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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打赌

作者:月满关山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三参加完吏部铨选出来,瞧着心情很是舒畅。吴彰明问:“瞧你如此高兴,肯定能授官?”


    “我不是你,肯定授不了。只不过来试试水罢了。”


    吴彰明照常谦虚两句,试探道:“那是有什么别的喜事?我观你神色很是松快。”


    林三问:“彰明可在入场时看见顾珉?”


    吴彰明一愣,细细回想,倒真没看见此人。再观林三脸上神情,分明是笃定自己不会见到顾珉。他意识到什么,却并不点破,只答:“并未。”


    林三道:“我也未在场中瞧见他。”


    “兴许顾兄是去考了平判科。”


    此次吏部铨选科目有三,林三考的是拔萃科,吴彰明考的是宏词科。这两场都没见到人,顾珉要么是没来,要么就考的是平判入等科。


    “也兴许他会被什么事绊住,来得晚。”林三哈哈笑两声,“彰明,走,饮酒去,今日不醉不归!”


    吴彰明却推开他的手:“你做了什么?”


    林三悻悻收回手,道:“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吴彰明皱眉。


    这酒最后没喝成,他们一同回了馆驿。两人虽是世家子弟,却还是住在官府为士子统一提供的馆驿之中,为的就是同仁多,消息便利。


    林三一进门,就抓住一个考平判科的人问:“张兄,你今日可在入场时可有见到顾珉?”


    那位张兄急着出门,匆匆便道:“没碰到。”


    他问过吏部的人,今日无人缺考。既然入场时没碰到顾珉,只能说明顾珉考试迟到了。答题时间不够,成绩必然受影响。


    林三笑笑,正待扭头和吴彰明说话,眼睛余光就捕捉到一个人影。他站在楼梯边,清瘦身材,净秀面容,衣裳还是昨日林三见他穿的那身,发冠略有凌乱。脸上神情在他看来,格外阴测测的。


    正是顾珉。


    他猛然生出些心虚来,顾珉必能猜到是自己在背后捣鬼,若不管不顾闹起来,还真是一桩麻烦事儿。可旋即一想,又觉得顾珉必然没有证据,绣春坊那小子还等着自己给他娘救命钱,应该不会出卖自己,于是便镇静下来。


    林三上前,问道:“顾兄今日考得如何?”


    “托林兄的福,还好。”


    后两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林三一听他言语,便知自己计谋有七八分的成算,心里免不了有些飘飘然起来:“怎会是还好?以顾兄之才,只要你去了,肯定是非常好!”


    呵呵。顾珉内心冷笑两声,面上却做惶恐状:“林兄哪里的话,这吏部铨选有多难,你我都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一次就授官呢?林兄可不要折煞我。”


    林三闻言,便觉分明是顾珉被关起来耽误了考试,却不想承认自己中了他的圈套落了下风,所以才如此装相。他愈发阴阳怪气地奉承起来,周遭之人也七嘴八舌地应和,文人的毛病,考试出结果前狠吹别人,自己就是完了完了完个不停。林三眼看顾珉的脸色在奉承中越来越难看,自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顾珉拂袖而去。


    众人自觉没趣,便停了话头。


    林三虽觉得自己是板上钉钉授不了官,但只要一想到众人眼中风头尽出才学尽显的顾珉也授不了官,就半点儿也不难过,反倒愈发喜气洋洋起来。


    某日他在大堂中瞧见几个围在一起的士子,本不欲上前,却听见他们还是在讨论顾珉,便不由得驻足不前。


    这几日由他领头,凡是参加吏部铨选的人,都高谈阔论顾珉如何人品贵重,如何才高八斗,如何得贵人赏识,此次必能一举得官。他自认为这一招捧杀极好,声势造得越大,届时顾珉得到的嘲讽和冷遇才越显。


    “昨日我见顾兄醉倒在酒楼中,十分郁郁,上前一问,才知顾兄铨选时耽搁了,没能及时进考场。”


    “那岂不是……”


    “此次怕是不能授官了。不过那又如何,以顾兄之才学,明年再考便是,便是差了这一年的光景,将来官场上谁高谁低,那也说不准。”


    众人点头。他们中本也没几个指望一次授官的。


    那人接着道:“不过顾兄说了,他虽不得授官……”说话人压低声音,“却无论如何也比某些傲慢自大阿谀奉承蠢笨如猪之人考得高。”


    众人闻言,俱是会心一笑,这傲慢自大阿谀奉承蠢笨如猪之人指的是谁,没人不知道,也没人说出来。


    有一圆脸士子直言道:“这人是谁?可是林……”他被一堆眼神一压,声音急转直下,讪讪道:“不是林兄不是林兄。”


    众人一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林三听到顾珉说自己身子不适,不由冷笑。这人倒是狡猾,抓着吏部铨选不放名次的漏洞,给自己找个这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听到后面意有所指的话,则是直接怒从中来。这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要踩他一脚,真是小人!他才是傲慢自大阿谀奉承蠢笨如猪!


