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社恐今天也完成了杀鬼KPI》
1. 爷爷
“小礼啊。”
竹田礼从杂草堆里探出头,鎏金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沾满泥土的手朝老人挥了挥:“爷爷,我在这里!”
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拄着拐一步三晃地走过去,花白的头发在残败的落日下染成了淡淡的银色,双眼浑浊地瞧向孙子所在的地方,不放心地说道:“小礼啊,别弄了,我们先回家吧。”
“没事的爷爷。”竹田礼站起身,将手上的泥土擦在身上的罩衫上,伸手搀扶着老人,“我马上就弄好,你先坐在这里。”
老人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有一段时间老对着门口的大石头喊他的名字,得不到回应还会走过去拍拍石头问为什么不搭理他。等竹田礼回家后才发现爷爷对着门口的大石头问了一下午为什么不搭理他。
“小礼啊。”
“嗯,我在呢,爷爷。”
“小礼啊。”
“我在呢,爷爷。”
“小礼啊。”
“嗯,爷爷。”
其实老人每次喊他的名字只是单纯的想叫一下他,而竹田礼就算是在干活也会耐心的回应他。
原因无他,老人如果得不到他的回应就会一直喊下去,直到再次听到孙子的回应。
“小礼啊。”
“怎么了,爷爷。”
“你走吧,别留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了。”
竹田礼将手里最后一点活儿干完,用田地旁边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擦干,伸手将老人扶起来,两人就着落日的余晖慢悠悠的走回家。
“小礼,你走吧。”最近几天,老人每天都会重复着这句话,眼里的光也是一天比一天灰暗,似乎是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能活,所以不愿意拖累他一样。
“爷爷在这里,我哪都不会去的。”
“我要在这里永远陪着爷爷。”
竹田礼是老人捡回家的弃婴,听老人说,是有一天他在地里干活,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跑过去就发现了他。无儿无女的他在田地和竹林中间的地方捡到了他,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恩赐给他的礼物,便给他取名‘竹田礼’。
老人似乎没有听到竹田礼的回答,只是一遍遍地重复嘴里的话,回到家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竹田礼已经习惯这样的事情了,他带着老人做好饭看着他吃下去后才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的饭,将碗筷洗好放起来,又打来水给老人洗洗,让他可以舒舒服服的睡觉。
他不过就是倒个水的功夫,回来就看见老人穿着之前过年刚买的新衣服,怎么哄都不肯脱下来,无奈竹田礼只能让他穿着衣服睡觉。
或许一切都是有征兆的,那天晚上竹田礼守着爷爷睡着了。
他罕见的做了个梦。
梦里的爷爷穿着那身过年的新衣服,看起来精神抖擞的,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好看和服的老奶奶,眉眼慈祥的望着他,两人手牵手站在光里,对他说:“小礼啊,就送到这里吧,你奶奶来接我了。”
他本能地想要阻拦,不知名的花蜿蜿蜒蜒的缠在他的身上不让他过去。竹田礼只能无助地喊道:“别离开我,爷爷,别抛下我一个人……”不论他如何大声的叫喊,老人依旧笑眯眯的劝说他回去吧。
那个梦很真切,梦醒了后,竹田礼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手脚也变得异常冰凉。
他坐在爷爷床头上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但心头那种阴冷的感觉久久不散,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他下意识地想找爷爷。
低头的一瞬间,泪水掉在爷爷枯瘦的手背上,顺着手上的褶皱往下滑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这时候,竹田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是因为他做噩梦才手脚冰凉,而是因为爷爷的手太凉,他暖不热也变凉了。
这一刻,他没有再强忍泪水,而是任由眼泪往下流。竹田礼松开老人的手放进被子里,他蹬下鞋往里面爬去,像小时候一样缩在爷爷身边。
竹田礼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眼前的太阳月亮轮了又轮,眼睛干涩到流不出眼泪,收拾干干净净的爷爷身上出现了难闻的味道。
太阳再次升起后,一个黑色头发扎在脑后的男人出现在了他家。
“小弟弟?”
“小弟弟你还好吗?”
竹田礼没有起身,他有些木讷的盯着男人伸过来的手掌看,蜷缩到有些僵硬的手指曲了两下。
还好吗?
他应该好吗?
爷爷死掉了他应该好吗?
竹田礼翕合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男人将他从里面抱出来,在怀里掂量了一下,喃喃自语着:“看来是太久没说话发不出声音了,抱起来还没有无一郎沉……”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山里的春风拂面,让人心情愉悦。
“老爷子已经去世了,你就跟我回家吧。”
一听到要离开爷爷,竹田礼开始剧烈的挣扎开,像只被陷阱困住的幼兽一样发出呜咽的喊声,那双鎏金眸蒙着水雾,死死的盯着床上的老人,仿佛只要他看得够久,老人就会像往常一样坐起来,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再喊一声‘小礼啊’。
“老爷子已经走了,但活着的人还要往前看。让他安心的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竹田礼放弃了挣扎,他抓着男人的衣襟,指节用力到苍白,似乎是在无声的质问:为什么死去的人一定要是他的爷爷……
-
竹田礼在邻居的帮助下将爷爷下葬了。
邻居蹲下身看着眼眶发红的竹田礼,伸出手。
那是一双看起来很粗糙的手,上面遍布老茧,但握上去的时候很温暖。
他仰头看去,声音有些嘶哑:“……要、干什么?”
男人看着像只小猫一样将手搭上来的竹田礼,忍不住笑出声:“当然是带流浪猫回家啦!”
竹田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男人口中的小猫就是他自己,忙不迭的要将手给抽出来,却男人紧紧的握住。
“我、不、要去。”
之前竹田礼和爷爷是住在村里的,直到有一次他在人多的时候晕倒,爷爷才带着他住到了山里。
除了爷爷外,他不喜欢和别人,更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
“先别急着拒绝嘛~”男人一抬手就将瘦削的少年给抬起来了,赫眸堆满笑意,“我家可是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儿子哦,他们和你一般大,说不定你们还可以成为好朋友呢。”说着不顾竹田礼的反对将人夹在腋下带走了。
“放开我!”
“对了,我叫时透润,你可以叫我润叔叔,也可以叫我润。”
“谁要叫你啊!”
“我知道你的名字哦,小礼。”
“不要叫我的名字!”
“哈哈哈,别这么见外嘛,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竹田礼挣扎了一路,最后还是被带到了时透家。
爷爷在世的时候,这个隔着一座山的、奇怪的邻居经常回到他们家来,所以尽管竹田礼很害怕生人,甚至想要一个人躲起来,但对于这个总是喜欢多管闲事的邻居,他还是可以忍受一下的。
当然仅限他。
“站这么远还怎么说话啊?”时透润有些哭笑不得。
他刚将人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猫就躲到了树后面不肯出来。
竹田礼吼道:“明明是你将我带回来的,我又没说要跟着你回来!”他一点都不想离开爷爷。
“爸爸!你回来了!”
时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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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就从屋里跑出来,其中一个直接飞扑道他身上,另一个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左顾右盼,被兄弟一下拉进了父亲的怀里。
“我和哥哥都很想你哦。”
“谁想他了!”
时透润摸着两个儿子的脑袋,“今天我们家来了一个新成员哦。”
双生子齐刷刷的探头看向父亲身后,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躲在家门口的树后面,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上,看起来有些毛躁,桃花型的眼眶里蕴着双鎏金色的眼眸,流畅的内外眼睑,身上灰扑扑地却难掩原本的样貌,不经意间裸露出的瓷白肌肤在落日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暖玉光泽。
警惕地样子像极了每次砍柴时都会遇到的小猫。
无一郎睁大眼睛,惊喜地询问父亲:“爸爸!我们真的可以养小猫吗?!”
有一郎恨铁不成钢道:“这哪里是小猫,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转头就开始教训父亲:“我们家的口粮已经很少了,现在如果要养那个孩子的话,那今天冬天要怎么过,您不会没有想过吧?”
时透润挠着脸,尴尬地将视线落在别处。
显然他并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
“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养小猫吗?”无一郎拉着哥哥的衣角轻甩着。
有一郎别过去脸,大声:“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们家已经不能再养一个孩子了!”
“有一郎。”时透润见状也开始学小儿子的行为。
父子俩一大一小两张脸全都期待的看着有一郎。
“发生什么事情了?”时透花梨刚从外面采野菜回来就发现父子三人聚在家门口不进去。
有一郎像是找到队友一样和妈妈告状:“妈妈,爸爸和无一郎想要再养一个孩子。”他的手指向躲在树后面的竹田礼,“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快劝劝他们啊!”
时透花梨这才将视线落在竹田礼的身上,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啊拉,这里怎么还有只小花猫啊。”
她将背上的背篓交给丈夫,走近了几步:“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妈妈!”有一郎一时间孤立无援,他没想到连妈妈都是这样。
竹田礼疯狂摇头。
奈何还是被时透花梨从树后拉了出来抱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竹田礼愣了神。
和爷爷、大叔的怀抱不一样,时透花梨的怀抱是温暖的、柔软的,隐隐还透着一股太阳公公的味道,像极了躺在刚晒好被窝里的感觉,让人安心。
也就是这一时的疏忽,竹田礼被带回了时透家,成为了时透家的一份子。
时透花梨看着自己面前排排坐的三个儿子,捂嘴偷笑:“这下我就有三个好看的儿子了,有一郎也有哥哥了。”
有一郎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打死我也不要哥哥!绝对不要!”
“啊拉,又在说小孩子家家的话了,有哥哥真的很好。”时透花梨将视线落在很喜欢新哥哥的小儿子身上,“对吧,无一郎。”
无一郎重重的点头,视线就没有从竹田礼身上下来过。
“嗯!无一郎喜欢哥哥,也喜欢小猫!”
时透润有些伤脑筋:“无一郎,这是哥哥不是小猫哦。”
奈何无一郎根本听不进去,动作小幅度的往竹田礼那边挪,直接将人挤到了墙角,刚准备更进一步就被哥哥有一郎给抓住了命运的脖颈。
“无一郎这边来!”
“可是……我想和小猫玩。”
“不!你不想!”
时透润看着快要跟小猫一样呲牙的竹田礼和打成一团的儿子们,语气轻快道:
“看来我们家会变得非常热闹啊~”
2. 月亮(小修)
“洗干净多好啊,看着白白净净的,之前跟只在草地里打滚的小野猫一样。”
竹田礼脑子有些转不过圈。
在草地里打滚的小野猫?是在说他吗?竹田礼想。刚想逃走就被时透花梨抓到了。
家里地方不大,时透花梨一伸手就将洗好澡的竹田礼给摁到了椅子上,拿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罩子围住他,手上拿着剪刀,动作利落地给竹田礼剪掉那些毛躁的碎发。
澡都洗了,也不差将杂发清理干净了。
“听阿润说,你叫小礼。”
“很可爱的名字嘛,是爷爷给你取的名字吗?”
竹田礼坐在板凳上,双手放在膝上攥成拳头,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喉咙空咽了好几下。
时透花梨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垂眸看了会儿。
她转过来蹲下身,和竹田礼面对面,将额前凌乱的长发拨到一边,露出竹田礼洗干净的小脸和那双怯生生的鎏金眸。
时透花梨的声音很温柔,像夏天傍晚的风在耳边吹过。
她说:“小礼是害怕剪头发吗?如果害怕的话我们可以不剪的。”
竹田礼抬眼,但在空中接触到时透花梨的视线时,又飞快的垂下了头。
他不停地搓着罩子下的手,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就像被人用石头堵住一样,说不出一句话,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爷爷说过,别人和小礼说话的时候,就算再害怕也要回应,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但小礼现在真的说不出话来,小礼不是故意不理人的……
“既然这样,”时透花梨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条红如焰火的发带,在竹田礼面前晃了晃,柔声安抚着他,“虽然颜色可能不适合,但这样就可以不用剪头发了。”
时透花梨绕到竹田礼的身后,葱白的手指在他银色的长发里飞快的穿梭着。
不多时,那头散乱的银发便被编成了整齐的发辫,发尾处系上的那根红色发带,仿佛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
“小猫的头发好漂亮!”洗漱好的无一郎跑了一进来。
一进门他就瞧见收拾利落的竹田礼,小嘴一张一合,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一样说个不停。
“小猫哥哥你是从月亮上来的吗?无一郎还是第一次见到银色的头发,就好像……好像月亮的光直接照上去一样!”在父亲时透润的纠正下,无一郎虽然还是叫竹田礼小猫,但好歹在最后加上了哥哥。
有一郎脚还没刚踏进来,就听到自家弟弟在哪里吹嘘什么月亮,月亮怎么可能会在他们家。
有一郎的视线落在被母亲抱在怀里的竹田礼身上,有些愣神。
竹田礼的安静的待在母亲的怀里,不吭不响,那双宛如汇聚了无数星辰的鎏金眸像是被阴雨天的乌云遮住了般,没有一点光亮,那头银发倒是像无一郎说的那样,跟月光倒上去一样闪闪发光。洗干净不也挺漂亮的吗……
有一郎随即就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摇头,似乎要将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彻底晃出去。
他不喜欢这个突然闯进他们家的孩子,更不想要什么哥哥。
最重要的是,无一郎的哥哥有他就够了!
“哪有人会从月亮上来,那都是故事瞎编的。”有一郎早熟,从小就对那些个童话故事是不相信的,甚至时常打破弟弟无一郎的幻想。
无一郎歪头:“可月亮上真的有人诶,妈妈说过辉夜姬就住在月亮上。”
竹田礼没有插足兄弟俩的谈话,但在听到无一郎说‘辉夜姬’的时候耳朵一动,想也没想的重重点头,结果一下磕到了床沿上。
几乎是顷刻间,竹田礼光洁的额头上磕红了一片,还鼓起了个红彤彤地大包。
竹田礼似乎也被磕懵了,好半天眼泪才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只落泪不出声。
有一郎嫌弃的拿东西在他脸上胡乱擦了把:“还说他是从月亮上来的,哪有这么蠢的人。”
“小猫哥哥,无一郎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无一郎跑过去,踮起脚在竹田礼的额头上摸了摸。
时透花梨看着竹田礼被磕成蛋花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一笑,原本还在‘互帮互助’的三兄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三双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时透花梨将笑出的泪花揩掉:“小礼是不是也知道辉夜姬。”
相信童话故事,看来也还是个小孩子。之前那样抗拒人,是因为爷爷刚去世的缘故吧。
竹田礼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多大的笑话,整个人猛地蜷成一团,将发烫发红的脸深深埋起来,只有通红的耳尖还露在外面,像煮熟的蟹壳,在银发间泛着红。
时透花梨笑着,轻轻揉了揉竹田礼蜷起来的后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药膏,用指尖沾了些许,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额头的肿包上。
“辉夜姬是存在的哦,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时透花梨的声音像羽毛般拂过安静的屋子,也安抚了竹田礼焦躁不安的内心。
药膏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竹田礼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正好对上无一郎亮晶晶的眼神。
“小猫哥哥,”无一郎靠近,压低声音,“我之前也撞到过额头,可疼了。”
竹田礼红着眼眶,头顶的呆毛随着他小幅度的摇头轻晃着。
他并不是因为磕到额头才哭的,虽然那真的很痛。
但显然无一郎并没有接受到竹田礼的信号,甚至将哥哥有一郎拽过来一起安慰他。
在弟弟目光的催促下,有一郎掏出了一块糖,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在闪闪发光。那是之前时透润从镇上带回来给他们吃的,无一郎的已经吃完了,而他还剩下最后一块。
“别、别哭了。”有一郎摊开掌心,将糖递过去。
除了无一郎,他还没有这么哄过谁,要不是哭的太可怜了,他才不会哄他,绝对不会!
见他一直不接,有一郎直接拉过他的手掌,将糖果强硬的塞到他的手里:“吃!”
落在竹田礼的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他垂眸看着手心里被拍碎的糖果‘尸体’,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如果他现在不吃这颗糖的话,那一会儿是不是就轮到他被一巴掌拍碎了?
两秒后,竹田礼将包裹着糖渣的糖衣给剥开,动作慢吞的将倒在手上的糖渣放进嘴里,吃完后还特意向有一郎展示了一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现在吃完了,所以不可以将他也拍成‘人渣’。
看着已经不哭的竹田礼,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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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不禁有些自豪。
看吧,他哄孩子还是有一手的,无一郎根本不需要一个新的哥哥。
而且就算要有一个新的孩子,那他也必须是哥哥!
时透润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围着竹田礼,面红耳赤的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走近一点才听清。
“无一郎应该和我睡觉!”
“可是我今天想和小猫哥哥一起睡。”
“不可以!”
“那哥哥和我一起和小猫哥哥睡。”
“我才不要!”
被争论的中心——竹田礼坐在墙边,睁大眼睛望着两兄弟,眼神有些惊奇,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时透花梨一手一个安抚着自家吵起来的双生子,“好啦好啦,让无一郎睡中间不就可以了。”
时透润走过来,将门上好锁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窝:“有没有哪个小朋友愿意和爸爸一起睡?”
毫无意外的得到了“不要!”的回答。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爸爸?”时透润假装受伤想要博取两个儿子的同情,却被完全无视掉了。
时透花梨捂嘴偷笑:“现在的香饽饽可是小礼哦,你还是靠边站吧。”
竹田礼的听力还算不错,隔着暖暖的被窝,他将视线落在还在说话的时透夫妇身上,长时间和爷爷单独生活在山上,让竹田礼的反应能力有些迟钝。
他慢半拍的意识到时透花梨嘴里的‘香饽饽’指的是他。
“小猫哥哥……”无一郎的声音将竹田礼的注意力拉回来,他隔着被子看着躺在正中间的无一郎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辉夜姬是真的存在的对吧。”
竹田礼仰躺在被窝里,身上暖烘烘的,鼻翼间全是太阳公公的味道。
他点点头。
爷爷说过辉夜姬是真的存在的,还说他和辉夜姬一样,都是被上天送下来的宝贝。
可小礼知道,爷爷是骗他的,小礼只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但只要爷爷说,小礼就相信。
有一郎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是小声的‘切’了一下,转过身没有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完全安静下来。
就在竹田礼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时,他听到:“这里的月亮和你之前看到的月亮一样吗?”
这个问题让竹田礼有些茫然。他努力回想山上的夜晚。
山很高,里天空很近,月亮看起来总是特别大,特别亮,清冷的光能洒满整个山谷,连树林里的雾气都泛着银边。爷爷通常很早就休息了,他有时候就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月亮,一看就是很久,每次手脚都冰冰凉凉的。
而这里的月亮……
竹田礼悄咪咪睁开一条眼缝,看向窗外。月亮被窗户切割成几块,光线没有那么无拘无束,显得有些局促,月光混合着屋内残留的人气、被褥的暖香,还有身边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他回答,有一郎就彻底转过身,背对着竹田礼和无一郎,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躺在他们中间的无一郎在刚才就已经睡着了。
竹田礼眨了眨眼,重新躺好闭上眼。
山里的月亮很大,但他更喜欢现在的月亮。
3. 笨蛋(小修)
竹田礼来到时透家已经一个月了,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不少,脸颊上也有了不少肉肉,捏起来软软的。
如果说一个月前的竹田礼是只不太健康的流浪猫,那么现在的竹田礼毫无疑问是只达到健康标准的家猫。
时透花梨对于自己养出来的肉肉还是很满意的,每天都要捏上一捏,搞得现在竹田礼看到她伸出手都要捂着脸飞快的跑开,死活不给她捏。
竹田礼每次都躲,但每次都会被时透花梨得逞,得逞的结果就是被她捏上好一会儿。
“不、不要。”竹田礼捂着被捏红的脸颊,小碎步地往屋外跑去,边跑还边回头看时透花梨有没有追上来。
跑的过程中,一个没注意撞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时透润,竹田礼踉跄了两步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时透润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发懵的时透润,轻笑出声:“小礼啊,如果你在山上遇到狗熊也发懵的话,可是会被吃掉的。”
这孩子来到这个家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好在花梨每次看到都会想方设法地逗逗他,才让这孩子没有那么死气沉沉,就是还不太会说话,每次都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刚学说话的孩子一样,明明之前在隔壁山的时候还说的很利索。
“不会。”竹田礼小声反驳。
我不会被狗熊吃掉的。
竹田礼站起身,小手将身上沾到的灰尘拍掉,仰着头认真道:“我是小,不是傻。”
他长着腿就是用来跑的,看到狗熊不跑的人才是傻子。他会跑,所以他不傻。
时透润盯着竹田礼的鎏金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抬头问妻子:“呐,花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我感觉小礼在鄙视我啊?”
