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礼。”
竹田礼抬眼,看着穿好蓑衣的时透润,他探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指了指天气又指了指他。
为什么下雨天还要出去?
时透润蹲下身,粗糙温热的掌心在竹田礼的脑袋上摸了摸。
时透润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模糊低沉些,或许是因为外面正下着雨,竹田礼总觉得听起来像隔了层膜一样,忽远忽近,听不太真切。
“花梨病了,我要出去找草药,你在家里照顾好你自己和有一郎他们,我一会儿就回来。”时透润站起身,将帽子戴好。
竹田礼想要挽留一下,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时透润的身影刚在眼前消失,身后就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哭声,以及几声压抑的咳嗽。
无端的寒意在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骇,一个莫名的猜想浮现在竹田礼心头。
他缓缓转身,身后的家被一个不大的坟堆所取代,坟前的木板上写着时透润。
时透花梨在坟前哭得昏天抢地的,无一郎依偎在她的身边嚎啕大哭,有一郎站在旁边,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虽然没有放声哭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为什么一定要在下雨的时候出门!为什么!”
竹田礼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时透润是因为下雨天出门才去世的,那如果他不在下雨天出门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竹田礼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沾湿了衣裳。
又是梦……
竹田礼看了眼四周,有一郎和无一郎还在睡,屋外明媚的阳光直照进来落在床榻上。
竹田礼的视线落在那片被照的发白的地方,思绪渐渐飘远。
“小礼啊。”爷爷从竹田礼的身后走来,嗓音沙哑地问他,“你在干什么啊?”
竹田礼手里断掉的藤蔓,认真开口:“我想把它重新接上去。”
爷爷笑了笑,接过竹田礼手里的藤蔓。
爷爷的手很大,曾经可以轻松将他给举起来,但现在上面遍布皱纹,看上去瘦削脆弱,仿佛一折就能断掉。
爷爷说:“断掉的藤蔓是不可能再接上去的,世间万物都有他们的更迭规律,那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竹田礼仰头,天真发问:“什么是亘古不变?”
爷爷弯起眼睛,浑浊的眼神里倒映着竹田礼的身影:“小礼只要记住,不要去试图挽留即将离去的人或物就可以了。”
“那爷爷呢?”竹田礼不明白,如果爷爷要离开,他也不能挽留吗?
“当然,如果有缘,自会再遇的。”
“不要贪图一时的光阴。”
……
“咳咳。”时透花梨的轻咳声引起了竹田礼的注意
竹田礼从床上下来,小碎步地跑到时透花梨身边,担忧地望着她。
时透花梨只当是小毛病,每年都会有也就没当回事儿,她蹲下身,目光柔和:“花梨姨只是有点小咳嗽,过几天就好了。”
竹田礼忧心忡忡,但到底没有说出梦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平日里对时透花梨更上了一份心。
或许是竹田礼的上心起了作用,时透花梨的咳嗽逐渐减轻了,每天咳嗽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在竹田礼以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本快好的时透花梨突然病症加剧,卧床不起。
“别担心,只是小感冒而已,你们的妈妈/花梨姨可是很强壮的……”时透花梨脸颊不正常的红着,轻声安抚着有些受惊的孩子们,但剧烈的咳嗽让她说不出话来,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咳咳——!!!”
时透润不忍心看着妻子卧床不起,他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乌云遍布,隐隐有要下雨的征兆,又看了看咳嗽不止的妻子,决定冒雨出去找草药。
竹田礼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花梨姨病了,明明都快要好了,为什么会突然加重,是因为他才加重的吗?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正当竹田礼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透润蹲到他面前,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严肃认真的看着他。
“小礼。”
竹田礼瞳孔一缩,一阵寒风从屋外吹来,耳边响起了淅沥的雨声,他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外面下雨了,润叔要出去……会死的……
“不要!”竹田礼抢在时透润之前开了口,声音坚定且抗拒,“不要出去!”
时透润被竹田礼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是这孩子来他们家第一次大声说话,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愿。
如果按照往常,时透润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现在……时透花梨还等着草药救命,他并不能答应。
时透润知道竹田礼并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对着人发脾气。
“小礼是担心叔叔淋雨吗?”时透润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蓑衣和帽子,“叔叔有这两个,是不会淋雨的。”
竹田礼咬着下嘴唇摇头。
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爸爸,等雨停了再出去吧。”有一郎注意到这边的声响,也加入了劝谏的队伍。
无一郎跪坐在时透花梨身边,低着头小声抽泣着。
时透润无奈地看着扯着他衣角的竹田礼:“小礼乖,润叔去去就回来。”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的……”竹田礼跟魔怔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礼哥说的对,你还是先别出去了爸爸。”有一郎越过时透润,准备去把门关上。
时透润站起身,抓住要去关门的有一郎:“等,等一下,真的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着,他将手里的有一郎塞到竹田礼的怀里,连忙戴好帽子走出去。
“欸?”有一郎傻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竹田礼就把他放了下来。
“欸!”有一郎拉住要追出去的竹田礼,“礼哥,外面在下雨。爸爸……爸爸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妈妈。”
竹田礼回头看了眼快把肺咳出来的时透花梨,收住了即将踏出去的脚。
或许……梦不是真的呢?他是不是应该相信润叔一定能平安回来?
