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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菜肴

作者:茶炖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间烛火,晕开满室暖黄。


    次间桌上,摆着前些日子从园中摘回的木槿。因日日添水,几日过去,花色鲜润如初。


    娇娘理了理面前鲜嫩欲滴的花儿,又取来软帕,轻轻为花瓣拭去浮尘。一边软声同嬷嬷说起今日晚膳,哪样好吃,她喜欢,明日还要吃……嗓音糯糯的,话语里满是对明日菜色的期盼。


    “看来三位厨娘很合姑娘心意。”嬷嬷笑说。


    “她们久居京中,厨艺比不上扬州本地厨子,可我吃得出她们的用心。”娇娘想了想,补了一句。


    “她们既用心待我,我也觉她们很好。”


    闻言,嬷嬷脸上笑意愈发浓了。不由想起从前。


    那时她还不在姑娘身边侍奉,性子孤僻,颇为不好亲近。一个冬日,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滚烫,无人发现,也无人理会。


    她烧得迷糊,想着死便死罢,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死了也不足惜。


    旁侧忽靠来一人,她那时烧得迷糊,疾言厉色让那人滚。


    谁知那人没被吓跑,还靠得更近了些,嘴里咕哝着:“……暖和,不滚。”


    她那时气坏了,她想睡死过去,那人偏不让她睡,在她身旁拱来拱去,她便一个劲儿骂,直骂得口干舌燥,那人终于走了。


    她心想,这下子总算清净了。


    却不料那人又回来,端着一杯茶往她嘴里送,她那时骂人骂得渴极,便喝了那不烫亦不凉,温温的茶水。


    那人便是姑娘,她陪了自己一整夜。第二天退烧后,尤嬷嬷便跟在姑娘身边服侍,直到如今。


    姑娘最是心软,怕她睡死过去,便整夜陪着。对待她这个坏脾气的老婆子尚且如此,对待旁人亦是如此。


    “嬷嬷这般看我作甚?”娇娘眨眨眼。


    “姑娘脸上沾了灰。”尤嬷嬷笑呵呵。


    娇娘一下子瞪大眼,杏眸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看不着,便抬起那张嫩白的圆润脸蛋,软声央求:“好嬷嬷,替我擦擦罢。”


    尤嬷嬷依言抬手,替她擦净侍弄花草时,不小心沾上的灰尘。


    主仆二人继续忙活,次间欢声笑语不断,裴珣站在外头回廊,听着屋内笑语,敛了敛眸子。


    “夫人心情这般好?”


    乍然响起的清冷嗓音,让娇娘吓了一跳,扭头瞧见一道高大身影立在门边。


    那人一身墨青暗纹衣衫,墨青色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迫人。


    “夫君今日怎生过来了?”瞧见这人,娇娘赶忙放下手中东西,躬身行礼。


    “我来看看夫人。夫人方才说些什么,似乎很是欢喜。可否说与为夫听?”裴珣踏入次间,语气淡淡。


    想到这人昨夜帮了自己和嬷嬷,今日还派贴身小厮忙活小厨房,自己还未曾感激他,娇娘便又躬身行了一礼,仰脸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夫君,我方才说小厨房做的饭食合口。多谢夫君昨夜帮我,今日又建了小厨房。”


    她虽怕他,但在此事上,她是真心感谢他,也真切念着他的好。


    这人看着冷冷的,但真的很好呀。


    两人在次间椅上落座。嬷嬷很快奉上两盏新沏的茶。


    裴珣接过茶盏,察觉是温热的,吩咐沏杯凉茶。嬷嬷领命退下。


    裴珣执盖轻撇浮沫,状似无意问:“夫人今日在忙些什么?”


    娇娘捧着温热茶杯,小口抿着。听他问起,认真想了想,她今日确忙了不少事。起身用过早膳,与嬷嬷去瞧小厨房搭建。午后忙着挑选厨娘,虽则她只问了擅长菜色,其余细务皆是嬷嬷操持。


    想罢,她细细说与身旁人听。


    说起工匠如何手脚麻利,嬷嬷问话如何仔细,厨娘们个个勤快,在院中用土灶做饭……


    裴珣听着耳边的温声软语,微微偏首,凝着她那双因讲述而亮晶晶的眸子。


    “除此之外,可有旁的事?尤其晚间。”他问。


    晚间?娇娘蹙着秀眉,仔细想了想。摇头。


    她晚间只做了一件事,吃饭。吃饭自不算“旁的事”。


    方才说了许多话,她觉着口干舌燥,复又捧起茶碗小口啜饮。今日吃得有些多,这茶正好消食。她慢慢喝着,总觉好像忘了何事。


    什么事呢。


    得了答案,裴珣轻扯唇角。


    那便是说,她晚间应有闲暇送饭。


    可她没送。


    这等事本无需她亲自做。若她有心,遣个下人亦可为之。


    裴珣眉目冷淡,此女虽勾引于他,可连送饭这等小事都不愿做,看来其并非真心。


    当初勾引,应是怕长久冷落受下人欺凌,经了昨夜之事,府内下人已不敢怠慢于她,此女便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呵。


    却听身旁女子忽地放下茶盏,轻轻一拍手:“哎呀,我怎么给忘了?”


