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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孤身上尼山

作者:木易道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曲阜距济南大约两天路程。


    曲阜东南数里外的尼山,山势复杂多变,下有溪涧,上临长天。鸟雀啾啾,落英缤纷。


    三月末四月初的季节,山林植被疯长,走在山间狭长蜿蜒的道路上,空气里都弥漫着桃李杜鹃的芬芳,春风一卷,不知天上人间。


    尼山是一座双子峰,登上山顶,有一条十余丈的石梁横贯两崖之间。石梁的另一边,山林掩映处坐落着一座茅屋,隐约露出一角屋檐。


    要去到对崖,有且仅有石梁这一条路可走。


    清幽、寂静,与世隔绝。


    谁会住在这里?


    雅静的茅舍里,一身黑袍的女子长发垂肩,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她安静地跪在香案前,闭着眼双手合十,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跪了多久,她整个人仿佛也变成了一尊雕像。


    可她毕竟不是真的雕像。


    所以当听到屋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时,她耳朵微微一动,却没有起身,直到那轻盈松快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还来这里做什么?”她淡淡开口。


    只是这一次,没有如预料那般听到身后人夹杂着恨意和得意的恶毒讽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从没听过的、陌生的声音:


    “敢问阁下,可是任老帮主的夫人叶淑贞?”


    黑袍女子闻言倏地睁开了眼睛,里面是不容错认的惊愕。来人的下一句话则让她彻底愣在原地。


    “在下谢挽之,是个赏金猎人。受人所托,来此护夫人周全。”


    黑袍女子从蒲团上起身,转头看向身后之人。


    青年一身黑衣,额上绑着根褪了色的红色抹额,单膝半跪,身后还背着个略显狭长的包袱。


    她看起来很狼狈,袖口和衣服下摆有划破的痕迹,身上沾了不少土灰,手上缠着绷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说话时额前的碎发随风轻扬,见秋灵素看过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分明看起来像是刚经过长途跋涉,却半分不带气喘。


    “你是怎么上来的?”黑袍女子问。


    到达这座茅舍唯一的崖口被人暗中把守,但凡有意图接近此地而没得到那人授意的,甚至无法接近石梁。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山中遍布的看守的同时,顺利接近并抵达这座茅舍的?


    谢挽之闻言扬起眉毛,伸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这不可能……”黑袍女子张了张口,微微哑然。


    后山连着百丈悬崖,崖壁陡峭几乎没有丝毫坡度,一旦踏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猿猱尚不能攀,何况是人?


    即便轻功再好,也绝难做到。这也是崖下未曾布防的原因。


    “没什么不可能的。”谢挽之笑了笑:“比这更陡更高的地方我都爬过。”


    何况看起来最危险的路,有时候往往是最安全的。


    她顿了顿,挠了挠头一脸苦恼:“就是多花了点时间。”


    “你说有人让你来保护我。我要如何信你?”


    虽这么问,但黑袍女子心中其实已经信了六七分:她实在想不出眼下还能有别的谁,会这般大费周章来此诓骗她。


    谢挽之耸了耸肩,并不打算隐瞒,毕竟这事在她看来也有诸多可疑之处,便将那老丐是如何找到自己,是何样貌,自己又为什么会答应来此的来龙去脉,简要复述了一遍: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谢挽之道:“谢某还打算继续在江湖上混呢,自然不会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


    说完,她将自那老丐身上取下的一枚刻着“曹”字的私印朝前一递,让对方能够看得清楚。


    黑袍女子目光怔怔,凝视着眼前的印信。


    这是丐帮前副帮主曹清的印信。同样雕纹的印信,任慈也有一枚。


    曹清为人耿介,脾气火爆,多年前因为在某件事上和任慈意见相左,两人大吵一架后没多久,就自请脱离了丐帮,此后不知所踪。


    只任慈后来每每提起对方都难掩憾悔。多年来他一直没放弃寻找对方的下落。即使身体后来每况愈下,仍叮嘱义子南宫灵一定要找回曹清,多加善待,可直到他身故,都没等来对方的音讯。


    黑袍女子从未想过,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会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有冰凉的液体滑过面颊,滴落在蒲团前的青石板上。


    人心是如此幽晦难辨,原以为柔孝温厚的未曾想是择机噬人的毒蛇,原以为决裂成仇、死生不复相见的,却在多年后甘用性命为昔日挚友的未亡人求一个周全。


    ……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够?


    “你走吧。”


    注意到眼前人在发现她落泪之后一脸慌乱的神情,黑袍女子以袖掩面,拭去泪痕,勉强扯起嘴角安抚般笑了笑:“孩子,趁没被其他人发现之前,原路下山。”


    “我不需要你救。”她说:“不要为了我妄送性命。”


    够了,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至少眼前这个孩子,不能再牵扯其中。


    谢挽之愣了愣,微微沉默了下去:该怎么和她解释呢……爬上山的时候绳钩因为太长时间没更换,一用完就报废了,原路下山这事,她就算想,眼下也办不到啊。


    错把谢挽之的沉默当做犹豫,黑袍女子焦声道:“别犹豫了,迟则生变,赶紧……”


    “嘘——有人来了。”谢挽之蓦地低声道。


    黑袍女子微怔,反应过来后霎时心急如焚:糟了,这茅舍内外根本没有能容人藏身的地方!


