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剑尖就要刺中韩诗情的手腕,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绸带忽从斜里飞出,如游龙般精准缠上剑身。
那绸带薄如蝉翼,瞧着轻柔,却叫红衣女子使尽浑身力气也撼动不得分毫。
她顺着绸带望去,只见来人一身胜雪白衣,手持玉骨折扇,竟是本该在山下马车中等候的苏云鹤。
她心头猛地一沉,看苏云鹤这一手以柔克刚的功夫,便知自己绝非对手,当即不再恋战,撒手弃剑,抽身欲退。
苏云鹤却不追击,只将长剑随手掷在地上,身形一晃,已护在韩诗情身前。
而红衣女子甫一转身时,脸色骤变。
苏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她再一侧身,本该被毒蛇咬伤的杨雨露,竟也好端端的立在道旁。
前有苏云鹤,后有苏影与杨雨露,她这才恍然:自己早已落入对方圈套。
“你们……”红衣女子环视一周,最终死死盯住韩诗情,咬牙道,“好算计。”
此时韩诗情面上已无半分惊惶,唯余一片沉静淡然。
“若真上清心庵寻你,自然寻不着。可若引你主动来寻我,便容易得多。”她自苏云鹤身后缓步走出,声音温和,“方才你出手时,眼中恨意我看得真切。令堂之事……当真与我有关?”
“自然与你有关!”红衣女子自知难以脱身,索性不再掩饰,恨声道,“若非你们逼赵敏兰逃婚,我娘又怎会遭此大难!”
众人皆是一怔。
他们确曾相助赵敏兰,却何曾逼她逃婚?
韩诗情神色肃然,再次问道:“还请姑娘明言,你究竟是何人?令堂发生了何事?”
红衣女子冷冷报出自己的名姓:“叶霜。”
“叶霜?”苏影脱口道,“难道是……”
苏云鹤接过话头:“原来是‘叶落无痕’叶女侠,久仰侠名,失敬。”
叶霜斜了他一眼,终是将身世道出。
她母亲是城中颇有名气的媒婆陈心红,人称陈婆子,陈婆子守寡多年,靠着为人说媒将女儿拉扯大。
因着媒婆的营生,陈家名声不佳,除去与赵敏兰之父赵德海交好,她们与其他街坊邻里的关系都不算和睦。
叶霜性子刚烈,十五岁时,因不满母亲终日为人牵线招来的闲言碎语,大吵一架后离家闯荡,渐在江湖挣得侠名。岂料再度归家,母亲已瘫卧床榻、神志不清,身边仅有一名赵德海雇来的丫鬟勉强照料,直至她归来。
听到此处,韩诗情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又想起近些日子发生的事,试探道:“令堂瘫痪是与敏兰有关?且与我解忧阁,也有关系?”
“你还在装糊涂?!”叶霜眼中几乎迸出火星。
她强压愤懑,将来龙去脉继续道出。
原来赵敏兰曾在街上遭窃,幸得城东薛老爷之子所救。两人彼此生了情意,便请陈婆子做媒,定下婚期。薛老爷出手阔绰,许了陈婆子三十两谢媒银。
谁知成亲前夕,赵敏兰被解忧阁掳走,婚事办不成了,人也不见踪影。
陈婆子不但没了三十两银子,还倒贴了几回与赵家宴饮商谈的花销,心中憋闷,便去松雀楼饮酒消愁。不料醉酒失足,竟从二楼楼梯滚落。
“若不是你们拐带人口,毁了薛赵两家的亲事,我娘怎会去喝酒?又怎会跌下楼梯!”说到此处,叶霜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着控诉解忧阁的恶行。
众人听罢,这才明白,她听了此番说辞,无怪乎将母亲瘫痪之祸全算在解忧阁头上了。
不过是个受了蒙蔽的可怜人。
韩诗情对她连日来的偏激举动已生出几分体谅,只是暗叹误会太深,便温声解释:“叶姑娘,我们从未逼迫敏兰留在阁中,她也从无意愿嫁给薛老爷之子。你是被她父亲骗了。”
“骗我的是你们!”叶霜高声驳斥,“我曾借着入学堂的机会寻她,一提带她回家,她便百般推拒,口口声声说离开此地便会没命。我再三追问,她却不敢吐露半句。若不是你们以性命相胁,她怎会如此?况且,我观察多日,她从不敢踏出解忧阁半步!”
韩诗情的神色依旧平静,也不反驳,只缓缓道:“我若没有猜错,你与她重逢时,只装作偶遇,并未提及她与薛家长子成亲之事,也未提到令堂,可对?”
叶霜闻言一怔,细细回想。
她自赵德海处听得赵敏兰被拐至解忧阁的消息,便扮作学子混入,见到赵敏兰时,对方正在庭中洒扫。
“敏兰?真是你?你怎会在此?”她假作惊讶,上前询问。
“霜儿?”赵敏兰又惊又喜。
赵家与叶家本是旧交,二人幼时便相识,可听叶霜提出此问,一想到家中遭遇,便不愿多言,只低声道:“我在这儿帮工。”
“帮工?”叶霜故作不解,“你家虽不富贵,却也不至让你出来受苦。随我回家吧。”
一听“回家”二字,赵敏兰顿时如受惊的兔子,颤声道:“不、不能回去……我若离开这儿,会死的……真的会死!”
