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疯疯癫癫,哭得声嘶力竭,他穿着一身昂贵绸衫却也磨得破败不堪,脸上乌青一片,两个眼珠像是要瞪出来,眼里的血混着眼泪在枯瘦的脸上流出,血水晕开了一片。
四周的人群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看热闹的人围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男人抱着柳梢不放。
“这是闹哪出啊?”
“还能是哪出?情债呗。”
“这娘子生得倒是俊,难怪那男人疯成这样。”
“哎呦!可怜哟,什么都给人家了,家底都掏空了。”
柳梢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她急得踹人:“我不认识他!喂你死人啊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可咬你了!”
柳梢是真的咬了,她抓起那男人的手就咬下去,血珠流了出来,那男人却毫无知觉的样子,只是死死地抱着柳梢嚎哭。
兰溪被围观的人群挤到了一旁,她起初焦急地想去帮柳梢,却被那男人挥舞的手臂挡开。
兰溪总觉得这男人很怪异,他面色发黑,双眼流血,神志不清,眼里没有一点光晕,说话就像被人抓着向外挤出的。
就在人群涌动间,兰溪在人群里依稀听到了一个极低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带着些恼火。
“蠢货!不是那个漂亮的!是旁边那个丑的!抱错人了!”
兰溪立马警觉了起来,她顺着人群想看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可是下一瞬,那抱着柳梢的疯男人,立刻松开柳梢的大腿,然后转身“啪”立刻抱住兰溪的大腿。
然后那疯男人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哀号:“娘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你这副丑样子,我都认不出你了!”
兰溪:“……”
围观群众立刻发出一阵骚动。
“唉唉唉!怎么换人了?”
“到底哪个才是他相好啊?”
“那还用问!肯定啦两个都是啊!漂亮的看腻了,还可以看看那个丑的!”
“嚯!大户人家的品味就是不一般!”
兰溪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自己的疯男人,她有些崩溃:“我也不认识你啊!”
“娘子,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昨晚在梦里,你给我唱过歌的!”男人抱着兰溪的腿,就像牛皮糖一样越缠越紧。
兰溪甩不掉那男人,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人群,想把刚才人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揪出来,隐约在人群里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
那人手指掐诀轻轻一挥,那疯男人就抬起脸,伸手就去摸兰溪手腕上的珠子,兰溪打掉那男人的手,立刻护住手腕上的妖丹。
兰溪攥紧了拳头,这人不是冲着师姐来的,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很想冲到人群里,把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揪出来,可她一动,抱着她的这个疯男人就被拖行着,嚎叫不止。
“你不能走!不能丢下我!跟我回家吧!”男人死死抱着兰溪哀求。
旁边的路人有人出来劝道:“哎呦,这位娘子,你若是他的相好就跟他回去吧,他哭得这样惨!”
柳梢这时缓过神来,看清了那男人的脸,她脸色一变,有些惊愕。
“让一让!都让一让!”柳梢挤开人群冲了上去,一把薅起男人的后领,脸上堆起假笑,声音夹得发甜:“郎君,咱们借一步说话,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柳梢使了些力气,硬生生地把那男人拖了起来,半扶半拽地就拖向旁边的小巷子,男人还在哭嚎不断地回头:“娘子你别走!别走!”
“走你个头!给我进去!”柳梢伸脚一踹,就把人踹进巷子里。
兰溪甩开了那男人,立刻就冲到人群里抓人,那戴斗笠的人一闪而过,她逆着人流,朝他消失的方向追去,可那身影已了无踪迹。
她有些不甘心,却只好折返回去。
兰溪回去时,柳梢已经把那男人拉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里,柳梢把那个疯男人摁在墙边,男人还在抽噎,血泪糊了一脸。
那疯男人嘴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唱起了一段小调:“春水暖,桃花开……春神赐我桃花枝……万家井,神女名……春神予我长生期……长生……”
在安静无人的小巷里,男人的声音嘶哑空洞,咿咿呀呀地唱起。
哼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痛苦地仰起头,一口血顺着嘴流了下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涌,他直愣愣地盯着灰白的天空,突然开始癫狂般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断了气,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兰溪低头看去,发现那男人的身上脖颈手腕处,缓缓出现一道道青紫色的纹理,像是被绳索勒过的痕迹,青色的纹理透着古怪死气。
“师姐……”兰溪有点看傻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柳梢问:“你杀他干啥?”
