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珉身子一僵,缓缓转身。
赵沁笑嘻嘻看着她,眼睛还有刚刚哭泣遗留的红肿,眼神一派好奇与天真。他目光一移:“咦,郎君怎么在这里挖土,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方才我冤枉了郎君,真是抱歉。说起来这土是有什么奇怪的?前几日我还撞见三姊身旁的婢子也在挖,说是要种花。郎君也是要种花?还是说……难道……”
他言犹未尽,眼神意味深长。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顾珉慢条斯理拍掉手上的泥沙。
“说来有趣。某听闻府上海棠开得好,特来一饱眼福。却瞧见树下这块土明显有常翻动的痕迹,觉得奇怪便挖了挖。未曾想是赵三娘子种的花,失敬了失敬了。”
不就是装傻吗?看谁装得过谁。
“竟是如此。”赵沁一探头,“可这坑里怎么没有种子,只有一封信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顾珉冷眼瞧着赵沁盛满好奇的眼神。这信里若真写了什么郎情妾意的东西,她三姊的名声可就没了。
顾珉只笑。
赵三娘既通过府上花匠与钱谨写信,便必然格外关注花匠去向。若她是赵三娘,得知花匠离府,必然第一时间去看树下是否有未送出的信,以防被旁人知晓。
可这里还有信,明显是有人发现后提前拿走了赵三娘的信,让她以为信在花匠离开前就被送出。而此人只需在赵三娘放松警惕之后重新把信埋回去,守株待“情郎”即可。
如今看来,这拿信的人就是赵沁。此刻只等着捉奸捉个人赃俱获,闹到赵公面前了。
再想想刚才的事情,赵父请她进屋去说,明显是要留余地出来。这人出来一喊,事情就不得不推到大庭广众之下。
能装。真能装。
若此时是钱谨在这,他会怎么做呢?顾珉猜这人可能会把信撕个粉碎然后吃下去。或者想得糟一点,他干脆闹到赵公面前,逼着赵公把孙女嫁给他。
顾珉把信从土里抽出来,细细揩干净上面的土,这才递给赵沁:“是啊!我也正奇怪,这土里不埋种子,竟然埋信!”
赵沁未接信,只拿一双黑白分明的葡萄眼瞧她,眼中似有一瞬天真褪去,浮现出深藏的阴鸷与算计来。
很快便恢复正常。
“想来是哪个仆役闲着没事埋的。”他接过,却看都未看一眼,便挥手一扔。那信就轻飘飘落到土里了。
“赵郎君怎么不看呢?”顾珉把信捡起来,“某可是好奇的很。”
这一招引蛇出洞确实好,来个心智一般的此刻只怕什么都招了。可惜还是有漏洞。既然赵沁早早拿到了信,只肖把信打开,里面情意切切的话语就是最好的赵三娘私会外男的证据。何苦在这儿苦苦设计一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情郎呢?
更何况一旦牵及外人,损的就不只是赵三娘子的名声,整个赵府都要被指点。
这只能说明赵沁虽发现了赵三娘子与外人来往的端倪,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要么赵三娘子的信写得极隐晦且是别人代笔,无法证明她与外男来往;要么赵沁压根就没拿到信,这洞里根本就是他放进去的饵。
赵大郎和赵三娘都是长房所出。这人同长房有仇?
顾珉把信拆开,果然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怎么会是一张白纸呢?”她惊道。
赵沁眼神还是一派天真,说话的语气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怎么会呢?”
顾珉装不知道。
赵沁看尽顾珉眸中不遮掩的一份狡黠,忽而幽幽道:“方才冠礼之前,我看顾郎君一直守在书房外面,难不成也是看见书房外哪一块土不对劲?”
赵沁上前一步:“顾郎君少年登科,该是读过圣贤书的。难道不知偷听非君子所为?更何况偷听的,还是两位朝中重臣。”
顾珉轻笑,不退反进:“赵郎君想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吗?我猜你不想知道。赵公一生清正,不党不群。圣人曾赞其为诤臣。可是没想到……”她轻描淡写:“赵公竟然在任职刑部时收受贿赂。”
赵沁的眼神瞬间危险起来。她几乎怀疑这人下一刻就会掐上自己的脖子。
看来确有其事,赵沁还知道。
顾珉在赌,赌赵沁是会气得跳脚大骂她血口喷人,还是被威胁就此放过她。
她虽没有证据,可只要放出个风声,自然会有有心人把这事儿查个底朝天。御史重名,赵公名声受损,整个赵府都要被连累。
结果显然是后者。
赵沁虽装得一派天真,实则心机颇深,思虑良多,必不会鲁莽行事。
“顾郎君可是听错了?”
“赵郎君若是没见过我在书房外,我自然也就听不到。我一个小小士子,何苦来哉惹得一身腥?”
