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谨的小厮赶回来,说还是没有见到任何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出现。这是第五天。
顾珉不自觉皱眉。
那日平安带她去那个院子。绣娘是假的,院子却是真的。针线棚架一应刺绣用品俱全,还有那与锦帕上所差无几的康字。她被关在里屋时也细细查看过,衣橱内尽是女子衣物,此人应该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儿。
床褥上凌乱扔着几件襦裙披帛,应是离开时收拾衣衫所留。若她是这位绣娘,刘康被杀,第一反应自然也是怕幕后黑手斩草除根,所以带着女儿慌张出逃。
只是能逃去哪?
顾珉咬一口热腾腾的烤红薯,将另一个递给书墨:“尝尝,可甜啦。”
“谢谢郎君!”书墨是钱谨的小厮,今日轮到他守在这儿,“郎君怎么又来了?这有小的守着,郎君尽管放心就是!”
顾珉一撩袍子和书墨并排蹲到墙角:“左右我也是闲着,就来看看。哪有看着你们辛苦的道理?”
书墨大口啃红薯:“郎君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好人!”
顾珉笑嘻嘻:“瞧你说的,你家主子就不是好人了?小心我去告你一状!”
书墨连连求饶。
顾珉是个好相与的性子,若是有心和谁结交,从没有不成的道理。和这些小厮们更是很容易就混熟了。钱谨虽吩咐人帮她守着,于这些小厮而言,却终归不是自个主子的事儿,难保他们不会玩忽职守,做个样子便罢。顾珉来看看,到底心安。
“这红薯香甜是香甜,却噎得慌。配上昨日的酸梅桂花饮子,那才是绝佳!”
书墨闻言吧砸吧砸嘴。昨日那饮子清甜利口,也是顾珉带给他的。
“除了酸梅桂花饮子,南瓜红薯汤也好。冷天来一碗甜甜的暖胃热汤,那才是真舒服!可惜冬日已过,眼看着就要入夏了。”
顾珉咬完最后一口红薯:“所以才说要酸梅饮子!对了,我昨日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早替您问清楚了。街坊邻居都说这户人家住着一对母女,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和他们往来。母亲靠刺绣为生,每月十五都出去送绣品。一位老丈说自己起夜时看见这对母女慌慌张张跟着一位男子连夜出走。说是——”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私奔。”
“私奔?为何不是丈夫来接妻女?”
“老丈说他家婆子和这绣娘聊过,绣娘早年丧夫,一直是自己带着女儿讨生活。而且若真是丈夫来接妻女,为何不光明正大白日接人,而要大晚上偷偷摸摸的?可见是这男子家中有个母老虎,外面又有个美娇娘。说不定便是家中的发现蛛丝马迹,这才慌忙把人接走。”
是谁?太子的人还是李晏的人?绣娘就这样带着女儿随此人走,说明是信任这人的。难不成真如书墨所说,是情郎?
顾珉深深叹一口气。此处是唯一的线索,若是刘康的妻子迟迟不现身,她该怎么办?
平安,平安又是从哪里知道这院子的所在?
蹲得太久,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顾珉扶着墙站稳,甩甩发麻的腿脚,对还在啃红薯的书墨道:“走,跟我去个地方。”
绣春坊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老丈仍摆摊卖着糍粑,今日生意不好,堪堪卖了十几份,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日才能攒够大郎娶新妇的钱。他正兀自叹息,忽然瞧见一清瘦少年面上带笑缓缓走来。
“老丈,来两份糍粑。”
摊主认出这是那日被恭恭敬敬送出绣春坊的小郎君,当即笑道:“好嘞,稍等。”
顾珉转头笑着对书墨说:“老丈的糍粑可好吃了,一看便知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招牌。今日便让你一饱口福。”
“小郎君嘴真甜!”老丈被奉承到了心坎上,笑道,“不过郎君半点没说错,我可不就是在这儿摆了十几年。”
这时书墨恰好接过糍粑,一口咬下,十分捧场:“好吃,好吃。”
顾珉道:“老丈做了十几年,那这绣春坊说不定是您看着起来的。”
老丈摆摆手:“那可不是。绣春坊可是先帝时就有的,不过这掌柜却没有我来得久。”
“如此。”顾珉微微俯身,“敢问老丈,这掌柜为人如何?我一位同年想在这儿订些绣品,向您打听打听,免得叫人骗了去。”
“做生意是没话说,就是太不讲情面。”
顾珉点头,那日赵公府上,她见识过了。
“有个做了十几年的裁缝,某次家中有急事,便想着同以前般把料子带回去,做好了明日带过来便是。硬是被掌柜给拦住,说要么在店里做,要么不做,否则要是他带回去最后衣裳出了什么问题,还要连累自己给他背黑锅。”
顾珉道:“掌柜谨慎。”
老丈忿忿不平:“那裁缝比他资历都老,十几年没出什么问题,就他讲究!”