“小礼……”沙哑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竹田礼转头,时透花梨朝他招手。
有一郎拽着他往屋里走:“礼哥,妈妈在叫你,我们先过去看看。”竹田礼被拉着往里走。
时透花梨坐在床褥里,将三个孩子搂紧怀里。
虽然咳嗽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声音依旧温柔好听:“别担心,润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的手轻轻拍在竹田礼的背上。
“……不能出去的,会死的……”竹田礼抓着被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梦里润叔出去了,但是润叔没有回来……不能出去的……”
时透花梨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小孩儿被恶劣的天气给吓到,开始胡言乱语了。
“小礼做梦了啊。”时透花梨轻咳一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高烧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
时透花梨垂眸,看着已经睡着的有一郎和无一郎,起身将两人放到被褥里,让竹田礼也躺下来,两人隔着被子说话。
“梦都是反的,润不会有事的。”
“润说过,等夏天到了,还要带着小礼你们去河里钓鱼,去山上打猎……”
时透花梨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夹杂着几声咳嗽和些许的困意。
等所有人都睡了,竹田礼从被褥里爬出来,守在门口等时透润。
竹田礼从晚上等到天亮,从下雨等到雨停,都没等到时透润回来。
“……礼哥?”无一郎迷迷糊糊的起身,一眼便看到了蹲在门口的竹田礼,“你醒的好早啊。”
竹田礼回头看了眼无一郎:“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无一郎瞬间清醒,忙不迭从被窝里跑出来,跟上去:“礼哥等等!我也去。”
-
竹田礼看着面前与梦里一般无二的坟堆和木板上的刻字。
时透润是被好心人带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时透花梨在看到时透润的尸身后,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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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强撑着把时透润给葬下了。
竹田礼站在离三人不远的地方,沉默不语。
明媚灿烂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让竹田礼有种身在寒冬的错觉。
“为什么要在下雨天出去!为什么!”
“如果没有出去,就不会有事……”
竹田礼眸光微动,抿紧唇角。
是啊,如果他当时能够阻止润叔,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
接下来的几天,竹田礼密切关注着时透花梨,有时候在她身边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而无一郎每次看到想要接近的时候,都被有一郎生拉硬拽离开。
“哥哥,礼哥他……”无一郎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家变成了现在这样,爸爸离开了,妈妈的病还没好,礼哥坐在哪里不说话,哥哥也不让他靠近礼哥。
有一郎的斧头精准地落在树上,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很快便将树给砍倒弄成了柴火。
“哥哥。”无一郎又喊了一声。
“我能怎么办!”有一郎吼道,手里的斧头也丢到了地上,揪住无一郎的衣领将他抵到了旁边的树上,“像礼哥一样一蹶不振吗?!那你怎么办?妈妈怎么办?家里的一切开销都需要钱,我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无一郎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这么崩溃的样子:“哥哥……”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躲在不远处的人影。
竹田礼盯着两人看了会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
或许真如爷爷之前所说“世间万物都有他们的更迭规律,那是亘古不变的规律。不要去试图挽留即将离去的人或物。”
时透花梨也如梦中那般香消玉殒,时透家真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相依为命。
有一郎的话变得越来越少,说出口得话也更加尖锐,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刺猬。
而竹田礼躲在屋里,闭门不出,整日在角落里发呆出神。
无一郎被夹在两人中间,苦不堪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时透家迎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天音夫人带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孩子来到时透家。
面对外来人,有一郎表现的十分抗拒,尤其是对‘天音夫人’口中的‘鬼杀队’。
“滚开!别靠近我们!”有一郎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扔过去。
无一郎站在旁边阻止:“哥哥,别这样,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
“聊什么?什么最强剑士的最后血脉,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一郎拉着无一郎离开河边,往屋里跑。
“哥哥,等等,我们……礼哥?”无一郎余光瞥见从屋里出来的竹田礼,喜出望外,“礼哥,你终于出来了!”
有一郎抬眼。
果真如无一郎说的那样,闭门不出好久的竹田礼站在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说出了自从时透夫妇去世后的第一句话。
“……他们跟你走。”
有一郎不解,他怔怔地看着低垂着脑袋,手指几乎要扣紧门框里的少年,少年的脊背微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直不起腰,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
竹田礼似乎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一味的帮时透兄弟收拾着东西。
无一郎哭着拉竹田礼的袖子:“礼哥,我不走,我不要和礼哥分开。”
“这算什么,我们对礼哥来说是累赘吗?什么都不说就要赶我们走。”
竹田礼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半晌后,他说:“……你们不是累赘。”
竹田礼抬眼,他定定地看着兄弟俩。他不会安慰人,也没有安慰过人。
竹田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没有要抛下你们,我会跟你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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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礼日记》
梦都和小时候一样变成了现实。
爷爷说不要强留。
小礼可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