时透花梨捂嘴偷笑,到竹田礼身边,伸手揉着他的脑袋,手心柔软的触感让她弯起眼眸:“就是啊。我们小礼是小,又不是傻。”
时透花梨的眉心带着忧愁,心底思绪万千。就像润说的那样,这孩子连和人最基本的交流都很抗拒。来了这么久,刚才说的话是目前最长的。
“好小子!”时透润大手一捞,将人捞进怀里使劲蹂躏,直到将竹田礼的发型彻底揉乱后才放手。
竹田礼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他低垂着脑袋,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遮住了半只鎏金眸。
时透润大笑着松手后,竹田礼立刻像条滑溜握不住的小鱼般飞快地从他的臂弯钻出去,逃的不见踪影。
时透润目瞪口呆:“……花梨,这小子的速度好快啊。”
“看来就算遇到熊也能飞快的跑掉呢。”时透花梨转身走进屋,不忘应和一声。
“是啊,这下能放心了。”
时透润见状,也跟着时透花梨进了屋。
“手拿开。”刚进屋,时透花梨就毫不留情地拍开了丈夫放在她腰上的手。
时透润委屈巴巴地吹着被拍红的手:“孩子们又不在,我们……”
最后自然是被时透花梨给狠狠拒绝了。
“滚开,我要给孩子们做新衣服了。”
-
竹田礼跑到河边才堪堪停下,胸口微微起伏。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慢慢蹲下身。
河水倒映着他的身影——头发乱得像顶了个鸟窝,其中几撮翘得尤其嚣张,脸颊上还有被时透花梨捏过留下的红痕,红红的但一点都不疼,还没有之前被蚊子咬到疼。
他伸出手指,笨拙地想要将翘起的发丝压下去,但一边压下去,另一边就会翘起来,最后直接全都翘了起来。
“啊……花梨姨编好的头发……”竹田礼小声道,鎏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懊悔。
竹田礼蹲坐在河边,随手拾起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只听“噗通”一声,石子将河面倒影的人影打破,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他盯着扩散的涟漪发呆,直到水面重新恢复平静,那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神情有点委屈的影子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竹田礼吸了吸鼻子。
好丑。之前是爷爷给他梳头发的时候,是将头发都绑到后面,后来花梨姨给他绑的发型有小辫子,可哪一种他都不会。
他又拾起一颗石子,这次没有扔下去,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子并不光滑、还有些冰凉的表面。
“……好麻烦。”竹田礼看着水里的自己咕哝了句,扔掉石子,伸手将散乱的头发拆开,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虽然还是有些凌乱,但至少不是那副可笑的鸡窝样。
他垂眸看着水面,试着同手将头发全都拢到脑后。但头发太细太软,手指一松就又滑下去,不听话地跑到脸颊旁。
试了几次都失败后,竹田礼有点泄气地放下手,无力地盯着水里的自己。
山间的风还是很多的,风一吹,更多的发丝被吹到脸上,痒痒的。
竹田礼抿了抿唇,忽然伸手将过长的头发全都拢到身前,然后动作有些笨拙地、像拧毛巾一样,将那一大把的头发攥在一起,用发带捆在一起。
“难看死了。”身后突然传来的少年声将竹田礼吓了一激灵,手里攥着的头发再次散开,披散在肩头。
竹田礼猛地回头,差点没站稳滑进水里,他有些无措地后退半步,脚后跟抵在河边湿润的泥土上。
是有一郎和无一郎。
说话的是有一郎,他背着弄好的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落在竹田礼那头乱发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真是蠢死了。”明明长得挺漂亮的,现在这样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竹田礼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指尖碰到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和一点点被看穿的狼狈。
还是说不出话,他应该要说出来的啊,一个人的时候明明可以很好的说出来的。
“过来。”有一郎似乎叹了口气,声音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他走上前,不等竹田礼反应,就抬手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无一郎见状也加入了进来。
“!”竹田礼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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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住后颈皮的小动物,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你真的蠢得要死啊。”
“哥哥,你不能这样说小猫哥哥。”
“你到底是谁弟弟啊!”
“你们都是我哥哥啊~”
竹田礼愣住,身体僵硬地转过去,背对着兄弟俩。他能感受到有一郎的手指有些粗鲁地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起初带着点不耐烦,但梳理时却意外的没有扯疼他。
“哥哥其实很会编头发哦。”无一郎蹲在竹田礼的身边,伸手将他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而后,轻声说,“之前妈妈经常给哥哥编头发,他就自己学会了。”
“!”竹田礼没想到有一郎自己就能学会编头发,这么一想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一郎会说他蠢的要命了。
花梨姨给他编了好多次,他都没有学会,他真的蠢得要命。
想到这里,竹田礼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又开始拾起石子往河里扔。
无一郎眨了眨眼,伸出手肘怼了有一郎一下,示意让他安慰一下。
有一郎蹙眉,手下的动作没有停:“又发什么呆。”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语速快了点,像是要驱赶什么,“头抬起来点,这边的头发没有拢好。”
“小猫哥哥不要在意啦~”无一郎耐心地解释,手指轻轻地帮竹田礼固定住一缕滑落的发丝,“哥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一开始砍柴,姿势总不对,他也是这么说我‘蠢得要命’,但最后还是他帮我一点点纠正过来的。”
有一郎的耳根似乎又红了些,他轻“啧”一声,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竹田礼听着无一郎的话,若有所思。
刀子嘴豆腐心……有一郎从来不会往他身边凑,见到他更不会打招呼,有时候还拉着无一郎一起跑走,吃饭的时候也会给他多多的红薯,每天砍柴干活的时候也不会叫他……
想到这里,竹田礼坐直了身体,倏地转过头,一脸认真:“好人。”顶顶好的好人!
无一郎附和:“对吧对吧,哥哥超级好的!”有了人认同自己的话,无一郎说的更起劲了,一连说了几分钟都不带停的。
有一郎看着自己辛苦编好又被弄散的头发,眼底翻涌着怒火,结结实实的给两人头上来了一下:“笨蛋!”
竹田礼和无一郎同时抱着脑袋看向对方,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可怜。
但面对有一郎的怒火,两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的挨训。
最终竹田礼顶着一个歪马尾被时透兄弟带回了家。
时透夫妇看着有点灵魂出窍的小儿子和养子,将视线落在了唯一正常的儿子——有一郎身上。
有一郎头也不回的走进屋:“两个笨蛋。”
留下时透夫妇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一时之间不知道儿子说的是他们还是另外两个儿子。
-
《小礼日记》
今天有一郎给我编了头发,
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是好人(确信)
我一定要学会绑马尾辫!
4. 说话
“哇!下雪了!”无一郎站在门口,惊喜地往外看着。
屋外雪茫茫一片,土地、树林、房屋都被白皑皑的冰雪覆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弥漫着白雾。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晚,第一场雪临近年底才下起来,不大,却足够将平常看到的景色覆上一层薄雪。
竹田礼窝在被子里,不愿出来,鎏金眸懒洋洋地半眯着。听到无一郎说下雪的时候耳朵动了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作。
他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下雪。冬天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其他时候为了不饿,只能躲在被子里面睡觉,这样才能不饿。而且爷爷也是在冬天快到的时候离开的他。
有一郎气势汹汹地站在竹田礼被窝前,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凶巴巴地开口:“不能一到冬天就钻在被子里不出来啊礼哥。”
竹田礼来到时透家已经一年了,有一郎对他的称呼也从‘喂’变成了现在的礼哥,但竹田礼还是没变,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哪怕在面对时透兄弟的时候也很少有说话。
平常的交流靠的是简单的肢体动作,就比如现在。
竹田礼疯狂摇着头,以此来表达自己态度的坚决。
时透兄弟也在竹田礼的‘训练’下,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读哥机’。
如果竹田礼遇到的是无一郎,对方可能还会顾及他哥哥的身份,不会强求他做任何事。可现在他面对的是铁面无私的有一郎,对方完全没有任何顾虑,只会尽情地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难道礼哥你忘记了?”有一郎垂眸,眼底的耐心正在快速的消耗,“之前你就是因为缺乏锻炼生病喝药的事情了?难道你还想再喝一次那个苦药吗?”
竹田礼听到苦药,眉头都拧作一团,稚嫩的小脸皱在一起,跟被耗干水分的菊花一样。摇头的速度也比刚才快了不少。
有一郎的耐心告罄,他看着面前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的竹田礼,掐着腰的手逐渐紧了起来,最后紧成了一个拳头,重重的搭在竹田礼的脑袋上。
紧随其后的是,有一郎威力日益渐增的狮吼功:“既然不想喝,还不快点起床!!!”仅剩的几只没有南飞的鸟儿都差点被惊得从树上掉下来。
蹲在门口玩雪的无一郎全副武装,等声音小点后才将捂住耳朵的手拿下来,继续玩雪。
无一郎听着两个哥哥在屋里的动静,忍不住弯起眼睛:“哥哥们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
被强行带出被窝的竹田礼不高兴地那脚尖划拉着地上的雪,划得乱七八糟后又不解气的踩上好几脚。
有一郎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身后传来:“礼哥这是在干什么?是把地上的雪当成了我吗?”
竹田礼一惊,脚步往前踉跄了几下,很快稳住身形,连忙转身摆手。
手还没来得及摆,就被有一郎抓在手里,阵阵暖意顺着手心传过来,让竹田礼下意识地握紧。
“从现在开始礼哥要说话。”
一听到要说话,竹田礼忙不迭将手抽出来,摇头拒绝。
不行,什么都可以,唯独说话不行。
无一郎听到动静也靠了过来,问:“为什么说话不行?礼哥之前不是说的很好吗?”
竹田礼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兄弟俩,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垂着头就是不说话。
有一郎烦躁地揉着头发,不解:“为什么礼哥你就是不说话?你不和我们说话,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意思。”
可平常不都是知道的吗?竹田礼歪头,眼神不解地看着他们。
无一郎刚想冲上去抱抱竹田礼,就被有一郎拉住了后脖颈。
有一郎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难道你不想听到礼哥喊你的名字吗?”
无一郎瞬间回神,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神色凝重地说:“礼哥每次都诱惑我,让我放弃自己的底线。”歪头的礼哥也真的很可爱啊~真的好像一只卖萌的小猫咪。
无一郎还是没忍住,他扭过头,竖起一根手指:“哥,我就撸……不对,就摸一下。”眼睛里满是渴求。
“……”有一郎真心心累啊。他怎么会有如此拖后腿的欧豆豆啊!
竹田礼看了眼再次被糊弄过去的时透兄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远处。
之前和爷爷住的时候,冬天都在睡觉,起床吃饭的时候也没有看到雪。这还是竹田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见雪、接触雪。
竹田礼脸上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小声感慨:“雪,真的很漂亮……”
尽管竹田礼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尖的有一郎听到了。
“礼哥,你说话了!”有一郎喜出望外。
竹田礼回头,疑惑地看着有一郎,无声地询问他在说什么。
无一郎也被有一郎一惊一乍的动静下了一跳,差点坐在雪堆里。
等听清楚有一郎的话后,无一郎连忙跑到竹田礼身边,着急地询问:“礼哥,你开口说话了?”
竹田礼耸了耸肩,微微一笑。
似乎刚才有一郎听到的都是幻觉。
有一郎怔了一下,随即喊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礼哥这么话少,但我和无一郎会一直和礼哥说话的。”
竹田礼满脑子问号。
有一郎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竹田礼在绞尽脑子搜刮出一个适合的词——热血。
不过他只是不喜欢说话,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种情况?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团雪就朝他砸了过来,细碎的雪渣渗进他的衣服里,凉得他一激灵。
好凉啊。
“礼哥这里!”无一郎高兴地喊着。
有一郎也加入了战场,他一口气团了好多雪球朝两人砸去。
雪球砸在身上不疼,不一会儿了,竹田礼就被砸成了雪人,全身上下挂满了雪。
竹田礼蹲下身,想着为自己‘报仇’,团了一个超大的雪球。
结果一时没有抱起来,一个趔趄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把自己滚成了雪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清爽的笑声在时透家萦绕,久久不散。
……
“我知道你们看见下雪很兴奋。”
时透花梨揉着眉心,头疼的看着面前的仨小子。
别人家有一个儿子就已经愁死了,他们家有三个,每天都要上房揭瓦、调皮捣蛋,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有一郎和无一郎躲在竹田礼身后,不敢探头。竹田礼站在最前面,对着时透花梨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时透花梨捂着心口蹲下:“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可爱。”
时透润端着食材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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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经过,应和道:“是是是。”小声补充,“那也是我儿子好吧。”
有一郎和无一郎看着被礼哥萌倒的妈妈,对视一笑。
这招真是百试百灵,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对礼哥没有招架力。
“好啦,不要在门口杵着当稻草人了,开饭。”时透润作为家里的家庭煮夫,已经将所有的食材准备好了。
今天晚上吃寿喜烧。
三个小孩坐在桌子的里面,有一郎和无一郎一左一右的坐在竹田礼的身边。
竹田礼指着正在咕嘟咕嘟的锅,扯了扯有一郎的袖子。
有一郎心领神会:“这是寿喜烧,冬天吃最暖和。”
无一郎继续:“吃完后,就算外面下雪刮风,都不会觉得冷。”
竹田礼目瞪口呆地看着沸腾的锅,一副没有见过市面的样子。
时透润将碗和筷子递给儿子们,开口:“怎么小礼之前没有吃过吗?”顺手给他们舀了几个已经熟了的肉丸子。
竹田礼摇摇头。
以前和爷爷一起住的时候,吃的都是红薯土豆,偶尔爷爷会下山买点肉回来。但爷爷和他都不会做饭,每次都只拿盐水煮熟了吃,不好吃。
“那礼哥赶紧尝尝,寿喜烧可好吃了~”无一郎给竹田礼推荐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尤其是这个牛肉丸,咬一口还会有汁流出来。”
“年糕也不错啊,有嚼劲。”有一郎不甘示弱。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激出一阵火花,一个接一个的往竹田礼碗里夹。
时透润觉得有趣也掺和了进来,三双筷子都快夹出残影了。
竹田礼坐在那里,无助的看着自己堆成小山的碗。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今天吃完饭应该不会爆炸吧?竹田礼想。
无奈之下,竹田礼只能朝时透花梨求助。接收到求助信号的时透花梨给三人一人来了一个暴栗。
她说:“你们这是在喂猪吗?小礼才多大,吃得完吗?”
父子三人看了看瘦瘦小小的竹田礼和他面前快要溢出来的小山,异口同声地反驳:“小礼/礼哥太瘦了,要多吃点补补。”说着继续往竹田礼的碗里夹菜。
“……够、够了。”竹田礼护住自己的碗,小声对着三人讲,“够吃了。”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不停沸腾的锅在咕咚咕咚响。
“礼哥,你再说一句!”有一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无一郎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记什么:“今天礼哥说了一、二……六个字!”
“好久没有听到我们小礼的声音了,还是那么好听。”时透润沉醉的说。
时透花梨走过来坐下,端起碗筷:“确实,上次说话应该是三个月前了吧?上次好像是吃的铜锣烧来着。”
“看来我们小礼还是个吃货啊,有吃的才开口。”
有一郎和无一郎双眼放光,好像发现什么武功秘诀一样。
竹田礼突然抖了抖,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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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礼日记》
今天吃了红薯、肉丸子、小鱼干、玉米、糖……好多好多好吃的。
不过最好吃的还是一个星期前吃的寿喜烧。
原来冬天就算不睡觉也不会觉得饿。
5. 离开
“小礼。”
竹田礼抬眼,看着穿好蓑衣的时透润,他探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指了指天气又指了指他。
为什么下雨天还要出去?
时透润蹲下身,粗糙温热的掌心在竹田礼的脑袋上摸了摸。
时透润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模糊低沉些,或许是因为外面正下着雨,竹田礼总觉得听起来像隔了层膜一样,忽远忽近,听不太真切。
“花梨病了,我要出去找草药,你在家里照顾好你自己和有一郎他们,我一会儿就回来。”时透润站起身,将帽子戴好。
竹田礼想要挽留一下,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时透润的身影刚在眼前消失,身后就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哭声,以及几声压抑的咳嗽。
无端的寒意在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骇,一个莫名的猜想浮现在竹田礼心头。
他缓缓转身,身后的家被一个不大的坟堆所取代,坟前的木板上写着时透润。
时透花梨在坟前哭得昏天抢地的,无一郎依偎在她的身边嚎啕大哭,有一郎站在旁边,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虽然没有放声哭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为什么一定要在下雨的时候出门!为什么!”
竹田礼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时透润是因为下雨天出门才去世的,那如果他不在下雨天出门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竹田礼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沾湿了衣裳。
又是梦……
竹田礼看了眼四周,有一郎和无一郎还在睡,屋外明媚的阳光直照进来落在床榻上。
竹田礼的视线落在那片被照的发白的地方,思绪渐渐飘远。
“小礼啊。”爷爷从竹田礼的身后走来,嗓音沙哑地问他,“你在干什么啊?”
竹田礼手里断掉的藤蔓,认真开口:“我想把它重新接上去。”
爷爷笑了笑,接过竹田礼手里的藤蔓。
爷爷的手很大,曾经可以轻松将他给举起来,但现在上面遍布皱纹,看上去瘦削脆弱,仿佛一折就能断掉。
爷爷说:“断掉的藤蔓是不可能再接上去的,世间万物都有他们的更迭规律,那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竹田礼仰头,天真发问:“什么是亘古不变?”
爷爷弯起眼睛,浑浊的眼神里倒映着竹田礼的身影:“小礼只要记住,不要去试图挽留即将离去的人或物就可以了。”
“那爷爷呢?”竹田礼不明白,如果爷爷要离开,他也不能挽留吗?
“当然,如果有缘,自会再遇的。”
“不要贪图一时的光阴。”
……
“咳咳。”时透花梨的轻咳声引起了竹田礼的注意
竹田礼从床上下来,小碎步地跑到时透花梨身边,担忧地望着她。
时透花梨只当是小毛病,每年都会有也就没当回事儿,她蹲下身,目光柔和:“花梨姨只是有点小咳嗽,过几天就好了。”
竹田礼忧心忡忡,但到底没有说出梦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平日里对时透花梨更上了一份心。
或许是竹田礼的上心起了作用,时透花梨的咳嗽逐渐减轻了,每天咳嗽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在竹田礼以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本快好的时透花梨突然病症加剧,卧床不起。
“别担心,只是小感冒而已,你们的妈妈/花梨姨可是很强壮的……”时透花梨脸颊不正常的红着,轻声安抚着有些受惊的孩子们,但剧烈的咳嗽让她说不出话来,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咳咳——!!!”
时透润不忍心看着妻子卧床不起,他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乌云遍布,隐隐有要下雨的征兆,又看了看咳嗽不止的妻子,决定冒雨出去找草药。
竹田礼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花梨姨病了,明明都快要好了,为什么会突然加重,是因为他才加重的吗?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正当竹田礼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透润蹲到他面前,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严肃认真的看着他。
“小礼。”
竹田礼瞳孔一缩,一阵寒风从屋外吹来,耳边响起了淅沥的雨声,他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外面下雨了,润叔要出去……会死的……
“不要!”竹田礼抢在时透润之前开了口,声音坚定且抗拒,“不要出去!”
时透润被竹田礼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是这孩子来他们家第一次大声说话,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愿。
如果按照往常,时透润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现在……时透花梨还等着草药救命,他并不能答应。
时透润知道竹田礼并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对着人发脾气。
“小礼是担心叔叔淋雨吗?”时透润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蓑衣和帽子,“叔叔有这两个,是不会淋雨的。”
竹田礼咬着下嘴唇摇头。
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爸爸,等雨停了再出去吧。”有一郎注意到这边的声响,也加入了劝谏的队伍。
无一郎跪坐在时透花梨身边,低着头小声抽泣着。
时透润无奈地看着扯着他衣角的竹田礼:“小礼乖,润叔去去就回来。”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的……”竹田礼跟魔怔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礼哥说的对,你还是先别出去了爸爸。”有一郎越过时透润,准备去把门关上。
时透润站起身,抓住要去关门的有一郎:“等,等一下,真的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着,他将手里的有一郎塞到竹田礼的怀里,连忙戴好帽子走出去。
“欸?”有一郎傻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竹田礼就把他放了下来。
“欸!”有一郎拉住要追出去的竹田礼,“礼哥,外面在下雨。爸爸……爸爸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妈妈。”
竹田礼回头看了眼快把肺咳出来的时透花梨,收住了即将踏出去的脚。
或许……梦不是真的呢?他是不是应该相信润叔一定能平安回来?
