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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旧事如刃刺心来

作者:熊猫一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风从半敞的门外拂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荀素雪向外望去,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被月光照得泛白的海棠上。


    “我爹和镇北侯是旧识。”她悠悠开口,“我还没出生,两家就随口定下了一门婚事。”


    此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随口”二字,还是泄出了一丝怨怼。


    “后来我大了些,爹娘便时常与我提起这门婚事。说萧景行如何出众,说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搭在膝前的手指,指尖蜷了蜷,“听的多了,我便也认了。”


    她沉默片刻。


    “他模样生得好,又是个有才学的人,我便也没什么可说的。女子嫁谁不是嫁呢?像院子里那棵海棠,到了时节,自然就要开花,这就是命,我明白。”


    韩诗情听着,心头微微发紧。原来,便是荀素雪这样爽朗的高门女子,也免不了认命。


    又沉思了一会儿,荀素雪继续说下去:“几个月前,他承袭了爵位,家里说,该把我们的事儿定下来了,便挑了个良辰吉日,打算正式签订婚书。”


    说到此处,她手指攥紧袖口,声音更轻了些,“那段时间,他便常来侯府走动。我有个手帕交,也常邀来府里作伴,她是兵部侍郎的庶女,名唤谭馨雨,性子温婉,又通诗书,萧景行与她甚是合得来。”


    听闻此言,众人面色皆是一变,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荀素雪没有看他们,目光仍落在那株海棠树上,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沁满苦涩,没有半分暖意。


    “渐渐的,萧景行来我府上少了,反而常常私下去寻馨雨,我并未察觉有何不妥。直到两月后,我去谭府唤馨雨陪我去添几件首饰,才知晓……她已去了清心庵。”


    清心庵。


    韩诗情心中一沉,与苏云鹤对视一眼,皆没有说话。


    他们记得那个地方,那是城郊山上的一座尼姑庵,收留了许多心碎无助的女子。当初引叶霜现身时,韩诗情便假意前往那处。


    往后的事,大家心中猜出了七八分。


    很快,荀素雪接着道:“我去找萧景行,再三追问,他才……”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韩诗情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缓而温柔,半晌,她总算缓过了那口气。


    “他终于承认馨雨怀了他的骨肉……可又说那是因馨雨仰慕他的才名已久,蓄意勾引,他一时没能把持得住。”


    提起此事,她眼眶里又盈满了泪,却是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去清心庵见馨雨,她说的与萧景行全然不同。她说她察觉萧景行动了心思,便刻意避着不见。可萧景行竟……竟强行糟蹋了她!”


    “畜生!”方芷芸猛地一拍门槛,气得浑身发颤。她来回踱了几步,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荀素雪,“后来呢?为何谭姑娘会出家?是萧景行不愿对她负责?”


    荀素雪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景行知馨雨再无他嫁可能,原是想与我成婚后,便纳馨雨为妾。却未想到,馨雨宁愿与青灯古佛相伴,也不愿嫁给他。”


    此言一出,韩诗情与方芷芸皆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生出了怜惜之心。


    韩诗情轻轻叹了口气,方芷芸则是别过脸去,盯着廊下的柱子出神。


    韩诗情悲声道:“太不值得了。她未曾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这样的苦果……”


    “都是那畜生害的!”方芷芸转回头,声音有些发哑,“她可真是个有骨气的女子,便是出家为尼,也不嫁给那种人为妾。”


    一想到谭馨雨的遭遇,又想起方才萧景行冲撞自己和韩诗情时那副轻佻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韩诗情起身,忙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方芷芸顺气的细微声响。


    裴栩生在旁听了许久,心口越发沉重。


    看着荀素雪强撑着说完这些,他才真正发现,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爽朗明媚的女子,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伤痛。


    他抬起手,覆在荀素雪攥紧的拳头上,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素雪。”他望着她的侧脸,面色渐渐沉下来,“你希望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要他再也碰不了女子,还是干脆要了他的性命?”


