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是负责在尼山看守巡逻的人之一。
在尼山上,像赵四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并非丐帮弟子,在接下这个任务前彼此甚至极少见面。
他们穿青衣,以各自的姓加上数字的形式彼此代指,都来自一个神秘的,有一百零八座楼组成的杀手组织——青衣楼。
在任务完成前,他们听命于南宫灵的调遣。
他们不知道自己看守的茅舍内那名黑袍妇人是何身份,唯独两件事,所有人心照不宣:
第一,雇主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第二,不能让这个女人有机会和外界联络,除此之外,只有南宫灵想让她死的时候,她才能死。
每天日头西沉,大约酉时前后,会有人去到石梁那头的茅舍,负责给妇人送饭食。
负责这个差事的人正是赵四。
赵四的轻功很好,他端着食盒走在石梁上,眼见最后一点余晖即将落往山阴,脚下升起薄雾,潮湿的雾气自山腰一带逐渐往山顶蔓延,如徐徐涌升的潮水。
山间起雾是常有的事,但今日的雾却比往常要浓,昏暗的光线下,即使有过人的轻功作倚仗,脚下的万丈深渊依旧令人胆寒。
他暗暗啐了一口,一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要成日给一个娘们儿端茶送饭,顿感一阵晦气。
屋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笃笃笃。”赵四没好气地猛敲木门,粗声粗气道:“饭来了,赶紧开门,别耽误老子时间。”
往常这时候,那妇人会沉默着推门而出,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态度矜持冷漠。
赵四不喜欢那妇人的态度和眼神,好像她不是被软禁在此的将死之人,而他们才是她的奴仆,或者连奴仆都不是。
没有专业杀手会喜欢被人质看轻的感觉,赵四也一样。
但是今天,这个女人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软弱、乃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泣音,拜托他送饭进去。
想到今日南宫灵才刚来过,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赵四当然清楚,雇主与这个女人有仇。
她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赵四的脑海中浮现出妇人被黑衣包裹的玲珑有致的身躯,最初的怔忪过后,某种隐秘的狂喜瞬间席卷、主导了他的心神。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冷风卷入门后,屋内灯火摇曳,更添一分暧昧的暖光,地上铺着一层软垫。
脖颈蓦地一凉,赵四急切地提着食盒张目四望,却只来得及看到骤然颠倒的房间,和屋顶剥落的泥灰。
“青衣楼的人……”将险些落地的食盒轻搁在一旁,谢挽之一眼认出了赵四身上的装束:“倒是舍得下血本。”
有什么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她来不及抓住,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爽:他们总镖把子也还欠着她赏钱呢!
秋灵素就近举着灯台,看向将地上尸体轻松放倒,扒下衣服套在身上的某人,还有她手边沾血的短刃。
刚才,玄衣青年就是藏身于门后的阴影,在赵四踏进屋内的一瞬间,如墨滴入池,无声无息地自身后靠近,像森林里精于捕食的猎豹一口咬住猎物,一刀封喉。
赵四甚至都没有机会看清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
秋灵素一时恍惚不知谁才是真正的杀手:这孩子未免也……太熟练了些。
“任夫人手艺真好。”单手轻松将尸体驮上肩膀,她对着铜镜挤眉弄眼,忍不住叹道:“看着的确有几分像。”
秋灵素却难掩担忧:“我易容的手法粗疏,至多也只能做到叫你和他有五六分相像。他们的人如果看到你的长相,势必会露陷。”
“平时的确会。”谢挽之跃上窗台,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虚握住,语调自信飞扬:
“但今天,优势在我。”
太阳彻底西沉,山雾比之一刻钟前,更浓了。
……
……
后山传来隐隐的械斗声,紧随而至的是什么重物摔落深渊的回响。
夜色静谧,但山中多鸟雀走兽,这样的声音寻常人是听不见的。
可南宫灵安排在山中的,俱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
转瞬间,五个高矮胖瘦不一的黑影出现在石梁的一边。
“把火把点上。”为首的高个子冷声命令。
他很显然是五人中负责发号施令的那个,话音刚落,一旁的瘦子就点燃了火把,即便如此,也只能驱散眼前三五丈内的雾气。
“赵四呢,他送个饭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石梁另一侧,浓雾后遥遥似乎出现一个模糊的影。他们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有手里的食盒。
“赵四,刚才是什么声音?”胖子扬声问道,问的自然是刚才后山传来的响动。
一阵低哑难辨的声音传来,混杂在山林野兽的叫声之中,粗嘎中隐隐透着一丝得意:
“没什么,有人从后山爬上来,想要救那女人走,被我杀了!”