赵沁紧紧盯着她,眼神如墨浓稠,又如潭幽深。半晌,他终于道:“既如此,郎君便去饮宴吧。及冠礼盛大,饮食也是细细选过,你好好尝尝。”
顾珉眼神一偏:“那这坑……”
“我替郎君处理。”
顾珉灿然一笑,转身离开。
风起。
赵沁看着少年萧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身旁不知何时漫步而来一人,站定,也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她被风吹起的一片衣角。
“这事儿成不了了。”他看向身旁之人,眼神颇幽怨,“枉我费尽心思引祖父发现宋兆贪污一事。”
身旁人一袭白袍清俊,其上银线在阳光下一闪,闪出栩栩修竹。他道:“这事儿不奏便不奏。一个宋兆,一桩贪污,哪里够呢?”
他轻轻道:“哪里够让父皇放弃他最爱的孩子呢?”
“燕王殿下,你说说你,一天天装得兄友弟恭,结果满脑子都是怎么扳倒你的太子皇兄。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李晏并不答,只是别有深意地看向赵沁,“谁不是呢。”
赵沁收了笑容:“我这个祖父,一辈子清高惯了,从不肯沾染半分铜臭。当年若非祖母病重,他哪里会知道,他一向最看不起的阿堵物是能救命的。府上一应吃穿用度,他最看好的长孙的盛大及冠礼,也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贿赂。”他讽刺一笑,“这令他不齿一辈子的事儿,卢相知道就罢了,竟让一个小小士子也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年纪不大,人却聪敏。方才那般机警变通,作戏的功夫也一等一,难怪你看重他。”
“是啊,对我来说,她很重要。”李晏目光投向远处。须臾,他看向赵沁,温润一笑:“阿沁,你年纪也不大,你也很聪敏。”
赵沁恶寒:“少来!”
冠礼结束不出几天,赵府的事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各路谣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最令人信服的一条谣言十分炸裂,真凶就是赵大郎自己。这位素有佳名的赵大郎及冠之前夜宿平康坊某位花娘塌上,穿的还是及冠的那身衣裳。
花娘屋中熏了香,香中有一味香料听闻是调情佳物,与曼陀罗味道极像,但与曼陀罗相遇便会产生严重的致幻效果。这就导致了那日及冠礼上的事情。
你问怎么发现的?听说那日赵公亲自发现了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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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贴身藏着绣有花娘闺名的一方锦帕。
时人流连秦楼楚馆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事儿,但及冠之前去,还穿着及冠礼服去,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顾珉听完了,问:“赵二郎是何反应?”
“听闻为兄长求情,还挨了好几下!”
戏精。
顾珉听完八卦就回去睡觉了。
所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身为一只听到秘密的猫,她一连胆战心惊好几天。晚上吹来一阵风以为是有杀手要来杀人,中午换了一样新菜以为有人下毒。夜夜枕刃而眠,自己各种死相的惨烈场景时不时就要出现在梦中。
然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顾珉渐渐放下心来。看来这些人还是比较讲道理,不像电视剧里一样动辄杀人灭口,也可能这事儿没严重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
钱谨来问她是否找到信。
顾珉摇摇头:“赵三娘子拎得清,不会留下这等把柄。”
钱谨面露失望之色。
平安来找她,说有了绣娘的消息,那名绣娘往绣春坊送来消息,三日后在城郊取绣品。平安揽下这活儿。到时顾珉和他一起去就能见到绣娘。
吏部铨选前一天,顾珉跟着平安去城郊。她换好衣裳出来。平安搓着手站在一旁,见她出来便迎上去,嘴上扯出一抹笑:“郎君跟我走。”
他走近了,顾珉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下发青,人也比从前消瘦。
“平安,你神色怎么不太好,难道在店中又弄脏了什么衣服?”
平安一愣,看她的眼神略有躲闪:“没有没有,多谢郎君挂心,是我家中出了些事情。”
“我能帮得上忙吗?”
“已经处理好了。”平安抹一把眼睛,“郎君随我来吧。怕错过时辰便见不到那位绣娘了。”
两人径直往西南方去,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一条荒芜的小巷。顾珉忽然顿住脚步。
“平安,你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平安扭过头来:“是我阿娘,她生了病。不过已经找了郎中,只要好好养着,吃几副药就能好起来。”
顾珉又道:“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郎君。”
前方有一户人家,单从外墙瞧着很是破败,但墙上并未有蛛网一类的东西,应当是有人常常洒扫。平安前去叩门,“张娘子,张娘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穿着朴素,身形瘦高的中年女子出来:“是来取绣品的吗?”
“正是。”
张绣娘把他们迎进来,这屋子从外面瞧着简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张高腿红木圆桌,上面放着成套的茶壶和茶杯。靠窗向阳的地方摆着一应针黹女红之类的用品。顾珉看看,发现一方绣有康字的素帕。
她拿起来看,这帕子和她从刘康身上发现的帕子一模一样。
一声不知何物相撞的声音。
顾珉回头,看见绣娘伏在桌子上,平安不知所踪。绣娘努力支着胳膊想坐直,却徒劳地倒下去。她喘息道:“药……药……”
“药在哪?”
她虚虚抬起胳膊,指的是里屋的方向:“柜子……”
顾珉赶忙去找药,屋内略显昏暗,右手侧就是一等人高的柜子。顾珉上前,正待翻找。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她停下翻找的动作,沉着脸快步到门边查看。门果然被锁死,唯一的一扇窗户也早早被关上。
明日就是吏部铨选。
顾珉退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