见她惊惶至此,叶霜连番追问,她却不肯多说,只反复强调绝不能离开解忧阁。
当时情景,竟与韩诗情所言一般无二。叶霜不由得问道:“你如何知晓?”
韩诗情轻叹一声,将赵敏兰终日遭受父亲虐打之事娓娓道来,有那般经历,听到让她回家,如何能不吓得魂飞魄散?
叶霜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赵大叔与我娘相交多年,我娘瘫倒后,他不仅出钱雇人照料,还特意派人给我捎信。他是我家的恩人,也是个大善人,怎会日日虐待亲生女儿?”
韩诗情再叹一声,道:“他善待你母亲、给你报信,想是知你有些江湖本事,想借你之手逼女儿回家……你先入为主,认定他是慈父,又听敏兰惧怕离开,自然便误解了我们。此外,真正要与她成亲,或说是要纳她为妾的,并非薛老爷之子,而是薛老爷本人。”
“什么?”叶霜失声道,“薛老爷年纪比赵大叔还大,且家中已有七八房妾室!”
“所以,”韩诗情望着她,目光清透,轻声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你还相信敏兰是自愿嫁去薛家的么?”
“我……”这一问,问得她一时有些发懵。
没等她细想,一旁静听许久的苏云鹤忽然开口,抛出一个更令她难以接受的问题:“还有一事,陈大娘从酒楼摔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叶姑娘可曾细查?”
听闻此言,叶霜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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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何意?”
苏云鹤言辞委婉:“据我所知,薛老爷欲纳敏兰为妾是真,但赵铁匠虽苛待女儿,却未必肯将女儿嫁给薛老爷。陈大娘说亲一事,应当并未发生……”
话说到这里,那可怕的猜想已浮出水面。
叶霜不愿相信,猛地摇着头,喃喃道:“所以……所以……”
谁也没有说破——陈婆子遭此横祸,或许正因赵德海知晓她有个江湖闻名的侠女女儿。
良久,叶霜才平静下来,涩声道:“你们的意思是……赵大叔为借我之手报仇,便想法子害了我娘。而我娘因说媒失利出事,本就不甚光彩,我亦不会四处声张。见他待我娘周到,又与我家交好多年,便轻信了他所有的话,将你们……当作了道貌岸然的恶人……”
其中关窍,直至此时终于想通。
韩诗情语气温和:“若仍有疑惑,你可以亲自去问问敏兰。我们绝不拦着你见她,她总不会骗你。”
听她说得如此笃定,甚至愿意让自己与赵敏兰当面对质,叶霜心头那堵坚信不疑的墙,忽然裂开了缝隙。
她一想到母亲可能因自己间接受害,自己又险些被人利用、误伤无辜,便觉得悔恨交加,无力地蹲到地上,抱着头,低声抽泣。
韩诗情心中不忍,蹲到她身侧,柔声安慰了一番。
临近午时,事情暂时有了方向,几人便一同返回解忧阁。
回到阁中,韩诗情唤来赵敏兰,让她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叶霜。叶霜听罢,对那所谓恩人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熄灭。
赵敏兰知自己处境特殊,说明情况后,又道了几声抱歉,便退回学堂了。
待她离去,叶霜压抑许久的怒火骤然爆发,“噌”地起身:“我去杀了他!”
音未落,人已提起长剑,欲冲出门。
苏云鹤朝苏影微一抬首,苏影当即会意,移步挡在门前,劝道:“叶女侠,切勿冲动。”
“让开!”叶霜怒目而视,“再拦我,休怪我剑下无情!”
苏影纹丝不动,只沉声道:“叶女侠若执意要去杀人,便先过了我这一关。”
“就凭你?”叶霜怒在心头,将苏影的话当成了挑衅,一剑疾刺而出。然而苏影只轻巧侧身半步,便让剑锋落空。
叶霜脸色一白,她成名多年,竟连一个书童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不由看向苏云鹤。书童已有如此身手,那身为主子的他……
正自震惊恍惚之际,韩诗情的声音自后传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姑娘若总用那以暴制暴的法子,只怕终有一日反招灾祸。”
苏云鹤亦颔首道:“正如今日,你若真误伤了韩姑娘,余生岂能心安?赵铁匠诓骗你是事实,但他害你母亲之事,终究只是猜测,并无实据。”
叶霜一时语塞,默然良久,终于渐渐冷静下来,颤声道:“那……难道就任他逍遥法外?”
苏云鹤轻轻摇头,“若他当真做下恶事,自然不能逍遥法外。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你娘。”
话音落下,只听“铛”地一声轻响,叶霜手中的剑已垂落在地,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踏了半步,眼中似闪出一抹光来。
“她已瘫痪多日,你有回天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