五人对视一眼,心下悚然一惊。
后山不曾派人布防,因为即便是众人中轻功最好的赵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从崖底爬上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功夫不说绝顶,也必属江湖一流。若不是登山力竭,恐怕不会被赵四所杀。
可若不是赵四刚巧这时候去送饭,是不是那妇人被劫走了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真是那样,南宫灵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几人心有余悸,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为首的高个子却眉关紧锁:他略知赵四轻浮的秉性,如果真有人想到铤而走险,会只派出一个人吗?
下一秒,浓雾中传来破空之声!
五道身影各自闪避,起落之间,不曾错过耳边那沉闷的“叱”地一声,连同石梁那头传来赵四的惨叫和身体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赵四死了!
对方果然不是一个人!
高个子没有去看对面影影幢幢的浓黑里那个倒伏在地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后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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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点点亮起的火光:七、八……似乎不止。
高个子咬牙命令:“崔五你带一队人去后山包抄,刘三你去叫其他人过来支援,章六龙七,跟我上!”
那个女人今晚可以死,唯独不能让人带她活着离开!否则过了今夜,他们所有人都要给她陪葬!
高个子话音未落,其余四人已经按照他的指令分三路散开,三条黑影纵身跃上石梁,数息之间已达对岸。
身形未稳,只在刹那!浓雾下众人皆以为匍匐身死的赵四蓦地暴起!
一把短刃刺入毫无防备的高个子胸口要害,白刀进红刀出,他不及发出惊呼,双目圆睁,转瞬就没了气息。
为首之人一瞬毙命,另两人骇然僵在原地:赵四没死?!还叛变了?怎么可能?!
正要出手反击,后颈被什么东西轻轻一蜇,两人一摸脖子,掌心的血呈现出诡异的黑色。
下一秒,冰冷的刃亲吻脖颈。
嗤。
麻、然后是痛。
喉咙里发出低哑空洞的“嗬嗬”声,发不出更多声音。手指试图抬起,只摸到一片温热,第二刀捅进后心,两人抽搐着,身体软软倒地。
“赵四”甩落短刃上的血珠,抬手随意抹了抹溅在颊边的血渍。
“夫人的毒药比易容术还要厉害得多。”
见秋灵素正上手扒下其中一个和自己身形最为相符的杀手外衣换上,谢挽之顺势将三具尸体转移位置,一边小声感叹了句。
秋灵素将长发挽起,手里还捧着任慈的骨灰,一时仍觉恍惚。
不知怎的想起几个时辰前,在她将山中凶险一应告知,力劝谢挽之放弃自己这个累赘未果后,对方和自己的那番对话——
“夫人是觉得山中杀手如云,而我孤身一人,要带夫人去到石梁对岸而不惊动任何人,这第一步就难上加难,更别提还要带着你安全离开,我说的对不对?”
虽然这么说或许会伤害她的自尊,但:“……是。”
“好不留情面。”谢挽之苦着脸哀叹了一声,忽而又笑,整个人放松地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
她竖起一根手指:“夫人,通常来说,森林里是猎人多,还是猎物多?”
自然是猎物。秋灵素心道:可她现在问这个,是在打什么哑谜?
谢挽之笑,眼里露出某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致人而不致于人,形人而我无形。要我带着夫人安全逃出生天的确很难,但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尼山山势险峻,地形复杂,植被茂密,树木参天。加上现在是春天,到了晚上,此地鸟兽之声不绝。”
“最重要的是,今晚山间会起大雾。”指尖沾水在地上虚点,仿佛摆开某种阵势。
天气和地形可以被利用,包围可以被切割。
“在这种地方,只要利用得当,十个人可以是一个人。”谢挽之并指点地,谈笑自若间,目光亮得惊人:
“一个人,也可以是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