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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墙头马上

作者:月满关山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珉大大出了风头以后,就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林三每次见她都冷脸以对,但没再找过她什么麻烦。


    这期间平安送来了做好的两身衣裳。丝绸细腻,触手生凉。她边摸边叹气,有点后悔没让掌柜折现。


    “那方帕子我替郎君打听了。店里的绣娘没人见过,但有一位绣娘是只每月十五来店中送绣品,兴许是她也说不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月没有来。待她来了,我一定告诉郎君。”


    顾珉摸出钱:“辛苦你替我留意。”


    平安连连推脱:“我怎么能要郎君的钱。那日若非郎君,我还不知该怎么赔那衣裳。能帮上郎君,我求之不得。”


    她在馆驿门口送人。


    屋外飘起蒙蒙细雨,馆驿外有一棵杏花树。春日花开,雨打枝头,斜风吹落稀疏杏花雨,落在行人撑起的纸伞上。纸伞微斜,露出伞下一双细长上挑的凤目。


    “裴兄。”


    裴济手里拿着不知什么东西,手一伸怼到顾珉怀里。顾珉只觉有什么一剐她胸前衣襟便往下掉,连忙俯身,差点儿就没接住。


    齐整纹路游走在暗蓝底色上,朴素间可见底蕴。她打开,字迹清隽,寥寥数语。是份请帖,邀她去参加赵公孙子的及冠礼。


    这绝对是好机会,对她接下来要走的为官路。


    但是……


    顾珉皱起眉头。


    裴济一看她神情便知她在想什么:“怎么,想着要花钱买及冠礼就肉疼?”


    我不但肉疼,我还心疼脾疼肝疼胃疼全身都疼。


    “怎么会?”顾珉笑靥如花,“莫忧黄金尽,常恐功德薄。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既前去观礼,又怎会心疼这一二钱财呢?”


    裴济呵呵笑两声,转身回屋了。


    他一走,顾珉就开始盘算自己身上的钱。这般场合,她的礼必不能太寒碜,当然也不必太过贵重。毕竟人人皆知她是寒门出身,太贵了落人口舌。她也买不起。


    去西市逛逛,买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算是及冠礼,她身上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么每天喝稀粥吃咸菜,要么换了那块金裸子。


    还是吃咸菜吧。


    顾珉叹气,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她正愁眉苦脸,忽有一人凑了过来。


    “顾兄。”


    来人面容伶俐,衣着光鲜。顾珉只远远在人群中见过这人几次,名唤钱谨,是考明经的一位士子,论名次还比裴济高几位。


    “钱兄何事?”


    钱谨笑着和她掰扯,从科考聊到天气再聊到家乡,半天说不到点子上。顾珉便笑吟吟回应他,按关系他们是同年,结交总没错。聊到最后钱谨说不如手谈一局,去他屋子里,有上好和田玉棋子。


    听说这人是商贾人家的少爷,好几个小厮跟前跟后伺候。屋子里也极讲究,被褥整洁且用料上好,不是馆驿提供的那套,案上的茶具也是新的。墙上还颇文雅地挂了幅字画,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价值不菲。


    顾珉执黑子,率先落下。


    “从前远远看着钱兄,只觉光彩照人气质不凡,与我天差地别。这才未敢结交,钱兄千万恕罪。”


    这话是在点钱谨,他二人从前没什么交情,他突然来今天这一出,是单纯想结交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钱谨只当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惶恐道:“顾兄哪里的话,你才是才气逼人人中龙凤,我只盼着能同你结交一二,也不枉这同年之名啊。”


    两人你来我往商业互吹,吹到最后没了场面话,倒出一堆家长里短和前途渺茫来,倒真有几分友人的意思。


    最后是顾珉赢了棋。


    她回到自己屋子,洗漱完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钱谨若真只想交她这个朋友还好。只怕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她看着这人明显和林三也是有几分交情的。这么说也不准确,这人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和所有家世或有才学的人都有交情。


    这么想,他还真可能是单纯来结交的。


    她裹着被子嚎几声,从床这头滚到那头,觉得自己真是愈发思虑深重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事实证明,她的深思虑重没有错。一连几天,钱谨都能和她偶遇上,然后约着一起品茗下棋或者吃饭。顾珉一概应了,只当他是个普通朋友来结交。


    某日在醉仙楼中饮酒,她只饮了一杯便放下这千里迢迢自边境而来的异域美酒。


    钱谨道:“这酒不和顾兄胃口?”


    “非也。这酒是好酒,可惜我酒量不佳,待会儿还要去集市逛逛。只能饮一杯饱饱口福。”


    钱谨眸光微闪:“是去买些什么?”


    “买笔墨纸砚或是别的什么拿得出去的东西。”


    “可是要送人?”


