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去，世界仿佛变成了灰白色。
指挥部的外墙彻底塌了，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砖块。
原本坚固的堡垒，现在就像是一个被踩烂的火柴盒。
“咳咳……”
沈清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那是刚才为了保护陆锋，被弹片划破的额头。
“陆锋……陆锋！”
沈清张大嘴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疯了一样地扒开身边的废墟。
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下面，她看到了那身熟悉的军装。
陆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上压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
手里还死死护着那台步话机。
“陆锋！”
沈清冲过去，用肩膀顶住水泥板，拼命往上抬。
那一刻，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水泥板被掀开了。
陆锋的脸色惨白，嘴角不断地往外溢血。
那是内脏受损的迹象。
“陆锋，醒醒！别睡！”
沈清拍打着他的脸，眼泪混着血水滴在他的脸上。
陆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沈清的脸上。
“沈……沈清……”
他想笑，但一动就吐出一口血沫子。
“电台……电台没坏吧……”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惦记着那个铁疙瘩。
沈清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下的步话机。
完好无损。
“没坏，你护得很好。”
沈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就好……”
陆锋松了一口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二嘎子！卫生员！”
沈清大吼。
几个幸存的战士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陆锋抬进了还算完整的地下室。
沈清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废墟上，看着周围仅剩的几十个战士。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迷茫。
团长倒下了。
指挥部塌了。
这仗，还怎么打？
沈清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血迹。
她走到那张唯一幸存的地图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从现在起。”
“这里由我接管。”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看着她，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通讯兵。”
“到！”
一个满脸是灰的小战士站了出来。
“给上级发报。”
“陆锋团长重伤，现由特战教官沈清代理指挥。”
“我部阵地虽毁，但军魂犹在。”
“只要还有一个人，鬼子就别想跨过去一步。”
“是！”
通讯兵含着泪，开始敲击发报机。
“滴滴答答……”
电波穿过硝烟，飞向远方。
几分钟后。
电台响起了回执。
通讯兵看着译出来的电文，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教……教官……”
“念。”
沈清头也没回，正在把几个炸药包捆在一起。
“上级命令……”
通讯兵带着哭腔念道：
“主力部队正在迂回包抄，预计四小时后到达。”
“命令你部，不惜一切代价，坚守最后四小时。”
“死守！”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小时。
如果是平时，也就是打两把牌的功夫。
但现在，面对鬼子一个联队的疯狂进攻。
别说四小时，就是四十分钟，都是奢望。
周围一片死寂。
战士们看着手里仅剩的几发子弹，低下了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怕了？”
沈清转过身，手里提着那个刚刚捆好的炸药包。
她走到指挥部的承重柱旁边，把炸药包绑了上去。
“我也觉得守不住。”
她淡淡地说道。
战士们愣住了。
教官这是要投降？
沈清拍了拍炸药包，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既然守不住，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我已经在整个指挥部的地下埋了五百公斤炸药。”
“引爆器就在我手里。”
她举起手里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这四个小时。”
“咱们不是在守阵地。”
“咱们是在等鬼子进棺材。”
“如果鬼子冲进来，我就按下这个。”
“咱们和这帮畜生，一起变成天上的烟花。”
“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战士们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眼里的恐惧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反正都是死。
拉着几百个鬼子垫背，值了！
“干了！”
“听教官的！变烟花！”
士气，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
然而，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绝望。
“教官……水管……断了。”
二嘎子从地下室跑上来，嘴唇干裂得起皮。
“刚才的爆炸，把自来水管炸断了。”
“伤员们急需用水清洗伤口，而且……大家都渴得冒烟了。”
断水。
在这满是硝烟和灰尘的战场上，断水比断粮更可怕。
人的喉咙里像是着了火，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看了一眼外面的废墟。
鬼子为了逼他们出来，已经切断了所有的水源。
“把暖气管砸开。”
沈清指了指墙角的暖气片。
“可是……那里面的水是锈水，不能喝啊……”
二嘎子犹豫道。
“有的喝就不错了。”
沈清走过去，操起枪托狠狠砸在阀门上。
一股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和机油味的脏水流了出来。
沈清接了一杯。
那水浑浊不堪，看着就让人反胃。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咕咚。”
她擦了擦嘴，把杯子递给二嘎子。
“给陆锋喂下去。”
“告诉大家，这就是红酒。”
“喝了这杯酒，咱们好上路。”
二嘎子看着沈清，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接过杯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喝红酒！”
就在这时，外面的鬼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这一次，他们没有喊杀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倒计时，还有三小时五十分钟。
她拔出匕首，在墙上刻下了一道痕迹。
“来吧。”
“地狱的大门，已经给你们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