    “嬷嬷,快吩咐端上来。”


    见嬷嬷领命去了,娇娘扭头冲裴珣笑了下,安抚道:“夫君莫着急,一会儿便好。”


    小厨房的人鱼贯而入,次间饭桌很快摆满饭菜。娇娘从嬷嬷手上接过碗筷,搁在裴珣身前。


    “今日我听闻府衙餐食不好,本打算给夫君送饭,可晚膳是按我的口味做的,怕是不合夫君胃口。我便让人重新准备食材,做了几道京中风味,说是京中人都爱吃,一来二去耽搁了。索性想着,等夫君回来再吃,方才被我忘了。”说到这儿,她羞涩笑笑,催促,“这饭菜一直在灶上煨着,夫君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裴珣盯着满桌菜色,耳边是那人软糯糯的嗓音。他离京六载,远赴边关,入口食物只分果腹,与不能果腹。对吃什么早就不在意了。


    娇娘捧着脸,坐在他对面。扫了眼桌上饭菜,虽在灶上煨了一会,不过瞧着影响不大。若不是她吃饱了肚,怕是要再来上一顿。


    待裴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中,嚼了嚼咽下肚,她便好奇问:“夫君,好吃么?”


    待裴珣点头,又夹另一道菜,她又问一遍,得到肯定答复,她便心满意足继续捧脸瞧着,仿佛他觉得好吃,她便满足了。


    第二日,娇娘晨起伸了个懒腰,唤嬷嬷进来侍奉。


    瞧着镜中嬷嬷边替她梳头,边微微蹙眉,似有烦心事的样子,娇娘好奇询问。


    “嬷嬷,出了何事?”


    尤嬷嬷看着镜中姑娘比晨间花朵还要鲜嫩的脸庞,纠结半晌,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小声问:“姑娘……姑爷可有对您做过那种事?”


    娇娘盯着镜子,缓缓眨眨眼。


    那种事?


    娇娘虽未经人事,但到底与旁的闺秀不同,嬷嬷稍稍一提,她便明了。


    红着脸摇头。


    尤嬷嬷知姑娘会错了意,赶忙又说:“不是那等事,是……姑爷有无摸过姑娘,或是亲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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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娇娘未料嬷嬷问及这个,脸上红了又红,还是摇头。


    两人只同床一晚,那晚他未曾逾距,其余时候,大多有旁人在场,他便更不曾了。


    这般想着,娇娘真心觉得,夫君是个守礼的好人。


    “这……”尤嬷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姑爷二十好几的年岁,府上并无妾室,连个通房也无,只姑娘这一个正头夫人。昨夜她瞧着姑娘和姑爷相处融洽,姑爷食了不少菜,以为姑爷定会留宿。谁料姑爷用完膳,照例回去书房。


    当时,她便觉着不对,过了一夜,越想越觉不对。


    没成想,姑爷和姑娘间连个亲香都不曾。


    攥紧手里的木雕花梳子,尤嬷嬷心里咯噔。


    姑爷莫非有……隐疾?


    听着嬷嬷的话,娇娘脸上呆了呆,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那人可是“良驹”啊。她亲眼瞧见的,绝不会有假。


    可再一想,也觉有些古怪。


    那夜她只问了一句“可不可以不做”,甚至没有哭诉,没说旁的话,他便答应了。


    现下想来,未免太容易了些。


    况两人成亲已一月有余,那人好似一点也不急着同房,与她从前自教习姑姑那里听来的猴急男子,相差甚多。


    娇娘一时心乱如麻,扭身仰脸:“嬷嬷,我该怎么办?”


    瞧着姑娘那张出水芙蓉般的俏脸,尤嬷嬷心里也慌乱得不行,若姑爷当真有隐疾,姑娘岂非要守活寡?


    “姑娘莫慌,此事是老奴瞎猜,为今之计,咱们得先弄清楚,这事究竟真不真?”


    来福站在书房外,瞧见远远走来的两道身影,赶忙躬身迎上。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听闻夫君今日休沐,特意送些茶水点心过来。不知方不方便?”


    “这……”来福犹豫一瞬,“少夫人您稍等,小的进去请示。”


    娇娘第一次来书房,瞧见书房侧旁一阵婆娑竹意,眨了眨眼,觉着夫君当真喜爱竹子,衣裳有竹纹,书房边上便是一片竹林。


    不多时,来福出来,说是二爷正习字,躬身请娇娘进去。


    娇娘进去便瞧见裴珣坐于桌后,手拿狼毫的一幕。


    “夫君,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她柔柔朝他行礼。


    裴珣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漠道:“放下罢。”


    尤嬷嬷将点心和凉茶搁在桌上,躬身退下了。书房里静悄悄的,时不时响起一阵沙沙竹声。


    娇娘好奇地朝前走了几步,去看裴珣的字。


    她书念得不好,于习字上也无天份,瞧不出什么名堂,隐约觉着这字每一处都藏着锋芒,有点吓人。


    “来做何?”


    一道冷淡嗓音自旁侧传来。


    娇娘抬眼对上一双眸子。眸色并非全黑,掺杂些许琥珀色,因着这抹琥珀,眼神便显得格外冷。


    明明昨夜两人坐在一桌,她看他吃饭时,不觉得害怕,这会儿她又有些怕了。


    “……来、来给夫君送点心和茶水。”她看着他将狼毫放入笔架,掀眸看向她,讷讷说。


    “既送来了,为何不退下?”


    娇娘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她其实不是来送点心,她是来试探他的。今日是个好机会,她需试出结果。


    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遒劲字迹,她灵机一动,抬眸软声。


    “夫君能教我习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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