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才上马车,驶出没几步,车轮便坏了。车夫连连告罪,说这车轴前些日子便有些松动,原想着明日送去修,未料到今夜就出了岔子。
裴栩生摆摆手,付了车钱,让车夫自去。
夜色沉沉,长街寂寥,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裴栩生与方芷芸站在街角,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道:“我再去叫一辆。”
方芷芸却摇摇头,语气淡淡的:“算了,我们走走吧。”
说罢,径自迈出步伐。
裴栩生微微一怔,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行出了好远,方芷芸始终不发一言。裴栩生侧目看她,见她眉间笼着淡淡的郁色,想是还在意着荀素雪方才那些话。
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素雪性子直,说话没个轻重,你莫要往心里去……”
方芷芸脚步未停,只轻轻摇了摇头。
“素雪这个性子……”她顿了顿,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往后真正要受苦的人,只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已清楚。
裴栩生听在耳中,不禁发出一声轻叹。这一声叹落在夜色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俩,一个被当众往外推,一个心里那点事被抖落得干干净净。都是被同一个人搅得心烦意乱,此刻并肩走着,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意思。
又穿过了两条长街,路过了几处打烊的铺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情绪都渐渐平复了。
行至西街时,一阵哀求声忽然从街角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求求你!”
那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而绝望。
两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声音是从街角传来的,那里有家药铺,此刻门虚掩着,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们神色一凛,快步上前,将门推开些,往里一看,只见柜台后立着一个中年郎中,穿着灰布长衫,面上满是为难之色。
他脚边跪着一个劲装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秀,此刻却满脸泪痕,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姑娘,你快起来吧!”郎中挣了挣,挣不开,急得直皱眉,“你若把她带来也就罢了,这三更半夜的,让我和你去城外,确是不行啊!”
“求求你了!”那女子哭得浑身发颤,“姐姐重伤,根本带不过来!求求你行行好,我多给你些银钱!”
郎中拼命摇头,一边往后缩,一边去推她的手:“这不是银钱的问题!这荒山野岭的,我不知你们底细,真、真的不敢和你去!”
音落,他使尽浑身力气,终于将那女子的手掰开,踉跄着退到柜台后面,又赶忙推开后门走了。
女子跪在地上,泪水扑簌簌落下。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爬起来便往外跑。
刚冲出门口,险些撞上站在门外的裴栩生和方芷芸。
“对不住——”她匆忙道了声歉,侧身便要绕过他们。
“姑娘且慢。”方芷芸出声唤住她。
她停住脚步,急急回过头来,眼中还含着泪,“姑娘有话请快些说,我急着再去找其他郎中。”
“我们略通医术,”方芷芸望着她,语气中带些安抚的意味,“可治病救人。”
听闻此言,女子眼中骤然迸出光亮,朝方芷芸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当真?!你们当真能救我姐姐?!”
方芷芸点点头,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裴栩生也上前一步,温声道:“姑娘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你姐姐在何处?伤得如何?”
女子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这才道出原委。
她名唤于心雨,和姐姐于心雪一同闯荡江湖。今夜行至城外,不料遇上仇家,姐姐为护她受了重伤,如今安置在山洞里,实在是走不远。可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撑不过今夜。
“求求你们了!”于心雨说着又要跪下,“我姐姐真的快不行了!”
裴栩生与方芷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心雨这副焦急的模样不似作伪,他们又是恰巧遇到此事,应当不会有诈。况且二人身手皆是不弱,便是有诈,也未必能奈他们何。
心念一定,裴栩生道:“带我们去看看。”
于心雨连连道谢,转身便往城外跑去。两人快步跟上。
夜色愈发浓重,出了城门,便是一片荒郊。秋虫在草丛里低鸣,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于心雨走得极快,不时回头张望,生怕他们跟丢了。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工夫,她在一处山壁前停下。
“姐姐就在这山洞里面。”
她说完,再次加快脚步往里走。
裴栩生与方芷芸略一迟疑,随即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洞中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于心雨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了,燃起微弱的光。洞穴蜿蜒向下,越走越深,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
角落里躺着一个女子,身着与于心雨相似的劲装,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方芷芸与裴栩生疾步上前,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
那女子气息微弱,胸口衣襟上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瞧着确是不行了。
“姐姐,我带人来救你了……”于心雨站在一旁,声音发颤,“求求你们,快救救她!”
方芷芸与裴栩生同时点头,方芷芸探身去看于心雪的伤口,裴栩生伸手去探于心雪的脉搏。
却未想到,就在他们指尖堪堪触到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劲风。
与此同时,面前那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睁开眼,从怀中摸出一把粉末,扬手便朝他们撒来!
变故陡生!
裴栩生自幼习武,反应极快。在于心雨将要碰到他后背、粉末扑面而来的瞬间,他屏住呼吸,身形往右侧疾掠,既避过那片白雾,又躲开了于心雨的猛力一推。
可方芷芸动作慢了些,虽躲开了于心雨的偷袭,却被那蓬粉末尽数扑在脸上。她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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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栩生脸色骤变,一把捞住她,将她护在身后。
此时,于心雪已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与于心雨并肩而立。两人面上再没有半分惊慌与悲痛,只剩下得逞的笑意。
“裴三公子,”于心雪望着他,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你这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我们姐妹二人夹击,便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也躲不过,你竟能全身而退。”
裴栩生脸色铁青,寒声道:“少废话!你给她下了什么药?”
于心雨闻言,与姐姐对视一眼,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三公子尽可放心,”于心雪接过话头,慢悠悠道,“只要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便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压抑的嘤咛。
裴栩生回头看去,只见方芷芸颤着身子瘫倒在地上,面色潮红得不正常,一双眼睛水光潋滟,正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衣襟。
“热……好热……”她口中喃喃,声音软得不像话。
裴栩生瞳孔骤缩。
这分明是中了催情之药!
“竟如此下作!”他霍然转身,眸中杀意顿现,“把解药拿来!”
言罢身形已动,一掌朝于心雪劈去。
然而,他方才掠身而起,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
嗖嗖嗖——
数枚银针从暗处激射而出,直取裴栩生面门!
裴栩生不得不收掌,身形急转,闪身避开那几枚银针。可他身后便是方芷芸,他不敢离得太远,只得一边护着她,一边应对那些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暗器。
就在他顾着躲避暗器时,石室一侧的石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现出一条密道。
于心雨于心雪相视一笑,身形一晃,便朝那密道掠去。
“站住!”
裴栩生怒喝一声,手中折扇脱手飞出,直取于心雨的后心!
于心雨猝不及防,被那折扇击中后背,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于心雪脸色微变,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臂,将她拖入密道。
下一瞬,石门落下,密道消失,石壁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那道缝隙。同时,洞口也被石门堵住,洞中的暗器也停止了。
裴栩生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去看方芷芸。
方芷芸的眼睛迷离失神,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她那淡青色的外裳已被扯得松松散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
裴栩生心头大震,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心知自己对她无意,更加不可能趁人之危,与她做出那种事情。
可如今要怎么办?若是靠近她,怕是更惹她失控,可若放任不管,那药力如此猛,只怕当真如于心雪所说,会伤了她的性命。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额角沁出冷汗。
正自犹豫间,只听哗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传入耳中,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他心口。
他浑身僵住,脊背绷得笔直,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