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逛了一下午的钟若淮倒是不累,就是这易出汗体质存在感拉满,汗水浸透了偏宽松的背心,布料黏在腰腹上,难受得很。
他连忙回酒店冲了个澡,换好干净衣服后就去接殷华下班。
打车抵达片场外,一下车就看到夜幕中守候的一拨人。
他找了个不被人关注,略显刁钻的角度,拍了一张照发给殷华,问他这群人是等他的吗?
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说他也不确定,但应该是。
钟若淮轻轻点头,心想这群人大概率是自家bb的粉丝。
今天挺热的,即使天黑了也没多凉爽,在室外等这么久,就为了见一面自己喜欢的人。
真不容易。
这份赤忱的爱,钟若淮也体会过,以前也有球迷看完比赛,为了近距离见他一面,会在场馆外等他从混采区出来。
只不过在发了那个所谓“保持距离”的声明后,这种现象就少了很多。
偶尔会想念,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因经历过莫名其妙爆火的他饱受无端困扰。
过度的关注与爱会变成缠绕在颈间的锁链,缓缓收紧,直至勒得喘不过气来。
比赛场下的他只是个有自己生活要过的普通人,他不希望受到陌生人的窥探与打扰。
只用看他比赛就好,其他的不要深究,更别做多余的事情,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就够了。
乒乓球让陌生的他们短暂碰面,那一张张脸太多了,钟若淮也记不住,可他知道一直都有人在很有分寸地支持他、喜欢他。
他会打好每一场比赛,以回馈他们的喜爱,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了。
殷华比他的情况还特殊些,毕竟他是演员,是明星,粉丝群体的支持还是很重要的。
虽然都是靠技能吃饭,但技能与技能之间亦有不同。
受不受追捧,这对钟若淮来说并不关键,对殷华而言就不能如此绝对了。
职业属性的差异,就决定了他们的态度会有所不同。
钟若淮没有选择靠近他们,即使他们都在等同一个人出来。
这是一条不算大的巷子,他站在对面,隔着一条小马路。
天色越发黑了,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们共同等待的男人才出现在视线中。
人群立马激动起来,殷华也因他们而停留,将递到面前的照片都签上了名字,还配合地合起影来。
尽可能地照顾到每一个人。
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钟若淮看得有点想笑,这一幕还蛮温馨,于是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点击发送,而是自己保存了起来。
一个很有趣的主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说干就干。
“都有签名照了吗?”殷华大喊一声。
“有了,谢谢殷殷!”
“这一趟来到太值了,不仅拿到签名照还有合影,同好会羡慕死我的!”
“殷殷人真好,没粉错人!”
殷华笑而不语,他做的这些与他们给予自己的支持与喜爱相比不值一提。
都是很可爱、有礼貌的人,不会闹哄哄的乱作一团,而是有秩序地等着,接过签名照,拍完合影后的笑容真的很美好。
每当看到这幅场面,他都会觉得很温暖平静。
他做了那么多,除了有其他的回报,对他意义重大的还有素不相识的人的喜爱与支持。
在这难得的粉丝探班日,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我走了,你们回去注意安全,拜拜。”殷华挥挥手,刚转身准备离开,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不疼,但十分突然。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稍显怪异的嗓音:“哥哥,我是你十年老粉,能帮我签名合影吗?”
十年老粉?殷华觉得好笑,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出道都还没十年呢,哪来的跨时空粉丝?
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一双藏着狡黠的熟悉眉眼,哪怕他戴着口罩,也能够被他一眼认出。
殷华觉得伪装成粉丝的他可爱,顺势逗他:“哥哥?”
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的钟若淮用力点头,其实心里有点紧张,万一自己bb真没认出来他,他会不会被当成极端狂热粉丝抓走啊?
先不管殷华已经认出了他,在场的粉丝们见此都开始谴责,有的甚至要上手把和偶像靠的很近的小矮个拉开,不想让他败坏粉丝在他心中的形象。
明显是把他当nc粉对待了。
“喂,有没有素质,撞到人不道歉的吗!?”
“什么十年老粉,你这个假粉丝。”
“签名拍照活动已经结束了,迟到的人不配。”
“能别靠那么近吗?偶像与粉丝之间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活像是钟若淮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但在攻击性很强的基础上保持了素质,没有爆粗。
殷华轻笑一声,“你看他们都强烈反对,我这签名和合影是该给你还是不该给你呢?”
钟若淮尽力让声音与正常状态下不一样,不得不掐着嗓子说话:“给吧,给嘛。”
还扯了扯他的衣角。
幸好他这番撒娇没被在场的粉丝发现,不然他很有可能会被群情激愤的众人活撕了。
你谁?对着殷殷撒娇!?
殷华默不作声,只是用一双泛着冷的眼眸盯着他看。
钟若淮根本不敢与之对视,手指攥紧泛白,感觉自己装粉丝来要签名与合影的行为真的是一步臭棋。
现在只求他赶紧认出自己来,否则自己真要被周围蠢蠢欲动的保镖带走了。
“好,我给。”殷华继续逗他,伸出手来,意思是照片呢?
钟若淮大脑空白了一瞬,临时起意的事情,哪来的照片。
有眼快的粉丝发觉这一问题。
“什么意思?没带可供签名的照片啊?”
“假粉丝,绝对的假粉丝!”
“不是有报道粉丝捅明星的吗,万一他是坏人呢?”
“也要小心他碰瓷,殷殷快离他远点!”
将这些话都听进去的钟若淮:“……”
放心吧,他捅谁都不可能捅殷华的。
“没有吗?”殷华似笑非笑,“那我不能给你签了哦——”
“或者我陪你走一趟,等你拿到照片再给你签,以及和你合影。”
触及到那一双盛满笑意的黑眸,钟若淮什么都明白了。
明明早就认出他了,还要逗他,看他窘迫的样子很好玩吗!
殷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揽着人的肩膀就走向已经停了许久,来接他们的车。
两人就这么走了,留下一群懵懵懂懂的粉丝。
面面相觑的他们不知该作何反应,原来不是极端狂热粉丝啊,看样子是认识?
“怎么感觉那个不太高的男人有点眼熟……”有人嘀咕。
经她这么一提,有个女生恍然大悟道:“我靠靠靠,那人不就是钟若淮吗?!”
“钟若淮!?”
“是那个很牛逼的乒乓球运动员吗?”
“是那个和殷殷关系很好,老是黏着他疑似基佬的男人吗?”
“十有八九是,之前不是上热搜了吗,这次世乒赛团体赛他没去,选拔赛输得很惨。”
“所以……这是来找殷殷疗伤了?不然我想不到他一个乒乓球运动员来横店的原因。”
“我有个很恐怖的念头……”
“姐妹我也是。”这句话是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说的。
“我也。”
“加1。”
“他俩不会是真的吧!?”
有人大喊,成功被周围的人“讨伐”。
已经坐进车里,要去吃晚餐的两人自然不知道他们的互动在刚刚那群粉丝中引起轩然大波。
“晚上想吃什么?我没看到你有发这方面的信息给我,还是我来决定吃什么?”
“本来想回你的,但是当下没回,后来就忘了。”钟若淮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吃火锅吧,点个鸳鸯锅,正好咱俩都不太能吃辣。”
“心心念念好久了,先享受这么一回,下次吃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紧接着,钟若淮话锋一转
“你是不是在我说话的那一刻就认出我来了?”他撅着嘴,没好气地问。
殷华二话不说就抱住他,这下换他跟牛皮糖一下黏着人不放了,“你可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你后面的行为是故意逗我玩的咯?”
察觉到他的语气逐渐危险,殷华火速滑跪:“对不起嘛,你实在太可爱了,伪装成粉丝轻轻撞我身上,还要签名照与合影。”
“都是自己人,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单纯的合影不够吧,你想要私房照也可以的。”
殷华凑到他耳边,吐出的气流惹得钟若淮身体抖了抖,一阵酥麻。
“任君处置。”
钟若淮长舒一口气,就算心里清楚他在使坏挑逗自己,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反应。
这具身体也太没出息了,稍微一勾就敞开所有,只为容纳属于殷华的一切。
算了……怎么可能。
他骤然反击,扯了扯嘴角,“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受到影响呀。”
殷华“呃”了一声,“现在不行——”
“不行?”钟若淮做不到一直被动,顶级运动员的血性让他该主动出击时就毫不犹豫,颇具威胁,“你刚才怎么没想到不行呢?”
“怎么,只撩不管啊,也太没品了。”
殷华双手合十作祈祷状,“我错啦我错啦,下不为例。”
“是下次还敢吧。”
殷华很快就彻底说不出话了,也没精力再多说什么。
他靠在钟若淮肩上。
钟若淮得以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灼热的唇齿间。
当周遭降温后,他才忽然扣住他的后颈,嗓音低哑道:“晚上看你的表现了,别让我失望。”
慢慢缓过来的殷华笑了。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
"Yes,sir."
第72章
翌日,殷华又被起了个大早的钟若淮拉着去健身房锻炼。
明明昨夜又闹到很晚,可他一觉睡醒就跟满血复活一样,还有精力运动。
真服了。
“你下午来探班吧,我叫慧姐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在跑步机上的殷华边跑边说。
他也是个爱锻炼的人,加上控制饮食,不然好身材无法保持这么久。
钟若淮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禁发问:“慧姐是谁?”
“王文慧,我经纪人,傍晚下班,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一听是他的经纪人,钟若淮就没什么好奇了,“好,我都行。”
见他一脸淡定,殷华忽然有了坏心思,开始演戏:“她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你想想办法。”
这下钟若淮的表情有了变化,不能再保持淡定,“你还没跟她说吗,她人怎么样,凶不凶,比我们大吗?”
“有点。嗯,比我们大好几岁。”殷华笑意全无,这点表演轻轻松松,一副很发愁的模样,“怎么办呀,老婆,肯定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不瞒,”钟若淮顿了顿,接着说:“她不会因为你谈恋爱了就不看重你了吧?你正当红,经纪人对你有单身指标吗?”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这方面。”殷华垂着头,在钟若淮看来就很苦恼。
“你们之前应该见过。”
这话把钟若淮整懵了,几年前的记忆随之触发。
他和殷华第一次发生完关系的翌日早晨,那时的他急急忙忙开门要逃之时,有碰到过一个女人。
可过去太久了,他当时也只是匆匆一瞥,根本记不清她长什么样。
“是她啊?”
“嗯哼,你想起来了?”
虽说当初的场景还蛮尴尬,但想忘记并非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这么说,她早就认识我了,那我不会被她认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吧?”
“呸呸呸,什么不正经的人,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你都不正经,那就没别的正经人了,别这么想。”
钟若淮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接受他对自己的赞美。
“应该没关系,到时候我来说,有什么后果我承担就好,实在不行就、就……说我勾引你,你没错,她不能拿你怎么样。”
刚好跑完步,殷华来到他面前,轻轻捧起他的脸,嘴角上扬的弧度非常明显,“又被我骗啦。”
钟若淮:“?”
那他刚刚真心实意的担心算什么,算他心善吗?
“你、你!”钟若淮想做什么,但轻贴脸颊的掌心温热柔软,这种感觉令人贪恋。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败给你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皮的人呢?”
殷华嘿嘿一笑,此时的傻气与他的长相和气质很违和,却让钟若淮觉得非常可爱。
难道这就是拍戏限定版殷华?间歇性皮痒?