“小礼……”沙哑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竹田礼转头,时透花梨朝他招手。
有一郎拽着他往屋里走:“礼哥,妈妈在叫你,我们先过去看看。”竹田礼被拉着往里走。
时透花梨坐在床褥里,将三个孩子搂紧怀里。
虽然咳嗽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声音依旧温柔好听:“别担心,润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的手轻轻拍在竹田礼的背上。
“……不能出去的,会死的……”竹田礼抓着被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梦里润叔出去了,但是润叔没有回来……不能出去的……”
时透花梨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小孩儿被恶劣的天气给吓到,开始胡言乱语了。
“小礼做梦了啊。”时透花梨轻咳一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高烧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
时透花梨垂眸,看着已经睡着的有一郎和无一郎,起身将两人放到被褥里,让竹田礼也躺下来,两人隔着被子说话。
“梦都是反的,润不会有事的。”
“润说过,等夏天到了,还要带着小礼你们去河里钓鱼,去山上打猎……”
时透花梨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夹杂着几声咳嗽和些许的困意。
等所有人都睡了,竹田礼从被褥里爬出来,守在门口等时透润。
竹田礼从晚上等到天亮,从下雨等到雨停,都没等到时透润回来。
“……礼哥?”无一郎迷迷糊糊的起身,一眼便看到了蹲在门口的竹田礼,“你醒的好早啊。”
竹田礼回头看了眼无一郎:“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无一郎瞬间清醒,忙不迭从被窝里跑出来,跟上去:“礼哥等等!我也去。”
-
竹田礼看着面前与梦里一般无二的坟堆和木板上的刻字。
时透润是被好心人带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时透花梨在看到时透润的尸身后,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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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强撑着把时透润给葬下了。
竹田礼站在离三人不远的地方,沉默不语。
明媚灿烂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让竹田礼有种身在寒冬的错觉。
“为什么要在下雨天出去!为什么!”
“如果没有出去,就不会有事……”
竹田礼眸光微动,抿紧唇角。
是啊,如果他当时能够阻止润叔,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
接下来的几天,竹田礼密切关注着时透花梨,有时候在她身边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而无一郎每次看到想要接近的时候,都被有一郎生拉硬拽离开。
“哥哥,礼哥他……”无一郎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家变成了现在这样,爸爸离开了,妈妈的病还没好,礼哥坐在哪里不说话,哥哥也不让他靠近礼哥。
有一郎的斧头精准地落在树上,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很快便将树给砍倒弄成了柴火。
“哥哥。”无一郎又喊了一声。
“我能怎么办!”有一郎吼道,手里的斧头也丢到了地上,揪住无一郎的衣领将他抵到了旁边的树上,“像礼哥一样一蹶不振吗?!那你怎么办?妈妈怎么办?家里的一切开销都需要钱,我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无一郎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这么崩溃的样子:“哥哥……”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躲在不远处的人影。
竹田礼盯着两人看了会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
或许真如爷爷之前所说“世间万物都有他们的更迭规律,那是亘古不变的规律。不要去试图挽留即将离去的人或物。”
时透花梨也如梦中那般香消玉殒,时透家真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相依为命。
有一郎的话变得越来越少,说出口得话也更加尖锐,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刺猬。
而竹田礼躲在屋里,闭门不出,整日在角落里发呆出神。
无一郎被夹在两人中间,苦不堪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时透家迎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天音夫人带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孩子来到时透家。
面对外来人,有一郎表现的十分抗拒,尤其是对‘天音夫人’口中的‘鬼杀队’。
“滚开!别靠近我们!”有一郎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扔过去。
无一郎站在旁边阻止:“哥哥,别这样,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
“聊什么?什么最强剑士的最后血脉,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一郎拉着无一郎离开河边,往屋里跑。
“哥哥,等等,我们……礼哥?”无一郎余光瞥见从屋里出来的竹田礼,喜出望外,“礼哥,你终于出来了!”
有一郎抬眼。
果真如无一郎说的那样,闭门不出好久的竹田礼站在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说出了自从时透夫妇去世后的第一句话。
“……他们跟你走。”
有一郎不解,他怔怔地看着低垂着脑袋,手指几乎要扣紧门框里的少年,少年的脊背微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直不起腰,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
竹田礼似乎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一味的帮时透兄弟收拾着东西。
无一郎哭着拉竹田礼的袖子:“礼哥,我不走,我不要和礼哥分开。”
“这算什么,我们对礼哥来说是累赘吗?什么都不说就要赶我们走。”
竹田礼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半晌后,他说:“……你们不是累赘。”
竹田礼抬眼,他定定地看着兄弟俩。他不会安慰人,也没有安慰过人。
竹田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没有要抛下你们,我会跟你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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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礼日记》
梦都和小时候一样变成了现实。
爷爷说不要强留。
小礼可能做不到了。
6. 临行
“你就是小礼吧。”
夏末,产屋敷宅邸流水潺潺,花朵开得明媚娇艳,在毒辣的日头下也不减半分风采。
产屋敷耀哉坐在走廊阴影处,炎热的酷夏却披着一件稍厚的披风,利落的短发垂在两侧,一双紫眸早已失了神采。
他面前坐着换了一身新衣的竹田礼,或许是因为刚来到新环境,身量瘦削的少年显得有些拘谨,脑袋微垂,听到声音也不敢抬眼。
产屋敷耀哉似乎看出了竹田礼的拘谨,淡然一笑,站起身想走到竹田礼的身边。
不曾想,他往前走一步,竹田礼便往后退两步。
明明没有抬头却能精准的知道他在走动,甚至靠近他。
一来一回一左一右,竹田礼退到了墙边,堵在了墙与产屋敷耀哉的中间。
退无可退下,产屋敷耀哉也没有继续往前,他在离竹田礼十步远的位置停下。
不是他不愿意继续往前走,而是只要他再多走一步,面前的少年就小幅度的颤抖一下,似乎是很害怕别人靠近。
“你们的事情,我都听天音说了。”产屋敷耀哉声音沉稳柔和,不带半点架势,“你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住下……”
“我、”竹田礼抬眼,面前的烈日让他不自觉眯起眼,但也看起了面前的人。
说是鬼杀队领头人,但也只是个不大的少年,身上穿着不合身、象征主公的服饰,白皙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路上,听天音夫人说,如今产屋敷家的主公尚不满二十,和竹田礼差不了几岁。事实上,竹田礼并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但看着眼前的产屋敷耀哉,他觉得两人似乎没差多少,但又差的很多。
“我们……”
一着急,他直接咬到了舌尖,把自己疼的够呛,悄默把舌头伸出来晾晾,缓解疼痛。
见状,竹田礼只得尴尬的笑了一下,移开视线。
但产屋敷耀哉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眼神温和的望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竹田礼。
“别着急,慢慢说。”他出声安抚竹田礼。
竹田礼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夏日的烈阳灼伤了一般。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崭新的和服布料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这么一看,他们真的不像是同龄人,他永远做不到像主公那样沉着冷静。
“我们,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要被庭院里的蝉鸣淹没,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说完简短的感谢,竹田礼便闭上了嘴,头再一次低了下去,全神贯注地盯着脚尖,盯着地上声势浩荡搬家的蚂蚁。
产屋敷耀哉微微偏头,双目无神却依然温和的‘望’着竹田礼的方向,缓缓转身坐了回去。
“咚——”
庭院里‘惊鹿’敲响,敲碎了两人之间漾开的寂静,掺进了些许的燥热与蝉鸣。
“庭院里的紫藤花开了。”产屋敷耀哉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轻柔如风,“这个季节,它们的香气最是清雅,小礼喜欢花吗?”
竹田礼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竹田礼下意识的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小声补了句:“喜欢……?”
他应该喜欢吗?
之前他和爷爷住在山里,后来又和无一郎、有一郎他们一起住,他一直待在屋里,很少有见到花的时候。
现如今见到花,竹田礼根本没来得及细看,自是不知道它们的模样,只能随口回道。
“喜欢?”产屋敷耀哉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虽然他眼看不真切,但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竹田礼的位置,“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人可以勉强小礼做任何事。”
竹田礼被这道灼人的视线盯的有些发麻,小幅度的挪了下。
而拿到视线就像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一样,一直跟着他。
“……”
这人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他?
竹田礼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竹田礼鼓起勇气发问,也是他来到产屋敷宅邸第一次主动说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他们,就算有也是别有用心。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竹田礼:“小礼觉得呢?”鬼杀队有很多年纪很小、性格各异的孩子,他们大多数是因为亲朋好友被鬼蚕食杀害而加入鬼杀队的,但像竹田礼这样明明不善与人交流、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话的孩子还是头一个。
说实话,产屋敷耀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竹田礼的脑子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啊,嗯……”竹田礼掰着手指细数,“我会洗碗、扫地、擦桌子、叠被子、洗衣服……我还会种地!”
之前爷爷可是村里的种田天才,虽然之后搬到了山上,但种田的手艺并没有荒废掉,他更是爷爷从小手把手教导的,简单的种田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产屋敷耀哉惊异,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种地。
产屋敷耀哉现在看不真切,但竹田礼的基本身形还是能看到的,面前瘦削单薄的少年看着也就比时透家的双生子高半头,想来年岁也应该差不多。
“小礼小小年纪会种田,真是了不起。”产屋敷耀哉夸赞。
竹田礼迟疑地摇摇头:“我不小了。天音夫人说我和您差不了几岁。”又补充道,“不过,我可能看起来比较小。”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产屋敷耀哉的神情,见没什么异样后才松口气。
他应该不算说谎话吧?他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但天音夫人说的应该没错。
产屋敷耀哉注意到了竹田礼的视线,笑而不语。
转头就将话题轻轻揭过:“如果小礼喜欢种田种地,不如我在宅邸里给你围一个菜地,每日种地如何?”
产屋敷耀哉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这孩子可能不适合杀鬼,强行带他过来是不是一种错误啊?
“……那有一郎和无一郎呢?”竹田礼在路上听天音夫人说过了。
她们之所以会找上有一郎和无一郎,是因为他们是最强剑士的后代,如果他们能加入,对于鬼杀队必定是如虎添翼。她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说服他们加入鬼杀队,虽然这么说,但最后要不要加入鬼杀队的决定权还是在他们手中。
产屋敷耀哉说:“那两个孩子现在已经决定加入鬼杀队了。”虽然叫有一郎的孩子对这件事比较抗拒,但看弟弟无一郎这么感兴趣,也就答应了。
竹田礼低头看着脚尖。
这样啊,有一郎和无一郎都加入了鬼杀队。他们砍柴砍的就很好,那杀鬼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他这是……又被丢下了吗?
“我,能不能考虑一段时间。”竹田礼闷声询问,他要想一下要不要加入鬼杀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头顶落到了西边,东边隐约升起了月亮,火烧云般的晚霞弥漫在天上,蝉鸣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凉爽的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竹田礼鬓角垂落的碎发。
“我选择离开。”竹田礼沉声道。
这里不是他的归宿,所以他要离开。
更何况受到邀请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有一郎和无一郎他们。他这个从爷爷去世后被时透家收留的孩子,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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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产屋敷耀哉毫不意外。
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自己能留下这个孩子,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做想做的事。
“要和有一郎他们道别吗?”
“不了。”橘红的余晖落在少年身上,将银色的长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鎏金眸半眯着,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坚定。“都要离开了,何必大张旗鼓的道别。”
“道别也只会让他们为难。”竹田礼轻声说,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如果我说要走,有一郎肯定会生气地说‘随便你’,但晚上肯定会睡不着觉,无一郎……无一郎大概会哭吧。”
“你很喜欢他们。”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竹田礼愣了愣,没有否认。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地面。
“他们收留了我。”少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爷爷走后,是润叔将我带回了家,花梨姨、有一郎和无一郎都对我很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合该长命百岁,一生无忧。”可润叔和花梨姨……
“我知道鬼杀队是干什么的。”竹田礼忽然抬起头,那双鎏金眸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天音夫人说了,杀鬼,是保护人,是很伟大的事情,也很危险……”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但我很没用。我、我不擅长和人交流,跑的不快,力气也不大。如果加入鬼杀队,我只会拖后腿。”
竹田礼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向产屋敷耀哉解释。
“有一郎和无一郎不一样,他们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他们应该去做那些伟大的事。”竹田礼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而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响起,‘咚’的一声,清脆而悠远。
产屋敷耀哉轻轻点头,脸上温和的笑容不曾改变。
他说:“我明白了。”
“天音会为你准备好所需的东西。”产屋敷耀哉声音平稳如此,“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走吧。”
竹田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竹田礼走的很慢,几乎是挪移着往前走。
西侧的房间窗外正对着紫藤花架,只是此刻夜色已深,只能看见黑暗中隐约的轮廓。
竹田礼推开门,里面已经点好了灯。
床铺整洁,桌上放着简单的晚餐,还冒着热气。
竹田礼坐到自己的床边,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有一郎和无一郎现在在做什么呢?
晚餐是在发呆中吃完的,有些食不知味。
夜色渐深,宅邸彻底安静下来。
竹田礼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死前几周说的话。
“小礼啊。”老人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就算爷爷走了,你也要活下去,不管去哪里,都要记得……有人会在乎你。”
现在想来,爷爷大概是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了吧?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对不起爷爷。”竹田礼对着虚空小声说,“我还是没能找到可以停留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竹田礼就醒了准备离开。
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早早等在那里的产屋敷耀哉、天音夫人和五个睡眼惺忪的孩子。
产屋敷耀哉手里拿着两块石头:“应该不介意我给你送上临行祝福吧?”
竹田礼站在产屋敷耀哉面前,转过去。
“愿武运昌隆。”
7. 猫头鹰(作话必看)
竹田礼从小在山上长大,对山上的环境尤为熟悉,哪怕是换了座山头,他也能轻松的辨别东南西北,不至于叫自己迷路喂熊。
产屋敷家准备的东西还是很齐全的。
有可以保存很久的干粮、换洗的新衣、足够的钱和一个装水的水壶。
离开产屋敷宅邸后,竹田礼一路向北。
因为不想遇见人,所以他尽可能的找人迹罕至的小路赶路。
走了大概两三天后,竹田礼站在岔路口,手里攥着水壶,看着城镇里乌泱泱的人头,有些发怵。
水喝完了,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
如果要补充的话,只能去一趟城镇。
竹田礼望着络绎不绝的人群,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这样,竹田礼打了一下午的气也没有迈出去一步,反而往后倒退了几步,躲到灌木丛后面。
不行的,绝对不行的!这里的人真的好多,而且为什么越到晚上人就越多?他们难道不睡觉的吗?!
竹田礼抬眼,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天就真的黑了,到时候鬼应该会出来吧?
蹲累了,竹田礼干脆就坐到地上,透过灌木丛的缝继续观察来往人群。
等人再少点,他就出去补充水和干粮。
可还没等到人群变少,竹田礼突然感觉天亮了。
迟缓的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把竹田礼吓得够呛。
“哟!”黄橙渐变的发色不规则的翘起来,茂盛却不显得凌乱,浓黑的眉毛分叉上扬,鼻梁高挺,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大,笑得很有感染力,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嫩,声线明亮清脆,“少年,你在这里蹲着干什么?是迷路了吗?需要我带你回家吗?晚上自己一个人出门可是会遇到鬼的。”
一连三问,竹田礼仰着头,被问懵了。
遇到麻烦猫头鹰……哦不,是麻烦人了。竹田礼心想,默默的挪远了点儿。
“那个……”比回答更先响起的是竹田礼的肚子,“咕——!”
响而长,跟本人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现在有个地缝,竹田礼都恨不得钻进去。
“……你不用管我的。”好半天,竹田礼才开口出声。
身后滚过一辆载满货物的木板车,将竹田礼的声音死死压住。
热心肠的猫头鹰以为竹田礼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将人跟抱小孩儿一样抱起来,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鎹鸦衔起竹田礼的行囊跟上。
“我知道着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我带你去吃,吃完后再送你回家。”
竹田礼听着耳边跟爆竹炸开般的声音,慢慢伸手捂住了脸,放弃了挣扎。
算了,毁灭吧。
-
炼狱杏寿郎将竹田礼带到了一家老店,店主是一个非常古板的老头,神情严肃、话也不多。
老板看向竹田礼,微微颔首。
竹田礼就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炼狱杏寿郎站在旁边,歪头研究着两人,他们到底是在通过什么方式进行沟通的。
直到面上来后,炼狱杏寿郎都没有研究出来。
老板将热气腾腾的面食端上来,还特别优惠给了竹田礼一只有三根手指粗的炸虾。
碗里的面摆的精致好看,对半切开的温泉蛋搁在面上,上面除了炸虾外,还放了两片海苔和一些玉米粒、葱花。
竹田礼对着老板竖起了大拇指,老板潇洒转身。
“这是你想吃的面吗?”炼狱杏寿郎挑起碗里的面搅拌着,顺便让热气散散。
竹田礼拿起筷子夹起半颗温泉蛋放进嘴里,好吃的眯起眸子,头顶的呆毛都好吃的晃了两下,听到炼狱杏寿郎的话,抽空点了点头。
炼狱杏寿郎更惊奇了,连连发问:“你们是怎么沟通的?”他经常会来到这家面馆吃饭,和这家的老板也算是老熟人,但老板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平时更是只点头摇头。
“唔唔唔唔唔。”竹田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开口。
炼狱杏寿郎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面。
三下五除二地就吃完了一碗面,起身来到柜台:“唔唔唔唔唔。”跟刚才竹田礼表现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之。
竹田礼:“……”
老板:“……”
两人越过炼狱杏寿郎对视一眼,纷纷从自己的眼里看到了无助。
等着老板明白自己意思的炼狱杏寿郎,眨眨眼。
他要的面呢?
竹田礼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脸都快埋到面碗里了,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最后,在老板的连蒙带猜下,炼狱杏寿郎得到了自己想点的面,端着碗美滋滋地回到座位上,还不忘朝竹田礼展示。
“你看少年,我也成功了!”他浑厚的嗓音夹杂着难以掩盖的喜悦。
竹田礼飞速地从碗里抬起头,夸赞了炼狱杏寿郎一句‘真棒’,又重新将头埋回去,裸漏在外的耳尖染上了绯红,久久不散。
炼狱杏寿郎心满意足的吃着碗里的面,末了问竹田礼叫什么:“我叫炼狱杏寿郎。”说完满眼期待的望着竹田礼。
“竹田礼。”经过这一会儿的相处,竹田礼觉得这个叫炼狱杏寿郎的猫头鹰真的很单纯,还请他吃面是个好人。
“竹田少年!”炼狱杏寿郎的眼睛弯起,内里像是藏了太阳,看得人心底暖洋洋的。
竹田礼别开视线,继续吃自己的面,在心底应道‘嗯’。
“竹田少年,竹田少年,竹田少年,竹田少年……”竹田礼感觉自己身边像是围了好几只猫头鹰一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都不带停歇的。
在炼狱杏寿郎又喊了声‘竹田少年’时,竹田礼抬头轻应了声‘嗯’。
炼狱杏寿郎早就吃好,坐在旁边等着竹田礼,听到他回应自己,眼里的笑容越发灿烂。
“竹田少年的声音很好听,长得漂亮,眼睛和发色也很特别,为什么要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呢?”炼狱杏寿郎问。
竹田礼将碗里最后的面吃完,放下碗筷。
“不习惯。”在山里人少,说话的机会也少,而且他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
炼狱杏寿郎将钱放到桌子上,掂起竹田礼,拿起佩刀就离开。
竹田礼在他手上跟拎小鸡一样。
竹田礼这回已经连捂脸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在炼狱杏寿郎的手臂间晃荡。街道上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希望没人认出自己。
“竹田少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我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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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礼闷闷地回答。
炼狱杏寿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迈开大步:“那就先去我住的旅馆!夜晚在外面游荡太危险了!”
他走得飞快,竹田礼感觉周围的景物都在飞速后退。那只鎹鸦紧随其后,嘴里还叼着他的小包袱,模样有些滑稽。
旅馆并不远,很快就到了。炼狱杏寿郎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门,将竹田礼轻轻放在榻榻米上,动作意外地轻柔。
“你先在这里休息。”炼狱杏寿郎点亮油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充满房间,“我去找老板娘多要一床被子。”
竹田礼坐在原地,环顾四周。房间很简洁,除了被褥和一张小桌外几乎没别的家具。墙角靠着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刀柄上火焰纹路的刀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炼狱杏寿郎抱着被子回来。
“要看看吗?”炼狱杏寿郎将刀递到竹田礼面前,晃了晃。
竹田礼的眼睛跟着炼狱杏寿郎的刀,左右摇晃,可见十分喜爱。
听到炼狱杏寿郎这么说,惊喜地抬头,小声问:“我、我真的可以看吗?”
“嗯!”炼狱杏寿郎将刀塞到竹田礼手里,把要来的被子铺在地上整理。
手里的刀很重,对竹田礼来说有些吃力,但他还是抱在怀里细细观赏着。
看完外面,竹田礼将刀拔出来,刀身出鞘的瞬间,一抹赤红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如同燃烧的火焰。竹田礼的眼睛被映亮了,鎏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哇~真的好漂亮。
竹田礼早就注意到了炼狱杏寿郎身上的队服,和之前在产屋敷宅邸看到的队服一样。
有一郎和无一郎加入鬼杀队后,也会有这么好看的刀吗?
“这叫日轮刀,刀身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呼吸法进行变换,我用的是炎之呼吸,所以刀身是红色的。”炼狱杏寿郎事无巨细的解释着。
昏暗的灯光下,竹田礼疑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是坏人吗?”
