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有西、东、南三个跨院,萧璃住东院,堂妹萧姝住在西院。两院相隔一道垂花门,柴房却在两院之外。
听声音,萧姝已过东跨院的影壁墙,此刻出去定和她撞上。
萧璃不屑做那争风吃醋之事,可眼下,靳景珩是唯一线索。若叫萧姝抢了去,难保他不会为了报复自己,把爹的事说给萧姝。
那般,麻烦可就大了。
萧姝还有个亲哥哥,是萧璃的堂兄。这对兄妹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却将店契盯得包浆。若得知此事,不出几日,爹的铺子就要改名换样。
背脊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浑身粘腻,萧璃踱来踱去。
几个面首瞧出异状,一人道:
“大小姐,不如将这人打晕了,藏起来,等堂小姐过来,就说人已经离开府上。”
这人压低了嗓子说话,却见靳景珩回头一扫,眼中带着嘲讽。
他耳音竟如此之远,萧璃心中更生警惕。这会儿功夫,萧姝已经闯将进来。
她生得桃腮杏目,与萧璃有五六分像,着一袭桃粉色衣裙,梳一对可爱的环髻。她年纪虽与萧璃相仿,举止形容间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萧姝走在前,两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跟在后。
一见那二人,萧璃额角生出细细密密的刺痛。本以为带了人,是带着自己院子里的侍从,却不料是帮忙经营自家铺子的郑掌柜和李掌柜。
这二人是堂妹院里的人,心思自和这对堂兄妹栓在一根绳子上。去年查账时,便发现这二人诸多疏漏,爹发了好大脾气,这二人却不知悔改。眼下若是叫他们知道爹失踪,还有可能遇险,二人定要翻了天。
绝不能让萧姝把靳景珩带走!
萧姝小跑到靳景珩面前。
彼时大门敞开,院中明媚的阳光映入,衬得那浅淡的眼眸好似星河。他似幅藏于内府,罕见于世的画,偶然取出,映着光影斑驳,叫人移不开目光。
同来的两位掌柜,亦多瞧了两眼。
一丝红晕爬上萧姝面颊:
“靳郎君,堂姐可有欺负你?”
靳景珩侧身不答。
萧姝对着靳景珩柔柔一笑,嫩着声色道:
“先前冒犯了郎君,给郎君赔罪啦!但本小姐一听说堂姐将郎君扣下,登时就想来相救。奈何我说不过堂姐,又老挨堂姐骂,才想到找了两位长辈帮忙,耽搁了些时辰,好在未迟。你跟着本小姐,本小姐这就送你出府。”
此话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嚣张跋扈的姐姐,一个备受欺凌的妹妹。最要紧的是,她并未将靳景珩留下,反而要放他走。看似是退,实则是进。
萧璃纳罕,她这堂妹何时变聪明了。侧目一瞧,心下了然,定是郑李二人教给她的。
萧璃不敢让靳景珩和萧姝几人独处,插到二人中间:
“靳郎君,你莫要被骗。萧府门径曲折得紧,稍不留神,就不知把你带到哪里去。”
萧姝绕到靳景珩另一侧:
“靳郎君,你莫听我堂姐胡言,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本小姐能把你带哪儿去?”
萧璃眉尾微扬:
“我不讲理?是谁一见面就要把人带走?我拦你,你却道我与你争抢,靳郎君是来找你?打着救人的名号闯进我院子,人家求你来救?”
萧姝急得跺脚:
“你!”
萧璃嘴角微微勾起。
她心里清楚,萧姝绝非倾慕此人,只是喜欢跟自己抢东西。从小到大,无论是物件还是人,但凡是自己的,她便要抢,简直不知是什么道理。
这时,郑掌柜出言:
“大小姐,话非如此。堂小姐心地柔善,便多关心旁人几分。靳郎君有貌有才,但经营书院绝非易事,若有人相助,自可轻松许多。大小姐嘛,性格颇为强势,难以驯服;堂小姐温顺可人,与郎君刚好相配。”
李掌柜也凑过来道:
“正是如此。堂小姐是萧家最受宠的小姐,又对郎君你一心一意,定会与你书院倾力相助。”
萧姝被他二人说得面色粉红,往靳景珩身后躲。
萧璃哂笑一声,抬步轻移,挡在靳景珩身前:
“两位掌柜这般言说,可是认定了靳郎君须得有人相助,才能经营好书院?不仅相助,还需倾力相助,浑没将靳郎君放在眼里?”
郑掌柜脸色微变,萧姝急急抬头。
李掌柜眯了眯眼睛,步到萧璃身侧。他不似靳景珩那般压迫感,可那目光瞧得人浑身不舒坦。
“我等只言心意,从未有贬低靳郎君之意。心意一道,大小姐有那许多面首,何谈一心一意?堂小姐却只得靳郎君一人,孰情意更重,不是立见高下?”
萧璃心中好笑,萧姝不与自己争抢那些面首,不过是瞧不上罢了。
她目光定定,朗声道:
“倘若一人有一桶水,另一人有十桶水。一桶水分与一人,十桶水分给五人,这般,孰得水多?”
李掌柜一怔,似是未料到她还有这般歪理。与那郑掌柜对视一眼,一时都未想到应对。
却在这时,萧姝忽道:
“堂姐这十桶水是从何而来?你定了这么多书画,钱两又是从何处来?叔父可知晓你如此铺张?”