“好了好了,”殷华亲了亲他的嘴角,以示安慰,“我得工作去了,你练完就回房间待着吧,别太累了。”
做完这些的殷华刚想离开,但被蓦地握住手腕,后脑勺覆上一只手,被迫转头,承受了来自钟若淮的回应。
没有多激烈,只是从亲嘴角变成亲嘴罢了。
有些飘飘然的殷华就这样走了。
与昨日相似的流程,殷华冲完澡下楼与等他的李全西一起去片场。
不同的是今天没有粉丝守在片场外了,粉丝探班日就只有昨天一天。
化完妆换上戏服,殷华又开始了拍摄工作,这对于一年365天有三百多天都在拍戏的他便是日常。
即使他的工作有很多,配合剧宣,跑商务,接代言,偶尔还会上对于曝光度与热度有利的综艺,但上的不多,对演员来说,适当的保持神秘感是必须的。
他的本职工作还是拍戏,拍好戏,拍很多戏,简直就是住在了剧组里。
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与稍显陌生,到现在完全适应与几乎熟悉所有的流程、剧组规矩。
但每个剧组根据导演不同会有不一样的状态,比如他此刻所在剧组的导演是圈内有名的大导,之前都是拍电影,这是他第一次拍电视剧。
电影与电视剧是有很大不同的,一个优秀的导演能很好地消化掉二者之间的差异,将拍电影所得到的利处带到拍摄电视剧中。
除了时间观念很重,不允许迟到,谁都不可以之外,这位名导还有一个称得上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癖好”——他镜头下的主角都很惨。
这种惨不是一般电视剧或电影那样的单纯虐身或虐心,而是虐身与虐心加在一起,将主角狠狠地、反反复复地折磨,直至他最终爆发,是涅槃重生还是就此泯灭,这由主角自己决定。
正是有这种“癖好”存在,在圈内导演中,他拍的be类型还是比较多的,最出名的一部帮他直接拿到全球影坛公认的最佳导演奖,他也是唯一得过该奖的华人导演。
实在是才华横溢,掌镜技术高超,在他所拍摄的一幕幕里,不只有主角的塑造,每一位配角都是有血有肉、生动形象的。
由他来拍古代权谋群像剧再合适不过了,广大观众的期待值也被拉得很高,恨不得下一秒就将这部剧端上来,解决剧荒。
按照以往惯例,殷华所饰演的男主自然就是这部剧里最惨的角色了。
幼时满门被灭,他是父母拼尽所有才保下来的幸存者,失去亲人的痛苦与为家族报仇的念头迫使他更快成长,过早见识到生活残酷的一面。
小小少年什么都没有了,放下自尊乞讨,与其他乞儿、猫狗,甚至是老鼠抢食,躲在破庙或早就没人关顾的烂房里,只为了能活下去。
他没有被这一切打垮,求生欲望一天比一天强烈,同时也相信自己可以越来越强大,有朝一日能够寻到满门被灭的真相,得以报仇雪恨。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进入千机阁,从最卑贱的存在,一步步踏着同伴的尸体向上,血腥味早已侵入他的身体,满目的猩红似乎怎么也洗不尽。
就像……小时候所有亲人都惨死在自己眼前,与之不同的是当时的他太弱、太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的他能够掌控自身,比以前有能力。
待他真正从千机阁离开之时,他褪去青涩,得益于父母良好的遗传基因,尽管他小时候遭受折磨,也生得丰神俊秀身高八尺。
如果忽略他眸底的冰冷与萦绕在周身的肃杀之气,他与那些世家子弟、达官贵人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背景交代得差不多,也有了一定的铺垫,全剧才算真正开始。
未来的他会经历更多磨难,身体与精神上的,他会一次次打碎自己然后重塑,变得强大,直到获悉真相,手刃仇人。
在这途中,他会失去很多,关心他照顾他的好友、坚定不移支持他的忘年交以及帮助他寻求真相的前辈。
他所在乎的,无论人和事,最终都会离他而去。
整部剧的高潮就是他大仇得报后的回眸,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没有人能够形容,其中蕴藏着什么,无从知晓。
那一刻,支撑他活下去的目标已完成,就像是瞬间被剥夺了三魂七魄,他的身上再无光彩,陷入黑白。
骤然的一抹红显得刺眼又理所应当。
他这一生在家族惨死,唯有他一人苟活后就注定悲苦无比,死亡是他最后的归宿。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想要在另一个世界与他所在乎的人团聚,父母、家人、好友、前辈……
这都是他每次午夜梦回都想要再次相遇的人。
即便重演千千万万遍,什么都没有的他只会做出这一种选择。
只有了解导演的一小部分人见剧情不对中好像有一种熟悉感,才预测到了这个be结局,其余的观众追剧以来眼泪就没止过,哭到片尾才发现有个更刀人的剧情在等着他们。
全剧终后网络上掀起了一股与这部剧有关的热潮,点进#be我恨你#这一标签,里面是无数剧迷发的自己抑或是朋友家人哭成泪人的视频。
毫无疑问,名导就是名导,即使转战电视剧,也能一举拍出现象级,只等时间来检验的经典好剧。里面的演员,无论戏份多少,地位高低,都演得非常好,让人深深地沉浸在多方共同努力下营造出的氛围。
实至名归的大爆剧,几乎算是全年龄段青睐的超级好剧。热度居高不下,从开年开始播,火到年末,奖项拿到手软。
殷华在剧里的精湛表现令他再得视帝,达成视帝大满贯的终极成就。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选择淡出影视圈,将重心放到家庭上,碰到好剧本或者戏瘾犯了才会出关演个戏份不多的配角、客串个关键角色什么的。
后话暂且到这儿。
拍完上午的戏份,中午的休息时间,殷华再去找导演确认了下午有人要来探他班的事情。
正在检查上午拍摄的镜头是否有效的张导分了点注意力给他,“你说探班啊,你经纪人跟我说过了,可以,但是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既然踏入了我的剧组,甭管他们是谁,都要听我的,按我的要求来。”
殷华点头称是,一起工作了几个月,他比过去要更了解张导,知道他工作状态下确实“掌控欲”要比平日里强很多,但人还是很好的,是圈内不可多得的好导演,带的剧组自然也没有什么腌臜事。
“不要因为有熟悉的人来探班就不好好工作了啊。下午拍摄任务重,你赶紧去休息吧,好好睡个午觉,这样才能有更好的状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嗯,谢谢张导。”
殷华回保姆车躺下了,闭上眼的那刻,对于下午自家宝贝来探班的期待升至顶峰。
第73章
在殷华期待的时候,吃过午饭没多久的钟若淮听到了响起的门铃声。
联想到殷华上午说的话,他猜到是谁来了。
为了想重新给她一个好印象,钟若淮穿的很稳妥,简单规矩的黑T配白短裤,加上自己这张很讨长辈喜欢的脸,应该能有效果。
门开了,如他所想,走进来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把墨镜摘下后的模样令钟若淮有些惊讶。
无他,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来过的痕迹,却还是很年轻。
果然好看的经纪人才能带出好看的艺人。钟若淮厚脸皮地在心里将自己bb夸了一遍。
“您好,慧姐,我是钟若淮,很高兴见到您。”他率先自我介绍。
“停,别用您,正常用你称呼我就好,女人的年龄虽然是秘密,可我并没比你大太多岁。”
刚忙完京市那边的工作没多久,她就马不停蹄地来探班,此时正疲惫,说完后就坐在沙发上略微休息会儿。
本来她可以直接去剧组的,但殷华让她把他的男友也一起带去,说是什么互相有个照应。其实就是有她这个经纪人带着更方便,肯定不会受人欺负,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钟若淮拿了瓶纯净水给她喝,然后就躺在床上,等她休息完了再出发。
灌了半瓶水的王文慧摊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下午。”
“准备在这待几天?”
“待到本周日就回去训练。”
“那没几天了,”她想了想,接着说:“我记得世乒赛团体赛要比十天来着,没想着在这待到他们回国,多陪殷华几天?”
钟若淮摇头,“有想过,但从现实情况不允许,我本来选拔赛就没表现好,如果再给自己放这么多天假,先不说队里同不同意,我自己心里那关就过不去。”
“你倒还勤奋,”王文慧冷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殷华要是有你这么认真努力就好了。”
钟若淮没太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有点傻乎乎地反驳,为殷华正名,“他比我认真努力多了,一年到头都在拍戏工作,还能一直取得好成绩。”
“当然,也有慧姐你这个经纪人带得好的功劳。”
王文慧轻哼一声,“话说的真好听。”
二人又聊了会儿天。
这是她第一次和钟若淮接触,面对面交流后才发现殷华把人看得那么重是有道理的。
很会做人,跟他相处起来还蛮舒服的。
在说好话和人情世故这方面,他某种程度上做得要比殷华好。
她对他仅有的成见就这样打消了,算是过了她这关。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两人的感情还能否一直稳固,彼此是否可以恩爱下去,就要看他们自己是如何经营的了。
“你休息好了吗?”王文慧问。
“好了,是要出发了?”钟若淮反问。
“嗯,跟我走吧。”
两人双双起身,自觉保持距离,就连在并不宽阔的电梯里也一样。
毕竟二者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才真正认识没多久,偶尔由王文慧抛出个小问题,钟若淮回答,几句话就将话题终结,陷入沉默之中。
车停在片场外,戴着口罩的两人顶着烈日下了车,朝里走去。
刚走进去,就有工作人员来接他们。
“慧姐,这位是……”
王文慧想都没想,直接说:“你叫他小钟就行,我家艺人的好朋友。”
“噢噢,小钟,殷哥马上要开拍了,你们跟我来就好。”
对于这个“小钟”这个称呼,钟若淮没有什么排斥,哪怕这个场务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
“你带我们去找李全西就行。”
场务点点头,带着他们绕过人群,来到相对安静的片场。
因为正在做重点戏前的准备,场务把他们送到后也放低音量,“片场的规矩……”
王文慧摆摆手,没什么所谓,“懂的,又不是第一次来探班,你还有工作吧,快去忙,不用管我们了。”
场务小哥谨慎地看向从来到这儿就没开过口的钟若淮,虽说不知道他是谁,但工作的保密性要求他要多留个心眼,再确认一遍。
察觉到他眼神的钟若淮做出保证:“我会保密的,慧姐能作证,你放心。”
他点了点头,扶了扶有点歪的帽子,转身忙工作去了。
刚给殷华送完水的李全西看到了他们,连忙向他们走来。
“慧姐,小钟,你们来啦。”
“嗯,殷华这段戏还要拍多久?”王文慧双手抱胸,看向离他们有段距离,身穿戏服的殷华。
因为要拍好友死亡的关键戏份,此时的殷华一身深色战损长袍加沾有一部分血污的素色中衣,发冠散乱,看起来狼狈而充满破碎感。
不知为何,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殷华,钟若淮有种很复杂的感觉,尽管他明白那些殷红是提前喷涂的假血,心脏却还是一抽一抽的。
“我可以靠近一些看吗?”他问。
王文慧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嗯,你别打扰到他们就行,就算殷华发现了你,你也不要什么别的反应。”
“好,那我先过去了。”
就这样,钟若淮放慢步伐,径直朝前走。
当他正式落位后,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导演一声令下,“Action!”