“不是!我什么也没干!”柳梢把手举到半空,一脸无辜:“我就按了他一下!它自己死的!”
“那他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他哼那破歌哼死的吧!”
兰溪和柳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起低头看着那疯男人的尸体。
兰溪稍微冷静了一点发问:“这人到底是谁啊?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是你以前的情债找上门来了!”
“冤枉啊!我柳梢就算对全天下的男人下手,也绝对、绝对不会对他下手!”柳梢满脸冤屈的模样。
“你认识他?”兰溪一愣。
柳梢沉默一会,点了点头,她蹲下身,伸手拨开男人脸上凌乱的发丝,露出男人本来的面容。
“他是当朝太傅李兆安的孙子李崇文,我见过他几次,李兆安每年春社都会去城郊祈灵庙祭拜,我……会偷偷跟着,远远看一眼,这李崇文,总是搀着他祖父。”
柳梢顿了顿,又道:“在一个月前,李崇文就失踪了,太傅府把金陵城翻了个底朝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兰溪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声音干巴巴的:“你是说?当朝太傅失踪了一个月的嫡孙,现在死在我们俩手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沾上的一摊血迹,又看了看地上死状诡异的太傅府公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梢抬起头,认真道:“要不……咱们把他送回太傅府去?”
兰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柳梢:“师姐……你突然发什么善心?他已经死了!就算不是我们杀的,像我们这样的小鬼,把尸体往太傅府门口一丢,那不是去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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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人赃并获,明天就被缉妖司送去填河!”
柳梢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兰溪想到在人群里那个可疑的人,咬咬牙道:“都怪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一定是他在幕后搞鬼,刚刚就差一步我就把他揪出来了!”
兰溪正懊悔着,无意中摸到了手上的那个妖丹,想起那个可疑人似乎操控这个男人来摸自己手上的妖丹。
“师姐……那人应该是奔着我来的,猜得没错的话,他是奔着我手上这颗妖丹来的。”
柳梢会意:“看来是有人故意把人送到我们这了……若是奔着你手上的妖丹,这一次没得手,肯定会有下一次。”
“对,他没得手,一定会再来,我们干脆把他引出来。”兰溪把那颗妖丹攥进手心里。
柳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崇文的尸体,眉眼垂下来:“嗯,不过……也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他吧。”
*
夜色已深,河边近郊的荒地上树影婆娑,在这片偏僻的河滩旁,两个人影正拿着铲子此起彼伏地挖土。
“我不行了!”柳梢把铲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累得喘气:“累死了!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粗活。”
兰溪头也不抬,只是吭哧吭哧地干活:“你还说呢,我以前更没干过。”
“我看你挺熟练的。”
“熟练个鬼,还能怎么办呢?”兰溪愤愤地拿铲子往土里一扎。
柳梢在旁边托着腮,看着兰溪挖,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其实死人也不是非要埋的,城里黑市有个孙二娘,专收新鲜尸体做人肉包子,给钱爽快,还不问来处。”
“……师姐”
“嗯?”
“你平时都是这么处理尸体的?”
“对啊。”
兰溪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沾满泥土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死不瞑目的李太傅嫡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梢没把尸体卖去做人肉包子,已经是她的道德巅峰了。
这都啥人啊?
兰溪还记得自己穿书之前是个看到路边流浪猫都要去喂食的善良女孩,现在穿书了倒好,画皮、勾引、现在还来挖坑拋尸。
坏事都让她干尽了!
兰溪又用力地挖了两铲土,开口问:“所以你为什么决定来埋尸?”
柳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李崇文那张在月光下苍白的脸,依稀能看到一点故人的轮廓。
“他祖父都八十多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总得让他有个地方,能让老人家找到。”
夜风吹过河畔,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兰溪没有过多追问,她只是把铲子往土里一扎,用力一撬。
“行了,坑挖得差不多了。”她喘着粗气:“来搭把手吧。”
柳梢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正准备帮忙去抬尸体,这时有一阵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过树林。
“叮铃——”
树林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兰溪和柳梢同时听到,意识到有人来了。
兰溪无声地向柳梢递了个眼神,柳梢心领神会,将手上的铲子一松,悄无声息地埋伏进了暗处。
兰溪则独自站在原地,看向声音的来处,远处树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