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是否搞错了?这帕子不是店中绣娘所出。”
顾珉惊讶道:“怎么会不是?这明明就是和那两身衣衫一同送来的。钱兄看了这方帕子,才说要来绣春坊定衣裳。”
她看向掌柜,眼神中是赤裸裸的不满。难道你想毁约?
“这……”
顾珉一皱眉头:“若你不想让利于我,直说便是,何必找这样的理由?这帕子分明就是随衣衫一同送来的。”
“绝无此意!”
掌柜暗自思忖着,还是不能得罪人。那日府上他看得清楚,这位得了赵公青眼,又是今科榜上有名的青年才俊,将来必是前途不可限量。而且看他的样子,的的确确是来买衣裳的。这帕子兴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不小心放进去的。更何况他这样的乡下人,自己随便找个绣娘出来应付应付便是,他哪里有靠绣工认人的本事?
想通了以后,掌柜起身道:“郎君请随我来。”
店面之后便是一方井然有序的院子,隔出好几间分工明确的房间。除绣娘裁缝外,还有织布染色之人。顾珉随着掌柜进了一个屋子内。
掌柜道:“郎君在此稍后片刻。”
门吱呀一声关上,书墨左右看看,又把耳朵贴到门上确保没人,这才小声问顾珉:“郎君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弯子,不直接把帕子拿出来问?”
“若我直接问,掌柜十成十会拒绝我。这样来来回回,才会让他相信我是真的来买衣裳的,而不是为了这方帕子而来。”
书墨:“原来如此,还是郎君考虑得周到。”
顾珉心安理得受了这份奉承,笑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绣娘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书墨嘻嘻一笑:“您怎么确定掌柜知道绣娘的下落呢?”
“方才在糍粑摊,老丈说掌柜不允许裁缝把衣裳带回家,足可见其有多么小心谨慎。这也是他生意做得红火的原因。游走权贵之间,这一点最重要。可他却愿意让这位绣娘每月在外面做好绣品再送过来。为什么?”
书墨猜测道:“或许是这位绣娘绣工极佳,掌柜开了特例?又或者绣娘做了许多年,掌柜对她知根知底,所以才……不对,那裁缝也做了许多年,掌柜就不信他。”
“这位绣娘的绣工再好,也到不了让谨慎的掌柜非要不可的地步。”
书墨道:“难不成这两人有什么关系或者是绣娘拿了掌柜什么把柄?”
“没错。”顾珉坐下,“掌柜一定有不得不保绣娘的理由。我猜那夜带绣娘和女儿走的人,也是掌柜。”
而且掌柜也一定知道,绣娘就是当年三皇子侍从刘康的妻子,所以才会在刘康被杀后立马带绣娘离开。
“那这位绣娘待会儿便会来见我们?”
顾珉摇头:“不会。”
咚咚——
门被叩响,书墨去开门。掌柜率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位三十岁左右干净利落的妇人。
“这便是那方帕子的绣娘,姓张。”
顾珉笑着拿出帕子:“听闻这帕子是您所绣,绣工真好。”
张绣娘点点头:“贵人过誉了。”
“这个康字可是愿人平安健康的意思?”
“正是,寓意好容易得客人青眼。”
“我一介田舍汉,其实有点好奇。这帕子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能认出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呢?”
张绣娘看一眼掌柜,解释道:“贵人有所不知,每位绣娘下针的疏密、配色、走线都是不同的。贵人或许看不出,我们这些人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珉点点头:“就如同写字一般。”她将帕子递到绣娘眼前,“您再确认一下,这是您的绣品?”
张绣娘细细看过:“是我的。”
“当真是您的?”
这少年明明神情温和,绣娘却不知为何有些头皮发麻,她想起掌柜的交待,硬着头皮点点头:“是我的。”
顾珉手腕一翻,神色骤然凌厉,大声喝道:“此人涉嫌谋逆!书墨!给我拿下!”
书墨能跟在钱谨身边,是练过些拳脚功夫的。闻言疾步上前,一下子将绣娘双手反剪在身后,腕上用力,那绣娘便连连痛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冤枉!冤枉!我怎么会谋逆?!贵人明鉴,那帕子——”
掌柜急声打断她:“顾郎君何意!你一无官身二无敕令,怎能这般空口无凭定人罪状!就算是状元郎,也没有随便诬陷人的道理。我要告官!我要告官!”他狠狠瞪向书墨:“还不放开!放开!”
顾珉声音比他更大:“谁说我无敕令!”她掏出一块令牌往前一伸,“此乃燕王所赐!三皇子侍从刘康罪在谋逆,其妻逃匿多年扰乱法度。我奉燕王之命暗中查访,此帕自刘康身上搜出。张绣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帕子不是我绣的!”
“不是你绣的是谁绣的?”
“你闭嘴!”
三人一齐开口。混乱中顾珉捕捉到绣娘的声音,她心下一喜,厉声逼问道:“那是谁?说!说出来这罪便与你无关!”
“玉娘!是玉娘!七年前,她……”
“闭嘴!”
掌柜扑上去要捂绣娘的嘴,顾珉一横胳膊把人拦住。
“七年前怎样?”
“七年前玉娘忽然离开绣春坊,这帕子一看就是她的!她的夫郎便姓刘。”张姓绣娘连连求饶:“贵人!贵人!与我无关!我怎么可能谋逆!”
顾珉稍敛神色,示意书墨放开绣娘。
掌柜面如死灰。
“她与掌柜是何关系?”