炼狱杏寿郎上下打量了一下竹田礼的小身板,随后发笑:“竹田少年怎么会是坏人呢?”主公大人可是给柱们都发了竹田少年的肖像,若是遇到了一定要多加照顾,但不要透露任何消息。
竹田礼一顿,看看自己,看看炼狱杏寿郎,沉默。
确实,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肯定会被对方当成柴火一样劈掉的。
“嗯?”竹田礼缓缓垂头,看着底下突变的景色,脸色煞白。
“啊啊啊啊——!”竹田礼发出了自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大叫,声音更是平常的十倍。
炼狱杏寿郎这才注意到,他不小心将竹田礼带了出来,但对身为柱的他来讲,在杀鬼的同时保护人不算难。
……
“救命啊!不要追我啊!”
“不要!离我远点!”
“别追了!别追了!”
炼狱杏寿郎清场后,看着被鬼追的四处逃窜的竹田礼,鬼使全力都没能追上,而且每次都能精准的躲开鬼的攻击。
“加油啊竹田少年!”
不出意外被竹田礼吼了:“别看热闹了!”
-
《鬼杀队观察小礼手册》
炼狱杏寿郎:竹田少年抱着很轻,声音很小,但跑的很快,很灵敏。还没修习呼吸法就能将鬼耍得团团转,很厉害的竹田少年!
8. 妈妈
竹田礼在这个镇子停留了两三天。
其实也不是他非要停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炼狱杏寿郎最近走到哪就把他带到哪里,就跟拎小鸡一样。
刚开始竹田礼还会反抗两下,但次数多了他就懒得反抗了,索性就随他去了。
“你真的不考虑加入鬼杀队吗竹田少年?”炼狱杏寿郎一如往常一样跟在竹田礼身后,喋喋不休的询问,希望竹田礼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
竹田礼检查着行囊里的干粮和水,确认无疑后回了他一句‘不考虑’。
他抬眼看向天边清冷的晨光,再过一段时间,太阳就会完全升起,街上来往的人也会多起来。
“炼狱……大哥”竹田礼还是很不习惯,他转身和身后的炼狱杏寿郎隔开一点距离,“谢谢这些天的照顾。”竹田礼鞠了一个很标准的躬感谢炼狱杏寿郎。
虽然不知道炼狱杏寿郎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他,就连杀鬼的时候也带着他,还一直不停的说他什么身手了得……但一切也该到此为止了,炼狱这样热情的人,实在不适合他。
竹田礼一想到最近的事情,就忍不住打个冷颤。
有些事情还是要当断则断的,不然受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我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竹田礼眼神迫切的看向北方,只要炼狱杏寿郎应一声,他就能飞快地跑走。
炼狱杏寿郎好似也预料到了竹田礼的行为,先一步抓住了他瘦削脆弱的手腕,将人拉的一个踉跄,向后仰去。
炼狱杏寿郎就着这个姿势,问:“竹田少年接下来要去哪里啊?或许我们可以顺路。”
竹田礼头抵在炼狱杏寿郎胸膛上,结实的感触磕得他后脑勺有点疼。
炼狱问这个干什么?他实在不想和这几天一样大张旗鼓了,他想安安稳稳的过两天。竹田礼心想,随后不确定地开口:“……向北走吧?”他走到现在都是在朝北走,接下来不出意外应该也会朝北走。
“那还真是很遗憾啊,”炼狱杏寿郎的话让竹田礼松了口气,“我之后要向南走,看来是非常的不顺路。”
竹田礼站直身体,双眼放光:“那还真是很遗憾啊。”
太好了!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了,虽然炼狱人很不错,但太热情了,他有点吃不消。还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舒服。
炼狱杏寿郎拍拍竹田礼的肩,豪情满满:“既然竹田少年觉得遗憾,那等下次在遇到的时候,我请竹田少年到我家里玩可好?”
“……”
竹田礼是听炼狱杏寿郎提起过的,说他家从祖宗那一辈就用同一张脸,他们父子三人十分的神似。竹田礼不敢想象,一只猫头鹰就这样了,那三只猫头鹰都这样的话,他是不是也该收拾收拾去找爷爷了?
但竹田礼十分不擅长应对像炼狱杏寿郎这样热情的人,还没说几句话,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对方。
“一定要来哦,竹田少年,说好了!”
竹田礼脸上挂着笑容,有气无力的摆手。
下次遇到炼狱,一定要避着走。
-
和炼狱杏寿郎分开后,竹田礼继续向北走。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目的地,只是凭感觉一直往北走。如果非要有个目的地的话,遇到让他称心的地方,他大概会留下来定居。
山上的人很少,偶尔有野兔、野鸡跑过去,除此之外便只有竹田礼一个人。
直到刚才为止应该都是这样的。
竹田礼抓着网往下看,看了一眼就害怕的闭上眼睛。
为什么他会踩到陷阱啊,而且为什么下面还有一个带着猪头只穿兜裆布的野人啊!!!
“嚯哈哈哈哈!”底下的野猪发出狂笑。
一瞬间,竹田礼突然觉得待在树上可能会更安全一点,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猪头野人会不会吃人。
想明白这一点,竹田礼心安理……依旧瑟瑟发抖地紧抓陷阱网。
虽然猪头野人碰不到他了,但他恐高啊。之前没去过高处,但自从上次炼狱杏寿郎出去抓鬼时不小心带上了他,他才发现他原来恐高。一两米倒没事,只要超过两米,就会完全控制不住地发抖。
竹田礼在心底不停地祈祷着底下的猪头野人能赶快离开,但显然对方可能是把他当成猎物了,在底下狂笑了半天都不见离开的。
竹田礼甚至能从他的猪头头套里感受到他骇人的目光。
“那个……”实在受不了了,竹田礼决定屈服,但看着底下的猪头野人,他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在这里吊着,总比被猪头野人吃掉的好,再说如果对方真的想吃他的话,一定会把他放下来的,到时候他就赶紧跑。
……
竹田礼计划的很完美,但实施起来很垃圾。
竹田礼讪笑一下,将视线落在猪头野人的身上,默默咽了口口水,试图跟对方好商好量:“……那,”
“你也太笨了吧,这个可是很危险的陷阱。”猪头野人看着竹田礼发懵的表情,以为他不理解危险的陷阱是什么意思,就生动形象的表演了一番,“被那个抓到,是会饿死的,上次熊被抓到,还是俺救下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骄傲和自豪。
猪头野人又绕着竹田礼转了两圈:“像你这样的小家伙,挂在上面一天可能就会被饿死的!”他故意把话说的吓人了点,好让竹田礼有点危机意识。
竹田礼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和猪头野人的身上来回打量,头顶的呆毛猛地竖起,直接高了猪头野人半头。
“好了,小弟跟俺山大王走吧!”猪头野人显然是把竹田礼当成了自己的小弟,拽着他就要走。
竹田礼猛地挣扎了下,差点将自己的手腕给掰折。
竹田礼气喘吁吁地看着猪头野人精瘦的后背。
为社么他最近遇到的人,都喜欢强行把他给带走?
最后竹田礼被猪头野人带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山洞。
一到山洞,猪头野人就松开了竹田礼,而竹田礼也躲到了山洞的最边上,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通红的手腕。
如果再多来几次,他的手腕可能就要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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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竹田礼观察着环境,找能逃走的方法。
“哐——!”
竹田礼被巨响吓的一颤,转头看向猪头野人,发现对方不知道在剁些什么东西。
山洞里面没有光亮,但依稀可以看到暗红色的血,和一些碎骨头渣子。
竹田礼脸色煞白。
卧槽,这还是头食人猪吗?现在不跑,等着一会儿留下来当晚餐吗?!
竹田礼将行囊抱在怀里,蹑手蹑脚的往洞头走。
还没刚走两步,刚才还在剁东西的猪头野人就出现在他面前,沉声问他:“小弟你要去干什么?”凶恶的猪头头套配上沾满血迹的剁骨刀,那场景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竹田礼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哼着歌,翻来覆去只会一句,每次哼的调子都不一样,但让人听起来心暖洋洋的。
竹田礼垂眸,看着小拇指,呢喃出声:“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哄怀里的孩子睡觉,竹田礼站在旁边,一遍遍的听着母亲的摇篮曲。
……
等竹田礼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竹田礼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下来,是他放在行囊里的衣服,想来是那个猪头野人给他盖上的。
那放在行囊里的干粮和钱……
竹田礼连忙去检查,并没有少任何东西,反而多了一些动物的肉干。
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没有任何的调味,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不是生的而已。
竹田礼将行囊重新弄好,挎在身上,转身看了眼在山洞里睡觉的猪头野人。
现在是夏末,温度并不是很低,但夜间吹来的晚风还是带着些许的凉意,长此以往的吹肯定会生病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下一秒猪头野人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睡梦里都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
竹田礼停在原地。
现在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如果现在跑走了,他之后就再也不用见到这个猪头野人了。
可……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竹田礼在行囊里找了一件比较暖和的衣裳给猪头野人穿上,又把他的头套取下来。
头套下的脸直接就惊艳了竹田礼,他本以为声音那么粗,长相肯定会和声音差不多,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发了会儿呆,竹田礼将手伸向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才站起身。
刚走一步,就被人抓住了脚踝,冰凉的指尖接触到脚踝的一瞬间,激得竹田礼打了个寒颤。
猪头野人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一个银色的身影。
银色的长发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在黑暗的山洞中散发着光亮的鎏金眸半眯不睁的望着他,额头上尚未褪去的温热,让他忍不住贪恋更多。
“妈妈。”
9. 出发
“小弟!今天大哥带你去逛一下大哥的山头!”
一觉醒来,竹田礼就被猪头野人拖到了山里,不是准备杀人分尸、也不是准备起锅烧油,而是被像小孩儿一样夹在腋下拖过来、拖过去的。
虽然竹田礼看着和猪头野人差不多高,但他还是很长一条,被猪头野人夹在腋下,脚也是拖沓在地上的。
竹田礼生无可恋的低垂脑袋,在心底无声的咆哮。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啊!一大早上的把他拖过来拖过去,什么也看不见,灌了一肚子冷空气。
他昨天晚上就应该让这个猪头冻死的好。竹田礼心想,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弟,你看这就是养大我的野猪。”猪头野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小鼓包前。
面前的小鼓包朴素无华,四边的杂草都要将小鼓包给遮住了,小鼓包的上头放着几朵有些蔫巴的鲜花,颜色黯然惨淡,想来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竹田礼眼睛提溜转了几圈。
就这荒山野岭的,估计也没有人敢来。
在心里思量了一番,竹田礼试探性的开口:“这是你弄的?”把养大他的野猪埋进地里安眠,谁教的?看他之前的行径不像是有人教的样子。
猪头野人把竹田礼随意的丢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路上采的花,随意的放在小鼓包上。
竹田礼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鎏金眸望向动作生疏祭拜野猪的猪头野人。
竹田礼走到猪头野人身边,伸手纠正了他不规范的动作,温声解释着:“手要举得高一点,眼睛目视前方,既然它是养大你的野猪,祭拜什么的理应要规范一点。”竹田礼一步一步引导着猪头野人对野猪进行祭拜。
事了后,竹田礼和猪头野人坐在小鼓包旁边,吹着山间的风,望着林间的树,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最后还是猪头野人打破了寂静:“小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比俺还要厉害一点,但还是俺最厉害,毕竟俺可是这座山的山大王!”
“别人教。”竹田礼双手环膝,微垂着眼,睫毛细密,如蝴蝶振翅般忽闪了两下。
爷爷死后,他被润叔带回了家,后来每年那个时候润叔就会带着他去看爷爷,一遍遍教他祭拜的规矩。时间长了,就算没有润叔,他也能很好的祭拜爷爷。而现在就算他想让润叔教,润叔也不会理他了。
他想爷爷了,也想润叔和花梨姨了,也不知道有一郎和无一郎在鬼杀队过得好不好?
猪头野人大概是不适应有些悲伤的气氛,生硬的岔开话题活跃气氛:“你知道俺的名字吗?小弟。”
竹田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话也不说。
“哼哼哼~俺兜裆布上可有名字。”猪头野人站起来,在竹田礼面前晃悠,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故意发出夸张的声音,“俺叫嘴平伊之助,小弟要好好记住。”
“虽然俺没有妈妈,但俺也活得好好的。”
……
伊之助说了好半天,竹田礼都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天空乌云密布,惊雷滚滚,眼见快要下雨了,伊之助直接将竹田礼抗在肩头,跑回了之前的山洞。
山洞地势颇高,下雨完全不受影响,刚把竹田礼搁在干草堆上,都打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山洞外顷刻间白茫茫一片,水汽混着土腥气涌进来。
伊之助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水珠四溅。他看着外面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的大雨,随后转头看向蜷坐在里头的竹田礼。
少年跟失了魂一样,鎏金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山洞外的雨帘。伊之助跑的快,没有让他淋到多少雨,身上的衣裳还是干爽的。
“喂!小弟!”伊之助有点不耐烦,盘腿在他对面坐下,猪头套上的眼睛窟窿直勾勾地盯着他,“下雨了!你听不见吗?”
竹田礼眼睫颤了颤,没吭声。
洞内一时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伊之助略显粗壮的呼吸声。
“啧。”伊之助忽然站起来,在山洞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他猛地停住,双手掐腰,对着竹田礼大喊,“你不高兴,俺看出来了!但不高兴有什么用?野猪死了就是死了,每个人都要回到大自然的!埋起来,记住它,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啊!”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竹田礼。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聚焦在伊之助身上,声音有些哑:“伊之助,你想跟我走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还在绞尽脑汁安慰他的伊之助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的‘啊’了一声。
竹田礼定睛,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明天会离开,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
第二天清晨,太阳高高升起,林间的鸟雀啾鸣,露珠在草叶上滚着金光。
“吼吼吼,俺可从来没有出来过。”
“小弟还记得那个小鼓包吗?那是俺之前去山下看到他们那样干才弄的。”
“小弟,俺饿了。”
从出发起,竹田礼的耳边就没有一刻是清闲过的。
他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带着伊之助上路。
“小弟!”伊之助带着猪头套猛地凑到竹田礼面前,“为什么俺跟你说话,你都不理俺。”
竹田礼心有余悸,推开面前的猪头套:“我、只是在想事情。”
就算看了好多次,还是不习惯这个过于逼真的猪头套,每次看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竹田礼慢悠悠的往前走着,余光瞥到四处乱窜的伊之助又将上身的衣服给脱掉,顿时有些心累。
出发前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件合身的衣服,结果穿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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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就把上衣脱掉,耷拉在下面,纠正了好几次,每回一看不到人就又脱掉。出发一刻钟,这已经是第八次了,好好穿个衣服真的就那么难吗?
“伊之助……”之前在时透家,半天都不用开口说话,现在跟伊之助走了没一会就说了好几句,竹田礼现在都怀疑,这真的不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惩罚他之前不好好说话。
伊之助听到竹田礼的喊声,立马又凑了过来,猪头套上的猪鼻子都拱到竹田礼脸上了。
“小弟,你叫俺?”
竹田礼觉得他年纪小,一直没有说狠话,只是哄着他将衣服好好穿上,而现在他决定……
“伊之助,不好好穿衣服是会生病的。”
还是先和孩子好好说吧。
或许是因为伊之助的生活习惯、行为举止都跟野猪没什么两样,竹田礼在面对他的时候会轻松一点,虽然现在他的性格和之前的猫头鹰莫名的相似。
“不要!”
“感觉非常不舒服!”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俺给束缚住了一样。”
竹田礼看着伊之助手脚并用地比划,试图描述被衣服“束缚”的可怕感觉,甚至夸张地做出窒息翻白眼的动作,尽管他看不到伊之助的眼。他抿了抿唇,鎏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点点……退缩。
直接命令大概没用。竹田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那个……伊之助啊,你看,山下的人都穿着衣服。如果不穿衣服的话,会有很多人盯着你看的。”
伊之助停下动作,语气豪横:“那又怎样?他们是弱者!俺可是山大王!”
“而且看就看!”伊之助挺起胸膛,拍了拍结实的肌肉,“俺就是最强的,让他们看!”
竹田礼:“……”
他突然好想他家的两个乖宝宝。
竹田礼觉得或许是他的沟通方式有问题,他攥了攥手指,指尖微微发凉,看来要换个说法才行。
“伊之助。”竹田礼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点试探,“山下,也就是城里有很多强者,那里的强者都穿着衣服,如果不穿衣服就会被……被,被看不起!对,看不起。”竹田礼感觉脸颊的温度在升高,他侧脸,避开伊之助直勾勾的‘视线’。
这完全是胡诌的,但竹田礼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这样总好过让他被冻的生病,现在只希望伊之助能听懂,穿好衣服。
伊之助果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半晌后,又朝竹田礼确认:“山下的‘强者’都穿着衣服?”
“嗯。”竹田礼硬着头皮点头,不去看伊之助,盯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
衣服依旧穿得歪歪扭扭,扣子也扣错了两颗,但好歹是穿上了。
半个小时后,竹田礼看着再次半裸的伊之助。
“……”
10. 野鸡
所谓的离开,不过是从一座山头换到了另一座有房子的山头。
竹田礼看着面前年久失修的老房子,觉得是时候该安定下来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深秋了,总不好一直风餐露宿。
“伊之助……”竹田礼话说到一半,一阵风呼啸而过。
依旧半裸的伊之助跳得老高,正在全神贯注的追一只肥嘟嘟的野山鸡,边追嘴里边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本大爷今天就要吃了你!”
竹田礼:“……”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一天比一天不听话了。
竹田礼见这场争斗没有那么快结束,也就不去管伊之助。他将老房子的门敞开,走进去。
屋子还算能用,遮风避雨什么的没有问题,只是常年不住人,里面的灰尘积得有点多,随手一抹就是厚厚一层。
现在天气温度还算正常,也没有刮风下雨什么的,只要趁这几天将房子打扫感觉,就还好了。
……
竹田礼是那么想的,可现实和想象还是差点距离的。
临近傍晚,竹田礼头上围着头巾、手上拿着不要的旧布做成的抹布,站在老房子面前,头一次生出了生无可恋的念头。
打扫了一天,才堪堪将门口的过道收拾干净,这要是将整间房子收拾干净,岂不是要到明年了?
“小礼,你怎么了?”经过竹田礼一路上的纠正,伊之助终于不在一口一个小弟的喊他。
竹田礼扒开凑到面前的野猪头套,语气有些沉重:“对不起啊伊之助,今天我们可能要露宿野外了。”满是灰尘的房子实在没有办法住人。
伊之助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住房子和住山洞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
于是,他非常爽快地应道:“可以啊,外面还能看星星,而且还有鸟叫可以听!”随后,他将手里的野山鸡举到竹田礼面前,炫耀着,“看!这就是本大爷刚刚抓到的鸡!”
竹田礼摸摸伊之助的头,毫不吝啬的夸奖:“伊之助真的好棒啊。”
伊之助别扭地转过头,大声说:“哼!山大王就是最强的!不会让小礼饿肚子晕过去的!”
竹田礼没想到他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那是他们一起出发的第二天,因为没有按时吃饭,他晕了过去,然后他是被噎醒的。醒来后就发现伊之助的猪头套在哗啦哗啦的流眼泪,而他本人拿着行囊里的干粮往他嘴里塞。
不过那不是饿晕的,只是因为没有按时吃早饭晕过去的。可不管竹田礼如何解释,伊之助就是不相信,因为他也经常不按时吃饭,但他也没有晕过去,所以他非常坚信竹田礼就是饿晕过去的。
从那以后,伊之助有事没事就抓野鸡野兔给竹田礼吃。
而被持续投喂的竹田礼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
夸完孩子后,竹田礼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老房子。
“伊之助。”
“嗯?怎么了小礼!”
“……我们今天晚上住哪里?这里荒山野岭还没有人的。”
“伊之助……”
竹田礼扶额,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的心情了。
伊之助浑然不知,继续嚣张的问:“咋了?虽然我们晚上没有地方住,但我们又野鸡吃啊!”伊之助扯了扯手里的绳子,扯到竹田礼面前显摆自己抓的野鸡。
竹田礼缓缓抬头,看向被伊之助牵在手里的‘野鸡’,确实是够野的:“你告诉你抓的是野鸡?”
伊之助扭过头,在‘野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理直气壮的同竹田礼说:“这次的野鸡确实红了点、高了点,但还是没有俺厉害!”
“砰——!”
一路上对伊之助和颜悦色的竹田礼,这次实在没忍住一拳打在伊之助的猪头套上,音量拔高:“这是野鸡吗?!这是人,活蹦乱跳的人。”
但奈何竹田礼长得毫无威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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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鼻梁挺拔秀气,唇形偏薄,色泽是自然的淡红,此刻嘴唇抿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鎏金眸澄澈明亮,水光潋滟,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反倒像是林间被惊扰的幼鹿,湿漉漉的。
伊之助上手戳了下竹田礼鼓囊囊的脸颊。
竹田礼被着突如其来的一戳,弄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让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怒意像被戳破的泡泡,‘噗’的一下全泄了气,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
竹田礼眼睛瞪的溜圆,里面清晰的倒映着伊之助那个毫无悔意的猪头套,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大概刚才他的‘生气’在伊之助眼里,和一只炸毛的奶猫没什么区别。
“这是人!”竹田礼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发颤,带着点被逼急了的无奈,“你看清楚!他有手有脚,穿着衣服,不是鸡!快、快把人家放开!”