萧璃一顿,那郑李二人抓住机会:
“是啊,大小姐,最近怎地都没瞧见萧老爷?”
李掌柜俯下身,脸孔凑近萧璃:
“萧老爷是外出了还是生病了?”
萧璃好似吞了哑药,发不出声。
那三人逼近,萧璃后退半步,却撞上身后一人。
浑身寒毛在这一刻倒竖,她身后还有一靳景珩。若他将自己寻人之事说出,郑李二人立刻能将前因后果猜出。
她攥紧衣裙,却在这时,一只遒劲的手在她肩上一掠,将她扶开。
这一掠快过惊鸿,可肩膀上却传来一阵暖意。
她眨了下眼眸,一道灵光忽至。
她示意那侍从二人放开靳景珩:
“靳郎君,想来你也有要事在身,我萧府不便久留,你请自便罢。”
既担心他四人联手,干脆拆散就好。反正,她已想到了个好法子,他离不了京城。
靳景珩却原地不动。
萧璃心中一突,莫非此人意欲留下,将爹爹之事揭露,以报她羞辱之仇?
衣裙攥得更紧,这时,耳畔洒下一道冷淡的嗓音:
“萧大小姐,请让一让。”
方才混乱间,萧璃挡在他身前,萧姝拦在他身后。他倒是想走,却有哪里能走。
萧璃赶忙侧身,靳景珩当即迈开长腿而去。衣袂翻飞间,人便已绕过影壁,当真毫不留情。
萧姝娇叱一声:
“拦住他!”
她指使着带来的侍卫去追,萧璃便叫自己的侍卫去拦。两厢侍卫拔剑相迎,寒光相击,惊得檐下喜鹊飞起。
萧姝抱头尖叫,却被郑李二人喝住:
“堂小姐,还不快追!”
萧姝方才回神,她一路疾呼,惊得侍从打翻茶盏,撞在一处,满地狼藉。
萧璃扶起几个摔倒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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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
侍从不敢违逆萧璃,纷纷从廊间退开。
萧姝银牙快要咬碎。明明都是萧家的小姐,她却做什么都被萧璃压着一头。心中气急,顾不得身份,蓦地扬手,抓住萧璃垂在腰间的发丝,狠命一拉。
萧璃被扯得整张脸都扬起来,环钗步摇当啷坠地。她抬脚,碾上萧姝绣鞋。萧姝痛得惊叫,泪水涌出,手上力道更加,逼得萧璃后仰,二人纠缠着跌倒在地。
靳景珩定然听见了动静,但他并未驻足。颀长的白衫拂过紫藤花廊后,便隐没不见。
萧姝踉跄着爬起,指着萧璃:
“你就这般爱和我作对!你已有那么多,为何还要抢我的东西?”
萧璃跌坐于地,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萧姝,那不是你的东西。你想将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收入囊中,可你消受得起吗?”
萧姝一怔,这时,郑李两掌柜和萧璃的面首都追了过来。
二人披帛发钗全都散落在地,落了斑驳的灰尘,好不狼狈。但相较之下,头发散落的萧璃更甚一筹。
她抚着鬓发,捶胸叹气:
“哎呀!让靳郎君跑了!现下赶去书院找他,不知可还来得及。可我头发都乱了,怎能见他?”
萧姝眼神一转,摸到自己双环髻还盘得好好的,提起裙子,便往旻山书院赶。
几个面首本就因靳景珩跑了,替萧璃暗抱不平,此刻更是嗔怪:
“大小姐,你作何要说出来,没的便宜了旁人!眼下被堂小姐抢占先机,这可如何是好?”
萧璃不慌不忙起身,对着几个面首笑道:
“自是我一早想好了法子。”
她弯腰拾起地上发钗:
“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库房里去年剩的木芙蓉花枝,一顶白锥帽,再在锥帽上洒点儿鸡血。再派一脚程快的人离开去找和咱们熟识的曹船工,再将这些交给他,让他和其他船工说,这是不久前在萧府附近发现的。”
“小姐真信那靳掌事要离京,万一是声东击西之计?”
萧璃用发钗稳稳盘了个螺髻:
“方才我与他离得近,瞧见他腰间口袋里露了一点船笺。想来一早计划从咱们府上离开,直接去渡口。不过万事有一,走,咱们也去渡口瞧瞧。”
夕阳斜斜,渡口河面被染成橘红。
萧璃下了马车,却未见无靳景珩身影,倒是那曹船工急匆匆跑来:
“咱们将大小姐告知的话都说了,那位郎君也听见了,但他根本没理咱们。”
萧璃心中一惊,她扬起脖颈去寻,不远处,那雪白的澜衫已快到甲板上。
莫非是自己猜错,那些画中并无此意?
“这纱破了一处,许是送来路上太急。会不会是因这缘故?”
萧璃心中一阵惶急,她还能用什么法子留下他。难道要冒险离京,亦或是在京城苦等?
曹船工见萧璃不答,觑着她神色又问:
“既然纱已是脏了破了,大小姐可还有用?”
萧璃心头烦闷,哪得心思顾及这些,她随手一挥:
“无用,送你便是。”
曹船工感激不已,粗糙的手指在白纱上摸来摸去:
“多谢大小姐!唯有萧家才经营得起这般雪缎纱,莫说京城,便是其他州府一并算来,也只萧家能做得这等买卖。”
他原是想着吹捧几句,好叫萧璃欢喜。
可他话音刚落,却见那登船的郎君竟回过头,朝他和萧璃的方向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