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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

作者:我不是张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虞眠早上有陶艺烧造研究的课程,十一点半下课,饭都来不及吃,跑去工作室搭窑。


    之前在百岭镇设计的初稿她完善过,也给组员看了一遍,汲取大家的建议进行修改,昨天试着捏出一个雏形,烧出来跟理想的造型有差距,她不满意,晚上对着实验品做复盘分析,连夜重新做了一个,想抓紧时间烧出来。


    刚好顾何也在,他早上压根没去上课,翘课在工作室干了一上午。


    陶进了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烧成什么样子就跟开盲盒一样,虞眠无法预判,只能等待。


    脱掉工作服,虞眠衣服上脏兮兮的,抬头一看,顾何也是,两个人站在中间,像两只翻过垃圾桶的小野猫。


    这次他们搭伴去了食堂。


    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去食堂还挺尴尬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刚从工地上搬完砖,两个人走一起反而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接到蔺煜庭的电话,虞眠差点没反应过来,大中午的,她还以为是谁呢。


    虞眠都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她新号码的,她毕业离开京市后就注销了之前的手机号。微信和企鹅号也换了。


    当时存着跟回忆一刀两断的念头,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再一次喊出她的名字,虞眠耳廓麻了一瞬,好像通讯设备把她电到了。


    蔺煜庭嗓音微哑,有种独特的清寂感,像古着店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料峭、迷人。


    很多年,很多年了,他都没有打过电话给她。


    食堂排队的人蜿蜒至大门口,很不巧,虞眠就是那个站在最后的人,蜗牛似的跟着移动。


    通话结束了许久,她思绪依旧像抹了层浆糊,堵塞在脑膜上。


    原来他是可以联系到她的。


    只要他想。


    分开这么久都没有找过她,其实就是不想吧。


    就像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微博,却从来没有私信问她:过得还好吗?


    她魂不守舍地端着盘子落座,顾何把奶茶放到她餐盘边,问她发什么呆,刚刚是谁的电话?


    虞眠心事潮湿,回答得闪烁其词,啊,有个快递到了。


    回宿舍后,她还想着请客的事情,马不停蹄给方茹仪发消息,通知对方时间。方茹仪一口应下来,说周六晚上来京大接她,顺路带她过去。


    她给虞眠发了几个餐厅地址,让虞眠挑一个,虞眠选了家评价不错的烤肉店。


    方茹仪问蔺院喜欢吃烤肉吗?


    虞眠回:还行,以前和他吃过。


    发完她立刻撤回,改成:其他两家的环境没有这家好。


    过了五分钟,方茹仪回复:行,明天就打电话预约。


    刚打出一个“好”字,屏幕上方显示吕泽兰的视频来电,虞眠犹豫了一下,点击接听。


    吕泽兰在那头很高兴的样子,“哎呦,刚刚你小姨给我打电话,说你厉害得很,跟人家嘉济的院长都认识,帮若仪好大一个忙——”


    “妈!”


    虞眠打断她,不料谈锦正推门进来,虞眠听到舍友回来的声响,嗓音放低了些:


    “你下次别这样大包大揽了,我不是每次都能解决的,这次是运气,刚好赶上人家有空闲时间才答应的,我欠人家一个人情呢,以后是要还的。”


    “这有什么,若仪不是说了请那个院长吃饭吗?”


    虞眠忍无可忍,站起来走到宿舍的小阳台,京大宿舍的阳台很宽敞,合上门往窗台边走。厚厚的灰霾覆在城市上空,微寒的风吹乱她的发丝。


    视频里的人态度随意,“这对你来说算什么事?本来你就认识那个领导的,帮一下怎么了。”


    虞眠看着吕泽兰不屑的表情,心里发闷,火气一瞬间就冲上来。


    “人家缺那一顿饭吗?妈,你什么时候能为我考虑一下?你当那医院是我开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老板娘啊?”


    “什么叫我不为你考虑?”


    吕泽兰听了这话不舒服,“从小到大,我为你操心了多少事?家里亲戚找你帮个忙还推三阻四的,等毕业出了社会,你在京市也需要茹仪帮衬的,这些都是人际关系,要维护的!”


    “你也这么大了,怎么一点也规矩都不懂!”


    “这是哪来的规矩?”虞眠贴墙站着,“我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小舅,压根没几个亲戚帮过我。”


    “你情商怎么这么低?让你在学校里找条件好的男生,嘴巴要放甜一点,天天这样说话,谁愿意跟你好?”


