我是你师傅。”


    大约翰一下子没心思推辞了,绷紧了浑身的皮,包括神经。


    他麻溜回到院中料理杂鱼,罗非鱼、鲤鱼、沙丁鱼、鲭鱼……要什么有什么,个个比巴掌小一圈。


    西芙拉瞧见他囫囵的处理方式,眉头紧皱。


    “你没有去内脏。”西芙拉不满,并坚信学徒偷懒耍滑。


    大约翰忙为自己辩解:“不不不,夫人说了,不需要去鳞片和内脏,甚至不需要洗太干净。”


    “那这是要做什么?”西芙拉露出嫌弃神色,这么埋汰,她绝对不会吃。


    “鱼露。”


    “鱼……露?”


    菲奥娜像是听到了不得的话,惊呼着重复。


    西芙拉紧跟着道:“一定是你骗了我们!”


    鱼露,那可是鱼露啊!勋爵老爷,皇室贵族们最爱的鱼露。


    “你是说,用这些杂鱼,做出鱼露?”菲奥娜一脸见鬼的表情。


    一边是认知里高不可攀的鱼露,一边是面前腥气冲天的臭杂鱼。


    大约翰:“我相信夫人。”


    西芙拉和菲奥娜彼此对视一眼,都没再开口。


    她们也相信妈妈。


    不过震惊的流程不能少。


    厨房里,忙着搅牛奶的尤兰达只听到外面叽叽咕咕,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


    五口中等罐子倒了等量的牛奶,三个单一菌种、两个混合菌种,务必发酵出最好的口感。


    只要成功发酵出一种完美酸奶,子子孙孙便无穷尽了。


    酸奶吃完,罐子内壁附着的剩余酸奶当菌种,直接倒新煮的牛奶即可,一罐接一罐,根本吃不完。


    五口罐子包裹严实,一一挪去熄了火的炉膛里,打造温暖环境促进发酵。


    她干活麻利,前后不过几分钟便忙完了一堆事,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小西、小菲,厨房的铁锅和陶锅一起洗了。”


    喊完,尤兰达无视两人高高撅起的嘴,回起居室继续吃晚饭。


    耽误这半天,蛋羹冷了,鱼也冷了,苹果派……


    “你们忘记吃苹果派了?”


    苹果派几乎没动过,尤兰达朝门外三人问了一嘴。


    大约翰没吱声,偷瞄西芙拉和菲奥娜看脸色。


    西芙拉撇撇嘴,相当的直言不讳,“难吃。”


    菲奥娜:“非常难吃。”


    尤兰达重新看向苹果派,该有的都有,码放整齐的苹果片微焦,有些许晶莹感。


    看着卖相挺一般的,但比菠菜麦粥什么的好太多。


    她浅尝一口,意外的不错。


    当然,好吃算不上,却绝对不算难吃。


    尤兰达迷惑了:“难吃吗?”


    大约翰尝试着融入其中:“不会很难吃,只不过夫人,我们提前吃到了鲈鱼和蒸蛋,还有菌菇鸡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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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兰达明了,几个小老外开始挑食了。


    她吃了一块,剩下大半先放锅里温着,晚上要忙的事情不少,忙累了正好当夜宵。


    嘱咐姐妹俩把陶盘洗干净,尤兰达带着大约翰一起做鱼露。


    因为鱼露的发酵过程离不了日晒,索性搬来一口缸,放在阳光充足的区域。


    西芙拉和菲奥娜忍不住暂停洗碗,伸长脑袋瞅着他们。


    尤兰达干脆招招手,让两人去一旁仔细看着。


    “做鱼露很简单的,喏,我们今天做平民版鱼露,原材料需要杂鱼和粗盐,比例是3:1,简单点说,鱼是盐的三倍。”


    “看好了,大一点的鱼剁开,血水、内脏一起丢进去,小一点的鱼直接丢。”


    “记住我说的步骤,先提前往缸底铺上一层粗盐,厚度要有指甲盖这么深。”


    “看,杂鱼一层盐一层,薄荷、百里香、迷迭香、牛至……这些少撒一些。


    记住,不要铺太满,离缸口一臂左右,最后一层用盐封住,再压上一块石头,盖上盖子。”


    西芙拉大为震惊:“这就……腌好了?”


    三张脸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他们哪能想到,鱼露的整个制作过程,最麻烦之处在于清理杂鱼。


    后面的腌制步骤,如果不算上尤兰达故意拖慢的演示时间,恐怕根本用不到10分钟。


    10分钟,制出天价鱼露,上帝来了都要喊上帝。


    尤兰达反问:“难道你们以为步骤会非常多,多到一个人无法完成,稍不留神就失败?”


