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功夫前。
谢挽之打量着一照面就尴尬解释说自己并无恶意,要她别误会的青年剑客。
谢挽之:……我还什么都没说,这是不打自招么?
她当然还没有自大到敢小看眼前这群人。山东神枪会素以枪法称霸关东,乃至中原武林亦少有枪客能出其右。
天下枪法,十有六七源自山东神枪会。也是因这一点,即便是势力所及处的金兵辽人,亦不敢轻易与神枪会发生摩擦。
此人出身神枪会,却偏偏用剑,而来的这些人却还隐隐以他为首……此人是谁?谢挽之脑中浮现一个可能的人选。
“在下山东神枪会,公孙扬眉。”青年拱手一揖,并不遮掩自己的身份,气度温润有礼。
果然是他。自创一套“扬眉剑法”,未满二十便已扬名关外的神枪会后起之秀,用的却不是枪。
“敢问阁下可是谢挽之谢姑娘?”
“……你找错人了。”谢挽之屈指挠了挠脸颊,一脸真挚:“我姓马,单名一个好字。”
“孙伯……”年轻剑客求助般看向身旁一同前来的老者,后者负手站在他身侧,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谢挽之双眼微眯:这俩人当着她的面打什么哑谜。
得到答案的公孙扬眉舒了口气,低头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抬眸径直开门见山道:“奉总会主之命,以神枪会之名,向谢姑娘转呈此帖,还请姑娘即刻过目。”
剑客上前半步,双手持帖,朝她的方向一递。
谢挽之却没有马上接过。她微微沉吟:总会主……那不就是“凄凉王”长孙飞虹么?什么事还能劳动这位亲自给她下帖,不会有诈吧?
“谢姑娘?”
也罢,如此劳师动众,她自问还没这个排面。接过他手中之帖,纸张挺括,形制方正,用的是关外罕见的玄玉纸,只一张便价格不菲,更别提上面还印着神枪会的烫金标记。
“要是把这卖了应该能值不少钱……”她摩挲着下巴暗忖。此话一出,对面神枪会众人瞬间露出古怪神色。
只公孙扬眉接受良好地笑了笑。
展开帖子,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谢挽之亲启”。至于这封信的内容……谢挽之展信一目十行,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又倒回来重新读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一贯生无可恋的脸上终于也不由显出惊诧之色。
凄凉王长孙飞虹的亲笔信,信的内容,是邀她于五月三十日前赶赴山东神枪会总舵,参加天下枪客大会。
而整封信中最令人惊讶的内容莫过于:夺魁者,将由凄凉王长孙飞虹亲命为下一任神枪会会主之位的继承人。
“疯了吧……”谢挽之手里捏着信喃喃怔愣:“我可从来没听说山东神枪会的总会主,还会交给外人继承的……”
这件事别说是神枪会不曾有过先例,江湖上任何一个帮派都未必有过这样大胆到几近疯狂的决定。最重要的是,神枪会内历来人才济济,派系林立,绝非到了人才凋敝、青黄不接的局面。
凄凉王长孙飞虹之下,只一贯堂便有“枪神”孙三点,更别提其余各堂堂主中,有正法堂堂主“山神”孙忠三、拿威堂堂主“青龙僵月枪”孙出烟、安乐堂堂主公孙自食等人,皆为会中中流砥柱,这还没算上一两年前离奇暴毙的一言堂堂主“山君”孙疆……
所以这事就变得更稀奇了。
“你们神枪会其他人就没有意见?就这么任凭老头子任性胡闹啊?”
“咳,谢姑娘慎言,不可对总会主不敬。”公孙扬眉掩唇轻咳,好意提醒她看看气氛:她没见她才说了短短几句话,拿威堂的人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么?
