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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东宫慰问使

作者:崔歩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格,落在退思堂的书案上。


    佟冕下朝回来批阅文书,佟安捧着件叠得齐整的月白披风走进来:“熙春园那边一早送过来的,说是洗干净了。”


    佟冕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道:“放下吧。”


    “诶。”佟安将披风放在案头上,退了出去,佟冕才搁下笔,走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在熙春园呆了一宿的衣服。


    缎面冰凉,洗得干净,连那股蔷薇露香气也已涤去,只余下皂角的清涩味道。


    他将披风拿起,起身把它挂回屏风后的梨木架上。


    就在那件披风悬于退思堂的同一时辰,东宫后殿的书房。


    东宫后殿的书房,宽阔轩敞,气象森严。


    就在那件披风悬于退思堂的同一时辰,东宫后殿的书房。


    紫檀木大书案气派庄严,墨玉笔架、端砚宣纸一应俱全,一盏冰裂纹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龙涎香。背后是多宝阁直抵天花板,架上经史子集排列成阵,其间摆放着着几件用作劝的青铜鼎彝、玉山笔筒。墙上那副御笔亲题的“宁静致远”,一笔一画都透着天家对储君的期许。


    然而,书案后,十五岁的太子赵昭正离了歪斜地瘫在黄花梨木圈椅里,宝蓝色织金云纹袍被他蹭得皱起,翼善冠也歪了几分。一张继承了帝后优良基因的俊脸,正摊开的《治国策》注疏里,半个时辰了,纸上还只有三行字。


    就在赵昭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权衡利弊”、“经世济民”的字句腌入味,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时,书房那扇雕花门,被推开一条缝。


    “殿下!殿下!”小禄子蹑手蹑脚地凑到书案前。


    赵昭连眼皮都懒得抬,闷闷地“嗯”了一声。


    “您瞧奴才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小禄子献宝似的,将一直虚拢着的手掌摊开。


    只见他掌心躺着一只草编的小巧笼子,笼子里,是一只碧绿油亮、膀大腰圆的蝈蝈,正神气活现地抖动着触须,发出的窸窣声。


    仿佛一剂醒神药,赵昭那半死不活的眼神瞬间聚焦,漆黑的瞳仁里亮起光来。


    他坐直了身体,伸手接过那小笼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脸上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好家伙!这品相!哪儿逮的?”他小声问着,指尖隔着草笼逗弄那只蝈蝈。


    “御花园东北角那丛快枯的狗尾巴草里!奴才蹲了半晌呢!”小禄子邀功道,想起自己刚在外面吃到的大瓜,立刻压低声音对主子道,“殿下,奴才方才去尚膳监取点心,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跟佟侍郎和原夫人有关!”


    “佟师傅和团团姐?”赵昭的注意力立刻从蝈蝈上移开一半,挑眉,“他们怎么了?是不是佟师傅又把团团姐惹毛了,团团姐拆了他书房?”


    “不是拆书房!可比那严重多了!”小禄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绘声绘色地将他从各路人马那里拼凑来的、已经添油加醋了不知多少版的“佟侍郎夫妇双口相声和离陈情”大戏,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你说什么?团团姐真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说要跟佟师傅和离?!”赵昭眼睛瞪得溜圆,连那蝈蝈也不感兴趣了。


    小禄子一脸“可不咋地”的表情:“千真万确!听说原夫人那声谢主隆恩,脆得跟琉璃盏砸地上似的!佟大人那脸,啧啧,比他那件月白袍子还白!后来两人从猫吵到花,从花吵到公务,哎哟喂,比西市说书还热闹!”


    赵昭愣住,猛地拍案而起,差点带翻砚台:“好!团团姐威武!早该治治佟师傅那身板正的毛病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不过若是他们真和离了,以后谁带孤溜出去吃胡饼?谁跟孤一起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想到此处,太子殿下顿觉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团团姐幸福,更严重影响自己的娱乐生活。他立刻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备马!不!备车,低调点!”赵昭吩咐,“孤要出宫!去佟府!”


    “殿下,这……未经陛下允许,私自出宫……”小禄子脸都白了。


    “啰嗦!就说孤去探望师母,慰问臣子家事,这有何不可?”赵昭一套歪理说得理直气壮,“快去!再带点东西,嗯,把库里那盒南边进贡的辣肉干带上,团团姐爱吃!还有把那对父皇刚赏的,会自己走路打鼓的木偶人也带上,给团团姐解闷!”


    小禄子苦着一张脸:“殿下,这……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奴婢受不起啊!”


    “父皇怪罪下来,有孤兜着!快点!”


    “……”


    不多时,佟府门前。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由大内侍卫伪装车夫的青篷马车停下。


    赵昭做贼似的溜下车,怀里抱着装满慰问品的大锦盒,身后跟着愁眉苦脸的小禄子。


    门房自然认得这位小爷,吓了一跳,连忙要进去通报。赵昭却一把拦住,压低声:“嘘!别声张!孤……我自己进去!佟师傅在吗?团团姐呢?他们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东西摔了没?”


    门房无语地道:“回殿下,少爷在书房,夫人在熙春园。并未听闻有争执。”门房心里嘀咕,要有争执,也是前儿个在宫里争完了。


    赵昭闻言略显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打起来?那定是冷战!更需慰问!带路,先去熙春园!”