竹田礼指着被伊之助用草绳胡乱捆住、牵在手里的‘野鸡’。
那确实是个活人,活生生的大活人,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羽织,松松垮垮的罩在男人的身上,一头红如火的长发被高高绑起,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瘦。此刻男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俩的互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更是不加掩饰的看过来。
伊之助顺着竹田礼的手指,再次打量自己的‘战利品’,反复打量,最后停在‘战利品’的脸上,似乎在认真思考。
半晌后,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声音洪亮:“俺知道了!这是会站起来的野鸡,还会穿衣服!更厉害了!俺还抓到它了!俺就更厉害了!”
竹田礼:“……”
眼前一黑又一黑,是气的,也有些缺氧。跟伊之助讲道理,比打扫老房子还让人绝望。
-
《小礼日记》
教孩子真难,比打扫卫生还要难。
尤其这个孩子还是伊之助。
最后,我们俩被‘战利品’带回家当成了‘战利品’。
11. 蝴蝶
“伊之助,你在家吗?”
炭治郎站在老房子前,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筐又大又红的红薯,扯着嗓子冲里面喊。
竹田礼听到声响,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鎏金眸瞧见面前赫发少年后,带了点浅淡的笑意,招呼着他:“炭治郎来了啊,快进来暖和一下。”
自两年前,灶门炭十郎将两人带回家后,他们就一直同灶门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平日里葵枝也会让身为长子的炭治郎给他们送来吃食,有时候是红薯,有时候是肉,还有时候是小孩子还吃的零嘴。
竹田礼很感谢灶门家,所以有事没事就会带着伊之助去灶门家帮忙,还会将自己种的瓜果蔬菜送给对方。
两家的距离也不算近,中间隔着半个山头,但如果是脚程快的话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伊之助的感冒还没有好吗?”炭治郎进屋,将手里的红薯放到厨房,深红的眼担忧的看向伊之助房间的方向。
竹田礼摇摇头:“还是有点低烧,不过比之前的高烧不退要好多了。”
伊之助的身体比他都要健康,但突如其来的发烧还是吓了他一跳,一连三天都高烧不退。葵枝也有点担心伊之助和他,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让炭治郎跑过来看看。
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伊之助突然病倒,偌大的房子倒显得冷清了几分。
竹田礼给炭治郎倒了杯热茶,让他暖暖有些冻僵的身体。
炭治郎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热气氤氲在他面前,模糊了他的视线。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和屋外积雪融化的声响。
半晌后,缓过来的炭治郎感慨:“小礼哥真的很厉害。”
竹田礼在心底纠结着要说些什么,听到炭治郎的声音茫然抬头:“嗯?”他能有什么厉害的,比其他,身为长子的炭治郎才是真的厉害。
“明明小礼哥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却一个人养活了自己和伊之助。”炭治郎双手捧着茶杯,眼底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炭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爸爸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轮到我照顾大家,我真的可以做好吗?”做的和小礼哥一样好……
竹田礼不会安慰人,之前无一郎哭的时候,他也只会说‘别哭了,无一郎’。
可现在那句话对炭治郎显然不合适,毕竟炭治郎没有哭。
竹田礼垂眸,看着杯子里的倒影,安慰的话在心底打了五六遍草稿,才敢说出口。
“其实……”
“我觉得你做的很好了。”
竹田礼没有抬头,他不知道炭治郎是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语气缓慢但坚定:“炭治郎是长子,从小就要帮炭叔和葵枝姨他们做很多事情,而且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最、最重要的是炭治郎真的很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好,哪怕那个人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还记得他和伊之助刚到灶门家的时候,是炭治郎主动跑到他身边安抚有些害怕的他。
但这一点就是很多孩子比不了的。
“所以,”竹田礼抬眼,桃花眼里映着炭治郎懵懂的模样,他咧开嘴笑起来,“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麻烦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底其实很没底,万一炭治郎不喜欢听这种说教的语气怎么办?
竹田礼小心翼翼观察炭治郎的模样,成功将炭治郎逗笑了。
少年笑容灿烂,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竹田礼,声音轻柔,生怕吵醒生病的伊之助:“我之后也想成为像小礼哥这样可靠的大人。”
竹田礼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了。
如果不是他知道炭治郎从来不会说谎,他可能都要以为对方在嘲笑他了。
“……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下?”竹田礼本人都觉得他这个人很不靠谱,没想到这么好的炭治郎竟然梦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灶门一家对他们恩情深重,竹田礼觉得他万万不可恩将仇报,将人家的长子给带歪。
“我觉得很好啊~”
竹田礼:“……”
炭叔、葵枝姨,我对不起你们。
-
“麻烦你看家了,炭治郎。”竹田礼里一层外一层穿好,站在门口叮嘱着炭治郎。
炭治郎一口应下:“放心吧,小礼哥,我一定会照顾好伊之助的!”
竹田礼背上竹筐,伊之助还是不退烧,他准备去镇上再抓点药。
见竹田礼站在门口,嘴里不停的念叨,炭治郎有点担心,提议:“要不还是我去吧,小礼哥。”
他记得爸爸说过,小礼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万一去镇上出现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门口银发少年的肩头,半挽的发丝像是融化的新雪,晕着一圈朦胧的光圈。竹田礼正低头检查者竹筐的背带,闻言抬头,鎏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炭治郎在家等着就好。”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坚定的拒绝了炭治郎的提议,“炭治郎还小,镇上人多,路也远,而且……”竹田礼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伊之助生病也有我一半的原因,如果我能教会他好好穿衣服就不会这样了……”
竹田礼说着话时,有些自责,原本就柔和的面部线条更显得柔和。
“再说了,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竹田礼打断了想要说话的炭治郎,甚至挺直了脊背,可紧抿的薄唇和不断摩挲背带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炭治郎眼里满是担忧,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竹田礼路上小心点。
竹田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镇里。
-
等竹田礼走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竹田礼看着黑漆漆的小镇,心里到松了口气,放松了些。
“哟,小孩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童磨正无聊,没想到无意间看到街上有个长相俊美的小孩儿,一个人背着竹筐,慢悠悠的走在无人的街道。
观察了一会儿,童磨想着打发时间,玩够了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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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就好了。
于是,上前搭话。
竹田礼的脚步一顿,僵硬的将头转过去,一个眼睛五颜六色、脸色惨白的男人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
“……”
竹田礼将背篓脱下来倒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在了童磨的脑袋上。
背篓里残余的几根药草和冰冷的竹条贴在脸上,带着一股微苦的尘土气,童磨一下就将竹篓从头上摘了下来,动作称不上优雅,只是那双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比方才更明亮,带着一种孩子发现新玩具的纯粹喜悦。
“啊呀呀,跑的可真快啊。”童磨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手里简陋的背篓,又抬眼望向竹田礼消失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背篓粗糙的边缘,低笑起来:“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是有什么难处吗?”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反而像是享受起这场突如其来的游戏般,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竹田礼一刻不停的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如影随形,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像是在逗他玩一般。
那是鬼,一定是鬼。竹田礼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鼻尖粘腻的味道越发浓郁,惹得他肚里一阵翻江倒海。
两年前,炼狱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竹田少年,鬼是吃人的,如果你遇到眼里写着字的鬼,一定要尽可能的逃走。”
他在逃啊,他一刻都不敢停歇。
伊之助还在家等着他把药带回去,炭治郎也还在等他回家。
他不能死在这里。
竹田礼一路狂奔,最后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他慌张的看向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就算有也会很快被那个鬼找到的。
“找到你了”童磨不慌不忙的走到胡同口,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脸上悲天悯人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诡谲,“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冷很害怕吧?过来,到我这里来,我会温暖你,也会……让你解脱。”
竹田礼后背紧贴着强,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鎏金眸因害怕而睁大,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破碎的水晶。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犹如梅花的弧型斩击朝童磨的脖子袭来,但被他轻而易举的挡了回去。
竹田礼望着站在他身前头戴蝴蝶发饰的少女,长时间逃跑让他的声音有些哑:“快、快跑……”
没有必要因为他,赔上自己的性命的。
少女听后一愣,随后莞尔一笑:“还真是个为他人着想的好孩子呢。”
“不过鬼杀队的职责就是消灭世界上所有的恶鬼。”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数道弧形斩击以她为中心绽开,如同瞬间绽放的梅花,美丽而致命,带着凛冽的寒意,将童磨的所有出路尽数封锁,直取要害。
“真是热情呢~”童磨轻笑,挥了下手里的扇子。
“血鬼术·蔓莲华!”
12. 阳光
“啊……”
七彩琉璃的眼睛心疼的望向刀杵在地里才能站稳、血迹斑驳的蝴蝶香奈惠,手里铁制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最后展开挡在脸前,挡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童磨惋惜:“还真是可惜呢,如果你再往前进一步,刚才的伤就是致命伤了……那样你就没有必要受这么多苦,早就可以前往极乐世界。”
腹部的伤口潺潺不断的流出粘稠的血液,原本黑色的队服被浸的颜色更深,蝴蝶纹样羽织上端的白色也被渗出的血迹染红,少女头上的蝴蝶饰品更是掉在了地上,眼神凶狠的瞪着面前的恶鬼。
她说:“我……是不会让你、伤害这个人的,绝不!”
或许人与鬼共生的理想可以达成,但绝不是现在,也绝不可能是他——一个将人命当成玩具的恶鬼。
蝴蝶香奈惠很快就用呼吸法给自己止住了血,头也不回的对竹田礼喊:“跟着鎹鸦跑……趁我拖住他的时候。”她将杵在地里的日轮刀拔出来,重新握在手里,严阵以待。
竹田礼站在原地有些愣声,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竹田礼看着眼前倒下又站起来的少女,心口猛地一颤,像条缺氧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垂在身侧的指尖不经意间开始颤动。
原来他一直忘记呼吸了。
原来这就是有一郎他们要面对的恶鬼。
原来他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他现在逃走了,那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就会真的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可他不逃走,还能干什么……
“呃……?”
刚才还嚣张的恶鬼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脸上的表情滑稽又好笑。
竹田礼身前握刀的少女也有些意料之外,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鬼的头颅就已经落地,荡起一片灰尘,紧接着是站立在原地的鬼身,开始四分五裂,碎成好几个小剂子,散落在地上。
“碎了……”蝴蝶香奈惠脸上惊讶难以掩饰,就连嘴巴也张大了少许,“上弦二……被斧子?砍碎了?”
童磨的头滚到墙边才堪堪停下,借着月光,他才看清刚才将他头砍掉,身体碎成小剂子的人到底是谁。
不是只会逃跑的弱小人类,也不是会呼吸法的柱,只是一个脸上没多少表情,气息微弱的行将就木的樵夫。
遮住月亮的云层恰好在此时飘走,银白的月色洒落在男人身上,一头如火的头发被束于头顶,头上有块遮住半个额头疤头,暗红色的眼睛没有多少光亮,脸上没有多少肉。
他冲着躲在墙角的竹田礼,声音低沉温柔:“小礼。”眼神温柔似水同时嘴角也向上扬起,安抚着吓破胆的孩子。
竹田礼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一热,嘴角向下撇去,心口堆积沉淀了一晚上、忍住不哭出来的害怕和委屈,在这一刻间突然有了宣泄口,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少年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只能发出破碎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炭……炭叔……”竹田礼哭得更凶了,哑着嗓子和灶门炭十郎告状,“我、我只是来……给伊之助拿药,他、他他就要吃了我,还不让我……回、回家……”
灶门炭十郎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凌冽的视线落在童磨的头上,缓步朝他走去,举起手里的斧头作势就要砸上去,被蝴蝶香奈惠阻止了。
“等一下!”
蝴蝶香奈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用斧头就能砍掉上弦二的头,还能将身体砍成那么多小剂子,直到现在都还不能恢复。
但如果真的要消灭上弦二,就只能用日轮刀。她小跑过去,双手高高举起插进上弦二的头里,但奈何她受了重伤,几近力竭。
灶门炭十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手放在刀柄上,使劲往下一摁,童磨的头就被日轮刀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虽然你很可怜,但你欺负了我家孩子。”灶门炭十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依旧很平淡,就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他垂眼看向童磨七彩琉璃般的眼眸上,握住刀柄,刀身从刀柄开始染上了浓墨重彩的黑色,而童磨和日轮刀接触的部分发出了“滋滋”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一股与鬼被日轮刀斩首时截然不同的焦糊气味弥漫开来。
童磨七彩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颤,那并非纯粹的痛苦,而是混杂了难以置信、极致的困惑,以及一丝……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忌领域般的惊骇。
他无法再生,无法挣脱,甚至连惨叫都因为头颅被钉穿而显得沉闷扭曲、不堪入耳。
面前的这个人类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好像没有……童磨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灶门炭十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直到目光触及到他耳边的耳饰时,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个双眼满是愤怒、和他一样木着张脸的红发剑士站在他的面前,耳上也挂着一样的耳札,两人的身影在这一刻诡异的重叠,融为一体。
但还没等童磨来得及细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升了起来,直直的照射过来,将他仅剩的头颅和碎成无数块小剂子的身体燃烧殆尽,被风一吹消散在空气里。
灶门炭十郎拔出插在地上的日轮刀,丢给地上受伤的蝴蝶香奈惠,转身就去查看竹田礼的情况。
蝴蝶香奈惠抬眼看向东边升起的太阳,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落在眼中有种朦胧的模糊感,驱散了身上的寒冷。
“哒——”
一滴清泪从蝴蝶香奈惠的眼尾滑落,滴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用力过度有些僵硬的指尖轻颤了下,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在胸腔弥漫。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小,带着轻微的哭腔:“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她竟然从上弦二的手中活下来了!
这个不敢置信的念头盘旋在蝴蝶香奈惠的心头,而头顶鎹鸦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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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旋了许久,最后坚定的朝着南方飞去,眼尾的泪被劲风裹挟而去,黝黑的眼眸里满是庆幸。
幸好鬼杀队没有失去一个优秀的柱,幸好香奈惠活了下来,幸好小忍不用承受失去姐姐的痛苦。
-
产屋敷宅邸,
产屋敷耀哉站在银装素裹的庭院,天音夫人在旁边搀扶着他。两人安静地听着蝴蝶香奈惠的鎹鸦报告。
报告完毕,产屋敷耀哉激动的咳嗽起来,欣喜若狂的抓住天音夫人的手臂,说:“真是太好了天音,香奈惠保护了那孩子,还从上弦二的手中活了下来,真是了不起的孩子,真是了不起啊!”
天音夫人给他顺着气,轻声附和:“是啊,都是了不起的孩子。”
……
本来接到姐姐大战上弦二,想去支援她的蝴蝶忍听着鎹鸦带回来的消息,堵在心口的石头落了大半。
她说:“姐姐真的很厉害,姐姐一直都很厉害,姐姐没有丢下我,她还活着!”
陪在她身边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伸手摸向蝴蝶忍的脑袋。
声音浑厚清亮,同时也带着丝庆幸:“是啊,香奈惠她很厉害。”
这两个孩子是他从鬼手里救下来照顾到现在的,而现在香奈惠成为了很出色的柱,他真的为她们感到骄傲自豪。
鎹鸦的报告还在继续:“不过!香奈惠在与上弦二战斗过程中身受重伤,现在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请蝶屋蝴蝶忍即刻前往救治!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悲鸣屿行冥拍了拍蝴蝶忍的后背,安慰她:“没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了,现在去找你姐姐吧,她还在等着你。”
蝴蝶忍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冲进蝶屋拿起急救箱就打算出发,余光瞥见桌上放到急效退烧药。
姐姐保护的那孩子好像是因为家里有人发烧才出去的。蝴蝶忍想,随即将急效退烧药也塞了进去,一刻也没停地跟着鎹鸦赶路。
姐姐,你要等我,我现在就来给你治疗。
-
鬼舞辻无惨在童磨死掉的一瞬间就接收到了他的消息。
鬼舞辻无惨靠在沙发上,旁边的佣人给他斟了杯热茶,他端起茶杯,将上面的热气吹散,动作优雅的浅抿了一口热茶。
据他所知,当前鬼杀队的人根本不具备杀掉上弦的能力,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直接就将上弦二给干掉了。
鬼舞辻无惨探查着童磨死前的记忆,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用着和几千年前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攥着手里的日轮到朝他砍过来,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他。
“哐——!”
他手里的杯子落地,碎了个稀巴烂,滚烫的茶水恰好溅到了旁边佣人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佣人惊呼出声,下一秒身首异处。
鬼舞辻无惨手背上沾着佣人的血迹,猩红的瞳孔猛地一缩,嘴里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几千年过去了……他不可能活那么长时间的!”
继国缘一,他竟然还活着!
13. 做饭
“没什么事,只是天冷不穿衣服冻的。”蝴蝶忍看着躺在床上还带着猪头套的伊之助,转头就冲竹田礼讲,“把这个退烧药喝了就差不多了。”
竹田礼边听边认真点头,就差手上那个小本子记下来。
竹田礼银白长发松垮的捆在脑后,冬日暖阳顺着窗户照进来,给他拢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纤细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刚刚才哭过的眼尾还有些泛红,脸颊干净细腻,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饶是蝴蝶忍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俊男美女,目光触及站在窗前的少年时,还是不免有些愣神。
“……谢谢,”竹田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抬手在脸上擦了下,试探性的问,“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声音很小,就连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声都要比他大上许多,但蝴蝶忍听的清清楚楚。
干净清澈。
这是蝴蝶忍听到竹田礼说话后下意识的评价。
就好像山林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鱼游过的湖泊。
蝴蝶忍回神:“没什么。”主公大人给每个身为柱的剑士发过竹田礼的肖像画,她在姐姐那里见过,现在见到真人,她觉得那画像并没有画出对方的一半神采,真人远比画像来的更为惊艳。
“咕~~~”
极大的肚子叫声音在两人之间传开,打破了两人之间莫名的尴尬,也让竹田礼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跑出去。
竹田礼快步跑向厨房,给伊之助做他最喜欢的炸天妇罗。
想着今天家里的人比较多,竹田礼将家里的食材全都搜罗了出来,连带着小菜园都薅秃了大片。
准备好食材后,竹田礼抬头从厨房的窗户看向院里忙活的灶门父子,对着看到他的炭治郎招手。
炭治郎弯腰抱起一堆柴火跑过来:“小礼哥,怎么了?是柴火不够用了吗?不够这里还有好多。”说着给竹田礼展示自己怀里劈好的柴火。
炭治郎觉得平日里竹田礼眼睛就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笑起来后更好看,暖意从眼尾末梢淌出,有种让人心头一暖的既视感。
竹田礼让炭治郎将他妈妈和弟弟妹妹都喊过来吃饭。
他也不知道炭治郎有没有听到,只知道人走的时候就跟镇上马大爷喝完假酒一样面红耳赤、走路摇摇晃晃。
炭治郎不会被伊之助传染的发烧了吧?路都走不稳了。竹田礼想。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他将要炸的食材全部备好,热好油,将食材挂上面衣开始炸。
这间老房子不是他一个人收拾的,是炭叔将他和伊之助带回家后,葵枝姨知道他们的遭遇后,带着灶门家的小孩子一起收拾的。
竹田礼将锅里炸好的捞出控油,继续炸剩下的。
他低头开始锅里细密的泡泡,厨房弥漫着炸天妇罗的香味。
或许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和灶门家有了不解之缘。
这间老房子很大,收拾了很多天。每天天不亮炭十郎和葵枝就带着孩子们过来帮忙,有时候一家人也会住在这里第二天继续收拾。
等房子收拾好,竹田礼以为他们不会再来。
第二天炭治郎就抱着一筐蔬菜出现在家门口,被熏得烟熏火燎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筐里的蔬菜都是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蔬菜,有些菜叶上还带着晨露。
竹田礼不止一次的回绝他们的好意,可他们还是不厌其烦的送,有时候甚至还让炭治郎过来喊他和伊之助吃饭。
久而久之,竹田礼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开始想法设法的回馈他们。
刚开始他不习惯灶门家热情的气氛,就让伊之助去送菜送肉,到后来接触的次数多起来,竹田礼也不再抗拒灶门家的气氛,甚至有些向往。
竹田礼将炸好的天妇罗进行第二遍复炸,有点凉掉的天妇罗变得金黄酥脆。
他抬眼看向堆成小山的天妇罗,思考了下伊之助的饭量,决定再炸一些天妇罗。
伊之助生了好几天病,人都消瘦了许多,能吃的时候就让他多吃点吧。
“礼哥哥!”这是灶门家最小的女儿——花子,除了哥哥和姐姐外,她最喜欢的就是竹田礼了。每次来到这里,都要围着竹田礼转上好久,跟只小跟屁虫一样。
竹田礼勾起唇角:“花子来了,妈妈他们呢?”他将一块炸好的天妇罗递给花子。
花子接过说了句‘谢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妈妈带着六太和姐姐他们走在后面,我知道路就先自己跑着过来了。”
“礼哥哥做饭真的很好吃。”花子毫不吝啬的夸奖,“以后嫁给礼哥哥的人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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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竹田礼笑而不语。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考虑。
花子在厨房转了圈,又探头在院子看了看,只有她辛勤劈柴的老父亲。
“伊之助哥哥在哪里?他生病还没有好吗?”花子问竹田礼。
竹田礼将炸好的天妇罗放到一边,重新起锅烧油。
“嗯,还是有点低烧。”
花子自觉的将米饭煮上,虽然她还不会炒菜,但煮饭她可是一流的。
……
花子心虚的站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看向正在挽救那一锅饭的竹田礼,手指不停的搅着衣服。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礼哥哥。”
她明明就是想帮礼哥哥的忙,现在却帮了倒忙。
灶门炭十郎将院子收拾赶紧后,走过来垂眸看着心虚的女儿,温声问:“怎么了花子?”