顿了顿,他正色解释道:“谢姑娘没有看错。”
“此次比试由总会主亲自主持。凡用枪者,只要是江湖年轻一辈的俊杰,不限于神枪会弟子,不论出身、正邪,皆在此次受邀之……”
“不去。没兴趣。还给你。”谢挽之折起信纸,摆了摆手拒绝三连:“谢某一介赏金猎人,除了财帛之外,对其他东西都不感兴趣。”说着将请帖塞回公孙扬眉手心。
年轻剑客见状微微一噎,手足无措地接过她递还的请帖,似乎从未料到会发生如此局面。眼见玄衣枪客拍拍手便要扬长而去,一时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若是得进前十者,不仅能得赏金千两,还可往神枪会武库或药库中任选其中一样东西带走呢?”
玄衣枪客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片默然里,谢挽之转身,目光定定落在被公孙扬眉称为“孙伯”的那人身上,刚才这番话正是从此人口中说出来的。
谢挽之:“此话当真?”
“孙伯”没有开口,须发灰白、看起来毫无武功的老者只是缓缓抬头,眼中一片坦荡沉静。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即便谢挽之也不能再把对方刚才的话视作戏言。
搓着手脸上浮起一个谄媚的笑,她快步走近,一把自公孙扬眉手中将请帖抽了回来:“哎哎,早说清楚嘛!”
敛了敛脸上喜不自胜的笑意,她掩唇轻咳,举目正气凛然,握紧拳头:“为不辜负长孙前辈的厚望,晚辈必将准时赴约,届时争一争那魁首之位!”
公孙扬眉和神枪会其余人等:“……”她要是刚才不是一开始拒绝地那么干脆,他们或许还真能信了她这鬼话。
只有“孙伯”眼中无波无澜,似乎对她的半道改口丝毫不感到意外:“五月三十,神枪会静候阁下大驾。”
就和来时一样,神枪会的人离去时亦秩序井然,谢挽之笑着说“一定一定”,一边遥遥目送他们策马离开。直到人影渐远,目光所及之处只余尘烟,她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来。
“只邀请年轻一辈的枪客,却没有邀请诸葛神侯和赫连将军?”
耳畔冒出一道熟悉的人声,谢挽之毛发微耸,原地蹦了三尺高,被人一脸坏笑地自后托住背脊。
还能有谁,自然是:“陆小凤!人吓人吓死人啊!”
被指名道姓的某人笑嘻嘻伸手虚揽住枪客,清亮的眼眸里倒映出对方炸毛的模样:“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额。谢挽之心虚地移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人。
好家伙,一个都没落下,一个都没甩掉。都怪神枪会的人刚才耽搁了太长时间。
楚留香的目光淡淡掠过陆小凤手掌的位置,后者眨着眼睛状若无意地收紧手臂,在谢挽之“陆兄你是真的很想勒死我继承我的财产是吗”的抱怨里无奈松开。
气氛莫名诡异。
白玉京左右右看,满眼津津有味,眯起眼笑得一脸开怀:“如果连诸葛正我和赫连乐吾都去了,那还叫什么比武,该改叫踢馆了吧?”
“到时候除了长孙飞虹亲自上阵,还有谁能是这二人的对手?”
“赫连乐吾不去,但他的儿子,那位赫连小侯爷未必不会去。”楚留香笑道。
不分正邪、不问出身:“大王镖局如今的总镖头是那位王盛兰王大小姐吧?”陆小凤摩挲着下巴道:“霸王枪的名号在江湖威名赫赫,她想必也会在受邀之列。”
一定还不止这些人。谢挽之心道:眼下离五月三十不到半月之期,这么大的事,时间却定的如此仓促,此前亦毫无风声,几乎可以算得上秘而不发,神枪会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未必是仓促间定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也可能是你太难找了。”
“唉,可惜我不是枪客。”陆小凤笑道:“不过想必神枪会不会介意多些人去凑凑热闹?”
