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皮！削皮都不会的吗？”
“那你刀工怎么样？”
“什么？不知道什么叫刀工？切菜呢？切菜总会吧？”
发人深省的灵魂三连问后，对上劳伦斯清澈愚蠢的灰色眼眸，尤兰达自闭了。
“你学徒的时候，难道没有师傅教你怎么使用菜刀？”
劳伦斯委屈极了，“可我是个面包师，我不需要学会用刀。”
他小声为自己挽尊，“即便我的师傅，他也不太习惯用刀，你不能指望一个面包师像厨师一样。”
所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你太苛刻了，薯条夫人。”越说，劳伦斯越觉得自己占理。
尤兰达沉默了。
顺利把土豆剁成块就已经打败99%的人的世界，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一个面包师学什么炸薯条……”她忍不住吐槽。
劳伦斯格外无辜：“噢——上帝可没说过，薯条变成薯条之前，要受这么多折磨。”
尤兰达暂且不评价他的脑回路，深吸气。
“好吧，我们跳过这个步骤，先演示一遍全过程，希望你会在空闲时候多多练习。
想赚钱，至少学会怎么把土豆做成条。”
劳伦斯直犯愁，跳过这个步骤，后面能学会吗？
才这么想，劳伦斯就听到嚓嚓嚓的动静。
薯条夫人已经开始演示了。
他不敢走神，双眼紧盯着尤兰达的动作，然而越看劳伦斯越心惊。
“夫人，你的匕首从哪打的，可比我的菜刀好用多了。”
尤兰达顿了顿，略显无语。
技术不行怪工具是吧，真行啊。
她削完两颗土豆，偶尔停下着重讲解削皮的技术要点。
管他现在会不会呢，该教的要教全了，不能留下话柄。
劳伦斯态度端正，提前准备了纸笔做小抄，一字不落的记下。
未免他还惦记匕首的事，尤兰达将匕首递过去，让他削剩下两颗土豆。
劳伦斯自觉更换了神兵利器，前所未有的自信。
但一刀划下去，厚厚一片土豆皮“趴”一下贴上桌面，劳伦斯都震惊了。
不可能！一定是匕首陷害他！他明明学会怎么削皮了！
“……眼睛学会了是吗？”尤兰达啧了一声，“照你这么削，成本可降不下去，得卖15铜币才有的赚。”
劳伦斯泄气的放下土豆，不敢乱动了。
尤兰达便挑了把面包坊的刀具，检查一下锋利程度。
“看好了，如何把土豆切成条状。”
她没有刻意炫技，甚至为了照顾厨房新手，慢速切条，边演示边告诉他，手该如何摆，菜刀如何下，土豆该横着还是竖着，讲解的十分细致。
一个土豆负责教学，一个土豆展示技术，劳伦斯看完教学演示，两手跟着模仿一遍，自觉自己又回了。
直到尤兰达以正常速度切薯条，笃笃笃，眼睛没找准重点对焦呢，一颗土豆切完了，案板上只剩下一堆条。
劳伦斯：“……？”
刚刚发生了什么？
劳伦斯绝望了，他的十金币好像打水漂了。
根本学不会啊。
他到底为什么会以为薯条简单的？
劳伦斯哭丧着脸，但学费交了，实在没脸说自己不学了的话。
太没出息了。
尤兰达没指望他立刻会，切完条，用干净麻布擦去水份。
“今天演示教学，时间紧，所以用干布吸去水份，平时可以晾一会，只要表面没有微微干燥即可。这个步骤的不能忘，它影响成品薯条酥脆程度。以及，有水份的薯条直接下油锅，会溅起油花，你不会想体验一次的。”
劳伦斯先是恍然大悟，随即深以为然的点头。
对对对！他前几天炸了油锅就是因为土豆上面有水。
原来造成他失败的原因在这儿。
尤兰达把每一步的要点掰开了、揉碎了，反复强调。
劳伦斯听着听着，再不认为十枚金币贵了。
从火候大小到油温判断，从什么时候初炸到初炸的必要性，她讲得越细，劳伦斯心里的佩服就越深。
“上帝啊，太多技巧了，”趁着薯条初炸的空档，劳伦斯不禁感叹，“薯条夫人，您到底是怎么想到薯条的？”
尤兰达但笑不语，挑出一根薯条，“看，炸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出锅了。”
劳伦斯顾不上感叹了，一堆问题砸过来：“这是什么程度？要看颜色吗？可我觉得没什么变化，是不是还要看油温？”
尤兰达一边捞薯条，一边回应他的疑问，顺便将初炸与复炸之间的时间控制、初炸过的薯条该如何保存，一股脑教给他。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劳伦斯低头，看了看手上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不能说没记住，步骤他确实都记下了，但要说记住了，也不尽然。
尤兰达叹气：“好吧，今天的教学到这里，对你而言最难的在于切土豆，后面炸成薯条你照着笔记一个不落的做完，绝对不会错。”
劳伦斯垮下肩膀：“可我还是不明白，炸成什么样算熟。”
“不难的，多失败几次，你很快学会。”她又道：“放心吧，后面几天，我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过来，说好包教包会的。”
劳伦斯好受多了，“谢谢你薯条夫人，我一定好好练切土豆。”
顿了顿，他咬牙道：“如果我实在学不会，还可以让本来，他是我的学徒，有他负责切薯条，我只要知道怎么炸就好。”
劳伦斯连退路都想好了，打定主意要学会制作薯条。
尤兰达只管教，换谁来学没区别。
她最后友情提醒了一句：“切薯条的案板和菜刀不要混用，尤其不要用切过生肉的刀再接触薯条。即便无法专用，用之前也尽量洗干净。”