这场对于殷华和对手演员都不算容易的戏开拍了。
殷华立刻进入角色状态。
“撑住……”他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痉挛般攥紧于安的衣袍边缘。
“你说过要看着我,陪着我走到最后的……"
于安的指尖动了动,染血的指甲在他腕间刮出几道浅痕,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竟回光返照般握住他满是血污的手,“抱、抱歉,是我食言了,接下来的路你……你要自己走了。”
他徒劳地按住于安肋下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看着好友渐渐灰败的脸色,突然扯开自己早已破烂的广袖,将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狠狠按在伤口上。
哪怕他明白这一举动只是徒劳。
于安的瞳孔开始涣散,染血的手指却摸索着抓住他腰间半碎的玉佩,“你、你不是很嫌弃……这、这个吗,怎么还、还戴着?早知道,我……”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风里,再也没人有机会去追问他的未尽之言。那只手重重垂落,扯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玉璜绳结。
他整个人凝固在血泊中,看见于安的佩刀还插在几步外的敌将尸身上,看见自己撕裂的袖口露出深可见骨的刺伤,看见满地混着血水的泥浆里,静静躺着半块被踩碎的饕餮纹玉牌——那是去年上元节,于安输给他的彩头。
他的发冠早在突围时便已斜坠,此刻几缕散落的黑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眉骨上一道未干的血痕往下滑,与眼角猩红的泪痕混在一处,在摇曳的光下竟似血泪。
远处隐约有号角声传来,而他只是更紧地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
他微微仰头,无神的双眼缓缓闭上,流下的清泪隐没于鬓间。
或许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他爱的,爱他的,都会一一离他而去,父母亲人是这样,至交好友于安也是这样……
“卡!”导演喊停,“这一遍很好,咱们再拍几条,挑一条最好的用。”
以旁观视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钟若淮早已握紧双拳,殷华的表演代入感很强,令人无比动容,仿佛全身心都被他所牵动,喜他所喜,哀他所哀。
这种情感表达、表演技巧的运用与对身上每一块肌肉的控制,无不证明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天赋出众且足够努力。
接下来的几遍,钟若淮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遍带给他的冲击都不同,好像他就是殷华饰演的男主死去的好友,见他无声落泪,很想抬手去为他拭泪,却根本做不到。
这与在屏幕外观看的感受完全不同,更好看,更震撼,也更容易被带入进去。
顺利且圆满地结束这场重头戏,及时从角色中抽离的殷华接过李全西递来的水瓶,喝了一口,似有所觉般地转过头去。
入目的是站在几步之外的角落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钟若淮,和自己估计来探班的时间差不多。
走近他后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T,衬得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眶红红的,显得他的泪沟也更加明显,眨巴着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见殷华站定在自己面前,钟若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殷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视线下移,“手怎么在发抖?”
钟若淮这才发觉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殷华突然抓起他的手腕,把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
棉质布料下传来稳定有力的心跳,钟若淮下意识蜷起手指,攥住了一小片布料。
远处场记在喊下一场准备,灯光师拖着器材哐啷哐啷地经过。但此刻这些声音都像隔了层毛玻璃——殷华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入戏太深了?”
上方传来男人含着笑意的询问,钟若淮顿了顿,选择坦诚,“嗯……”
殷华本来想抱一抱他的,可戏服脏兮兮的,还是别弄脏自己的宝贝为好,转为紧握他的手,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帮他走出来,“我这个主演都没陷进去呢,倒是你这个旁观者过于入戏,这么多愁善感呀?”
两人交握的手像钟摆般自然晃动两下。
事实如此,他无言以对。
“你这样的话,万一下次我拍死戏,你正好来探班,那你就不只是红了眼眶,怕是要泪流满面,哭晕过去。”
记忆中好看明亮的眼眸因为濒死而变得灰暗,最后彻底闭上。
钟若淮光是这么一想就悲从中来,泪瞬间在眼眶打转,直至滑落。
第74章
“别哭啊。”殷华有点慌,好心办坏事的感觉真不好受,本来想将人从刚才的氛围带出来的,没想到把人惹哭了。
“不哭不哭,只是演戏,假的啦。”
钟若淮撇了撇嘴,“我知道,可我只要一想就……”
他实在受不了那种会失去殷华的感觉,就算是假的,也很难受。
虽然以前看过殷华饰演的角色因死亡而下线,但都没此时此刻来的冲击大。
至少当时的他没哭,可经过殷华这么一说,再加上脑海里这么一想便遭不住了。
“那咱就不想了。来,看着我,深呼吸,冷静放轻松。”殷华边引导他,边拿出干净的纸巾帮他擦眼泪。
幸好他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在他的帮助下,钟若淮总算缓过劲儿来,顿时觉得刚刚的自己太逊了些,有什么好哭的。
身上的伤疼得他恨不得撞墙没哭,丢了奥运男单金牌没哭,但是一想到殷华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情绪就不太能控制得住。
即便他知道,他不是主观意愿上想要离开的,可生死是横跨在每一对爱人之间的坎,无法跨越,不愿面对。
“殷华。”
听到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喊自己,殷华忙不迭地应声:“嗯,我在呢,宝宝。”
“我知道你作为演员,有时候会演一些危险的戏份,但请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把安全放到首位。”
“你要记住,你的命还连带着我的,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活——唔!”
殷华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呸呸呸,别胡说八道!我答应了,一定会很惜命的,你也一样,我们都活得久久的。”
“我从事的职业倒还好,你才是那个更让人担心的人,运动员浑身伤病都不用说了,你更应该保养好自己,听懂了吗?!”
嘴被捂住的钟若淮点了点头,他只是想让殷华意识到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也想听到他的保证。
殷华既感动又觉得他的思想有些危险,慢慢来吧,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嗷。”
钟若淮表情疑惑。
“假如我拍亲密戏,你能接受得了吗?与死戏相比。”
“你要这么问的话,我实话实说,情感上不太能接受,但我明白这是你的工作,是正常的,我不看就是了。”
这句话把殷华逗笑了,“我还以为你会禁止我拍亲密戏呢。”
“我没那么不讲理,”钟若淮后知后觉道:“等等,你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吗?要拍亲密戏了?”
“没有,我就是单纯问问,别多想。”
钟若淮不置可否。
下一场戏马上开拍,殷华得回去工作了。
临走前,钟若淮想要一个拥抱,但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脏的不行的戏服,只能作罢。
“等下班以后,再把欠你的抱抱时间补上。”
接下来的时间,钟若淮从李全西那拿了个小马扎,与演员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认真细致地看完了所有表演。
主要还是看殷华,可其他演员的优秀演技也同样吸睛,不知不觉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当一切都结束之时,天色已经黑了。
工作暂告一段落的殷华直接当着剧组很多人的面拉着钟若淮的手回了休息室。
众人对此的反应各异,有一无所觉的,也有对这个一直没摘口罩,却与一向冷峻淡漠的殷影帝关系热切的陌生男人感到好奇的,总之没人能影响到他们。
钟若淮明白他的意思,不装了,彼此都不装了,该怎样怎样,没什么好避嫌的。
开心,很开心。
他们的感情拿得出手,永远不会见光死!
晚上,殷华请吃饭,王文慧和李全西都去了,也给团队里的其他小伙伴发了大红包,让他们自己去聚会。
来吃的是钟若淮上次吃过外卖的粤菜馆,每一道菜都很符合他这个粤省人的口味,哪怕不是粤省人的其余三人也吃得很尽兴。
味蕾是共通的,忙碌了一天,来到安静的餐馆吃饭,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世间万物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几人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聊天,氛围和谐融洽。
“小钟,你有经纪人吗?”王文慧忽然问道。
殷华与钟若淮对视一眼,示意他正常回答就行,不用顾忌自己也不要想太多。
“没。”他摇头。
“那要是有商务和代言什么的,谁帮你弄?”
“如果是团体代言,队里会一手包办,轮不到我们操心。个人代的话……都是我自己去了解商讨,品牌方也会派专人来帮我,但主要还是我自己来弄。”
听完后王文慧缓缓点头,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自荐道:“你需要经纪人吗?需要的话,我是个不错的人选。”
作为圈内人,殷华连带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全西都早已猜到了她的用意。
事实上,王文慧会这么做,与殷华脱不了干系。
钟若淮的商业价值不低,而且奥运会在即,许多品牌很快就要开始买股运动员了。
作为一支“好股”,他一定是会被押宝的。
到时候许多品牌方找过来,肯定是需要专业人员帮忙谈商务,光靠钟若淮一己之力难以做到从中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商代,还能不出错。
王文慧将这些东西与细节详细地一一说给他听,给钟若淮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寻求殷华的意见。
都是自己人,哪能坑他害他呢,殷华捏捏他的脸,“慧姐很专业很厉害,看你自己需求,没人能强迫你,她也只是在给自己谋求一个机会罢了。”
话虽如此,钟若淮还是能明白王文慧为什么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她一个娱乐圈知名经纪人,先不说带出了殷华这个名气与实力双丰收的当红男星,光是以她的资质,根本就不缺资源,多的是艺人想要她当自己的经纪人。
他能捞着这个好处,还要归功于殷华,况且她说的这些确确实实会发生,在鹏城奥运周期的这四年来,就有很多品牌来找过自己,问有没有合作机会。
无一例外,全被他给拒了。
一是他仍处于职业生涯的巅峰期,队里更希望他专注于训练和比赛,避免商业活动影响竞技状态;二是他还想专注于提升技术、备战后续赛事,如全运会、世乒赛等。
与依赖商业代言塑造形象相比,他更希望以赛场表现赢得人们的认可。
在他的世界里,从年少至今,小白球都是非常重要的。
“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思考吗?之后给你答案。”钟若淮沉思一番,还是没能立刻做出决定。
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王文慧也能理解,她提这个的目的也达到了,起码他不排斥,而是在考虑,便证明这是可行的。
可她还是要提醒他一下:“等奥运会大名单正式公布,各大品牌的争夺战就会开始,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到时就来不及了。”
“嗯,谢谢慧姐,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愉快的饭局继续。
结完账后,殷华与钟若淮结伴回酒店。
这个点有些晚了,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这家粤菜馆离他们所住的酒店不算远,两人没有选择坐车,而是步行。
吃得有点胀了,也能消消食。
有车不坐,爱折腾,王文慧便也随他们去。
这一天天的也够累了,反正她是要坐车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趁着有时间,钟若淮继续思考刚刚饭桌上提到的事。
殷华发现了,遂也保持沉默,不去打扰他。
“bb,你怎么看待慧姐说的?”他需要知道自己亲密之人的真实想法。
“我个人是倾向于你找一个职业经纪人,我相信你的商业价值后续会爆发的。你总不能凡事都经自己手,很费精力,如果一刀切,有钱不赚又太愚蠢。”
“有一个专业的人,专业的团队帮你处理这些,你会省心很多,反而能更专注地打球。至于你所担心的,也有道理。我以我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经验告诉你,接商代不是一劳永逸的事,后续也会有麻烦,但获得利益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有失有得。”
“最终的决定权在你,只要你不明确拒绝,慧姐这个机会一直都在。正好我后续的档期会慢慢变松,我还建议她重新带艺人呢,如果有你的加入,我缺的那部分你给补上,也够她忙了。”
话说出口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歧义,“我说这些只是正常分析,没有要给你压力的意思,不管你最后做了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实在不行,我当你的经纪人,把你打造成形象与影响力稳定的体育明星。”
在经历“戚天禄事件”后,钟若淮都要对“体育明星”这四个字祛魅了,再说他打乒乓球不是奔着成为体育明星去的,他要当冠军,拿好多好多金牌!
在流量之上的时代,他唯一的几次高调,也是发声拒绝公众将他塑造成完美偶像。
他的这种“不配合”,迫使一部分人接受运动员也是普通人的事实,却也招致了许多骂声。
钟若淮不在乎,心态好得很。他的这种态度在当今高度商业化的体育环境中,反而构成了一种另类的“反叛”与清醒。
“还是算了吧……”他为自己找补,“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像你说的,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一个演员,还是别揽经纪人的活儿了,让慧姐多赚点。”
殷华失笑,揉了揉他的头。
“你说的对,再好好想想,不急。”
第75章
往后的几天,钟若淮暂时接替了李全西的工作,充当殷华的贴身助理。
说是助理,实则腻歪得很。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有了钟若淮在,殷华休息时最常做的就是靠在他身上,或休息,或喝水,或发呆放空自己。
身后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整张脸,可光凭露出的笑眼,就能看出他也很享受殷华对他的亲昵。
美得很。
还时不时地帮他按摩放松,从队医那学来的知识都用他身上了。
“好舍不得你哦,”休息时间,一身戏服的殷华如往常一般靠在他肩上,有点郁郁寡欢地玩着他的手指,“就不能再待几天,多陪陪我嘛?”