    熙春园里,原雪梵正带着圆圆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割猫草,她一边割一边对圆圆说:“等下就有的吃了哦。”


    圆圆听懂了一般“喵”了一声。


    忽然,桃蕊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太子殿下!殿下!您走得慢些,这卵石路不好走——!您容奴婢进去禀告一声……”


    另一道清朗少年声紧接着响起:“不必客气,团团姐现在很需要孤……我!”


    下一刻,赵昭抱着个大盒子,大步跨进来:“团团姐!团团姐!我来了!”


    原雪梵放下镰刀,回头看到是他,惊讶道:“殿下?您怎么跑出来了?”


    “我能不来吗!”赵昭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把盒子往石桌上一放,打开给她瞧,“听说你前儿个在御前大战佟师傅,肯定缺营养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特辣的肉干,吃了消气!还有这个——”他献宝似的拿出那对精巧的木偶人,拧上发条,两个木偶立刻咔哒咔哒走起来,一个敲鼓一个打锣,热闹非凡,“给你解闷!别难过!”


    圆圆被木偶人吸引,异色瞳紧紧盯着,爪子蠢蠢欲动。


    原雪梵看着眼前少年真诚又八卦闪闪的眼神,心里一暖,又好气又好笑:“你消息倒灵通。不是我大战他,是……哎,跟你说不明白。”她叹了口气,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果然辣得够劲。


    “有什么不明白的!佟师傅那人,规矩比御花园的石子路还多!跟他过日子,肯定憋屈!”赵昭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凑近小声问,“团团姐,你真想好要和离了?你要是和离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住这儿了?那我以后去哪儿找你玩?武毅侯府吗?”


    原雪梵:“……”合着你关心的是这个?


    “不过,佟师傅虽然古板,但讲的道理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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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有点用。昨日他在父皇面前一撩袍。”赵昭低沉下声音,模仿道,“臣——不愿!还是有几分霸气的哈。”


    原雪梵头疼地捂着额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昭观察着她的脸色,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团团姐,你是不是在气头上?其实不想真离?就是想让佟师傅服个软?那我帮你!”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搞事的热情,“我去跟父皇说,让佟师傅这三个月不许回家,住衙门去!或者我找几个御史,明天参他一本治家不严,苛待发妻!让他焦头烂额,自然就来求你了!”


    “停停停!”原雪梵赶紧拦住这思维发散的小祖宗,“你可别添乱了!还参他?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给你布置双倍的功课,让你抄《礼记》抄到手软?”


    想到佟冕板着脸考校功课的样子,赵昭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我这是为你出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殿下今日的《治国策》心得,想必已经写好了?竟有闲暇来为臣的家事出谋划策。”


    佟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先落在原雪梵身上片刻,然后转向瞬间僵住的太子。


    赵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结结巴巴:“佟、佟师傅,孤是来慰问!慰问师母!体现天家关怀!”


    “哦?”佟冕眉梢微挑,看向石桌上的东西,“殿下关怀的方式,甚是别致。只是这辣食,内子近日不宜多用。至于这玩偶……”他顿了顿,看向原雪梵怀里对移动木偶极度感兴趣的圆圆,“怕是会惊了猫,扰了庭院清净。”


    圆圆配合地对着木偶方向“哈”了一口气。


    赵昭:“……”


    原雪梵按住圆圆的大脑壳,颇为袒护地道:“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心,臣妇十分感激。”


    “殿下赤子之心,臣自然知晓。”佟冕微微颔首,“只是如今流言纷扰,殿下身份特殊,此时来访,恐落人口实。不若殿下先回宫,待风平浪静,再叙不迟。”


    赵昭蔫了,知道今日这慰问兼八卦之行到此为止了。他灰溜溜地收拾好东西,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对原雪梵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团团姐,挺住!需要帮忙吱声!”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太子,熙春园恢复了安静。


    佟冕看那盒油亮的辣肉干上,顿了片刻:“此物性烈,若实在想用,每日可食一小块,需佐清粥,以护脾胃。”


    ——又来这套?


    原雪梵嘴角一撇,却见佟冕的正义之棒敲向那两个还在滑稽敲打的木偶:“此玩偶机关精巧,可暂存库房,以防猫儿扑损。”顿了顿,又补一句,“殿下近日课业强度确有不足,我会酌情增补,以免其时常叨扰夫人清静。”


    原雪梵在心底默默为赵昭点了根蜡。


    佟冕步履极慢地走到月亮门边,像是忽然记起件顶要紧的事,转身道:“那件披风我收到了,洗得很干净。”


    原雪梵整理割下来的猫草,故意不接他那生硬的话头,只朝桃蕊道:“送大人出去吧。”又俯身揉了揉圆圆的脑袋,声音软了几分,“走,姐姐给你做猫饭去。”


    佟冕站在门边光影交界处,看着那人一猫亲昵的模样,道:“倒是它最有福气,夫人的猫饭,记得少放鱼脍,它近日有些积食,已经超重两斤。”


    原雪梵:“……”


    而皇宫里,悄悄溜回东宫的赵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收到佟冕派人送来的一道新课题:《论流言于朝堂与闺阁之影响及应对策》。


    赵昭:“……”佟师傅,你果然还是那个佟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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