    却见谢挽之起身面色沉着地飞速环视四周,在注意到屋梁和屋顶之间的夹层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悄无声息地纵身跃上,低头冲黑袍女子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黑袍女子看着接下来眼前发生的一幕,嘴惊讶微张,又在听到脚步声离近后快速敛容重新跪回了香案前。


    门被从外“吱呀”一声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袭青袍上打了三两补丁,剑眉星目,长身玉立。


    正是丐帮已故帮主任慈的义子,现任丐帮帮主南宫灵。


    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茅舍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黑袍女子沉默地跪坐在香案前,自动过滤着身后年轻人嘴中喷溅的毒液,冰冷的讥讽和嘲笑、志得意满的炫耀,他怎么会以为这些话如今还能刺痛她?


    他的心早就被仇恨和不甘填满,笃信任慈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这些年抚养自己不过惺惺作态,听不进别人哪怕半句解释。


    “札木合、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这四人都已经死了。他们是因为你才死的!”


    “还有那个曹清,哈!老东西消失了那么多年,我找了他那么久,没想到几天前竟会突然现身,不自量力。”


    “老东西就差一点没死在我手里,也不知道还得罪了谁,被烧死在巷中。”


    说完这番话,注意到黑袍女子虽背着身默然不语,但身躯分明微微颤抖,南宫灵终于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


    这就是他留着叶淑贞,或者应该称呼她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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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名字秋灵素,暂且不杀的原因之一。


    任慈刚死,她如果也突然暴毙,会容易引人怀疑,何况也需要利用她来清除一些别的障碍,比如逼她写下四封求救信,引曾经爱慕过她的四个人上钩,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而且看着她如此痛苦,他心里的恨仿佛也能得到短暂的宽慰。


    快了。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他会借别人的手,杀了她。


    似乎终于欣赏够了仇人狼狈无能的姿态,南宫灵转身扬长而去。


    黑袍女子也就是秋灵素,她双目微阖,似乎一如往常地在香案前沉默跪坐,但只有走近才能发现她此刻眉峰紧蹙,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鬓角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中正平和的内力不疾不徐地自后心传入身体,连同体内乱窜的气息被一点点轻柔地抚平归顺。


    良久,秋灵素呼吸趋于均匀,她缓缓睁开眼,青年撤开手掌,刚才还笑眯眯没个正形的某人此刻眉宇温柔,语调沉静:


    “不是笔握在谁手里,债就该记在谁头上。”


    “墨是他逼你蘸的,纸是他给你铺的,你写的那几封信,每一个字,都是他欠的血债。”


    “不是你的。”她轻轻按住秋灵素的手腕,目光温暖坚定。


    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浮木,秋灵素眼前涌起一片潮热,深深呼吸,艰难逼回眼眶的泪意。


    眼下不是哭的时候。


    “啊!而且他有件事说得不对。”谢挽之以拳抵掌,严肃纠正:“老头不是被哪个仇家烧死的,是被我放火烧掉的。”


    ??!!


    “只不过在我放火之前,他已经死了。”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谢挽之吐了吐舌头,挠头嘿然一笑。


    “……”这孩子是故意的。


    也难怪南宫灵会错以为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人也在追杀曹清。


    将尸体挫骨扬灰,是恨毒了任慈的南宫灵想做不敢做的事,理所当然会认为将曹清毁尸灭迹的另有其人。却不会想到谢挽之正是利用了他这种心理,将曹清和他身上很可能来不及处理掉的线索一起销毁。


    心狠么?但也足够果决。


    冷静地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


    就像刚才,即使是再精通缩骨功的高手也无法将自己藏身在那样狭窄的夹层之中。


    如果自己没看错,这孩子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全身的关节卸开,将身体塞了进去。


    这么做需要忍受极大的痛楚,可她当时不仅能保持意识清醒,而且面不改色。


    对自己也足够心狠。


    谢挽之,曹清为什么会千辛万苦找这个孩子来保护自己,秋灵素到此刻终于有些明白其中原因了。


    可是,如果要带上自己这个累赘一起逃,只会搭上这孩子的命。


    她将石梁另一边的山上有南宫灵派人看守,以防她有机会和外界联络或逃跑,以及自己已经不剩多少利用价值的事实悉数告知了谢挽之。


    “我虽不知这山上一共有多少人,但想必不会少于五六十。”


    “我已决心追随任慈而去。”秋灵素柔声道:“就当是我辜负了曹清的好心。”


    她相信这孩子既有办法上山,也一定有办法逃出生天。


    谢挽之却没有马上开口,她正专注地侧首望向窗外。


    春日晴空之下,空气温暖潮湿,惠风徐徐。


    她转头,日辉落在眼中,目光温柔明亮:


    “夫人,你不妨再多信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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