劳伦斯多问一句：“为什么？”
尤兰达言简意赅：“会生病，很严重的病。”
劳伦斯顿时一凛，立刻决定将今天使用的案板和菜刀设为薯条专用。
送尤兰达和菲奥娜出门时，劳伦斯无比真切的说：“我承认我小看了薯条，夫人，你可比别人说的厉害多了。”
光那一手利落的刀工，就狠狠震住了他。
劳伦斯万分肯定，哪怕是专为皇室烹饪的大厨，也不会比尤兰达更厉害。
尤兰达谦虚微笑，让他好好做家庭作业。
一小时的家教课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到家稍微忙一会，就该吃晚饭了。
路上买了一筐苹果和一筐梨，又订了一筐番茄送货上门，尤兰达加快脚步回家。
进了院子，大约翰正在井边清理鸡油菌和榛蘑。
“夫人，蚝郎来过了，他送来一桶杂鱼，西芙拉小姐结了100铜币给他，我已经拎去地窖放着了，那里凉快。”
大约翰站得笔直，汇报工作。
尤兰达压压手，让他继续忙，随便瞅了两眼。
没有西芙拉和菲奥娜拖后腿，一人一马火力全开，大约翰一个人干满了四箩筐。
一箩筐菌菇和三箩筐鹿耳韭。
“好孩子，你真厉害，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吃到更多泡菜。”尤兰达给足情绪价值。
大约翰维持不住腼腆微笑，索性咧开嘴巴憨憨傻笑，按了加速键一样料理起菌菇。
尤兰达抱起钱罐子钱袋子藏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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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院中，才发觉安静得过份。
环顾一圈，她终于发现西芙拉不见踪影，只流理桌上放着三口小罐子，封口戳着修道院的标记，应该是酸奶。
桌边靠着一个半满的背篓，旁边一个木桶，从桶沿溢出的白乳不难判断出里面装着什么。
尤兰达扒拉一下，两条鲈鱼、八只大虾，一袋将近5斤的大米。
打开葡萄叶层层包裹的一团，是发黄发暗的老面团。
不错，都买对了。
大米藏进橱柜，鲈鱼大虾丢进盆里浸泡，老面团封进陶碗送去地窖置物架，冲洗饼铛前，她手贱的揪起一团半干的玉米淀粉搓了搓。
挺好，再晒一天绝对够了。
杂七杂八的事项处理好，尤兰达撸起袖子开干。
“小菲、大约翰，你们的任务非常重。先洗完昨天买回来的萝卜和欧防风，再洗完所有苹果和梨，最后洗完三筐野韭菜。晚上我要做泡菜，泡菜鹿耳韭和泡菜萝卜，昨晚吃的那种。”
菲奥娜一听说要洗这么多东西，差点晕倒，再听说能做成昨晚吃的腌菜，又觉得还能挺挺。
“西芙拉呢？她也得做点什么。”
菲奥娜怕干活，更怕姐姐比自己少干。
“妈妈，快看啊，有人给我们家送苹果派。”
尤兰达望向后院的小楼，刚想喊一声，西芙拉欢呼着跑进院子。
“哪来的苹果派？”菲奥娜冲过去。
“一位好心的夫人给我的，她说她叫爱丽丝？艾丽莎？艾玛？”西芙拉把苹果派交给尤兰达，“她太普通了，我没办法记住她。”
“……艾米丽？”
“对对对，艾米丽。妈妈，你认识她？”
尤兰达无语了，“你收人家东西时，难道没问一句为什么？问她是谁？问她有什么目的？”
“她说了，想请费尔南多夫人尝尝，有什么不对吗？”西芙拉振振有词，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
尤兰达以为，是该找机会好好教育她们了，包括大约翰。
“我们需要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你收苹果派的事。”尤兰达板起脸：“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好了，小西也去帮忙吧，你负责清理菌菇，晾晒完和小菲大约翰一起洗菜。”
说完，她把烤好的一整块苹果派放在炉灶边，借灶膛余热为它保温。
原定的晚饭主食是虾仁面片汤，尤兰达打算试试面片口感，方便下次大量制作。
多出一份苹果派，主食便没必要再做了，一大份清蒸鲈鱼，四小份虾仁蒸蛋，够吃了。
两道菜都简单，只清洗鲈鱼和大虾费点事，尤兰达提前料理好，加大料泡进水里去腥。
手上一得闲，她马上抱来酸奶罐子，揭开瞅两眼。
不出她所料，和现代的酸奶完全两码事，说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罐子里的酸奶原料是牛奶，室温自然发酵，酸乳和乳清分层明显，嗅闻时有轻微的酒味，酸味更浓、更冲。
沾一点放进嘴里，酸味尖锐，咸味明显，甜味一点没有。
并且三罐酸奶味道差距极大，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们没有变质。
尤兰达一点不意外，靠空气自然发酵的酸奶，味道有好有坏很正常。
即便同一批出，味道也各不相同。
当地人不懂控温、杀菌、去腥，全凭经验判断好与坏，尝过后留下味道最好的做菌种，留着下次做酸奶。
尤兰达买它们，就为了当菌种用。
复刻现代版酸奶不难，用不着十天半个月，顺利的话，天亮便能吃上。
到时候做炸酸奶、水果酸奶、酸奶酱、酸奶蛋糕……
戴维斯的1金币可不好赚，得花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