钟若淮反手握住他修长白皙的手,很喜欢他对自己的撒娇,就连语气都甜蜜蜜的,但该有的拒绝仍然毫不留情地说出口:“我也舍不得你,但我真的得归队了,本来今天就要走的,是谁大早上身体突然不舒服了呢?”
是啊,这多留的一天还是因为他身体不舒服,钟若淮改签,留下来照顾他而“偷”来的。
否则,此时此刻他已经坐在天上的飞机了,而不是在这当他的人肉靠枕。
“好吧,那我明天开车送你去机场。”殷华有先见之明地堵住了他的话头,“不许拒绝,导演给我批假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钟若淮只能点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下一刻就被扛着摄影机来拍花絮的摄影师捕捉到。
“殷老师,能配合拍拍宣传物料吗?”
有声音从旁边传来。
熟悉流程的殷华清楚不该传的肯定会被后期剪掉的,可如果他要这些传出去呢?
做好决定的他暗中阻止想起身离开的钟若淮,蹭了蹭他的肩膀,笑着对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演员殷华。”
专职花絮师的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转,抓到了在她来之前,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想要起身的微小动作。
只不过没成功。
意思是可以拍,也可以试着挖一挖爆点,就看殷华给不给了。
两人先是聊了聊拍摄期间的趣事,遇到了什么困难,继而引申到她包括整个剧组都好奇的问题。
“殷老师,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帅哥吗?”
“当然可以,”殷华直起身,搂过不自在想要逃的男人,笑道:“世界冠军,钟若淮。”
被称为“帅哥”的钟若淮有些不自然地直视镜头,摘下口罩,露出令人熟悉的整张脸,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钟若淮。”
两位工作人员以及默默关注这里的其他人怎么也没想到和殷华关系好得惊人的男人是乒坛名将钟若淮,都是一脸诧异。
花絮师试探性地问:“二人看起来关系很好呢,是之前国家队一起训练结下的缘分吗?”
察觉到殷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也有过好几年受采访经验的钟若淮在度过起初的别扭后显现出成熟自然。
他摇头,“比那更早。”
“那具体是多早可以说说吗?”
“上届奥运会。”
“你在上次来探班后就接替了殷老师助理的工作吗?看你一直在照顾他,包括他今早身体不适,我有注意到你在他拍戏的时候蛮紧张的。”
“暂时的,我马上就要归队训练了。嗯,难得来一趟,能多帮他就多帮帮。”说着他还看了眼转过头来一直看他的殷华。
彼此的对视有种紧密连接的感觉,超级好磕。
后来才知道这对是真情侣的粉丝表示:废话,这是真的,不比那些工业糖精甜?!
嗅到点不寻常的花絮师心痒痒,很想深问又没那个胆子。
只能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词来形容你们的感情,你会用哪个词?”
还是问的钟若淮。
“长久。”
说得很引人遐想。
送走来拍花絮的工作人员后,钟若淮彻底放松下来,这下换他靠在殷华肩上。
“应该没问题吧?”他不确定道。
“这部剧的制作时间不短,等花絮真正放的时候,我们早都公开了。”
“那就行,倒是你,花絮拍你就好了,你拉着我不让我走干嘛?”
“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嘛,对于我来说,你在我身边的每分每秒都很宝贵。”殷华侧头与他贴贴,脸颊抵在他的头顶,轻蹭了下。
“我问你,你要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官宣了?”
心中想法被说中的殷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平缓而坚定:“想,肯定想。”
“好!”钟若淮也选择告知真话:“这届奥运会后,不管我有没有实现梦想,我们都官宣公开,正大光明的,再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见他如此,殷华心中的盘算也有了行动的必要。
他凑到钟若淮耳边,低声道:“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钟若淮颔首,满怀期待。
会是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翌日,请了半天假的殷华早早地起床。
上半身赤.裸的他脚掌着地,单手叉腰,站在床边,目光在仍然保持熟睡状态的男人身上游移。
一想到昨晚的疯狂场面,他就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因为互相都心知这一别,又要过好久才能见面,就完全放开自己,肆无忌惮起来,彼此身上的红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的最后,两人都累得精疲力竭,清洗完后便沉沉睡去。
“唔——”
轻哼一声,钟若淮慢慢睁开了眼,就算他是身体素质良好的运动员,也不太能遭得住昨晚化身“猛兽”的殷华。
回应越大,越激烈。
身体力行地表明某些时刻的他不是好惹的。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真正清醒过来,钟若淮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自己要穿的衣服,微微一笑,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下床。
刚来到客厅,就和出去买早餐回来的男人碰面。
“早……”钟若淮还没说完,就被以吻封缄。
这个吻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秒都拉长。后颈被一双骨节分明且温热的大手托着,拇指轻轻摩挲着耳后的皮肤,唇瓣厮磨间,呼吸交错,甜得像融化的蜜糖。
又欲又温柔。
这个吻是由殷华开始的,自然也由他结束。
他搂着钟若淮的腰,举了举从外面买回来的早餐,“买了你爱吃的早茶,吃完歇会儿,我再开车送你去机场。”
钟若淮点头,任由他带着自己来到了饭桌前坐下。
一顿早餐吃得温馨又愉快。钟若淮坐在床上,看着床边在帮他检查行李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男人,一身简单的短袖长裤,却被他穿出了高级感,更显宽肩窄腰。
衣袖往上卷了一段,露出肌肉线条好看的小臂,没有怎么打理的黑发略微散乱,为他增添了些许柔软可爱。
“bb。”
听到喊声的殷华抬头,这一刻被举着手机的钟若淮抓拍到,这随性且稍显呆萌的一幕就此定格。
收拾完所有,推着行李箱的殷华与钟若淮并肩而立,乘电梯来到停车场。
开车抵达机场后,他将车停好,一直送他到过安检的闸口前。
“我要走咯,”钟若淮揉揉他的脸,“我会好好想你的。”
因为有身高差的存在,殷华配合地微微俯身,眼睑微垂,满是眷念与不舍。
看他这样,钟若淮也有些忍不住,两人的唇隔着口罩轻轻碰了一下。
“嗯,我也会天天想你的。”殷华松开他,“再见,我的宝贝,回去要好好训练,但别太拼命,我希望下次见到的还是一个健康充满活力的钟若淮。”
钟若淮重重点头,“你也一样,好好拍戏,实在累的话,该休息休息,下次见。”
殷华站在原地挥挥手,目送他人脸识别后进入安检等待区。
时不时回头的钟若淮想要确定殷华还在不在,让他安心的是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即将过安检的时候,殷华看到钟若淮着急地扯下口罩,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消失在眼前。
他轻笑一声,认出了那三个字是什么。
「我爱你。」
「我也爱你。」
钟若淮离开后殷华继续拍戏,导演有天提了一嘴进度,估计还要再拍一个多月。
作为主演的殷华后半段剧情很密集,他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不停转着,拍戏-休息-拍戏的流程不断循环。
拍完几场很考验演员情感爆发力的大开大合的戏后,他看起来累极了,双眼泛红,还有点肿,不得不用化妆来掩盖,需要一两天恢复的时间。
李全西看得有些难受,就连他这个不专业的人都能看出导演排戏的场次不合理,男主演再能演也不能把哭戏全集中拍完吧,像是在刻意压榨殷华一样。
见殷华跟个没事人似的,他坐不住了,想找王文慧汇报,他这个助理说话没分量,那她这个大名鼎鼎的经纪人说话总有吧。
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殷华发现并阻止了。
“张导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只管配合就好。”
“考量,什么考量,把你拍成这副模样,就是他想要的?还限制你摄入碳水。”
他情绪上来了,正上头的人是很难去倾听别人说的,殷华没有想和他争辩的意思。
在做这一切之前,张导有找过他,问他能不能为最终的一场杀青戏牺牲。
将他说的全听完,殷华点点头,于是就有了现在他被人“折磨”的误解。
“很快你就知道了,张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看到了殷华贡献堪称他演艺生涯数一数二的惊艳演技,他才明白了张导的用意与殷华的配合。
这个充满be感的下线镜头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成为名副其实的经典教科书镜头,供后来许多表演生学习。
拍完最后一场戏后,殷华站在原地缓了许久。
原本闭上的眼睁开,他能感受到那个一生悲苦,得到爱又失去爱,最终被仇恨支配走向灭亡的男人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了。
他释怀一笑,轻声呢喃,至于说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已经杀青的殷华接过导演、其他工作人员及剧组关系还比较过得去的演员递来的花,拿着几个大红包,露出营业笑容,配合地一起拍了张大合照。
另一边回京归队训练的钟若淮一出机场,打了个车就赶往体总,他这个点到,还能再晚训一波。
乐不思蜀了这么几天,即使没有落下锻炼,但没有摸过球拍打过球是事实,需要一个调整适应的时间。
借助晚训时间适应就挺好,明天可以直接投入到正常强度的训练中。
推开运动员公寓的宿舍门,本以为里面没有人,没想到在沙发上看到了秦瞳,钟若淮惊喜道:“秦队?!”
在看世乒赛团体赛直播的秦瞳抬眼看去,与门口的一人一箱打了个照面,“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挂在殷华身上再也下不来了呢。”
连忙放好行李的钟若淮坐到他身边,探头想看他在看什么——比赛直播,现在进行的正是华乒男团与日乒男团的半决赛,此时场上的大比分是2-2,双方战至决胜局。
钟若淮的眉头骤然紧锁,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和秦瞳一起安静地看这决定华乒男团命运的一场比赛。
随着最后一球落下,临危受命却又发挥神勇的骆子骞突破心魔,3-0横扫对手,拿下这决胜局,帮助华乒男团死里逃生,成功晋级世乒赛团体赛决赛。
久久沉默,还是秦瞳率先打破凝滞的气氛,“小骞太棒了,再看看决赛表现得怎么样,如果也赢了,那他的奥运会大名单名额就稳了。”
尽管两人都没说,实则心里很是后怕,最后一局比赛对于骆子骞来说压力太大了,对手又是他输过几次的外协。
可他身为男团里的大哥,加上这次比赛的状态很好,开局就顺利赢了一局。
他必须站出来,起到引领队伍的作用。
这局比赛的胜利打碎了很多人对他的不看好,像是给那群人来了一记重锤,证明身为左手将的他单打水平也是值得相信的,他可以救队伍于水火。
他做到了,还是以一种非常漂亮的姿态拿下胜利。
赛后的那一声怒吼是他的发泄,他这个周期总是崛起又沉寂,其中的心酸难受只有自己懂得。
“嗯,超级棒,不愧是我钟若淮的好兄弟。”钟若淮笑着说。
秦瞳瞥了他一眼,“怎么,有危机感了?”