    菲奥娜一脸理所当然,“否则它凭什么那么金贵。”


    当然是因为知识垄断、技术垄断啊。


    尤兰达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很失望,但它的确如此简单,”尤兰达看向大约翰,“你的工作多了一项,每天上班记得打开盖子,用木勺搅拌上层,防止它长出霉菌。两个星期就好,我知道你能做到。”


    “对了,晚上下班前挪去棚子里,第二天上班要挪回太阳下。”尤兰达拍拍陶缸。


    大约翰牢牢记下,怕忘了,心中默念好几遍。


    “夫人,我们该做腌泡菜了,”大约翰指了指井边几个大木盆,“野韭菜、胡萝卜、欧防风,还有苹果和梨子,都洗好了。”


    西芙拉:“我也要学。”


    菲奥娜不甘落后:“还有我。”


    小约翰刚清完粪离开,时间应该是晚上7点前后,来得及。


    尤兰达带着三个孩子进厨房,从如何杀水教起。


    “萝卜滚刀切,对半劈也行。知道滚刀的意思吗?看我的动作。”


    “调泡菜酱不要舍不得下材料,小西,整坛果醋全倒进去。”


    “辣椒面可不能少,上次教你们做过,没忘记吧?”


    “……”


    天上的星星眨啊眨,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


    左邻右舍相继熄灭烛光,只剩下北1店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夜祷的钟声敲响后,院子里的窸窸窣窣渐渐隐去。


    大约翰提着夫人塞给他的油灯,打着呵欠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到底没忍住,蹦跳了起来。


    微弱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浓浓夜色里忽明忽暗。


    -


    皇城另一端,与平民区遥遥相对的贵族区,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偌大的豪华庄园里,乐曲悠扬,烛火通明。


    璀璨辉煌的舞厅,笑声和杯盏碰撞声交织,空气里浮动着香水的甜腻气味。


    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欢笑连连,绅士们高声谈论打猎的趣闻,交流生意经。


    不知谁先提起薯条和三明治,话题像龙卷风刮过,吸来许多人加入。


    扶手椅上,一位鬓角花白的老爵士端着酒杯,眉头微皱:“又是三明治,我这几天听到太多次了,要我说,平民的玩意总归不体面。”


    旁边年轻勋爵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可听说了,很受平民们欢迎呢。”


    “噢——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关注平民了?”年长的绅士话语讥讽,“平民的品味……呵,太糟糕了。”


    “好吧,我知道这么说你们不会高兴,”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中年绅士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我倒是派人去买过。三明治……有点意思。”


    蓝眼睛子爵傲慢撇唇:“我想,应该不会比西古尔德伯爵家的烤孔雀更美味。”


    本杰明耸耸肩,举杯遥祝年轻子爵,表示认可他的话。


    他当然不能再说什么,即便他心里认为三明治很美味,也不能当众说平民食物比伯爵家精心准备的晚宴强,那是在羞辱一位伯爵。


    另一端的女士区域,气氛则微妙许多。


    年轻的小姐们围坐鹅绒沙发,品着美酒,欣赏着花草。


    聊起三明治的话题,一个个谨慎得很。


    棕发棕眼、穿着绿裙子的伊丽莎白端起刻薄的姿态,下巴微抬: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么美妙的夜晚提起三明治?说实话,我不认为平民食物能有多好吃。”


    其他小姐们眼神飘忽,掩饰性地端起酒杯轻抿。


    黑发黄裙子的姑娘夸张地捂住胸口:“当然了,伊丽莎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吃平民食物的。”


    栗发灰眼睛的夫人捂唇笑:“三明治和薯条是吗?我知道它们,家里的下人去工匠街吃过,赞不绝口,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一定会去尝尝。”


    棕发碧眼、穿着粉裙子的小姐声音娇软,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三明治了好吗?一想到臭烘烘的平民,我的鼻子都不舒服了。”


    她说着捏了捏鼻尖,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几位小姐纷纷附和,话题终于拐回香水、舞会和即将到来的赛马季。


    凌晨时分,酒会结束,宾客们醉醺醺离去。


    黑发黄裙子的小姐匆匆登上马车,压低嗓音,对身边侍女疾言厉色:“听着玛丽,父亲给我带回来一块三明治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棕发碧眼、穿着粉裙子的小姐挥手与友人告别,窗户一关,卸下笑容,神情微顿的嘟囔:


    “可我觉得三明治很好吃,凭什么只有平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棕发棕眼、穿着绿裙子的伊丽莎白,一上马车坐稳,立即对女仆吩咐:“让家里的厨娘闭紧嘴巴,别让人知道我吃过三明治的事。”


    本杰明扶着骑士的胳膊上了马车,摇摇晃晃一阵,终于回到隔壁街道的住处。


    走进庄园,瞧见忙碌的厨房,和低垂着脑袋送来点心的女仆,神情稍显不悦。


    “厨娘还没做出三明治吗?”


    本杰明老爷今天第三次问起三明治了,可见已经失去了耐心。


    约恩管家硬着头皮回答:“老爷,厨娘尽力了,她实在不明白鳕鱼排为什么会变成黄色,还是那样的口感。”


    本杰明眯了眯眼眸,“约恩,我很失望。”


    约恩深深垂下脑袋,声音渐低:“老爷,或许我们该请薯条夫人上门亲自教厨娘。”


    “你是说,让一个平民踏进我的庄园?”本杰明脸色一沉。


    约恩立时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哪知道要怎么办。


    本杰明斜了约恩管家一眼,不置一词,解开领口往书房走。


    约恩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天,厨娘用掉的鳕鱼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快吃吐了。


    与其折磨厨娘,不如请薯条夫人来教一教。


    可这话,他再不敢和老爷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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