    听他这般说,荀素雪心头一惊,急忙摇头:“不,不能对他动私刑,否则你也逃不过朝廷律法……何况,他背后还有镇北侯。”


    “我不在意。”裴栩生声音骤然拔高,身子往前倾了倾,“若是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话越发偏执,可荀素雪听在耳中,心里那团堵了许久的东西,竟松动了些许。她回握住裴栩生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只低声唤他:“裴大哥……”


    裴栩生没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待她情绪平复些许,韩诗情才抽出帕子,俯身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问道:“后来呢?你爹便同意你退婚了?”


    这话将荀素雪的思绪拉回来一些。她接过帕子,自己按了按眼角,点点头,“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我爹气得当场砸了茶盏,第二日便去镇北侯府,把婚约解了。”


    此事总算让众人心里暖了一些。方芷芸坐回她身侧,往她肩上靠了靠,“侯爷倒是明事理之人。”


    荀素雪应了一声,又道:“镇北侯府自然不肯,来府上闹过几次,说什么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我爹说,他在京中还有几个故交,让我先来京城住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我便带着墨蕊来了。”


    她侧过头转向韩诗情,“后来我在街上差点被人牙子拐走,是你和苏大哥救了我。”


    韩诗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厅中又安静了许久。


    不知何时,苏云鹤已走到门口,立在她们身后。


    “镇北侯府被退婚,受此奇耻大辱,他们如何能放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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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眸看向荀素雪,“素雪,萧景行此番来京,不将你追回去,不会罢休的。”


    荀素雪脸色白了白。她自然知晓,可光是听到那个名字,她就浑身发冷,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喉咙。


    裴栩生见她这样,眸中戾气更重,寒声道:“别怕,他敢强娶你,我要他的命。”


    苏云鹤轻轻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又抬眼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深深一叹。月光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清雅的面容冷了几分。


    “马上便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了。”他忽然提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


    “什么?”裴栩生脱口而出,眉头拧起来。


    韩诗情即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缓缓道:“花灯会由兵部主办,京城权贵皆会参与。萧景行又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既然来了京城,必然会出席。”


    说罢,看向方芷芸,“芷芸,你也是年年参加花灯会?”


    方芷芸点了点头,身子倾了倾,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又看向荀素雪,“宁安郡主来京,此事京中知情者不少。想来,也逃不过邀约。”


    荀素雪一怔,一时没想通此事与萧景行求娶自己有何关联。


    除苏云鹤与韩诗情外,霍轻砚也已了然于心。他负手立在厅中央,闻言叹息一声,推测道:“云鹤和韩姑娘的意思是,萧景行专挑这么个日子回京,便是打算在花灯会上发难。届时众目睽睽之下,纠缠不清,吃亏多一些的,总归是女子。”


    话没说完,裴栩生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听到最后一句,他攥紧了拳头。


    “我倒要看看,”他咬着牙,“他能在花灯会上翻出什么浪来。”


    转而看向荀素雪时,那眉宇间的戾气渐渐散去。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着她似的:“素雪,你放心。有我们在,他动不了你分毫。”


    韩诗情亦双手搭在荀素雪的肩头,轻声接道:“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虽无证据,却也不是全无办法。花灯会上,他若敢纠缠,我们便让他知晓,什么叫自取其辱。”


    说完,她又对裴栩生温声提醒:“可我们要记住,不可冲动。萧景行能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绝不只是靠着镇北侯府的名头。他确有几分才学,也确有几分心机。”


    这一点,裴栩生不得不承认。


    可那又如何?他这辈子认准的事,从没有做不出的。身边这个令他心痛的女子,他誓死也要护住。


    荀素雪望着他们,望着这些相识不久却愿意为她两肋插刀的人,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愈发浓了,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霍轻砚的目光也望向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海棠,轻声道:“花灯会在七日后。这七日,诸位需做好准备。”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神色皆是凝重了几分。


    夜风拂过,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间,他们的目光愈发坚定。


    花灯会,他们静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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