钟若淮摇头,“骆子骞能越来越强,这是华乒队的幸事,证明队里能真正信任的人又多了一个。”
“我其实蛮自责的,他本不应该承担这么重的压力,如果我在,我可以帮他分担……”
“别这样想,”秦瞳拍了拍他的肩膀,“压力越大,成长的也越快,你看,他这次胜利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
话音刚落,秦瞳表情蓦地严肃起来,“队里给了你几天放松的时间,希望你能尽快重拾好状态,不允许再出现队内选拔赛那种堪称惨败的情况。”
“小淮,你不能再输了,直白点,你输不起,没有再输的资格。世乒赛团体赛是奥运前的最后一场大赛,往后还会有几站公开赛,也是奥运会前的练兵,你必须赢,否则你的男单名额是不稳的。”
“在乒坛后来者居上的例子屡见不鲜,你后面还有骆子骞、左佑的追赶,一旦你松懈,你领先了这么久的优势将荡然无存。你不能仅仅把进入奥运大名单作为目标,你要拿到的是男单名额,不然相较于上届奥运会,你是大退步,连男单比赛都没得打,何谈夺冠圆梦。”
“这次机会没把握住,下一个四年的变数太大,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态很那不有很大波动,能不能稳住都是个大问题。”
作为过来人,在奥运会的经验上,秦瞳比钟若淮多得多,所以才想要再提醒他一次,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
不进则退,在天才云集的华乒队绝不是说着玩的。
虽说在奥运会赛事上,教练组看的是一个运动员的稳定性,可只有实力足够,才能撑得起所谓的“稳定性”。
抛开实力谈稳定,纯是瞎扯。
钟若淮很感谢秦瞳愿意对他说这么多,简直就是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他。
如果这都没有紧迫感,那他就真的白打这么多年球了。
虽残酷,但事实如此。
竞技类的体育运动就是有输有赢,有高位者,也有不断对高位者发起冲击与挑战的后来人。
“谢谢秦队,我明白,不会再输了。”钟若淮的眼神坚定无比,“我有必须赢的理由。”
他低语:“为了他……”
钟若淮绝对不会再让殷华等他四年,他还想打球,直到打不动为止,可只要圆了奥运男单金牌的梦,不,称之为执念更贴切,他就能不再过分紧绷。
往后的日子便可以更放松地去面对每一场输赢,更纯粹地去享受比赛,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绷紧心中的弦。
一次都不能输,是他给自己下的生死状。
要想涅槃重生,就得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与决心。
在奥运大名单公布前,钟若淮拿出令人胆寒的态度与实际行动,训练是最刻苦的那个,来得最早,走得最迟,每一场比赛,不管是队内对抗赛还是各站公开赛,在男单项目上,他都是冠军。
真正做到了自己说的,一次都不输,直至真的入选奥运大名单,拿到男单名额,成为乒乓球男单项目中,华乒队仅有的两个为国为己争光的其中之一。
就算他先前状态有所起伏,但这几次的比赛都证明他仍具备争夺男单金牌的实力。
由于男单比赛要早于男团比赛,因此钟若淮的目标不变,必须在奥运会上完成超级全满贯,再全力保障男团比赛的卫冕。
华乒队势必会再为国家夺得五枚金牌。乒乓球作为王牌项目,每届奥运会都被寄予厚望,是绝对实力的象征,上世纪末以后,就从未让人失望过。
6月20日至7月24日,华乒队前往被视为“福地”的江城国家乒乓球训练基地进行系统的封闭训练。
封训的主要内容有高强度实战训练,包括单打、双打、混双专项训练,并模拟奥运赛制进行队内对抗赛;针对性备战,针对主要对手,如日韩德等国,制定战术,并安排特殊打法陪练;还有奥运冠军指导,男女队的多位大满贯选手都受邀来分享经验,并下场陪练。
多方力量的推进下,也离不开运动员的自律、辛苦训练。
秉承着“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宗旨,一天四训,早上六点半就开始,这意味着队员最晚六点十几分就得起床,不排除速度快想多睡一会儿的,反正坚决不能迟到。
训练一个小时后吃早饭,稍微休息会儿便继续练。
他们都严格按照时间表作息,作息规律,确保恢复得充足,以应对次日高强度的训练;科技手段进行辅助,使用运动健康监测技术实时追踪运动员状态,优化训练负荷。
为确保专注备战,在封训期间严格限制他们电子设备的使用,尽可能避免外界干扰;必要的心理调整也安排上,通过心理辅导、团队活动等方式帮助队员适应封闭环境,减少对社交媒体的依赖,排遣压力,稳定心态。
殷华拍完戏没选择进组,而是把后面的工作提前,当起了“空中飞人”,忙得不行,就为了把一整个奥运会的档期空出来。他要去看奥运会,主要是为了追乒乓球的比赛,乒乓球没有比赛的时候去看别的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比如射击、游泳、跳水之类的。
至于门票全部都已经事先搞定,没有他看不了的比赛,就是不能走进奥运村,但没关系,赶在涨价前订了奥运村周围的酒店。
那段日子都可以算是他的休假时间了。
殷华表示:休假?没可能的事,奔着乒乓球比赛去的,不紧张死都算好了。
与钟若淮“失联”了一个多月,准确来说不算完全失联,他还是偶尔能回自己几条消息,但不多,往往都是有上文,过了许久才有下文。
就在刚刚,殷华总算收到了他的回复:[我结束封训啦bb,正在回京的路上,你在京市吗?]
哇,终于回复联系了,想死他了都!
不对,离奥运会没几天了,到时他肯定会自觉限制电子设备使用的。
也好,不受舆论影响,专心比赛。
他按捺住欣喜激动,这次奥运会不仅对钟若淮很重要,对他也同样重要,他能不能抱得老婆归就看这次了!
[还在奥多尼市,参加完Hvee的活动,晚上的飞机回国。]
另一头很快就回他:[好,这几天队里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住运动员公寓,我想回家住,你到时候直接来我家吧。]
[好!]
第76章
忙完Hvee的活动,殷华换下身上的高定礼服,秒变低调人士,先团队一步回国。
飞机正常起飞,越过大洋,进入华国领空范围。
舱内的殷华正躺着安睡,突然一阵颠簸,把他给晃醒了。
他大吸一口气,边捂着自己的胸口,边深呼吸,还没缓过神来,又是一阵更激烈的颠簸,后面的经济舱乘客被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紧随而来的是空姐用中英文说的广播,想要安抚受惊的旅客,可自己发颤的声音暴露了她的害怕。
敏锐的殷华意识到了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气流颠簸,机身上下移动,应该是机长在采取措施稳定飞机。
片刻后,飞机恢复平稳。
正当殷华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多想之时,飞机的震颤来得比前几次更加剧烈,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
头顶的氧气面罩“唰”地弹落,行李舱门被震开,行李箱“砰砰”地砸在过道上。
尖叫声彻底炸开,一个男人歇斯底里地哭喊:“我们要死了!”
孩子吓得大哭,有人死死地抓住座椅扶手,指甲几乎嵌入坐垫里。
一个老人颤抖着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年轻情侣紧紧相拥,一副商务精英模样的男人咬着牙关,一遍遍默念家人的名字与想要告诉他们的话,像是在留下只有自己清楚的“遗书”。
空乘们尽管脸色苍白,仍强作镇定,用训练过的语调指挥:“低头!抱紧膝盖!做好防撞姿势!”
殷华瞳孔一缩,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个地方,双手颤抖地压在氧气面罩上,似乎这样才能给予自己些许微弱的安全感。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几乎要咬碎。
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胸口像被铁箍勒紧,氧气面罩里的气流嘶嘶作响,却仍觉得窒息。
机长死死攥住操纵杆,指节发白,副驾驶盯着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警报,配合机场稳定摇晃得厉害的机身。
“联系塔台,必须迫降!”机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尽管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制服。
选定最佳迫降机场后,他用上自己从业多年的所有经验与能力,为全机组搏一个生还的可能。
过了一会儿,飞机蓦地像断线的风筝,剧烈颠簸着下坠。
“这只是强气流,马上就会过去的……”他机械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让飞机停止下坠。
眼前走马灯地闪过很多画面——所有人生中最鲜艳、最灰暗的色块,在视网膜上出现,最后定格在钟若淮灿若朝阳的笑容。
如果自己没遇见他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经历爱人突遭意外离世的痛苦……
失重感让胃部翻涌,空乘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垃圾在空中乱飞。
无尽的后悔过后是深深的绝望,殷华闭上眼睛,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机毁人亡的结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钟,还是几分钟?
起落架猛地撞击地面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破耳膜。机身擦着地面滑行,火花从机腹迸溅,像一条燃烧的巨蛇在地面上撕开伤口。
接触地面了,这是不是证明他们还有生还的可能?殷华任由思绪乱飞。
驾驶舱里的机长通过机轮刹车,发动机反推、全开扰流板等方式,终于飞机在滑行数千米后缓缓停下。浓烟从引擎冒出,但没有爆炸,没有断裂。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火苗“噼啪”的声响。
几秒钟后,有人颤抖着问:“……结束了?我没有死?”
被夺走的力气好像重新回到了体内,哭声、笑声、欢呼声即刻爆发。
有人瘫软在座位上,泪流满面;有人用力掐自己的肉,疼痛是他还活着的证明;空乘强忍泪水,用嘶哑的声音指挥疏散。
他们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殷华睁开眼睛,攥得发麻的手指松开,抬手摸到因脸颊被划破而流出的血,却忍不住笑了。机场的灯光透过破碎的舷窗照进来,刺眼得让人想哭——他还活着。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驱散烟尘。消防车、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蓄势待发。
陷入昏迷之前,殷华想的都是钟若淮。
在这种紧要关头,千万、千万别影响到他……
可他的希望注定破灭。
晚上6点47分,很多人正在吃晚饭的时间,#华航CH8205成功迫降#这一词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热搜榜榜首,后头还跟了个黑红的“爆”字。
也就是在此刻,民众们才知道这普普通通的一天竟然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空难,幸运的是飞机最后成功迫降在综合考量最合适的机场。
至于机组人员的伤亡情况,还是未知数。
越来越多的人发表评论,都在祈祷机组人员能安然无恙。
【一直都是在视频上关于空难的讲解,谁曾想本以为无比遥远的灾难就在不久前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CH8205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我的妈呀,看到周围的人拍的视频了,好惊心动魄的迫降。】
【差一点点,好险没冲出跑道。】
【幸好跑道够长,而且跑道上也没有障碍物,不然就算迫降成功也无法死里逃生。】
【飞机都冒烟了,不会爆炸吧!?飞机上的人和救援人员我都好担心啊。】
【应该不会有人死亡,但受伤肯定是在所难免的,希望损失少一些吧。】
【都说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方式,可一旦不安全起来,那是真的恐怖至极……】
【卧槽,大家快去看新的热搜!】
【我没看错吧,殷华怎么会在这趟飞机上!?】
【吓死了,他不会有事吧?】
【这么倒霉啊。正主还没消息,他的粉丝们已经开始哭丧了,这样咒人真的好吗?】
【是担心和紧张更多一些吧,还没到哭丧那种程度。】
【他白天不是还在奥多尼市参加Hvee的活动吗?晚上就闪现回国了?】
【据说是忙着和某人见面,前段时间不是传他有恋情绯闻了吗?】
【啊,我断网了,他有绯闻对象了,谁啊?】
【不知道,但是爆料人说不是圈里的,估计是素人吧。】
【什么素人,不知道别乱传谣,“嫂子”那么明显,体育圈里的,两方的唯粉因为这个内部吵了很久了,cp粉倒希望是真的。】
【帖子都不知道发了多少,又被封了多少,两个热度与实力兼具的人凑一对还真是他们各自粉丝的“福报”呢。】
【你再给我一个阴阳怪气试试呢,就算是真的也是强强联合,键盘侠们闭嘴吧,给自己积点德。】
#殷华、CH8205#这条热搜也爆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凑到了一起,象征着灾难的发生。
说什么的都有,黑子白子路人大乱斗。
一个当红明星在这架飞机上,为这起事故增添了诡异的真实感,镁光灯外的明星也只是个会坐飞机,会因为飞机迫降而生死未卜的普通人。
不再那么遥遥不可及。
体总训练局乒乓球训练馆,奥运在即,封训结束刚返回京市的华乒队丝毫不敢松懈,照常晚训。
短暂的休息时间,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卧槽,快看热搜!”