顾珉安抚几句。
老丈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是客人,是要买料子的,自然是越讲究越好。他这样说,刚好逆了人家的心意,因此讪讪一笑:“不过要是买料子,那就没什么可挑的。只要谈个好价格便是。”
顾珉多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摊子上,“谢谢您。”
书墨跟着顾珉,原以为是要进店,未曾想反而走远了。
“郎君不进去看看?”
“要进去,待会儿就去。”顾珉朝他笑得胸有成竹,“怎么样,看出什么了没?”
书墨老老实实摇头。
顾珉一拍他脑袋:“笨!”
书墨苦哼哼道:“小的自然不如郎君呀。”
顾珉上手揉她刚拍过的脑袋:“陪我演场戏。”
绣春坊中,掌柜正认真查看上月的账目。
顾珉跨步而入,大声道:“掌柜的!来生意了!”
几位伙计不约而同看向声音来处,有眼尖的便认出这是那日画莲写诗的才子。掌柜放下账册,撩帘而出:“哪位?”
顾珉笑道:“我。”
掌柜的笑脸当即便有些挂不住。若没有赵公府上那事儿,他们说不定还真是一拍即合的卖家买家。可那日赵公府上,他为撇清关系,虽未言明,却终究干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事儿。这郎君还笑眯眯给他送生意,他很难不多想啊。
顾珉观他神情便知他的想什么,也不说话。只等着掌柜主动开口。
掌柜挂上毫无嫌隙的热情笑容:“郎君记着小店,真是小店的荣幸。不知郎君所说,是什么大生意?”
这是不打算提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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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上的事了。
“不急。”她轻车熟路给自己倒了杯茶,道:“那日赵公府上,还要多谢掌柜替我作证。”
“应该的应该的。”
顾珉道:“不过话说回来。某还是要向掌柜学习,那日赵府上您带着东西来,最先把绣春坊撇清。这般决断,某领教了。”
掌柜暗自咬牙,这人分明是暗讽他只顾自己。他悠悠叹息,圆润的脸上浮现出几抹沧桑,“郎君不知,在这长安城,一砖头下去随便砸个人,这人七八成都能与某位贵人牵扯上。小人多年战战兢兢如刀口舔血,生怕一个不慎便连小命都丢出去。哎,向郎君赔罪了。”
说着倒茶举杯,率先一饮而尽。
顾珉心道,这人还真是会做人。这样情真意切一番剖白,她还哪里好发作?于是连忙握住掌柜的手:“某何尝不是如此。从乡下来长安,虽说科举中第,可哪一刻不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哪位贵人,这仕途便算走到头了。”
“郎君知我!”
两人好一番感叹,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掌柜觉得赵府上的事算是揭过去了,暗暗扯了几回话题到生意上,顾珉都不接茬。他只能陪人打太极,暗暗思索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一直并不言语的书墨碰了碰顾珉的衣袖。顾珉这才状似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生意的事儿。”
“我一位同年那日瞧了店里送我的两身衣裳,便想着也给家里人做几身长安绣春坊的衣裳。他家是大家族,叔伯姊妹众多,想来也是一笔不菲的生意。”
“好是好。只是并无尺寸,如何做呢?”
书墨道:“掌柜不用担心,届时家中会量了快马加鞭送来。”
“如此甚好。”
顾珉笑道:“瞧,我就说是大生意。那日钱兄还问我,做了这般多衣裳,店里能否行个便宜,价钱上减上一减。我说这怎么可能,绣春坊可是从不来减价售卖。”
掌柜道:“看在顾郎君的面子上,这价钱自然可以降一降。”
“这——”顾珉苦恼道:“可我都和钱兄说过,降不了。”
掌柜权当顾珉是客气,便又说可以降价,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顾珉却还是推脱。掌柜看看顾珉,又看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书墨,忽然福至心灵道:“郎君在其间牵线搭桥,不若小店只收钱郎君九成的价钱,其中一成便给郎君自己留着,当做郎君为小店介绍生意的辛苦费?”
顾珉眼前一亮,却还是支吾:“不成……不成……”
“哪有什么不成!”
掌柜看个一清二楚,心里暗骂顾珉财迷,面上还是乐呵呵地劝人。他心里门清,方才顾珉提起赵府的事儿,只怕也是为了这一成的让利。
“一成不行,那就两成,当作我给郎君的赔罪。”
顾珉见好就收:“一成够了。”
果然。掌柜内心鄙夷,面上不显,道:“这便成了。钱郎君可有什么要求?比如色彩花样款式一类的?”
“还真有。”顾珉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锦帕,帕子角落处绣了一个“康”字,她笑道:“钱兄说这帕子绣工极好,指明要这位绣娘来做。”
掌柜看见那帕子,面色有片刻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