    顾珉觑着他的神色,心中有了计较。原是冲着这事儿来的。她道:“正是。要去参加赵郎君的及冠礼,总该备份礼才是。”


    钱谨口上应着该是如此,没再说什么。顾珉知道了他的打算,愈发气定神闲。


    两人一起逛了逛,顾珉挑了一方上好的砚台。钱谨则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拿了一些。到了馆驿互相道别,顾珉笑眯眯道:“钱兄早些休息。”


    钱谨欲言又止。


    顾珉回屋,没摊床上也没脱外裳,只在案边喝茶。不一会儿,房门果然被叩响。钱谨推门而入,顾珉似笑非笑瞧着他。钱谨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道:“顾兄,找你有一事相托。”


    “钱兄直说便是,怎么还跟我客气?”


    钱谨从胸口摸出一封无名信:“此信可否请顾兄帮我埋于赵公府上花园中那棵海棠树下?”


    顾珉等了一会儿,那人没接着说。


    “钱兄,并非我不信你,只是我总该知道缘由和信里写了什么。否则出了事,让谁来担待?”


    钱谨咬咬牙,脸上神情挣扎。半晌,终是下定决心道:“顾兄能否保证我接下来之言不会为第三人知晓?”


    “此事若不伤天害理,我保证不会有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晓。”


    钱谨神色柔和,眸中似有怀念:“那日我去赴赵公府上诗会,行走间偶遇一女子。她容颜如幽兰葳蕤,气质如桂华皎洁。正是赵府上的三娘子。”


    原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


    “后来?”


    “我同她攀谈几句,言辞间十分投机。她饱读诗书,才过男子。我便同她谈诗论道,常有往来。”


    顾珉疑道:“如何来往?”


    “我买通了赵公府上的花匠,他每日入府,来往信件便由他埋在那株海棠树下。我收到她的最后一封信,她在信中说自己偶感风寒,我十分忧心。可那花匠回了家乡,无人替我送信问候。”


    “你为何不再买通一个木匠草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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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举有污女子名节,我不愿再有人知晓。”


    还算有良心,可惜只有一点点。若真心爱重,便连花匠都不该有,更遑论今天来找自己。顾珉幽幽看他:“《诗》言:‘娶妻如何,匪媒不得。’钱兄若真心爱重,便该诚心求娶,这般墙头马上,非君子所为。”


    “我如何不想诚心求娶?”钱谨苦笑,“只是我出身商贾。今年虽中举,却不过是个明经。赵公如何愿意?”


    “赵公不愿,钱兄便搏出个前程来,届时年少有为仕途大好,赵公自然会愿意。如今这般举动——”顾珉将信推回去,“若教有心人知晓,受苦的只会是赵三娘子。”


    钱谨面露失望。


    顾珉叹息:“不过,我可替钱兄打听赵三娘子是否风寒已愈。”


    “当真?”钱谨惊喜。


    “举手之劳。”


    “那顾兄是否可以去那株海棠树下看看,是否有未送出的信件?”


    “……可以。”


    她到底为什么要答应钱谨啊!


    顾珉一入府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多事。然而事已至此,只能趁着及冠礼还未开始寻个由头满府乱转。这赵府也忒复杂了些,院子好几进。方才问了洒扫仆役,那人说过了书房再向东便是。她已绕着找了好几圈,硬是连书房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左右看看,觉得眼前这个岔路口似曾相似。方才她是走了哪边来着?大约是左边吧?


    顾珉迟疑着往右边去。


    行了数十步,眼前忽然出现一颗极高大的玉兰树,枝桠繁盛,飘花入窗。一旁的建筑看起来好像书房!顾珉眼前一亮,终于找到地方了。


    那窗豁然被关上。片刻后,一位小厮出门来守在外面。顾珉直觉自己现在不该过去,正要原路返回。


    “太子——”


    这一声凌厉非常,穿透窗户便戛然而止。说话之人该是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高,及时压下。书房外守着的小厮恍若未闻,眼神落在那棵玉兰上并未移开分毫。


    顾珉悄然上前,猫着身子伏在窗下。


    “赵公心意已决?”


    这声音听着是卢相。


    “此事老夫必要弹劾。十年前河北大旱,饿殍遍野。宋兆身为怀州刺史,竟然倒卖赈灾粮从中牟利,全然不顾民生之艰。卢相当年身为户部尚书,赈灾安抚,亦有失察之责。老夫会一并上奏。”


    宋兆。李晏没有提起。卢相力保,该是太子党人。


    “赵公何必如此?此事过去多年,如今重新提起,又有何益处?宋兆如今外任刺史,治上百姓安居乐业,赋税以时。水清无鱼的道理,赵公不会不知。”


    “民生多艰,卢相莫要为党争而忘了本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事老夫意已决,卢相请回吧。”


    “赵公若必要如此,老夫便也要上奏陛下。当年赵公任职刑部时收受贿赂一事,并不是无人知道了!”


    “你——!”


    竟然连清正闻名的赵公都——顾珉暗自心惊。她一动不动蹲着,腿脚麻,忍不住小步移着活动。


    “啪——”


    细微的声音,听着像是什么被折断。这响声在她耳侧炸起,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出。她僵着脖子转头,看见一只把树枝踩断两截的猫。


    “谁在外面!”


    顾珉欲哭无泪。


    猫大爷!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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