    下面那堆人的笑更是激得他当即发作:“你们在笑什么!”


    众人一滞,齐刷刷转头看向楼梯拐角处。林三铁青着脸,一步一顿地走下来。


    一人讪讪道:“林兄,你怎会……”


    “我怎会在这里?我听到了多少?”林三站至那堆人之前,厉声道:“我告诉你们,这次,我一定比顾珉考得高!”


    他就不信,错过了大半时间连题都答不完的人,还能考得比他好!


    “好!林兄好魄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闻声又看向楼梯处,便看见顾珉缓步行来。她年纪明明是所有人中最小的,浑身却有一种所有人都没有的气势。


    顾珉站定,道:“林兄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就赌这次吏部铨选谁考得高。”


    吏部铨选虽不放名次,却有士子去查名次的先例。他们自然也可以托人去查。


    林三咬牙道:“自然敢!”


    “那就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顾珉环视一圈,“赌什么呢?不如这样吧,谁考得低,谁就每日晨时到馆驿门口大喊三遍‘我傲慢自大阿谀奉承蠢笨如猪’,林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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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三见顾珉淡然神情,心下便已乱了三分。可此刻情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又怎么可能说不行?


    “好,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顾珉缓缓露出笑容。


    夜凉如水,月光穿窗入室,流泻一地。钱谨推门而入,看见一清瘦少年正坐在案边喝茶,闻声抬头,笑道:“钱兄快来,这茶刚刚煮好。”


    钱谨一路奔波,倒真觉得有些渴,那清茶泛着淡淡香气,他仰头一饮而尽:“我去看过,郎中说他娘的病情已经好转,只需好好喝药,将养两天就没什么大碍。”


    顾珉叉手道:“多谢钱兄。若不是你及时找到我,我便真要错过吏部试了。”


    那日她察觉到不对,早就留了后手。她沿路留下记号,若是迟迟未归,便让钱谨宵禁之前去找她。


    钱谨摆摆手道:“客气什么?赵府的事我也要多谢你。所谓友人,就是这样你来我往起来的。顾兄将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


    顾珉笑嘻嘻道:“说不定是我要仰钱兄鼻息。这次诸多麻烦事,若没有钱兄,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她说着推出一枚金裸子,“我知你是富家子弟不缺钱,但我实在不好叫你破费,这便当做药钱,你一定要收着。”


    钱谨轻摇团扇:“我可不收。省的将来找你帮忙,你说给过钱了。”


    顾珉只能把金子收起来,笑道:“将来钱兄有难,我必两肋插刀。”


    “我现在便有个问题。绣春坊那人明明受你恩情,却还受林三指使坑害你,害你差点错过吏部铨选。你非但不计较,还反过来帮他?怎么想的?”


    顾珉看着桌上那盏茶水:“某幼失恃怙,幸得伯父伯母垂怜,才能长大成人,读书明理。家中不过几亩薄产,丰年时勉强填饱一家几口人的肚子,饥年时便要卖地换粮,先交完粮税,再用剩下的煮一大锅米粥,一家人就吃米粥,每到饭时便加水熬煮,吃到最后只见水不见米,就这样煮上几回,这肚子就算饿到头了。”


    “有一次伯父生了病,躺在床上高烧好几天,气若游丝命悬一线。郎中说这服药灌下去要是没起色,人就要没了。伯母整日整日地哭,兄长张罗着要去请更好的郎中来,可一家人连吃饭都成问题,要怎么请郎中呢?”


    顾珉幽幽叹息。


    “顾兄身世竟是如此。”钱谨叹道。


    “伯父自知命不久矣,便不愿吃饭。我不肯,一边哭一边强硬地喂。幸得老天垂怜,伯父无恙。后来伯父同我玩笑,说‘阿珉,你喂给伯父的米粥加了好多盐’。家里哪里有盐,分明是我的眼泪。”


    “钱兄见他忘恩负义,见钱眼开。我却见他步履艰难,连为母治病的钱都没有。”


    茶杯轻轻落在案上,里面茶水被饮尽,顾珉没有再添。


    “感同身受罢了。”


    钱谨提壶添茶:“钱我有,很多。帮个忙绰绰有余。况以顾兄才能,来日飞黄腾达,这些东西还不是应有尽有?”茶盏缓缓盈满,“如今便让我略尽绵薄之力。”


    顾珉举杯:“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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