    吕泽兰是农村人,先前有过丈夫,相亲认识的,两人生了个儿子,但她跟男方没领证,算命先生说要等孩子三岁了,再领证比较合适。


    结果没等到儿子三岁,吕泽兰受不了丈夫整日无所事事的状态,望着家徒四壁的婆家,狠下心抛夫弃子,来到京市打工。


    遇到了比她大七岁的虞衡,生虞眠的时候三十出头,在那个年代算晚育了。


    虞眠知道母亲是爱她的,小学的时候她被班上同学欺负,大冬天的,几个小孩往她身上泼清洗拖把的污水,虞眠吓得躲在墙角。


    吕泽兰像是从天而降,拎着最前头肇事者的后颈就开骂。


    我下次要是再见到你们欺负她,这盆水你们就得喝下去。每个人都得喝,我会按着你们的头灌进去,听到了吗?


    看着恶狠狠的女人,小男孩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那时躲在吕泽兰背后,觉得她威风凛凛,像只母狮子,世界上没有人比吕泽兰更强大。


    别人的妈都是找班主任说理,他们怎么能欺负我家孩子呢?


    但她妈不是,她妈直接越过班主任,解决加害者,擒贼先擒王,用武力压制武力。


    可母亲也会变。母爱是复杂的,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吕泽兰跟虞衡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虞眠知道,母亲不幸福。她的这种不幸福甚至都不是因为跟虞衡感情不和,而是因为她抛弃了所有,也只是得到了现在这样的结局。


    这样普通的、贫穷的结局。


    但这一切结束了吗?不,还没有结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吕泽兰意识到了,她还有个女儿。


    女儿可以当她命运的传承者,只要女儿能成功,那她这一生就不算失败,她所放弃的东西都是应该放弃的。


    午夜梦回时,她才不会后悔。


    所以吕泽兰很爱对虞眠指手画脚,这也导致虞眠跟母亲的相处变得很奇怪。


    她总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背负着吕泽兰想做但没做成的事情,比如,跨越阶级。


    这一两年,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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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隔三差五给她打电话,每次的话题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找对象。


    吕泽兰对她充满信心,之前她跟蔺煜庭没分手的时候,吕泽兰就在外面吹,说女儿傍上了有钱人,以后结婚就能带着她住大别墅。


    后来虞眠支支吾吾地说分开了,吕泽兰慌张极了,问怎么分手的?


    你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男人得哄着,你得让他高兴啊!跟他闹做什么?


    虞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吊着一口气出声,说就是分开了,闹得很僵。


    她不愿再多提,挂了电话。


    吕泽兰一连发了不少消息。


    还能再挽留一下吗?


    这么好的男生,分开多可惜。


    谁提的分手?你再挽回下试试?


    言下之意就是让虞眠去哄哄,虞眠气得关机。等后面几次吕泽兰再提,她就不接电话了。闹了几次之后,吕泽兰知道这事黄透了,开始劝虞眠另找。


    她对虞眠充满信心。


    自家女儿是有资本的,能找到一个有钱人,就能找到第二个。


    对于她妈这种“梦想着女儿嫁入豪门后带她改命”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虞眠无可奈何,每次听到她都想反驳。


    她妈以为她是杨贵妃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先别说她有没有那样惊世骇俗的美貌,就算真的有,杨家最后的结局就够让人唏嘘的。


    虞眠没法扭转吕泽兰的思维方式,有时候她也会想,摊上这样的妈,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妈妈也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人无法窥视自身命运,但母亲的命运就像黄麻纸上的旧丝绸,一眼便能望到头。


    就算让虞眠去过一遍母亲的人生,在旧丝绸上穿针引线,她也没把握比当年的吕泽兰做得更好。


    所以她不想对吕泽兰说太过苛责的话,她总是不忍心。


    虞眠心态好,也会安慰自己。还算比较幸运,父母虽然没什么助力,给不了她帮助,至少也不拖后腿,没有一大家子要养。知足常乐吧,还能怎么办呢。


    她假装宿舍网络不好,终止了这场无谓的争吵。


    虞眠拉开凉台门,看到谈锦在翻箱倒柜找衣服。春日已至,过冬的厚衣服可以收起来,换轻薄些的外套了。


    虞眠掩门,把桌上的牛奶递给谈锦。谈锦笑眯眯地拆开吸管塑料包装,扎进去吸了一口,问她这学期导师分下来的任务多不多,腱鞘炎怎么样了?虞眠说还行,放心吧,任务都在射程范围之内。


    谈锦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后面估计还要再去几次嘉济西院跟进项目,这样折腾,会不会耽误你休息?虞眠摇摇头说不会。


    既然是她自己主动去找导师争取的项目,她必须认真干完,这个项目对她的论文研究来说很重要。除非腱鞘炎真的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不然在这个时间点说什么身体问题都是借口,右手不行,就用左手,真正想完成的事,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会做。


    下午四点还有课,虞眠给手机充电,打算小憩一会儿,养养精神。


    方茹仪的消息弹出来,给她发了一个餐厅地址,声称没有蔺院微信,让她帮忙转发一下。


    虞眠说好,将地址分享给蔺煜庭。


    对话框寂静无声,像一汪冰封的寒潭,直到周六那天都没扬起一点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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