花子仰头和父亲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神情沮丧:“我真的只是想帮忙而已,之前在家里也帮姐姐煮过饭,没想到现在……”
礼哥哥说今天吃饭的人多,要多煮点饭。她就煮了好多,但水好像加少了,饭有些夹生。
灶门炭十郎看着那锅快要冒出来的饭,有些沉默。
这是把小礼家的米全都煮了吗?就算他们人再多在能吃,这一锅饭怕是也吃不完吧。
问题不大,竹田礼换了个大锅重新煮饭,加水将原本的米饭煮成米粥。
解决完一大锅米后,竹田礼蹲到花子面前,轻声安抚她:“没关系的花子,现在已经解决了。”
花子眼里噙着泪:“可是我闯祸了啊,你不骂我吗?”
“但花子也道歉了啊。”竹田礼伸手揩去花子脸上的泪,在她头顶使劲揉了下,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不要哭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算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着。”
灶门炭十郎站在旁边,听着竹田礼在那里哄他闺女,默默在心里吐槽:小礼看着不大,挺会哄孩子啊,但一个劲儿的惯也不是个办法啊,等回头真把天捅破就完蛋了。
如果蝴蝶香奈惠知道灶门炭十郎在想什么,肯定第一个跳出来说‘论惯孩子,你排第一’。毕竟也没有谁家孩子一哭一告状,连问都不问直接将人(鬼)砍成了臊子。
14. 邀请
如果他知道今天会碰到这种事,早起在门口看到产屋敷耀哉的时候就应该逃走,而不是打开门放他们进来。
竹田礼瑟瑟发抖的躲在旁边,看着面前一触即发的大战——时透双子、灶门兄妹和处在状况之外的伊之助。
三足鼎立的局势,就此形成。
身旁的蝴蝶忍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调侃他:“哟,池子里的鱼养多了,开始蹦跶了?”
在竹田家住了些日子,蝴蝶姐妹也跟竹田礼和伊之助熟了起来,说话也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拐弯抹角。
竹田礼痛苦抱头:“你就别再看我笑话了。”如果现在地上有个缝儿,他真想钻进去躲躲,等他们都吵完了再出来。
可显然不可能,毕竟地上也没有那么多缝让他钻。
“呐,忍小姐。”竹田礼忽然开口,轻声问,“你和香奈惠小姐也会这样吗?就是类似于兄弟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
是每个家庭都这样,还是单他们家情况有些特殊?
蝴蝶忍无情的打破他的幻想:“我和姐姐从来不会吵架,而且我们家可没有像你这么多的兄弟姐妹,你可是足足有9个呀。”
灶门家的6个,路上捡的1个,还有时透家的2个,满打满算起来有9个兄弟姐妹。
竹田礼:“……”
其实他也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毕竟他就是一个孤儿,还是被爷爷捡回来的。
大战一触即发,三方卯足了架势,要打赢对方。
蝴蝶忍搬了个板凳坐下,侧目看向心烦意乱的竹田礼,问:“去劝一下吗?”
竹田礼挪了几步,躲在蝴蝶忍身后,翁声道:“你以为我没劝过吗……他们都不听我的,就连最听话的炭治郎也让我不要管。”
所以他现在只有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才能躲过这场大战。
可竹田礼全程都没有想过,小小一只的蝴蝶忍根本挡不住他‘Duang’大一只的身形,有种掩耳盗铃的既视感。
幸好三方势力现在都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小动作,只是一个劲的想打赢,成为竹田礼唯一的弟弟/妹妹。
“你们是谁?那是我哥!”有一郎率先发起攻击,高喊出声,直接就将竹田礼的身份固定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无一郎附和着他:“没错,没错,礼哥是我们的哥哥!”
炭治郎不解,但不妨碍他进攻:“如果小礼哥是你们的哥哥,那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祢豆子紧跟其后,疯狂点头:“就是啊,之前从来没有在小礼哥家见过你们,就算一定要有一个人是小礼哥的弟弟,那也应该是伊之助啊,毕竟从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小礼哥了。”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祢豆子的话狠狠的扎在双生子的心坎上,兄弟俩气的脸都红了,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话反驳祢豆子。
伊之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野兽的直觉让他觉得面前的双生子强的可怕。
“一直说什么叽里咕噜的,来打一架呀!谁打赢了谁才是最厉害的!”
“好孩子是不可以打架的!”炭治郎坚定的反对,在他的认知里,兄弟应该是和和睦睦、快快乐乐的。
虽然大家都叫竹田礼哥哥,那大家都是好兄弟、好朋友、好家人,是不应该打架的。
“你说!”有一郎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到竹田礼的身上,躲在蝴蝶忍身后的竹田礼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刚好对上有一郎愤怒的视线。
呃。
他今天不会就要死在这里吧?
竹田礼有些莫名的心虚,明明他也没干什么,只是随心的离开了鬼杀队,随心的一路向北,随心的带上了伊之助,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无一郎上前一步牵住有一郎的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隐隐带着哭腔:“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明明说好要一起留下,为什么你要先走?为什么要把我和哥哥留下?”
无一郎的话,让竹田礼有些张不开嘴。
嘴唇上下翕合了几次,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他当时只是觉得他们年纪还小,留在鬼杀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着他一起流浪,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你丢下我们也就算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捡他回来?!”有一郎指着伊之助。他刚才已经听蝴蝶忍说过了,这个人是礼哥捡回来的,既然能带着他,为什么不能带着他们?
炭治郎觉得有些不妙,连连挡在竹田礼身前,眉头微蹙:“就算你们是小礼哥的弟弟,那你们现在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你们完全可以跟小礼哥好好说,然后解开误会啊。”
有一郎:“要你管!”
“啊啊啊说什么呢?快来和俺打一架,看看谁才是最强的!”
竹田礼拽了下蝴蝶忍的衣角,眼神疯狂的示意‘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蝴蝶忍淡定的拂开他的手,心情甚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见蝴蝶忍见死不救,竹田礼就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产屋敷耀哉。不曾想对方直接转身离开,还顺手拉走了蝴蝶香奈惠和灶门炭十郎。
远远飘过来一句:“孩子们玩的真开心啊,记得注意安全。”
而天音夫人也在跟灶门葵枝聊天,完全没有顾及到他们这边,其他几个小的孩子聚在一起玩拍球,看都不看他们。
最后,竹田礼将希望放在了蝴蝶忍身上,竖起两根手指:“一会儿晚餐多给你两根炸天妇罗。”
竹田礼做的炸天妇罗,不仅伊之助喜欢吃,蝴蝶姐妹也很喜欢,尤其是蝴蝶忍。
蝴蝶忍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成交。”之前在鬼杀队吃炸天妇罗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吃,可自从上次吃完竹田礼做的炸天妇罗后,瞬间让她打开新世界。
也不难怪伊之助总喜欢吃炸天妇罗,实在是竹田里做的太好吃了。
……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蝴蝶忍收的好处,就要开始办事儿。
面前的几个小孩已经闹成了一团儿,有一郎更是不用刀直接完虐了伊之助。两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挂彩,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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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伊之助身上的更多而已。
“霞柱是想进蝶屋治疗吗?”
两年前,有一郎和无一郎进入鬼杀队后,仅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为了双霞柱,实在天赋异禀。
一提到蝶屋,有一郎的脸都白了,直接闭嘴不说话。而无一郎在蝴蝶忍看向他时,就疯狂的摇头。
闹腾不止的伊之助也被蝴蝶忍用炸天妇罗威胁,瞬间安静下来。
灶门兄妹懵懵地看完了蝴蝶忍制服三人的全过程,忍不住鼓掌称好。
竹田礼刚想松一口气,就敏锐的察觉到两道幽怨的视线,分别来自有一郎和无一郎。
“我们都不知礼哥哥会做饭。”
“而且礼哥以前都不经常和我们说话。”
“现在去给他们做饭,还说那么多话。”
两小只眼眶泛红,嘴角向下一撇,隐隐有大哭一场的趋势,竹田礼连忙承诺以后会经常给他们做饭,还会和他们说好多好多的话。
下一秒,竹田礼看见兄弟俩脸上狡黠的笑容,愣了下,随后才意识到他被坑了。
竹田礼看着在他面前耍赖的兄弟俩,摸摸他们的头,无奈一笑。
算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其他人看见了也想被摸摸,竹田礼瞬间被包围,变成一个无情的摸摸头机器。
蝴蝶忍站在最外边。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些孩子都喜欢他,因为这个人就像抬眼所见的星河,能容纳所有人的小脾气。
在他面前就算是家里的长子长女,也可以难得的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救、救救我……”
当然性格方面还是有待考虑。
……
晚饭,竹田礼做了一堆炸天妇罗,被小孩子们席卷一空,纷纷对他做的饭赞不绝口。
吃完晚饭,产屋敷耀哉又向灶门炭十郎提议加入鬼杀队。今天他已经软磨硬泡了一天了,就是对方怎么都不松口。
灶门炭十郎微微一笑,抱着六太坐在产屋敷耀哉对面:“可就算我同意加入,我的身体状况也是个问题,毕竟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个没有问题,灶门先生应该就是有点儿营养不良还有一些小病,这些都是可以治疗的。”蝴蝶忍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六太吃饱,呆在父亲怀里,听到大人们谈的事情,疑惑的抬头问父亲:“爸爸,什么是鬼杀队啊?”
“鬼杀队就是以杀鬼为责任的民间组织。”蝴蝶香奈惠和六太解释。
六太不懂,他觉得爸爸好厉害。
灶门炭十郎婉拒:“可就算我的身体好了,杀熊还可以,但杀鬼就有点儿不现实,毕竟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鬼杀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呼吸法是要从小开始练的。”
蝴蝶香奈惠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无奈道:“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之前您还单枪匹马,仅用斧头将我从上弦二的手中救下,甚至还将对方砍成了碎块!”
灶门炭十郎:“啊?”
15. 辞行
“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一郎受不了屋里的吵闹,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竹田礼一个人坐在外面,仰头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竹田礼头也没回的说:“看星星。”
星星?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从以前到现在,有一郎一直无法理解竹田礼的思维方式,他尝试过理解,但都以失败告终。
就像两年前,他始终无法理解竹田礼为什么会离开,而两年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得到,只得到一句微乎其微的抱歉。
难道大家在一起就不好吗?还是说礼哥已经开始厌倦他们了?
有一郎坐到竹田礼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有什么好看的?”
浓稠的夜色中,缀满了闪烁不停的星子,明明灭灭。
竹田礼笑笑,指尖指向其中最亮的一颗星,声线平稳:“看到那颗星星了吗?那是启明星,小时候爷爷教我,迷路了就找到启明星,跟着它走准能找回家。”
有一郎不知道竹田礼为什么现在要说这样的话,没等他问,身旁的少年就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可爷爷好像是骗我的,”竹田礼故作轻松,下巴枕在膝盖上,侧脸望向有一郎,鎏金眸装满了星星,却看不到星星的身影。
“你看,它挂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跟着它走了两年,却越走越远,现在……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夜风掠过竹田礼额前的碎发,那颗最亮的启明星在他的眼底忽明忽灭。有一郎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同样繁星点缀的夜晚——竹田礼收拾行囊离开了他们。
“所以,你当年之所以离开,”有一郎低垂着头,手紧紧攥住膝上的布料,嗓子有些哑,“是因为迷路了吗?”
竹田礼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抬起头,脖颈拉出一道倔强又脆弱的弧线。
启明星在夜空中高高悬挂,像一颗银钉钉住了翻滚的夜色。
他笑着说:“也不全是吧。”
其实竹田礼心里也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他本以为离开后就会找到答案,可直到现在问题的答案还空着。
“所以,抱歉。”竹田礼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真的很抱歉。”
有一郎怔住了,他将脸埋进膝间,不去看竹田礼,也不接受他的道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先前的那种紧绷的沉默。竹田礼忽然笑了,这次笑意直达眼底。
“有一郎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
“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
他们并肩坐在原地,竹田礼将手伸向有一郎,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将先前的话题轻轻揭过。
“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鬼杀队的任务应该很繁重吧?”
有一郎依旧头也不抬:“主公说我和无一郎都很厉害,都很有天赋,我们俩是鬼杀队用最短时间成为柱的剑士。”
“是吗?那很厉害了。”
“礼哥呢?”
竹田礼懵了下,紧接着将自己这两年的情况娓娓道来:“还是老样子,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忍不住手抖、心慌、害怕,情况严重甚至会吐,之前有一次去镇上采买东西的时候,人一多直接就吐的昏天黑地,还是炭叔把我背回来的……现在大家都熟起来,情况稍微好了点,至少围在一起吃饭时,能好好吃个饭。”
有一郎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语气硬邦邦的:“……为什么不说?”
竹田礼的手指停在他发间,轻轻蜷缩了一下。
“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像浸了雪水般微凉,“说‘我害怕人群所以逃走’吗?那听起来太像借口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受不了人群,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
之前爷爷就是因为他搬到了山上,与人隔绝,最后孤独的死在了山上,他不想因为他再有人孤独的死去了。
“你总是这样。”有一郎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把重要的事说得轻描淡写。”
“因为不重要的事说起来比较轻松啊。”竹田礼收回手仰头,抱紧自己的膝盖。
有一郎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竹田礼,深邃的眼底写满了愤怒。
下一秒,直接爆发。
“怎么会是不重要的事情?!礼哥的事情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别把自己的想法胡乱揣测到别人身上!”
有一郎的声音,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探讨出来看什么情况。
竹田礼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站起,不知道该如何安抚眼前的弟弟:“有、有一郎,声音太大了……”
但有一郎一点都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想法,他不断控诉着竹田礼,声声力竭,字字泣血。
“……你就跟我们回去吧,求你了礼哥。”有一郎蹲下身,捧住竹田礼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无一郎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竹田礼:“对啊礼哥,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和哥哥可以养你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面对满眼希翼的双子,竹田礼好像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对不起”。
……
有一郎愤愤的带着无一郎进了屋,产屋敷耀哉走到竹田礼身边,脸上是一贯的笑容,此刻落在竹田礼眼里却有些刺眼。
“小礼,灶门一家已经同意前往鬼杀队了。”产屋敷耀哉顿了一下,继续说,“那位叫伊之助的少年也准备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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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离开。”
蝴蝶忍站在两人身后,视线落在竹田礼身上,忍不住开口:“姐姐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们会和主公大人一起离开。”
竹田礼心力憔悴,不想再说些什么,半晌后吐出两个字“请便”。
“……为什么还不走?这里已经没有你可以带走的人了。”竹田礼仰头,眼眶泛红,心口堵的他喘不过气。
产屋敷耀哉朝他伸手:“我是想邀请你一起走。”
初冬的天还是很冷,竹田礼指尖冰凉,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看着面前人脸上的笑容,竹田礼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有一郎他们带过来?明明就像之前那样,让天音夫人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有一郎他们带过来!”
产屋敷耀哉垂眸,望着眼前眼眶泛红、忍住不哭的竹田礼,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好像再次摧毁了少年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属地,可他别无选择——
“想让你跟我们走。”
“鬼杀队需要你。”
-
竹田礼一夜未眠。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昨晚上产屋敷耀哉说的话。
为什么鬼杀队会需要他。
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去思考了。
因为灶门一家和伊之助都要离开了。
“这个带上天冷了穿。”
“这些吃食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记得和炭治郎、有一郎他们分享。”
“头套我也洗干净了,记得爱惜一点。”
竹田礼不放心的一遍遍叮嘱着伊之助,生怕有什么东西忘记。
伊之助将猪头套戴在头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响亮:“放心,俺可是山大王,从小就在山里一个人长大,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俺的!”
无一郎在旁边看着,吃着怀里被竹田礼塞的牛肉干,这是竹田礼之前自己做的。
“礼哥……你还是要留下吗?”
见竹田礼没什么反应,无一郎继续到:“虽然昨天哥哥发了脾气,但他平时真的很想礼哥,他不是故意对着礼哥发脾气的。”
“毕竟礼哥是我和哥哥唯一的家人了。”
竹田礼打包的动作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打包。
“我不会跟你们离开,也不打算留下。”
“我打算回去看看爷爷。”
……
送走她们后,竹田礼背起两年前的那个行囊再次出发,不变的还是一个人,但这次他朝东边走去。
临行前,竹田礼看着住了两年的家,又看了眼有一郎他们离开的地方。
“有缘再见。”
16. 求婚
竹田礼先环顾了下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视线落在趴在床边痛哭的黄发少年身上,脑子有些发懵。
这个一直哭闹的蒲公英到底是谁呀?
“……那个,”竹田礼小心开口,生怕惊动了痛哭流涕的黄发少年,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被角,“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话音刚落,哭闹声立马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空气弥漫的诡异气氛。
“啊——!”
黄发少年嘹亮的一嗓子,差点把竹田礼给送走:“爷爷,我不是杀人犯!”边说边激动的往外跑。
留竹田礼一个人待在原地。
竹田礼迟缓的歪了下头,‘呃’了一声。
今天早上送走伊之助他们后,他也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回到之前和爷爷住的山上,看一下爷爷。
竹田礼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所以他走的一直都是山里面的小路,这次也是一样,甚至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发生,他还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走了半天,竹田礼刚想坐下来歇一会,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啊——’的惨叫,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在惨叫,他就被一股冲击力带到了地上。
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刚才痛哭流涕的黄色蒲公英,将他撞倒在地的。
竹田礼摸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跌倒的时候头应该磕到了,不然也不会这样一阵儿一阵儿的疼了。
竹田礼刚把思绪理清楚,黄色蒲公英就又走了进来,还在抽噎,身后也没有人进来,想来是没有找到他口中的‘爷爷’。
“我赶时间……”
“对不起,是我把你撞坏了!为了弥补我的过错,请和我结婚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惊天动地的求婚,再次把竹田礼的脑子给弄宕机了。
竹田礼瞬间僵住,脖子都缩了下,不敢置信的发出一声:“哈?”
双手捞起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点,只露出一张惊恐的脸,眼神警惕,盯着床边求婚的黄色蒲公英,生怕他扑上来。
黄色蒲公英还在继续发言:“虽然我现在还小,将来也不一定能活,但我一定会尽自己全部的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请你相信我吧!”眼泪鼻涕双管齐下,糊在脸上,完全看不出人样。
“你又在干什么!善逸!”身材矮小的老头拄着拐闯进来,一进来就朝黄色蒲公英骂骂咧咧。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训练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天逃避训练!下次再敢逃避训练,我就把你腿给打断,那你再也逃不了!”
“还没成年就天天拉着别人跟你结婚,结婚,结婚!你拿什么娶人家?!”
最后一句话宛如惊天霹雳般,在善逸的头顶炸开:“更何况人家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孩子,你强娶民女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强娶民男呢?!”
“男、男的?”善逸鼻子里还冒着鼻涕泡儿,僵硬的转过头,望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竹田礼。
床上的那人儿只露出一张脸,巴掌大的小脸,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细腻,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振翅,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自然,桃花型的眼眶蕴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鲜活无比。
善逸还是不敢相信,有着这么漂亮皮囊的人竟然是男孩子。
他伸手指着床上的竹田礼,吼道:“这哪里是男孩子呀,这分明就是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女孩子!”他还特意咬重了‘女孩子’三个音。
竹田礼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黄色蒲公英以为他是女孩子,所以才向他求婚,要对他负责。可他一时半会儿也变不成女孩子,而且看起来他和伊之助他们差不多大。
就算他真的喜欢男人,他也不会找比他年纪小的,至少不会找和伊之助他们一般大的弟弟。不仅是道德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过意不去。
“我是男的。”竹田礼斩钉截铁的说,没有丝毫犹豫的打破善逸的幻想,“而且就算我喜欢男的,咱俩也不可能。”
丝毫没有给对方半点退路。
善逸石化了。
他求婚被再次拒绝。
还是被一个可爱的男孩子。
“我……”竹田礼再次打断善逸的话。
“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你的错觉,但我们真的是不、可、能、的!”