绣娘戚戚看向掌柜,正要开口——
“玉娘是我妹妹。”掌柜忽然开口,“当初她要嫁给那个人,我就不同意。她一意孤行地嫁了,结果呢?七年躲躲藏藏,不得一夕安寝。这是谋逆……谋逆啊!”他声音凄惨,眸中满是悔恨,苦苦哀求道:“放过她吧,放过她吧…她一个人妇道人家带着女儿,能掀起什么风浪?这些个天潢贵胄翻手云覆手雨,谋权势成野心,要填进多少普通人的身家性命?”
顾珉默然。想起当年监牢之中,母亲抱着她,抱得很紧,眼泪落到她的脖子上,又凉又痒。
“掌柜在长安经营多年,应该知晓朝中局势。刘康是谁杀的?至于你的妹妹,燕王与太子谁又会杀谁又会救?既已入局逃脱不得,不若寻求庇护得一线生机。燕王派我来,是要查出当年真相,而不是取人性命。”
顾珉递上那方令牌。
“此乃燕王所赐。信与不信,全在掌柜。”
半刻钟后,一人一马自绣春坊偏门疾驰而出,直奔承平门而去。
“我已送他们母女离开长安,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只愿安度余生。”
无论是守在院落外还是找到绣春坊,她这一路找来都太顺畅了些。除了她这个狐假虎威的,燕王府未派人,太子也未派人。刘康妻子这唯一的线索,不争得头破血流,难道就这样轻轻放过?
“驾——”
日近黄昏,街上行人不多,顾珉打马而过,扬起一片尘土如烟。
当然不会!他们只会派人守在城门外,只等人觉得局势安稳风平浪静,届时玉娘及女儿必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不用苦苦寻找,只需来个瓮中捉鳖守株待兔。
“驾——”
五百米。
城门雄伟高大,在顾珉视野中勾勒出壮阔线条。守门士兵远眺落日大半余晖沉入群山之后,挥手示意关城门。
“不要关门!”
玉娘绝不能落入太子手中,哪怕李晏也不能。她谁都不信!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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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亲自见到玉娘!
顾珉高举令牌。
“我奉燕王之令出城办事,不要关城门!”
士兵先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再听一声大喝,然而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那人举出令牌高喝燕王名号。
“停——”
将要合拢的城门止住,并未关上。城门外的道路消失在绿树掩映的尽头。守城之人查看令牌,又报备上官,得到指令后挥手放行。顾珉策马而出,向东南行去。
东南官道上,一辆马车摇晃行进。
“阿娘,我们这是要去哪?”
玉娘抱紧怀里的女儿:“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阿耶呢?舅舅呢?我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昏黄光影漏进窗缝,其间似有白光一闪。玉娘轻吻女儿额发,喃喃道:“会再见的,会再见的。”
马车骤然急停,母女不受控制往前倒去,玉娘惊慌之间紧紧将女儿护在怀里,听得马车外一声急喝:“来者何人?为何挡路?”
却无人回应,片刻后有刀剑相击的声音。
女儿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吓得浑身颤抖,当即就哭了出来:“阿娘,阿娘,我怕,我怕……”
“别怕,有阿娘在,阿娘会保护你。”
她撩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几个黑衣人与马夫持剑缠斗。黑衣人人多势众,马夫隐有不支之势。
玉娘安抚好女儿,探身坐到马夫位置上,勒起缰绳想要打马而去。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飞身而起,长剑直刺玉娘而去。
一声凄然马鸣——
玉娘摔下马翻滚在地。长剑刺入马背,马儿前蹄高高抬起,铁掌在暮色中寒光凛凛,落地时马腿受力向前弯折轰然一倒,连车带人,一起顺坡滚入河中,扑通一声惊起河中水花四溅。
“不——阿吟!阿吟!”玉娘眼睁睁看着女儿落入河中,声音凄厉,目眦尽裂,连滚带爬向前,全然未觉背后凶险长剑即将刺入。
顾珉策马赶来,正看到这惊险一幕。她用力一夹马腹,握紧缰绳为支撑,大半个身子前倾出去,用匕首挡住了刺向玉娘的一剑。这一交锋震得她手腕生疼。她胡乱喊道:“援兵即刻就来,你们现在投降,还可能饶你们一条生路!”
她是空口无凭张嘴就来,也明显没一个人信她,那名黑衣人提剑又上,顾珉仗着自己骑在马上,右手做了个挥匕首的假动作。趁那人转身间隙,左手撒出一把粉末状的东西。
那粉末甫一进入人眼,黑衣人就流泪不止,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对着空气胡乱挥剑。
“这是什么!”
顾珉一脚把人踢到坡下,温良一笑:“辣椒面。”
不远处的人缠斗成一团,明显个个都练过。顾珉这样的上去只能添乱,她正四处乱看想法子,有人忽然抓住她的袍角。
“救命…快救命!阿吟掉下去了,阿吟掉进河里了……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顾珉一听,赶忙顺坡下河。她前世的大学开了游泳课,学的时候埋天怨地,现在可算派上用场了。她很快将人捞上来,小女孩面色苍白,救出来时已经没了声响。她急忙给人清理口鼻,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玉娘伏在一旁呜呜地哭。
不知何时,那名被顾珉的辣椒面暗算的黑衣人悄然逼近。
猎猎风声入耳,顾珉专心致志救人,忽觉背后森森寒意袭来。黑衣人高高举起长剑,遮蔽一轮弯月。举剑欲劈的影子投在地上,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一滚。
然而躲过这一剑,还有下一剑。
顾珉去摸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衣衫沾了水紧贴在手臂上。慌乱中只有一片湿黏的触感。
哪还有什么匕首?只怕刚才救人时就遗落在水里了!
前方,黑衣人饱含杀意向她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