这样的新鲜事,即便不是因为谢挽之,在场的其余三人也很有兴趣前去围观。
有兴趣的又何止楚留香、陆小凤和白玉京三人。
单单是“不论出身”和“夺魁者能成为神枪会继承人”这两点,就足够叫人动心了。
此消息一朝传出,不亚于石破天惊。
不止关外,整个武林都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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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六分半堂。
“堂中只有一人受邀么?”雷损摩挲着断指,眉峰紧皱,负手于堂上来回踱步。
雷损一贯很沉得住气,狄飞惊已经有很多年没在对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心焦。哪怕是失手杀害高官而至不得不藏身寺庙的那时候,对方也很冷静。
但今日得到的这个消息,别说是雷损,就连狄飞惊都震动莫名。
“是。十一堂副堂主,叶啸。”狄飞惊答道。
偏偏还不姓雷。还只是区区一个副堂主。雷损不知道坐镇关东的凄凉王这是抽的哪门子疯,但他绝不愿意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即便有可能是陷阱,也值得以身入局搏上一搏,偏偏手里无人可用。
雷家几乎没有专擅枪法的子弟。唯一令雷损聊感安慰的是: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也没有。
“据你所知,还有哪些人收到了请帖?”
“赫连府小侯爷赫连春水,神通侯府小侯爷方应看,大王镖局王大小姐王盛兰,青龙会柳州分坛副坛主张炳……”狄飞惊淡淡道,仿佛早已对这些名字熟记于心。
关键是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果然不出所料,武林各派多有受邀之人,也包括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雷损一时听得暗暗心惊。
“还有一个人。不属于武林十三家,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一个门派。”
“是谁?”
“谢挽之。”
“又是她?”这是雷损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升起一丝兴趣:“她也对神枪会会主继承人的位置感兴趣?”
狄飞惊摇了摇头:“唯有这一点,的确叫人一开始想不通。但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既身在江湖,除了利,自然也要争名。她会答应,也并非完全出人意料。”
“你说得对。”雷损微微沉吟,目露精光:“此人与霹雳堂关系匪浅,趁眼下还有时间,务必要争取到她站到六分半堂这边来。”
“我会尽力一试。”
……
和狄飞惊不同,杨无邪看到这个消息才是真的半点都想不通。
童叟无欺的杨总管想不通这是巧合,还是某人有意为之。怎么什么事都能和谢挽之扯上些关系?偏偏每次还都是要命的大事。
神枪会的势力和黑虎堂不可同日而语。前者是真正意义上的称霸关东,进可与金辽的地方武装掰一掰手腕,退可坐镇一方,轻松吸引关外江湖高手入其觳中。
关键是,以她的性格,她怎么会答应?难不成还能是想坐地起价,等着人来拉拢她?
“这件事,神侯府知道了吗?”苏梦枕折起信笺,淡声问道。
“就算此前不知道,眼下也该知道了。”杨无邪苦笑道:“属下明白公子的意思。诸葛神侯对神枪会忌惮已久,此番之事江湖朝野皆惊,他绝不会放任发展、无所行动。只是属下担心……”
“无邪,不必担心。”苏梦枕笑了笑,看回手中书卷:“你可以对她多一些信心。”
“我认识的谢挽之,不是一个会被六分半堂拉拢的人。”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公子你对她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杨无邪哀叹一声,只点头应“是”。
……
“世叔,是否要我走一趟关外?”
神侯府中,坐在椅中,眉目清丽的白衣青年声音清冷,抬眸看向自己的授业恩师,开口问道。
诸葛正我轻捋长髯,清癯的脸上一双精目扫过堂下自己三名心爱弟子,微微沉吟:
“小夏还没回来吧。”
“是,世叔。二师弟为缉拿犯人,此刻应该还在边关附近。”
“嗯。”诸葛正我淡淡颔首:“无情、冷血,你二人替为师走一趟吧。”
“是。我与师弟即刻动身。”
“去吧。”
目送两位弟子离开,诸葛正我负手立于案前,望着窗外如晦天色,捋须长叹:凄凉王长孙飞虹……你此举,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