听到喊声的骆子骞十分好奇,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点进大眼,扑入眼帘的是依旧热度不减的两条热搜。
他连眨了好几次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殷华怎么会和出事航班有关联?
点开看后才确定了真实性,这……太魔幻太突然了吧。
发生的事实与熟悉之人的遇险合在一起,令他不得不相信,矛盾极了。
就在他身边的秦瞳也看完了事件的全部,两人对视一眼,都深刻地明白绝对不能让钟若淮知道这件事。
他们作为和殷华关系很好的朋友看完后都沉重难受得不行,钟若淮这个与他有着亲密关系的对象要是看到了,遭受的痛苦只会是他们的百倍千倍。
正是关键时候,虽然瞒不了多久,但越晚知道越好。
在殷华安全前知道与安全后知道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将不再只有焦虑迫切的担忧与绝望,更多的是挚爱劫后余生的狂喜。
上完厕所回来的钟若淮跟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身后,边探头边笑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骆子骞和秦瞳迅速且自然地收起手机,摇摇头,统一口径:“没什么。”
末了,骆子骞还不放心地问他:“你手机在身边吗?”
“放球包里呢,怎么了?”
“没事没事,休息时间到了,继续训练吧。”
钟若淮点点头,心里觉得他们有点奇怪,但没打算深究。
训练更重要。
殷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时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感官被厚重的黑暗包裹,只有偶尔闪过的碎片——刺鼻的烟味、远处模糊的喊叫、氧气面罩从脸上脱落……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仿佛沉进深海里,但某个不知从哪传来的遥远声音告诉他:你还活着。
“这里还有一个昏迷的!有脉搏!”
陌生的嗓音,急促的呼吸,噪声刺耳极了。
有人用力拍打他的脸,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他的眼皮沉重如铅,可光、刺眼的光透过缝隙渗入。
“瞳孔有反应,快上担架!”
殷华感觉自己在移动,但四肢毫无知觉。
他的意识像信号不良的电台,时断时续。疼痛渐渐苏醒,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有人用力握住他的手,他挣扎着想要睁眼,但耳边的噪音渐渐变小,意识再次溃散,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第77章
再次有知觉时,殷华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规律地响着,输液管连接着他的手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单上。
他的喉咙干裂,试着动了动手指——它们回应了他。
掌心被一只温热的手填满,有个人趴在他手边睡着。
在略微侧头的过程中,这个人是谁,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可直至熟悉到刻进心脏的脸映入眼底,殷华眼睛顿时一热,眼前逐渐蒙上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钟……”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过分,像是迷失在沙漠许久亟待补充水分的旅人。
下一秒,注意到他的动静的钟若淮皱了皱眉,慢慢睁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殷华想要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眼里盈满的泪却往下滴落。
“bb,你终于醒了!”钟若淮更用力握紧他的手。
“是不是渴了?”钟若淮去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先小口喝一点。”
殷华很听话,小口啜饮着。
他捏着玻璃杯沿,嘴唇轻轻碰触水面,喉结随着微不可察的吞咽微微滚动。杯中的水线只下降了一厘米,像被太阳晒蔫的植物在缓慢吸收水分。
边喝边哭的模样,苍白的脸色,脸颊的伤口上贴着纱布,这一切汇集成了很难在他身上看到的脆弱感。
一看到他哭,心都要碎了,迟来的后怕让钟若淮也泪眼朦胧。
此刻的他们颇有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伤感。
“不哭不哭哦,”钟若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要安抚殷华,“要哭也该是我哭吧,你真的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殷华蹭了蹭轻贴脸颊的手心,泪水就像是开了闸一样流个不停,打湿了浓密而纤长的眼睫。
轻柔的吻落于指尖,惹得钟若淮心里一颤,浓厚的爱与怜惜像是要将他吞没。
一想到差点失去他,便心如刀绞,什么都顾不上了,跨越城市,只为了来到他身边,确定他还存在。
时间倒退回昨天的晚训结束。
钟若淮跟以前一样背着球包,与队友一起乘坐往返于运动员公寓和体总训练局固定路线的大巴回宿舍。
本来是想直接回家的,但有东西落在宿舍,得回去取一趟。
手机屏幕停在他和殷华的聊天页面,手指没有目的地上下滑动。
怎么还不回消息?这个点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啊。
钟若淮又点开他发来的航班信息截图,仔细核对了一番。
没错啊,应该是延误了?他也没多想,很快就将手机收好。
就这样失去了一次尽快得知真相的机会。
坐在他身边的骆子骞看他刷起手机来有点慌,幸好他表情没变,也没什么要失控的迹象。
这也就意味着他暂时还没有主动去点开大眼看,大数据也没有给他推送这方面的消息。
可是他早晚要知道的,不管殷华情况好坏,作为亲密之人,他有权了解清楚,瞒也瞒不了多久。
突然发现与有准备地告诉他,骆子骞无法判断哪一种方式对他的冲击更大,但他明白他的好友不愿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打个最差的比方,万一、万一真出了意外,那不能到时连最后一面都没得见。
就在骆子骞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所有时,钟若淮接到了一通电话,几秒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差,整个人都急迫起来。
他立马站了起来,右手胡乱一抓,球包都没来得及背好就向前跑去,“停车!我要下车!”
这一声大喊吸引了车内所有人的注意,只见钟若淮满脸焦急,细看还能窥见他些许满到溢出来的恐慌。
大巴司机是个地道的京市本地人,和他的关系不错,看他如此,一边安抚一边找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打算放他下去。
车门一开,钟若淮迅速下了车。
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样跑下去没意义,可一片混乱的大脑却让他陷入焦躁又迷茫的情绪中,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跟着他下车的骆子骞在后面紧追不舍,看他忽然停下,立刻加快脚步追上他。
“钟若淮!”
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头的男人茫然抬头。
骆子骞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此时的好友,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无措的样子。
像个找不到大人,无人可以依靠的小孩。
“刚刚打电话给你的人说了什么?”自知现在的他需要人支撑的骆子骞尽量冷静道。
钟若淮的记忆力很好,在说话的过程中逐渐恢复理智,串联起来一切,人也站了起来,至少可以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
“电话是我爸妈打来的,殷、殷华……他……”
“冷静冷静,”骆子骞拍拍他的背,手动帮他顺气,“你有殷华哥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有,有的!我有他哥的电话。”
“那快打一个给他,他肯定比你知道得多。”
恍然大悟的钟若淮火速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了几声,才被接通。
对方的声音冰冷还藏着一点不耐烦,“喂?”
“哥,是我,钟若淮。殷华他……”
钟若淮似乎听到了一声冷笑,“和你有什么关系,忙得不行的大冠军。”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一听就让人清楚他在压抑着愤怒。
距离那起意外发生,也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他现在才打电话就显得特别不关心且不负责。
钟若淮能理解殷烨梁对自己有意见,可即便如此,当务之急是要知道殷华怎么样,人在哪家医院。
这些他都需要拜托殷烨梁告诉他。
“哥,非常对不起,见面以后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殷华的情况,以及他在哪?”
殷烨梁并非是个不明是非的人,只是自己的弟弟现在还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而弟弟不惜以对抗家人为代价也要在一起的人竟然才打电话过来。
这让他怎能不愤怒,不为自己的弟弟感到不值?
殷烨梁明白那个傻小子,在飞机下坠时最后想的人绝对是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更何况,他之所以坐这趟航班,也是为了能早点回来和钟若淮相聚。
如果……
殷烨梁狠狠闭眼,左手扶额,现在再去做那些假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是想来吗,就让他来。
奥运会没多久了,殷烨梁想知道,在自己弟弟与奥运会之间,他会选择哪个。
答案显而易见,殷华也不可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放弃。
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处于昏迷状态,具体什么时候醒,医生也不确定,在……”他告诉钟若淮医院的地址,“离你可不近,你能及时赶过来么?”
“给你定个时间吧,”殷烨梁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十二点前你如果没到,那就不用来了。”
没等钟若淮继续说话,电话蓦地被挂断。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拔腿就跑,完全顾不上身后骆子骞的喊声。
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回到体总的停车场,马不停蹄地开车以规定范围内最快的速度朝目的地开去。
或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他卡在最后几分钟抵达目标医院门口的停车场。
下车后发疯似地朝住院部跑去,然后就看到了蹲在门口小石墩旁的殷烨梁。
夜色中,西装革履的男人叼着根烟,眼镜都歪了,头发散乱得不行,唇线绷直,看着尤为颓丧,与平日里的精英大佬模样毫不相干。
钟若淮的脚步一顿,随后加速跑到他面前,开口第一句就是——“哥,殷华在哪个病房?”
殷烨梁没抬头看他,除了几乎算是一手带大的殷华和他的家人外,他不喜欢仰视别人。
很明显,钟若淮不在家人的行列。
以前对他的印象不好不坏,这件事后更是好不到哪儿去。
“还差十秒。”殷烨梁把烟掐灭,顺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站起来的他比钟若淮高一些,居高临下地看他,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待人态度。
冷冰冰的,钟若淮这才忽然发觉,殷华有些时候其实挺像他的。
“时间卡得不错,跟我走吧。”
在压迫感如此强的殷烨梁面前,钟若淮都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也想着能因此少一点负罪感和自责。
只是他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钟若淮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一个单人病房。
“你进去吧。”殷烨梁在门前停下。
钟若淮转头看向他。
“我不进去,好好照顾他。”
他转身就要离开,在错身的瞬间,钟若淮又听到他说:“这是你欠他的,不要再让人失望了。”
“嗯……”钟若淮抬手,推门而入。
推门的力道太大,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被他下意识用手背挡开,发出一声闷响。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似乎只是睡着了,只是胸口的心电监护仪提醒着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沉睡。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露出的几块皮肤上残留着淤痕,指尖微微泛青,像是曾死死攥住什么,又被迫松开。
钟若淮站在床边,当看到自己宝贝完好无损地躺在眼前时,一路上生怕失去什么的恐慌才有了一丝缓解。
他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动物哀鸣的气音,随即被自己咬住的左手手背堵住。
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清醒。
背着的球包里还塞着半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球鞋上沾着训练馆的橡胶颗粒,一切都那么平常——可眼前的人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硬生生拽回来的。
他伸手,指尖悬在对方脸颊上方,随即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触到微凉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握紧他的手后,钟若淮长舒一口气,眼里总算有了笑意。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回应。
第78章
一天后,转回京市的医院的殷华有些犹豫地看向坐在床边低头帮他削苹果的钟若淮。
鲜红苹果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中逐渐露出果肉,他神情专注到不像是在简单削苹果,而是在进行高超的艺术创作。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为他镀上了一层辉光,配上周正俊俏的脸,是极其养眼的一幕。
无论看多少次,殷华都会被他吸引,继而沉迷、沦陷,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很珍惜两人独处的时光,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待着,心里就会涌现出满足感。
察觉到他看自己,钟若淮抬起头冲他一笑后便垂首继续,势必要削出一个漂亮好吃的苹果给他。
轻叹一声,殷华做不到真正将钟若淮刻意不在乎的东西忽略掉,“你是不是该回去训练了?”