虽然竹田礼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紧张,但要拒绝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含糊其辞。
就像现在,他拒绝的很干脆。
“咳咳。”门口拄着拐的小老头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顺手将嘴里一直念叨着‘被拒绝了,还是两次’的善逸挪到身后,才抬眼对床上的竹田礼的视线。
“责任在我徒弟,是他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才将你撞晕的,所以尽管在这里住下,等伤好后再离开也不迟。”
……
最后,竹田礼还是住下了。
因为被医生诊断‘轻微脑震荡’,竹田礼被师徒二人摁在床上度过了一周。
期间善逸担心竹田礼他无聊,总会抽时间来和他说话、逗他笑。说是抽时间,其实就是逃避训练,每次都被桑岛慈悟郎抓包,然后继续加倍训练。
等能下地后,竹田礼立马决定要离开,不过想到善逸之前经常翘掉训练来看他,所以竹田礼决定离开前,去看一下好好训练的善逸,顺便打打气,让他以后不要随便抓着女孩子结婚了。
竹田礼去问了桑岛慈悟郎:“桑岛老先生。”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身后的行囊,仿佛早有预料:“要离开吗?不去和善逸道个别吗?他应该会很伤心的。”说着递给竹田礼一个桃子。
桑岛慈悟郎种了一园子桃子,每个都又大又甜,在床上躺的那段时间,善逸给竹田礼拿了不少桃子。
不过现在是冬天,桃园里没有桃子,这些桃子都是之前成熟后摘下来妥善保管的。
“我来就是想问一下,善逸他在哪里。”竹田礼接过桃子,道了声谢,“和他道过别后,我就离开。”
虽然和善逸相处的时间很短,刚开始还被对方乌龙的求婚了,但竹田礼知道,那是一个怀揣着一颗热忱善良心的好孩子。
“他每天都想着逃避训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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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这时候应该还在训练场想法设法的逃出训练场。”
桑岛老先生和爷爷一样,都是慈眉善目的小老头,不过桑岛老先生更加的嘴硬心软,时刻都用严苛的话语鞭策着善逸,希望他离开后,那孩子也能一个人生活。
竹田礼垂眸盯着手里的桃子,眼底流露出不解:“为什么不放他离开呢?”明明善逸很讨厌训练,每次都会逃跑,为什么还要固执的让他去训练。
“那孩子是孤儿,之前被女孩子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是我救了他,将他带回来的。”
“你现在让他离开,他能去哪里啊?”
没地方去,就要接受安排,做不愿意做的事吗?
竹田礼咬了口桃子。
很甜,甜到心口里的甜。
“我听说过你。”
桑岛慈悟郎一句话让竹田礼抬头。
老人笑弯了眼,完全没有那副在善逸面前的严厉,只有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鬼杀队是靠鎹鸦传送消息的,主公要想找到一个人轻而易举。”
桑岛慈悟郎继续说:“在善逸撞晕你后,你醒来前,主公给我送了封信,让我好好照顾你。”
桑岛慈悟郎看过来时,竹田礼避开视线,低头看手里的桃子。
“你……也想劝我加入鬼杀队吗?”竹田礼捏桃子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插进桃肉里,汁水四溅,头垂的更低,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闷闷的。
“你都要离开了,我去劝谁?”桑岛慈悟郎声音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
“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并没因为善逸奇怪的举动,而将他视为怪胎。”
竹田礼不好意思的挠挠脸,一股热气窜了上来,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绯红,鎏金眸开始闪躲回避。
“如果遇到不想做的事,就大胆的拒绝,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你又不是高个,没必要勉强自己的。”
曾经用来哄花子的话,像是回旋镖一样扎在竹田礼身上,却让他豁然开朗。
竹田礼将背后的行囊连带着吃剩的桃子,交给桑岛慈悟郎,声音轻快:“这个先放在您这里,我去去就回。”
“真是风风火火啊。”桑岛慈悟郎看着竹田礼的背影有些感慨。
……
“谁打的!”
竹田礼怒喝一声,吓得眼前鼻青脸肿的善逸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抓着他的衣袖,说:“我、我没事,这只是师兄在和我切磋……是我技不如人……”
“对啊,是他技不如人。”对面的狯岳很是嚣张,话里话外都是‘善逸技不如人’。
狯岳刚想在说些什么,视野里的景色开始天旋地转,后背也疼的厉害。
下一秒,一把木剑刺到他眼前。
顺着木剑往上看去,竹田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前,指节因用力握紧而微微泛白,鎏金眸里翻涌着汹涌的怒意,像积压的云层,沉甸甸的压下来。
声音更是像淬了冰:
“站起来,垃圾。”
“不是说切磋吗?我来和你玩玩。”
17. 决斗
“我凭什么要和你打!”狯岳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
竹田礼的木剑从始至终都对着狯岳,他微微侧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少废话,跟我比试一下,还是我单方面揍你一顿。”
“哈?”狯岳张大了嘴,视线落在竹田礼身上。
说实话,他根本不把竹田礼放在眼里。
就算他不用木剑,也能将对方打的落花流水,无非就是多费点力。
他如果想赢,会赢的很轻易,但赢得太轻易的话,就会失去猫抓老鼠的乐趣。
就比如现在——一只比那废物还要瘦弱的小老鼠站在他面前,对他耀武扬威、呲牙咧嘴,而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对方碾死。
但他偏不要那样做,他要一点一点让那只小老鼠陷入绝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竹田礼‘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催促道:“决定好了没?我可没有闲工夫等你。”
善逸站在竹田礼身后五步远的位置,被揍的淤青、视野有些模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竹田礼,心口像被人用巨石堵住般,喘不上气。
他上前两步去拽竹田礼,刚想说‘别打了,我没关系的’,就摸到竹田礼汗涔涔的手心。
善逸怔了一下。
他在害怕。
竹田真是一个奇怪的人,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却比女孩子还要胆小,平日里在他背后说话都能吓到他。人一多起来,就开始没由来的紧张害怕,和他一样每天都在想法设法的逃跑,远离自己害怕的东西。
可为什么现在他明明害怕狯岳,却还要拿着木剑站在他面前,明明心跳得那么快就连藏在衣袖里得手都在发抖,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
“已经可以了……”善逸呢喃出声,“不用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的……”
竹田礼回握住善逸的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轻拍了几下。
相信我,我可以的。
“既然你非要和我比试,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和你比试一下。”
狯岳提出条件:“不过,要立下生死状。”这样就算将人打死,师父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不行的师兄!还是点到……”善逸出声阻拦,话还没说完就被狯岳打断,“又不是和你比试,你插什么嘴!废物就应该滚一边去!”
师兄和他的点到为止就把他打成这样,如果竹田真的和师兄签下生死状,那竹田会死的……
善逸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竹田礼拽到身后,然后一口应下。
竹田礼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狯岳摆好架子,眼里止不住的兴奋,猩红的舌尖舔舐着嘴唇,仿佛胜利已经在向他招手。
“那就开始吧。”说完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直接对着人体最薄弱的地方攻击。
善逸见劝不动,犹豫了几秒转身跑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那么维护那个废物,他竟然丢下你跑走了。”狯岳大笑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留情,“如果你现在向我下跪道歉,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命,只打断你的一条腿。”
竹田礼硬抗下攻击,握剑的两条手臂被震的有些发麻,险些握不住手里的木剑。
竹田礼到底是初学者,跟不上狯岳的速度,有好几招都没有防住,只能避开要害用身体接住。
渐渐地,竹田礼处于下风。
见竹田礼速度变慢,狯岳也不再猫捉老鼠一样都弄竹田礼这只老鼠。
“这一招,会直接要了你的命。”狯岳直接下了死亡通牒,手上握的木剑被他从高处重重的落下,隐隐带了雷电。
竹田礼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缓。
他看得清那柄裹挟着雷电的木剑劈落的轨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远处渐近的仓促脚步声。
狯岳的狞笑在眼前放大,木剑压着他额前碎发向后掠去。
在木剑即将触碰到头骨的瞬间——
竹田礼动了。
不是挡下,也不是后退。
他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木剑脱手下坠的同一瞬,竹田礼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狯岳的攻击擦着他的鼻尖轰然砸落,将地面劈出一道浅坑,尘土飞扬。
狯岳瞳孔一缩
人呢?
而此时竹田礼已经站在他的身侧。
旋身时精准地捞住了尚未落地的木剑,紧接着木剑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嘭!”
门响炸开。
尽管狯岳及时转身,也并未完全挡下竹田礼这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清晰得痕迹。
狯岳猛地抬头,眼中的轻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魂未定。
竹田礼站在原地,并未主动追击。
他调整着呼吸,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进眼里带来一丝刺痛,胸口微微起伏。
竹田礼喘着气:“你输了。”
“输给一个从未修习过剑术的人,你才是那个技不如人的存在。”
“输?”狯岳啐了口,重新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眼神比刚才还要阴沉,“我怎么可能会输?你应该已经没有力气了吧?”
竹田礼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好架势,剑尖微抬,对准狯岳,眼神警惕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狯岳。
狯岳耳朵一动,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随即被更深的恶意所取代。
“看来得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了,不然师父就来了。”他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隐隐有细碎的雷电缠绕在木剑上。
竹田礼瞳孔微微收缩,深吸一口气。
狯岳动了。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身影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裹挟着细微的雷电,木剑直刺竹田礼的胸膛。
竹田礼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的向后仰去,顺势一滚,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招。
狯岳的攻势如疾风骤雨,一招连着一招,逼得竹田礼步步后退。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竹田礼勉强横剑挡住,双脚深陷地里,攻势里缠绕的雷电,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他的双手,好几次都要松开手里的木剑。
竹田礼咬紧牙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阵阵,意识却陡然清晰。
好不容易逞一次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他才说不要加入鬼杀队啊。
这样软弱无能的他,只会成为大家的拖累。
“住手!狯岳快住手!”苍老急促的嗓音从耳边传来,混杂着善逸的哭腔,“师兄快住手啊,竹田快不行了……”
训练场猛地刮起一场大风,将竹田礼束在脑后的银发吹得乱七八糟。
竹田礼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要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真的很想对狯岳说:善逸没有丢下我逃跑,他知道我很害怕,所以才跑去找桑岛老先生的。
可现在竹田礼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被动的抗下狯岳一下又一下的攻击。
只要能活命,他可以摸爬滚打,可以被冷嘲热讽,也可以忍受所有不公,因为这是爷爷的愿望——爷爷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但性格再善良温柔的人也是有底线的,是不容触碰的底线。
看到善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竹田礼脑海里无端想起了无一郎。
那时候透叔和花梨姨刚走,有一郎去山上砍柴,无一郎一个人去镇上采买,遇到了坏孩子。
无一郎生性善良,更何况当时的他还小,被那群坏孩子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等回家后,有一郎看到无一郎,愤怒的询问他:“这都是谁干的!”
无一郎抽噎的说出事情的原委,有一郎身为哥哥,看不惯弟弟受欺负,直接带着他打上门去。
可到底是两个失去父母的孩子,那些坏孩子的家长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被欺负后,兄弟俩将事情瞒了下来,并没有告诉当时莫名有些嗜睡的竹田礼。
还是后来无一郎说漏嘴,竹田礼才知道。
竹田礼找到有一郎,问:“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有一郎忙着砍柴,根本没有耐心和竹田礼说话,“告诉你,然后让人家把我们一起再揍一顿?”
竹田礼听后,站在原地,目送着兄弟俩离开的身影。
垂在身侧的手掌倏地攥紧,指甲怼进肉里,血顺着指节,滴落在地。
因为他没用,整天只会睡觉,还不和人说话,所以即使在遇到困难和挫折时,他也永远被弟弟们保护在身后。
明明他才是他们的哥哥……
他不想安于现状,不想一直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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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们和弟弟们保护,所以他才会拒绝加入鬼杀队,选择离开。
“小礼啊,如果找不到路,就抬头看启明星,它会带你回家的。”
竹田礼身体往后猛地一撤,和狯岳拉开距离,双手紧紧握着木剑,眼神尖锐锋利的看向狯岳。
竹田礼重心猛地一沉,脚步后撤,呼吸变得有节奏起来,嘴边溢出白气,手里的木剑也缠绕上了雷电,与狯岳之前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之。
爷爷,我不想再逃避,不想再远离人群。
我想待在大家的身边,想和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生活在一起。
风,停了。
训练场只剩下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吸。
“雷……雷之呼吸?!”狯岳眼珠瞪得都快跑出来,失声尖叫,“不可能!你一个在床上一直躺着的废物,怎么可能会雷之呼吸!”
竹田礼没有理他,他缓缓将木剑举过头顶,缠绕在上面的金色雷电越发炽热,将他的眉眼照的更加清晰,眉心一贯的怯懦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玉石般的清冷。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狯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那棵老树上,力道之大,使得树干都剧烈摇晃。
狯岳输了。
竹田礼停在狯岳面前,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狯岳,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
“你说善逸技不如人,那么输给从未修习过剑术我的你,有何感想?生不如死?”
“桑岛老先生是培育剑士的培育师,而你是他的弟子。”竹田礼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但你这种人加入鬼杀队只会是蛀虫一只,甚至可能在战斗中出卖同伴、保全自己。”
“如果你因不敌,转身加入鬼的阵营。”
竹田礼抬眼看向泪眼婆娑的桑岛慈悟郎:“那样鬼杀队就会失去一名优秀的培育师,而善逸就会失去疼爱他的爷爷。”
“所以——”
“我会将你废了,以绝后患。你就碌碌无为一生吧。”
桑岛慈悟郎想要阻止,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就在竹田礼木剑即将刺出的刹那,一道黄色的、带着哭腔的身影,猛地扑过来抱住竹田礼的手臂。
是善逸。
“竹田!不要!不要啊!”善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他拼命的摇头,“不要废了师兄!求求你了竹田!师父……师父会伤心的!爷爷会难过的!”
竹田礼将身上的善逸扒开,毫不犹豫的刺向狯岳。
“啊啊啊——!”
竹田礼将木剑重新扔回了善逸的手中,眼神平静的望向他:“善逸,永远不要原谅加害者,更不要对想加害你的人手下留情。”
善逸怔怔的看着竹田礼。
他没有想过原谅师兄,只是师父……爷爷希望看到他们师兄弟好好相处。
桑岛慈悟郎站在原地,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望着倒地的大徒弟,里面翻涌着痛心、失望,最终化为一潭深不见底的沉默。
竹田说的对。
狯岳早就走错了路,只是他一直都视而不见。
风吹过训练场,扬起竹田礼的银发。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狯岳压抑的、野兽般的呻吟在断断续续响起。
“桑岛老先生,请教我呼吸法。”
“我想变强,加入鬼杀队。”
-
“嘎嘎——!”
产屋敷耀哉坐在屋里,侧目看向簌簌下雪的庭院,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是吗,那孩子同意加入鬼杀队了啊。”
灶门炭十郎在接受了蝶屋的治疗后,身体状况直线上升,现在已经和普通人一般无二了。
“小礼他……”灶门炭十郎忍不住担心竹田礼。
那孩子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
产屋敷耀哉让他放宽心。
“小礼是特别的存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就好了。”
灶门炭十郎眼底是止不住的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小礼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产屋敷耀哉笑笑,没有说话。
18. 试炼
“善逸,小礼,吃饭了。”
天色渐黑,桑岛慈悟郎站在门口招呼两人进来吃饭。
今天晚上做了竹田礼最喜欢的寿喜烧,菜和肉的种类都很多。
两年前,竹田礼将狯岳废了后,桑岛慈悟郎请医生给他好好看了下,悉心照料一个月后,狯岳就恢复的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逃走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竹田礼,善逸和桑岛慈悟郎三人了。
“多吃点。”桑岛慈悟郎看着大口吃饭的两个孩子,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练了呼吸法的缘故,竹田礼在这两年里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比善逸还要高半头,力气也见长不少。
竹田礼好吃眯起眸子,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彰显主人不错的心情。
“要多吃点,明天就要去送死了……”善逸话还没说完,就被桑岛慈悟郎敲了脑袋,差点栽进煮沸的碗里。
善逸哭着喊:“爷爷你干什么啊!难道你想在还没去送死的时候谋杀我吗?!”还不忘卖惨,“我都还没有结婚,好没有孝敬爷爷,我还有大好的时光没有过……”
桑岛慈悟郎老脸一红。
他把善逸捡回来,不仅是为了让他学习雷之呼吸,当雷呼的传人,更多的是把他当孙子养,现在孙子说要好好孝顺他,直接把老人家感动坏了。
竹田礼赶忙将萝卜塞进善逸嘴里,防止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善逸别哭,只是去参加一个试炼而已……”竹田礼这些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从桑岛慈悟郎宣布他们可以去参加试炼就开始说,说到现在,竹田礼嘴都快说秃噜皮了,善逸嘴里还是嚷嚷着‘是去送死’。
桑岛慈悟郎清了清嗓子。
“咳咳,善逸虽然你只会壹之型,但只要千锤百炼、融会贯通,你就无人能敌。”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这个爱哭的孙子去参加试炼,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打败鬼舞辻无惨的概率就更大一些,“爷爷在家等你回来。”
“爷爷……”善逸的态度开始有些松动。
竹田礼头顶的呆毛赞同似的点了点,咽下嘴里的食物,趁热打铁地说:“桑道老先生说的对,只要千锤百炼,你就无人能敌。况且你不是想结婚吗?鬼杀队有很多漂亮可爱的女孩子。”
蛇打七寸,也不过如此。
善逸一听,立马支棱起来:“女孩子!”
“对啊,女孩子。”
“没有女孩子喜欢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竹田礼和桑岛慈悟郎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善逸忽悠的找不到北,整个人一直处在冒泡泡的状态。
-
第二天一早,竹田礼就拽着哭着不肯走的善逸告别了桑岛慈悟郎。
“小礼,我能不能不去啊?”已经上路,善逸还是人不是打退堂鼓,眼泪哗哗地落下,“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竹田礼拿出绳子,轻笑道:“万岁。”
善逸乖乖举起手,任由竹田礼将绳子捆在他的腰间。
捆好后,竹田礼将绳子的另一端握在手心里,防止善逸半路逃跑。
毕竟他可不像桑岛老先生一样,能将逃跑的善逸重新抓回来。
“小礼。”
“嗯?”
“能不能……”
“不能。”
一路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直到竹田礼在一个杂草丛生的鼓包前停下。
善逸之前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他见过坟包的,就和眼前一样,小小的、鼓鼓的。而且他从刚才开始就听到了小礼的悲伤。
“这是对小礼来说很重要的人吗?”善逸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说错什么,让竹田礼更加伤心。
秋阳高悬于天,林间的树木将秋阳切割成晃动的细碎光影,错落不一的落在竹田礼身上。
竹田礼松开手里的绳子,蹲下身开始拔草,边拔边回答善逸:“是爷爷,将我捡回去养大的爷爷。”
善逸见状,也蹲下身开始拔坟包上长的草。不一会儿,两人就把草拔了个干净。
拔完后,竹田礼在四周摘了些花放到坟前,拍拍身边让善逸也坐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小小的坟包前,四周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竹田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爷爷是在田地和竹林间捡到我的,他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善逸还是第一次听竹田礼提起自己的过去,没有再想刚才一样叽叽喳喳的闹,只是安静的听竹田礼说话。
“……后来爷爷死了,我就被透叔捡了回去。”
善逸吐槽:“捡来捡去,说得小礼你跟猫一样。”
竹田礼轻笑出声,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善逸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在竹田礼身后。
不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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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两人就又走到两个坟包前。
善逸躲在竹田礼身后,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口水,探出脑袋看着面前的坟包。
“小礼啊,你说我们今天是不是撞邪了,这怎么又有两个坟包啊。”
竹田礼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因为我专门带你来的啊。”竹田礼看着瑟瑟发抖的善逸,想逗逗他,“谁让你一直哭,我要把你也埋进去~”
“!”
善逸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闭上眼尖叫:“如果你一定要把我埋掉的话,请给我烧一个漂亮温柔的老婆!”
尖叫声穿透云层,震得林间歇息的鸟儿都飞走了。
竹田礼嘴角一抽:“……”
这孩子对结婚到底有什么执念啊。
-
闹腾了一会儿,两人又重新上路,直奔藤袭山,等他们到了后才发现有很多人比他们到的还要早。
“小礼哥!”
竹田礼刚回头就看到炭治郎朝他跑过来,挥动的手掌上满是老茧,想来是刻苦训练了很久。
“小礼哥哥!”祢豆子跟在炭治郎身后,笑弯了眼,曾经的小姑娘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炭治郎激动的说:“之前父亲说你要来参加试炼,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竹田礼说:“想参加就来了。”说着环顾四周找人。
“小礼哥哥是在找有一郎他们吗?”祢豆子解释道,“虽然他们也很想来,但是被父亲摁着去参加训练了。”
“这样啊。”竹田礼将身后的善逸拉出来,给兄妹俩介绍,“这是我妻善逸。”
“你好。”善逸从竹田礼身后探出个头,抬眼看向两兄妹。
阳光型兄妹俩:“你好啊,我叫灶门炭治郎/祢豆子。”
善逸捂着差点被太阳闪瞎的眼,冲到祢豆子面前:“虽然很冒昧!但能不能请你做我的妻子!”