果皮完整地褪去,一个果肉饱满一看就很好吃的苹果出现在他手中。
“先吃苹果。”
殷华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笑道:“嗯,好吃,蛮甜的。”
“好吃就行,我再给你剥个橘子。”
想要证明自己很忙,钟若淮没回答殷华刚刚的问题,起身打算去果篮里拿别的新鲜水果。
“不用了,”殷华探身拉住他,“一个苹果就够,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训练?奥运会马上就到了,虽然是在鹏城,不用像前几届那样出国,但必要的适应还是得有的。”
钟若淮拿过殷华咬了一口的苹果接着吃,默不作声。
看他不进油盐的模样,殷华有点愠怒,“说话,现在不是装哑巴的时候。”
钟若淮加快吃苹果的速度,见不能再继续逃避了,遂紧握他的手,说道:“我想再陪陪你。”
苍白无力的语言无法真切地表达他久久未散的后怕,哪怕是午夜梦回间惊醒都要确定殷华的存在,生怕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的人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就会消失。
之前都是规律作息的钟若淮,因为这两天没睡好觉,脸色和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许多。
见此,殷华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他待在这儿除了增加焦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跟“垃圾时间”没什么区别。
“和陪我相比,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你的时间很宝贵,浪费不得。”
“所以——你赶快回队里吧,没记错的话,明天就要去鹏城进行适应性训练了吧。”
“谁跟你说的?”钟若淮胸口忽然窜起一簇怒火。
不怪他会如此,想到挂断的一个个电话,钟若淮一下就能想到有人对殷华施压了,因为他。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太不对劲了知道吗?变得不像是我认识的成熟识大体的钟若淮了。”
钟若淮被说的哑口无言,只是把殷华的手放在嘴上,鼻尖紧贴手背,干燥略微起皮的唇在其上落下一个深沉而珍重的吻。
“你不想让我继续陪你吗?可我想陪着你。”或许是实在不占理,他故意用一种很可怜的语气说:“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辅之以轻轻摇手加上狗狗眼耷拉大招,很萌很容易让人心软。
如果是以往,殷华还真可能会妥协,不一定招架得住,但今时不同往日,钟若淮要胡闹,他万不可陪着他胡闹。
备战奥运会的关键时刻和留在这陪他提供情绪价值,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我没想赶你走,”殷华尽量耐心道:“是你该走了,队里能让你待在这陪我两天已经很够意思了,你不能得寸进尺。”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奥运会不只是你圆梦的舞台,你身上还肩负着为国夺金的重任。”
“在我这干耗时间没有意义,我的伤势不会因为有你陪着我而马上就好,反而我会担心是我拖累了你。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回去,会让我怀疑,没有我,对你是不是更好。”
“不!”钟若淮猛地摇头,大声反驳,“宝宝,你千万别这么想,我、我回去就是了,陪你吃完午饭,我就回去。”
他一副伤心到快要哭的样子,使得殷华紧抿着唇,很想安慰他,却明白此刻必须狠下心来。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拖累,是我错了,是我太害怕了,我怕我一走就会失去你,我不想再感受一遍听到你生死未卜的绝望痛苦了……”
殷华伸手,用指腹为他擦眼泪,把人搂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能贴在自己左胸上,仔细聆听心跳声,“别哭,我会心疼。”
“bb,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你取得荣耀,我为你骄傲,为你开心;你失败也没关系,我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何种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钟若淮,不要顾忌我,你只管往前冲,荣耀与喝彩都属于你。我保证,我的那一份,绝不会缺席。”
钟若淮耸了耸鼻子,止住了泪水,抬起头来,一把扣住他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压向自己。
半阖着眼,额头抵着额头。
“我欠你太多了……”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选择要共度一生的人,说什么欠不欠的。”殷华轻笑一声,揉揉他的脑袋。
钟若淮哼哼唧唧起来,像是小动物一样左蹭一下又蹭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是命好,有个无条件一直支撑着他的人。
说一句灵魂伴侣都不为过。
“好了,再待十分钟,你就回队里训练。”殷华不带丝毫情欲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希望看到一个驰骋赛场,为了自己的梦想与承载的责任而勇往无前的钟若淮。”
“那你到时候来现在看我比赛,为我加油!”
殷华暗自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在他比赛前应该可以养得差不多,本来就没受多严重的伤,主要还是精神与心理上的。
他根本不敢想曾经在飞机上发生的一切,稍微那么一想就浑身发颤,眼前发晕,像是沉入一个深不见底漆黑无比的海里,呼吸不上来,随时有溺毙的风险。
这些不用让钟若淮知道,他自己能消化的……
嗯,一定能。
“好,和你有关的比赛,我一场都不落,我要见证我的bb夺冠,这样我就有一个奥运冠军男友了,说出去多拉风,每个人都会羡慕我的!”
“我的荣幸。”钟若淮也亲了亲他的嘴角,亲完还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品尝到了什么很甜的糖果一样笑弯了眼。
十分钟过去,纵使再多不舍,钟若淮也不会违逆殷华,很有喜感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后,殷华脸上的微笑蓦地垮了,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冷汗渐渐浸湿了病号服。
钟若淮不知道的是他远没有表面展露出来的那般坚强,现在的殷华其实很需要他,可他自知不能那么自私,钟若淮属于他,但又不只属于他。
就算再痛,也要放他走,还必须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让他能更没什么压力地去冲。
钟若淮走后没多久,殷烨梁走了进来,他将殷华的失神尽收眼底,心中叹息,愈发对自己的弟弟感到不值。
这也让他不禁反思,当初让他把人带回家来,对他释放了接受对方的信号,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的他们情深至此,即使是互相折磨,也分不开。
殷烨梁已经没有机会再当那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了。
与父母的关系至今都没怎么缓和,自己这个亲哥如果再不支持他,他会更加孤立无援的。
这和逼他走极端有什么区别?
殷烨梁做不到,更舍不得。
但这并不妨碍他让殷华感觉到自己对钟若淮的不满,心疼弟弟,自然就会不喜弟弟的对象。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殷烨梁坐在床边,亲手为他剥橘子。
在自己可以说是从小依赖到大的哥哥面前,殷华不再强撑,自嘲一笑,“不然呢?我可不想、也不能当那个拖累他的罪人啊……”
“胡说八道,什么罪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他就是有恃无恐。你都差点死了。他呢,急急忙忙的来了,就陪了你两天不到,就又走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你让他走的,你求他走的,他原本不想走。态度确实是有了,但行为就让人很诟病。”
“你又要说了,他也没办法,他有奥运比赛要打,要弥补之前的遗憾,缺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殷烨梁见他不说话,于是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了?”
“哥,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我能说什么?”殷华略显俏皮地说。
殷烨梁:“……”
“行吧,我的错。”
殷华笑了笑,不置可否。
殷烨梁又陪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被公司的人催得不行了,才压着烦躁起身。
准备离开之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说:“爸妈来看过你了,你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虎毒还不狮子呢,依我看,你们彼此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这样吧,今年过年,你再把人带回来过,他们会有改变的,肯定能过个好年。”
“……好,我会问问钟若淮有没有空的。”
“他没空,你自己回来。那我走了,公司那群吃干饭的,我得回去处理大局。”
殷华点头,提醒道:“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你嫂子和你侄子晚上会来照顾你,等等就好。”
说完最后这句话,殷烨梁转身离开病房。
殷华躺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双眼空洞无神。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
爱是常觉亏欠,钟若淮说欠他很多,他又何尝没欠他呢?
第79章
在医院待了几天,恢复健康的殷华出了院。
拒绝了殷烨梁提出回老宅修养的建议,独自回了在水云居的房子。
因为很久没回来加上没请保洁上门打扫,与以前相比,房子虽保持原样,但明显脏了一些。
在把行李放回房间后,殷华熟练且勤快地开始清扫。
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房子清扫干净,作为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在清扫的过程中他重点关注那些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
看着整洁如新的房间,殷华心里满足极了,就是出了一身汗,衣服黏黏的,很不舒服。
连忙洗了个澡,一身马甲配短裤的男人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坐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起自己来。
他的五官底子没有变化,被粉丝们誉为“妈生自然帅脸”,依旧是独特吸睛的剑眉凤眼,高挺的鼻梁,脸部轮廓清晰而不失锋利。
但毕竟年纪上来了,过完生日就29岁的他确实没几年前的自己年轻有活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至而立之年的稳重自持。
整个人也变得愈发有味道,就像是经过时间沉淀而越来越醇厚的美酒。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气色与过去相比,实在说不上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恢复到最佳状态。
殷华勾起一抹笑,镜子里的男人也跟着笑。
静静地看了自己一会儿,他才起身离开。
这几天都没看任何电子设备,现在的他需要去了解他错过的资讯。
一点开手机,无数信息轰炸得他有点头疼,只能先挑熟悉的人回。
面对一条条关心,他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忽略,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都表达了感谢。
多的一点都不会说,打探八卦的,全都当看不见。
在回王文慧消息没多久后,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慧姐。”
“喂,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还以为、还以为……为什么现在才回消息?”
“对不起啊,我哥把我的情况都封锁了,只有身边的亲人知道。至于为什么才回消息……因为我才开始看错过的信息,这几天都没碰过电子设备。”
想到他的那个权势很大的哥哥,王文慧一切都明白了,以他的手段和能力,的确可以护住殷华。
怪不得她去问公司,公司也说不知道,对接的人同样着急,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她有点好奇——“钟若淮知道吗?”
“嗯,我出事的当天晚上我哥就告诉他了,然后他就来陪我,待了快两天才走的。”
尽管清楚他有奥运会要参加,可自己的爱人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却连完整的两天陪伴都没给。
情有可原,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在殷华这儿痛骂他一顿。
“你何苦呢,找一个把比赛和训练放到你前面的运动员,这种时候,他就应该来贴身照顾你,现在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你独自去消化受到的痛苦。”
“要不是你运气好,飞机安全迫降,不然你和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就不害怕吗?”
这段时间里,殷华都不知道这是自己叹的第几口气了。
没人想要发生这种事,可或许是运气不好,这百万分之一的空难概率落到他身上就是百分百。
却又没倒霉到底,幸运之神还是拉了他一把,起码还能好好活着。
世间万事,能做到两全其美的很少。殷华不怪钟若淮,又没有什么理由去劝王文慧别说了,因为事实就是让人愤怒的残忍,如果换做别人这么对他,早掰了。
在他选择了钟若淮后,这一切就是他应该承担的。当一个运动员的爱人,还是顶级运动员的爱人,必要的牺牲是逃不掉的,区别在于他能不能想开。
如果想不开,那这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未来某一天可能就会把他们炸得面目全非。
殷华都明白,也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爱钟若淮,这就是原因。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跟王文慧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难得爆了粗口,“去他妈的吧,僵尸都不吃你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殷华轻笑起来,笑声还挺好听,却让王文慧听得像是傻笑。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她现在总算是相信那些恋爱小说里,其中一个主角可以为了另一个主角连命都不要了。
“多的我也不说了,可姐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爱一个人而丢掉自己,在爱上他之前,你首先是一个独立健全的人,一味的付出,迟早会出问题的。”
“谢谢慧姐,我懂的。我不需要一个因为我而妥协的伴侣,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处理这些的能力,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后悔。”
于他们的感情而言,王文慧自知是外人,能劝解,却不能真的插手。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都把自己排到了钟若淮的比赛和训练之后,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种情况势必还会持续很久,只要钟若淮还继续打球,他的这种心态就很难改过来。
她都感觉到了,她不相信殷华会不明白。
算了算了,这种难题得交给钟若淮去发现并解决。
虽然他说了不后悔,可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在消耗他们的感情,人心易变,谁也无法预知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万一突然某天感到不值,那这段感情就真的走到头了。
“钟若淮知道吗?”王文慧思来想去,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不知道。”殷华轻声答道。
事实证明,他是清楚这不言而喻的事情的。
王文慧越发觉得这是一段“孽缘”,人都是有私心的,她和殷华相处这么多年,早把他当成弟弟来对待了。
见他这样放低自己,她是真的想把他打醒。
却又舍不得。
硬要说的话,两个人都没错,因为生活里不只有爱,爱也不是万能的。
是一定要为某些事让步的,就比如钟若淮的奥运会,这牵扯到国家的荣耀,换谁都不可能舍弃。
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这种极端情境下的情感体验,是人性中最深刻的矛盾之一。
作为文化工作者的殷华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做不到怪钟若淮,别看他走的时候的背影故作潇洒,可离开过程的一步三回头表露出了他的不舍与痛苦。
殷华担心这种撕裂式的矛盾困境会影响到钟若淮,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开开心心地陪钟若淮,帮他缓解压力,满眼骄傲地送他出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奥运会都开始了,他却只能先待在家里,等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才好去现场看他的比赛。
本来答应好他的每场比赛都去看的,是自己食言了。
就连想了很久的求婚计划都被迫夭折。
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去准备,自身都“难保”。
挂断电话后,殷华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困意渐渐袭来,最终睡去,做了个算不上好的梦。
他梦到钟若淮如愿站在了鹏城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的现场,迎战对手,向着至高荣誉发起冲击。
每一次挥拍,乒乓球的每一次落点都看得殷华惊心动魄。
经过激烈的角逐,钟若淮又落败了。
是的,又。
这是他的第二次奥运会,第二枚奥运乒乓球男单银牌。
这四年的成绩在他只拿到银牌的那刻彻底变成笑话,殷华根本不敢想,这对钟若淮的打击有多大,是否会一蹶不振。
而梦境的最后,是他泪流满面地拍开自己伸向他的手,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仇视地看着自己,这让殷华不禁浑身冰冷。
耳畔也响起他冷漠到了极点的埋怨:“都是你,要不是你出了意外,我不会因为你分心,我这次没拿到金牌,都怪你!!!”