炭治郎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个刚认识的男人说什么啊?
-
《鬼杀队观察小礼日记》
今天终于见到了父亲他们口中的小礼,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看着比父亲还要帅,尤其是那头跟月光洒上去的银发。
——产屋敷辉利哉
《小礼日记》
善逸求婚了,但炭治郎反对。
祢豆子在旁边看戏。
我应该帮谁?
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19. 通过(上)
藤袭山,
相比于外面种满了神秘美丽、香气宜人的紫藤花,里面除了杂草丛生,就是枯木残骸。
参加试炼的人员一离开有紫藤花的地界就开始鬼哭狼嚎,四处乱窜,而竹田礼悠闲自在的走进来,就跟回家一样轻松。
这些年接触的人多起来,竹田礼害怕人多的毛病也改善了不少,但也仅限于交情匪浅的人,其他人还是老样子。
刚才在外面站着等待进场、四周人全都往前涌时,竹田礼就感觉有些不适,一直在忍耐。
直到现在呼吸到山里的新鲜空气后,他才感觉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竹田礼感叹。
人少的空气就是新鲜。
“嗷——!”面目狰狞、衣衫褴褛的鬼猛地扑向竹田礼。
少年头也不抬的走过去,电光火石间鬼便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竹田礼睁眼蹙眉,一向平静温柔的鎏金眸里难得闪过一丝不悦。
这人怎么比鬼还要吵?
下一秒,刚还在呼救的人就倒地不起。
哦……人死了,现在不吵了。
鬼大快朵颐完面前的人类后,转头将视线落在竹田礼身上,眼里冒着绿光,四肢并用地跑到他面前。
与此同时,山里潜伏的恶鬼全都涌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将竹田礼团团围住,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
“你们饿了吗?”竹田礼问,右手握在日轮刀上,迟迟没有出鞘。
恶鬼像是没听懂,齐刷刷的冲了上来。
竹田礼苦恼地歪了歪头:“可是我只有一个人,要给谁吃呢?”腿一抬,将扑上来的恶鬼全都扫飞。
月光从游移的云隙中透出,斑驳的落在竹田礼的身上,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鎏金眸半眯,少年脚尖轻点,纵身一跃。
恰好风吹散了云层,露出藏在其中的月亮,将少年笼罩其中,身侧日轮刀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竹田礼微微侧头,鎏金眸倒映着下方攒动的恶鬼,微微一笑:“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声线温柔,却让下面的恶鬼一颤,就连持续的低吼声也停滞了下。
右手拇指抵在日轮刀上。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接受惩……”
‘罚’字出口的刹那,刀锋出鞘。
“星之呼吸,贰之型,彗尾流斩。”
竹田礼手腕一振,日轮刀划出彗星的痕迹,彗尾的痕迹并没有很快消失,反而持续扩大将藏匿在暗处的恶鬼一并歼灭。
一瞬间,竹田礼完成了清场,刚才还前仆后继的恶鬼,现在渣都不剩。
“……威力还是有点小了。”竹田礼将黄色刀身的日轮刀收回刀鞘中,愁眉苦脸,“看来不同呼吸法间,日轮刀还是不能随便用,威力直接大打折扣。”
“更何况……”
竹田礼在原地站了会儿,没有听到‘咔嚓’声才松了口气。
之前一直是练的雷呼,用的刀自然也是雷呼的,但后来他参悟了新的呼吸法后,身体就开始排斥雷呼,除了基本的身法和走位,他现在使不出一招雷呼。
再加上他的呼吸法过于‘残暴’,每次用雷呼的刀,轻则刀钝,重则刀碎,他也因此弄坏了好几把雷呼的日轮刀。
但桑岛慈悟郎只有雷呼的日轮刀,所以这次参加试炼,竹田礼拿的还是雷呼的刀。
竹田礼抬头看了眼月亮:“还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然还没等试炼结束,刀就报废了。”
为了不让手上仅剩的刀报废,竹田礼已经尽可能的收敛了。
“哎,这个呼吸法到底为什么那么‘小心眼’?还是说只有我的呼吸法是这样?”
竹田礼转身,抬眼看向身后刚才被恶鬼追的瑟瑟发抖的人,正要张口说也什么。
眼前的人就跟见鬼了一样,开始四处抱头逃窜。
“啊啊啊啊!鬼啊!”
……虽然但是,他长得一点都像那些恶鬼好吗?
本来还想让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竹田礼一点都不想和他们说话。
竹田礼无视那些抱头逃窜的人,径直走向山里的更深处。
留下其余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
“刚才我好像听到小礼的声音了……”善逸的手一刻都没有离开腰间的日轮刀,眼神惊恐的看向四周,警惕着每个可能跑出来恶鬼的地方。
善逸吸了吸鼻子,抽噎着:“到底是谁想的把人都分散开,没了小礼,我可怎么活啊。”
这边善逸还在絮叨,那边长了三只眼的恶鬼就朝他冲了过来,一个跳跃就扑了上来。
“嘶~~~”
三只眼的恶鬼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善逸眼前,伸出一米长的舌头舔舐着他的侧脸,留下一连串潮湿黏腻的痕迹,末了还在他的耳边打转,想要伸进去。
善逸感受到脸上阴冷的触感,身体紧绷,手上的日轮刀都差点没拿稳。
“真是细皮嫩肉的小伙子。”三只眼不仅声音大,还很刺耳,尤其他还时不时的靠近善逸,贴在他耳边说话。
本就聒噪刺耳的嗓音,在善逸的耳边无限放大,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身上的气血开始不住的翻涌。
在触感和听感的双重刺激下,善逸两眼一翻不负众望的晕了过去,仰躺在地。
三只眼嘲笑:“就这还想加入鬼杀队?怕是刚遇到鬼就被吓晕了吧。为了不让你丢人,那就只好我吃掉你了。”
三只眼刚伸出手,想将善逸的胳膊给撕扯下来。
下一秒,他的胳膊就掉在了地上。
“啊——!”三只眼发出惨叫,本能的向后撤去。
再抬眼时,刚才还晕倒在地的善逸已经站起身,身体下压,双手握住腰间的日轮刀,身体电光缠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你……”三只眼还没来得及发表死前感言,就被善逸五马分尸,斩断了脖子。
此刺耳的声音猛地惊醒善逸,他睁开眼就看向四周,半点没有刚才三只眼的痕迹。
善逸脸‘唰’一下就白了,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他带着哭腔叫道:“小礼,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哪里啊……我真的好害怕啊……”
“我妻?”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串轻巧的脚步声。
祢豆子刚走过来,就看到善逸被鬼缠住,人还晕了过去,刚想出手鬼就消失了。
出声的正是善逸。
没想到我妻虽然喜欢哭,但速度这么快,看起来比哥哥还要快上许多。祢豆子心想,她双手抓住善逸的手,欢喜的看着他。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妻!刚才一个人就将那个鬼给消灭了。”
“本来还以为你不会杀鬼,现在看来你比哥哥还要厉害一点!”
“你们雷呼都这么快吗?”
祢豆子是炼狱杏寿郎的继子,学得也是炎之呼吸,平日里更注重的是力量训练,速度和灵敏度也有在练,只是效果甚微。
善逸看向祢豆子抓着他的手,脑袋有一瞬间放空。
“砰——!”
蒸腾的热气从善逸头顶溢出,脸比煮熟的番茄还要红上几分。
善逸小声应道:“我……我愿意。”说完还害羞的扭了扭。
祢豆子迟疑的‘嗯?’了一声。
我妻愿意什么?
“……那个,我们该走了。”祢豆子瞧着都往这里聚拢过来的恶鬼,心往上提了提。
善逸反握住祢豆子的手,郑重承诺:“放心吧,祢豆子妹妹,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好……?”
话音刚落,善逸抱着人就冲了出去,所到之处电闪雷鸣,片甲不留!
-
炭治郎看着面前的手鬼,空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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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喉咙。
为什么藤袭山会有这样的鬼存在……?
“漆黑的刀身,倒是罕见。”手鬼站在炭治郎对面,细细的观察着他。
炭治郎努力稳住心神,喊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藤袭山会有你这样的鬼存在!”
这是不应该的事情啊。
藤袭山上的恶鬼应该不会有品阶这么高的,更何况每年都有鬼杀队员进行搜查,这么大的鬼不应该会被忽视啊……
手鬼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言论,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你这个小鬼知道的还挺多的。”手鬼难得有闲情雅致的和炭治郎解释。
手鬼说:“按照你刚才的说的年号,我在这里带了至少有五十年了。期间倒是有很多高阶队员进来搜查,但我每次都很幸运的躲了过去。”
“至于我为什么要躲呢?”手鬼顿了下,兴奋地和炭治郎分享,“那是因为我要报仇,我要把鳞泷那老家伙的弟子都杀掉,我现在已经杀了13个。”
手鬼还有些遗憾的说:“可惜今年没有鳞泷的小鬼送过来,不然就能再多一个了。”
炭治郎攥紧日轮刀的刀柄,气血翻涌,浑身颤抖,心里更是扼不住的愤怒。
他认识手鬼口中的‘鳞泷’,那是差点成为他师父的老前辈,为鬼杀队兢兢业业一辈子,退休后教出来的弟子还要被恶鬼报复杀害。
鳞泷前辈该有多难过啊,教出来那么多弟子,却一个都没有回去。
真是罪不可恕!
“炭治郎,呼吸的节奏乱了。”轻灵透彻的嗓音像一把利刃,划开了炭治郎怒不可遏的愤怒,唤回了他的理智。
一道银色的身影轻盈的落在炭治郎的眼前。
炭治郎惊喜出声:“小礼哥!”
进来这么多天,总算再快要出去的时候见到小礼哥了。
竹田礼回应:“嗯,是我。”
炭治郎还是有点年轻气盛,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刚才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恐怕这小子就要拿着日轮刀砍上去了。
“哟,又来一个小鬼。”手鬼倒是不嫌人多,人多了它反而能饱餐一顿,它的视线落在竹田礼脚上,“雷呼的脚法,看来你练的是雷呼啊。”
竹田礼没好气地说:“你是鬼,有不盐,管那么多闲得慌啊!”
“看来你是活腻了。”
“至少我还活着,而你现在……啧啧啧比死了还难受吧。”
围观群众炭治郎:“……”
小礼哥,竟然和恶鬼吵起来了。
“……废话少说,去死吧!”竹田礼拔出日轮刀,“星之呼吸,肆之型,流星一闪!”
竹田礼深蹲弓步,全身紧绷,后退猛蹬地面,身体如箭矢般射出,在空中高速旋转,带出一连串的火星。
这招是竹田礼根据雷呼的壹之型改编的,本质上和雷呼的壹之型差不多,但是威力提高了一倍不止。
命中目标的瞬间,手腕一抖就可以将全部动能转化为高频震动,由点及面扩散至敌人全身。击中敌人后借反冲力向后空翻,就可以撤回到安全地方。
可以说是专门为手鬼这种厚皮设计的攻击招式。
而这个招式成功的前提是——日轮刀没碎。
竹田礼猛地向后翻去,看着手鬼身上碎成渣渣的日轮刀,决定收回之前说炭治郎的话。
炭治郎一点也不冲动,被冲昏头失了理智的人是他……
炭治郎下巴都要惊掉了。
小礼哥的日轮刀竟然碎了,而且碎的很彻底。
-
《鬼杀对观察小礼手册》
小礼哥遇到鬼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更爱说话,而且表情也丰富了好多,尤其是试炼时,日轮刀碎了的小表情,跟做错事的小猫一样,不敢抬头看人。
——炭治郎
《小礼日记》
完蛋了,丢人丢大发了。
炭治郎该不会笑我吧?
20. 通过(下)
藤袭山试炼,
竹田礼和炭治郎争先恐后的往前跑,生怕被身后的手鬼给追上。
同样抱着祢豆子横冲直撞的善逸在路上偶遇了他们两人。
祢豆子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看见在奋力跑路的两人,忍不住发问:“哥哥、小礼哥哥你们在跑什么?”
按理来说,藤袭山上的鬼应该对哥哥造不成任何威胁。
毕竟哥哥练的可是传说中的呼吸法——日呼,没道理对付不了这些恶鬼。
迎面吹来的风太大,竹田礼只能闭着眼跑,差点就撞到树,还好炭治郎一把将人拉回来。
“我的刀碎了,没刀怎么能打恶鬼啊!”竹田礼一张口,就被灌了一肚子风。
炭治郎头顶在前面往前跑,附和着竹田礼的话:“对啊,小礼哥的刀碎了,然后我们就开始不停的跑,身后的鬼一直在追我们。”
说到这儿,竹田礼反应过来,脚下一顿。
“不对啊,炭治郎,虽然我的刀碎了,但你还有刀啊。”
炭治郎恍然大悟的停了下来,伸手将被善逸抱着的祢豆子也带下来。
“对哦,我的刀还是好的。”
祢豆子踩在地上,心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是踩在地面上有实感啊,这几天被我妻一直抱来抱去,想躲开奈何速度不够快。祢豆子想,她抬头看了眼睡着和哥哥们说话的善逸。
其实从有些方面来讲,他还是挺厉害的,至少哥哥不会闭着眼睛杀鬼,但他可以。
而且能把一种招式练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但他做到了。
竹田礼走到祢豆子面前,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问:“这几天一直都是善逸抱着你吗?”
祢豆子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个……就是我……善逸他……”鎏金眸里闪过一丝烦躁,嗫喏了半天,竹田礼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祢豆子善解人意的笑笑,她将手背在身后:“我妻他人很好的,小礼哥哥不用担心。”小礼哥哥犹豫半天,无非就是想问她一个女孩子和我妻单独相处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听到祢豆子这么说,竹田礼松了口气,紧抿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和祢豆子又简单寒暄了两句,竹田礼就跑远了,站在没人的地方深呼吸。
没办法,前一秒他还在开开心心的面对鬼,后一秒他身边就多了几个人,哪怕都是他熟悉的人……也改变不了前后落差太大的事实!
竹田礼正蹲在地上碎碎念,一道庞大的身影就将他彻底笼罩。
他下意识的抬头,刚好对上手鬼气愤的双眼。
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限放大,“小鬼,你们让我好找啊。”一条粗壮的手陡然袭击了蹲在地上的竹田礼。
竹田礼头一仰,翻了个滚躲过了手鬼的攻击。
还没等他起身,又一条手臂朝他袭来。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祢豆子一刀直接砍断了手鬼伸向竹田礼的手,趁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使出一招:“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招式连贯,完全不给手鬼反应的机会,同时也没有给竹田礼反应的机会。
依旧蹲在地上的竹田礼目瞪口呆的看着,曾经温柔的小妹妹现在提着日轮刀挡在他面前保护他。
一股欣慰感油然而生。
竹田礼手里也没日轮刀可以进攻,干脆直接往旁边挪了下,坐在地上看。
三人一招我一式的砍向手鬼,中途遇到手鬼偷袭也互帮互助。
竹田礼闲着没事,干脆开始点评三人的招式:
“祢豆子,这一招手可以抬高点。”
“炭治郎,挥刀的动作在利落些,不要又多余的动作。”
“善逸……你还是继续睡觉吧。”
或许是竹田礼的声音太过吵闹,手鬼再次将手伸向他,不出意外被三人拦截。
“哈~”竹田礼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看他们杀鬼也没意思,干脆捡起地上的石子抛着玩。
试炼结束后,他大概会被有一郎绑回鬼杀队吧?或许还会质问他为什么学呼吸法不来找他们。
鬼杀队人肯定很多,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和他们接触吗?要不直接当他们不存在吧,这样会舒服很多。
但有一郎——
“天天躲来躲去的,你以为你是见不得光的食人鬼吗?”
大概率会这样说。
竹田礼将手里的石子抛出,松散的往后一靠,靠在树干上。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大不了天天去杀鬼,不见人就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天光将亮,三人才将手鬼彻底斩杀。
“你们……有点慢了。”靠在树上已经睡了一觉的竹田礼小声说。
炭治郎抱歉地说:“一时间碰到这么好的陪练,有些兴奋过头了。”
“是啊是啊,平常训练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祢豆子伸了个懒腰,将日轮刀收回鞘中。
善逸醒了睁开眼,累得瘫倒在地上,本来还想哭,但看到祢豆子瞬间止住眼泪,佯装没事人一样:“我、我没事,就是腿好像有点自己的想法……”
竹田礼视线落在善逸身上。
在鬼杀队接受训练的炭治郎和祢豆子,体力明显要比善逸好很多。但因为善逸只是一招千锤百炼的做,动作威力都比他俩要大上些。
总体下来,各有各的优点和缺点,只要稍加弥补就能更上一层楼。
炭治郎开口:“试炼现在结束了,我们也赶快出去吧。”
竹田礼点点头。
熟人都见到了,为什么没有看到伊之助,他不是也在鬼杀队进行训练吗?为什么没有参加今年的试炼。
“祢豆子……”竹田礼走在后面,伸手拽了下祢豆子的羽织,问,“怎么没看见伊之助啊?他没参加今年的试炼吗?”
“伊之助?”祢豆子露出迷茫的眼神。
“他和我们一起出发的啊,可是到藤袭山后就没看到他了。”
问炭治郎,他也摇头表示没在这里看到伊之助。
与此同时,善逸默默的举起手:“如果你说的是一个带着野猪头套,不穿衣服的野人,我倒是看到了。”
三人同时看向他,吓了善逸一跳。
善逸说:“刚进来就看到他了,他拿着两把锯齿型状的日轮刀冲了进去,一溜烟就看不到人影了。”
有句话善逸没说:感觉不像是一起进来的,倒像是已经在里面转了一圈,玩嗨的。
竹田礼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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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了弯眼,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拾来的木棍直接就被他掰断了。
“不穿衣服的野人?”
“看来伊之助还是没长记性啊。”
两年前,他没教训伊之助,完全就是因为他长得矮、还没实力,而现在——他不仅长得比善逸还高,实力也算的上是高手了。
灶门兄妹默契的站在一边,不去招惹竹田礼。
善逸直接躲在他们身后,连头都不敢冒。
三人内心想法难得达成了一致:这不是平常的小礼(哥哥)……
善逸更是想:看来那个叫伊之助的难逃一打了。
-
很可惜善逸想的并没有实现。
等他们四人出来时,原先站满人的空地,现在只站着两个人——有蝴蝶发饰的小姑娘和脸上横亘着一道伤疤的少年。
竹田礼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伊之助,只能放弃。
他倒不担心伊之助被恶鬼吃掉,毕竟是被野猪养大的孩子,他不吃恶鬼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就在这时,脸上有疤的少年急冲冲的走到穿着和服的小孩身前,揪起她的头发就往上提。
“放开彼方!”炭治郎掐住少年的小臂,表情严肃。
旁边的小女孩脸上明明没有表情,但竹田礼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慌张、无措和看到炭治郎的惊喜。
少年——也就是不死川玄弥蹙着眉头,扯着嗓子喊:“你算什么……”
炭治郎冷静的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再不松手,我就会把你的胳膊给折断。”
听到这儿,玄弥‘切’了声,松开了抓着彼方的手。
竹田礼暗赞。
不愧是家里的长男,就是靠谱。
只不过……从刚才开始竹田礼就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可每次看过去时,都会消失不见。
几次三番后,竹田礼索性不去管,爱咋看咋看。
选好日轮刀的材料后,飞来一群鎹鸦,只有善逸的是一只小麻雀。
竹田礼抬眼看向站在他头顶的鎹鸦,他头顶的鎹鸦也低头看他。
一人一鸦对视良久,一句话也没说。
……
“我就知道那孩子一定会通过试炼的。”产屋敷耀哉轻咳一声,笑着说,“希望他喜欢我给他准备的鎹鸦。”
产屋敷耀哉看向蹲在前方的不死川实弥,问:“你去藤袭山看过那孩子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不死川实弥没有抬头,脑海里回想起竹田礼和鎹鸦傻傻互看地模样,恭敬地回答:“警惕性很高、性子沉稳。”虽然长得好看,但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和鎹鸦看半天不说话。
“是吗?”产屋敷耀哉轻笑出声。
随后他又问:“如果小礼做你的搭档,你感觉怎么样?”
小礼有些天然呆,实弥有些别扭,如果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会不会变得更好一些?
“他实力不行。”不死川实弥婉拒。
“那你猜他成为柱需要多长时间?”
不死川实弥想到之前成为柱只用了两个月的双霞柱,心里暗自估摸着。
虽然这个主公大人看好的人天赋不错,但在实战中就能将自己的日轮刀弄碎,他还是第一人。
“一年。”
“是吗,可我觉得那孩子只用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