“不……不!”
从梦呓变成了一声惊呼,殷华骤然间睁眼,呼吸急促,根本不敢再闭眼,生怕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冰冷怨恨的脸。
“没关系,梦是反的、是反的……”殷华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轻声安慰自己,“他一定能夺冠,我不会影响到他的。就算真的影响到了,也会是化悲痛为力量的冲劲。”
此刻只有天花板的小灯适时亮了起来,光线昏暗的环境里,男人侧躺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可紧皱的眉与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一不体现出他此时的脆弱,像是下一秒就会碎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殷华才强撑着起身,听到手机提示音响了以后蓦地拿起来看,想要知道是谁给他发了信息。
可惜来信人令他感到失望,王文慧的消息出现在了两人的聊天框里。
[上头想采访你,作为华航CH8205空难但成功迫降的亲历者,估计是因为你的知名度高,借你之口去表达些什么。]
[我和公司都认为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对你不会有任何的负面形象,也可以对那群支持你的人和观众们透底,你既然想要转移重心,那借此机会透个底,当作过渡吧,不至于显得突兀,他们会理解的。]
殷华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好,尽快安排吧,我之后还要去看钟若淮的比赛。]
[……你情况允许的话,这两天就能采访,就正常应对说真话就行,别担心。]
[嗯,麻烦慧姐了。]
[这算什么麻烦,你好好保重身体,该释放的情绪尽情释放,别太压抑自己,咱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情绪压抑过重的后果。]
第80章
钟若淮离开医院的当天下午就开车回了体总。
将车停好后,背着球包的他直接就前往训练馆。
这个时候正是训练的时间段,馆内此起彼伏的“乒乒乓乓”击球声,所有人尤其是本次奥运会的几位参赛主力队员都沉浸于训练之中。
独独缺了一位。
站在场边表情严肃的廖国钢正想继续给缺位的那人打电话,却看到他已然出现在了现场。
换好运动服的钟若淮看到廖指朝自己招手,示意他过去。
走到他面前,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拳,打得钟若淮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想的是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出格,难怪他会这么生气,还收了力道,不然可不只是后退一步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
压低声音的怒斥并未令钟若淮抬不起头来。
“你要是不想打这届奥运会,我可以向奥组委申请换掉你,队里不是只有你,别有恃无恐!”
他这句话只是气话,又或是是一种警告。临近开赛,换人的决定权不在他手上了,而且队里暂时还没有像钟若淮这样稳定且有奥运经验的男单选手。
退一万步来说,换谁都不可能换他。
或许是知道这一点,钟若淮才敢跟教练组对着干,但又不能对抗到底,这无异于自掘坟墓,除非他想草草退役。
“廖指,我错了,请您相信我,我和您的约定有效期将延长。”
“我会一场不输,直到男单夺冠。”
廖国钢心里满意极了,就应该有这样的血性和冲劲儿,如果连嘴上都不敢说,那所谓必胜的决心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可面上还是要摆出另一副姿态——他冷笑一声,“口气还挺大,就凭你缺席训练,落后进度?”
“狂妄、嚣张!”
尽管被如此贬低,钟若淮的眼神与表情也丝毫未变。
就算他事出有因,可比赛是残忍的,纵使有万般无奈与借口,他也得忍着。
“滚去训练!”廖国钢这下没压低音量,像是吼出来一样,声音大到几乎全场的队员都能听到。
“是!”钟若淮大声回应,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来到球桌一侧做准备,他的陪练也及时出现。
两人立马进入训练状态,特别是钟若淮,状态转换得十分丝滑。
每一次训练都像在“背叛”幸存的爱人,但放弃奥运又等同于背叛十几年的职业生涯。
这种生存与使命的互噬撕扯着他,反倒让他的竞技状态更好了。
只因他深知唯有靠成绩代表一切,成绩会诉说他这一路的遭遇。
他迫切需要一枚金牌来证明自己,为了这个,他和殷华付出太多,也牺牲太多。
在真正登顶后,他才有资格去做他一直想做却没合适机会做的事情。
钟若淮只希望那一刻快点到来,他真的快等不及了。
翌日,华乒队出发前往鹏城。
鹏城对于他们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训练基地,也在这拿过许多冠军,收获满满。
更别说钟若淮就是鹏城人,对他来说这完全就是本土作战,有主场优势buff加持。
赛前看好他的特别多,具体从商代上就可以看出,除了华乒队的团体代言,多家运动线直接官宣他为品牌代言人,在资本市场里也无外乎是一支顶级好股。
关于这方面的运作,他已经全权交给王文慧及身后的团队了。
在那次以后他想得很明白,这届奥运会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决战,如果没能夺冠,那他下一个奥运周期成功的概率将会再往下降。
不给自己留后路,必须拼一把才行!
傍晚才抵达鹏城,钟若淮没有跟大部队直接回训练基地,而是打了个报告回家,明天一早准时到位训练。
廖国钢同意了,他是知道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的,并且前段时间发生了那种意外。
都说家是异乡游子的避风港,此刻与教练和队友相比,很显然他的父母能开解他,给予他新的温暖。
在将行李箱拜托给骆子骞一起带走后,钟若淮打了个车回家。
机场离家不算近,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所幸还不算晚,这个点爸妈应该没睡。
电梯缓缓上行,“叮”的一声,十五楼到了。
钟若淮从电梯出来,拐个弯径直向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一户很有生活气息的房子门口。
在即将抬手按门铃的那刻,他摩挲了几下手指,有些近乡情怯,实在是太久没有见爸妈了,加上近期发生了很多事情,脑子乱得很。
屋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两口听到了门铃声,不禁有些纳闷,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会来啊?
钟康胜先是通过猫眼,看到了门外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完整的脸,可越看越觉得这人好像是他儿子!?
下一秒,门开了,进入视线中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他许久未见的独子!
“小淮!”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的胡枫连忙穿好拖鞋,“儿子回来了——?”
“爸,妈……”
“哎呦喂,我的儿啊,总算舍得回来了。”胡枫第一时间就抱住了他,钟康盛也抱着两人。
一家三口的确太久没见,这一见面就难免有些激动,但场面还是非常温馨的。
在父母一左一右的关心下,钟若淮回到自己依旧干净整洁的房间。
聊完近况后,胡枫有自己的话想和钟若淮单独聊聊,就让钟康胜去下碗馄饨,“儿子饿了,快去快去,我昨天新包的馅儿啊。”
钟康胜其实也想听,可自家“领导”都发话了,自然没有违逆的道理。
胡枫坐到床上,握住钟若淮的手。
这一摸,满满的茧子,很粗糙的一双手,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还没打乒乓球的钟若淮,那一双小手又白又嫩,还很懂事地经常帮她干活分担。
现在的这双手,白倒是更白了,但跟嫩不太沾边。
“儿子,小华那还好吗?”
提到殷华,胡枫就后怕,当时她在网上看到热搜的时候差点没吓死,马上和他爸商量完就打电话给钟若淮。
本来是想问情况如何的,没想到他也才知道,然后电话就挂断了,至于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期间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殷华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还需要待在医院静养。
这让他们松口气的同时还是不放心,想着要不要飞京市一趟,毕竟是未来的儿媳,作为男方家怎么着也得出面看望。
却被急得焦头烂额的钟若淮拒绝,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现在钟若淮回来了,当然是要借此机会好好问清楚。
“蛮好的,恢复得也不错,过段时间就能出院。”钟若淮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他那不缺人,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今年过年你们来京市过吧,咱一家好好团聚一下。”
胡枫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我多煲汤,再给小华补补。”
话音刚落,她没忍住开始叹息,边拍他的手边说:“你说说你也是,自己的恋人出那么大事,你也不多陪陪人家。我知道,奥运会重要,你要训练,要比赛,确实难以两全。”
“小华是不是主动劝你走?”
“嗯,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我欠他太多,真的太多了……”钟若淮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头也越来越低。
置身于熟悉安全的环境中,钟若淮不再故作强大,整个人顿时脆弱难受起来。
有妈妈在,他可以做那个想哭就哭的小孩。
见他如此,胡枫也感到悲伤,但她忍住没落泪。因为她明白,身为母亲,此时的她得给他支撑。
心疼殷华,也心疼他。
这件事其实论不了对错,彼此都有苦衷。殷华理解他,钟若淮也不能真的自私。
只能说造化弄人,这是他俩必须要迈过的一道坎儿。
可她相信,这一关过去后,他们会越发珍爱彼此,会过的更好。
“小华是个好孩子,你要记住他的好,能找到一个比你更在乎你的事业与梦想的人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如果觉得有所亏欠,那就加倍补偿吧。”胡枫心底是越来越认可殷华了,以后多一个儿子也蛮不错的。
“嗯嗯!”钟若淮重重点头,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胡枫好奇道:“这么严肃,什么事,说说看?”
“我想在拿到奥运金牌后向殷华求婚。”
这句话不啻于平地一声雷,却是钟若淮能做出来,也有足够胆魄去做的事情。
“那你一定得拿到金牌了,”即使抛开亲妈滤镜,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乒乓球的小白,最看好的人仍然是自己儿子,“你爸那不用问了,我们都支持,赶紧把人娶回家,以后他要是累了就来鹏城待着,我和你爸肯定可以照顾好他。”
“好!”
见她这么喜爱殷华,钟若淮心里很满足,如果以后有机会绝对要把殷华带回来住一段时间。
他相信自己良好的原生家庭,充足的父爱母爱是能够填补殷华心底缺失的那部分的。
说到谁娶谁,这还真不一定呢……
在家舒服地待了一晚后,钟若淮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更有力量去圆梦,去实现他的“求婚计划”。
他迫不及待想在自己荣光加身的时刻将属于殷华的光芒还给他。
一想到他们在全场观众乃至全世界的球迷粉丝朋友们面前完成人生大事,在人声鼎沸时诉说更震耳欲聋的爱意。
他要让殷华知道,他有多爱他,有多憧憬属于他们的未来。
任岁月兵荒马乱,他望向他的眼神始终满怀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