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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霞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制定目标是一回事,付诸行动是另一回事。


    晋升。


    这个词对洛伊斯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概念。


    万斯伯里不需要晋升,星际医疗援助协会的会长权利是继承而非争取。


    他的人生从未需要他主动去争取什么显眼的东西,除了对抗脑海里的噪音。


    但现在,这个词汇有了具体而迫切的形状——P45,以及它所关联的那片独一无二的寂静。


    洛伊斯开始观察,用他被迫磨砺出的、对他人情绪与动机的敏锐洞察力。


    他观察咨询中心里那些资深的高级咨询师,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观察他们如何建立专业权威,如何书写报告,如何与上级沟通。


    他发现,仅仅专业和有效并不足够。公司,尤其是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巨大商业体,内部有一套更复杂的评价体系。


    效率、成果、影响力,以及……可见度。


    他需要被看见,被认可,被记住——以一种积极的方式。


    这对他而言是种折磨。被看见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接触,更多的社交互动,更多可能涌入的心音。


    他不喜欢,但他别无选择。


    第一步,提升自己的可见度,在可控范围内。


    他选择的通常是那些看起来心音相对平稳、攻击性不强的同事,在茶水间偶遇,或者就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流程问题请教。


    对话简短但礼貌,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社交礼仪范围内。


    “早。”“这份表格是交到这里吗?”“今天的空气好像有点干燥。”


    但与此同时,那些人的心音,也精准地标注在每一次短暂的互动旁:


    【新来的?好像叫洛伊斯?性格好内向啊,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话真少,不过倒是挺安静,不惹事。】


    【总穿着高领外套,不热吗?怪人。】


    他并不在乎这些或好或坏的评价。他早已习惯了被误解,被忽略,甚至被暗自品评。


    这些廉价的噪音,与他真正的目标相比,微不足道。


    他像个耐心的、沉默的猎手,在言语的浅滩下,仔细筛滤着真正有价值的碎金。


    他倾听他们谈论部门八卦、上司风格、项目压力,极其偶尔地,会有“战略投资部”、“外派”、“重大风险”这样的词语蹦出来。


    每当这种时候,洛伊斯的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专注。


    之后,他开始更积极地参与咨询中心内部的案例研讨会。发言时虽然言简意赅,但引用的数据和提出的干预方案,精准度远超同侪。


    他谨慎地避免使用任何可能泄露自己知道太多信息的表现,只是将结论包装成基于卓越观察力和逻辑推理的结果。


    渐渐地,同事们对他的评价变成了——“那个新来的洛伊斯医生,虽然有点沉默,但很有能力,看问题也很准”。


    为了巩固这种印象,他主动承接了更多的心理咨询预约。


    不仅是常规的焦虑、压力咨询,甚至包括一些其他同事可能觉得耗时耗力、成果不显的边缘案例。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将每一个案例都处理得条理清晰,报告写得详尽且富有洞察力。


    他将自己淹没在工作里,用专注对抗另一重维度上的噪音轰炸。


    然而,提升可见度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为惨烈。


    持续的社交试探,叠加本就满负荷的咨询工作,将洛伊斯本就紧绷的神经推向了临界点。


    第三个预约是位因项目连续失败而濒临崩溃的中层管理者,对方的自我怀疑与对上级的怨愤如同沸腾的油锅,心音尖锐刺耳,充满攻击性的碎片。


    第四个是遭遇职场性骚扰却不敢声张的年轻女孩,她的恐惧、羞耻和无处诉说的委屈,像冰冷的蛛网层层裹缠上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粘腻感。


    第五个、第六个……


    洛伊斯的太阳穴开始持续地抽痛,仿佛有细小的锤子在颅内敲打。胃部传来阵阵痉挛,带来尖锐的恶心感。


    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咬紧牙关,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专业而平静的面具,继续给出那些看似理性、共情的回应。


    “我理解您的感受。”


    “这不是您的错。”


    “我们可以一起寻找更安全的应对策略。”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他的指尖却在桌子下冰凉而颤抖,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黑色的衬衫。


    送走下午最后一位来访者,关上门的那一刻,洛伊斯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踉跄着扑向办公桌,手指胡乱地拉开抽屉,抓住那个熟悉的药瓶——镇定剂。


    他抖得太厉害,第一次差点没拧开瓶盖。


    倒出两片,犹豫了一瞬,又倒出一片。就着早已凉透的水,他仰头吞下。


    药效不会立刻显现。那短暂的等待时间成了酷刑。


    耳边的世界并没有因为访客的离开而安静。


    咨询中心其他房间的低语、走廊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远处不知道哪个部门传来的模糊心音……它们不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喉咙里挤出。


    胃部的痉挛加剧,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光斑。


    他踉跄着离开办公桌,几乎是摔进了那张为来访者准备的、相对柔软的沙发里。


    昂贵的隔音材料此刻似乎全都失效了,或者,失效的是他的大脑。


    他蜷缩起来,膝盖抵住胸口,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没有用。是他那该死的能力,在过载的边缘疯狂报警。


    “停下……”他像受伤的动物一样低语,把脸深深埋进沙发扶手上一个抱枕里。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细微的震颤到剧烈的战栗。冷汗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衣物,带来粘腻的冰冷。


    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尖锐的头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很快浸湿了一小片抱枕的丝绒,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具充满噪音的躯体里逃出去。


    好吵。


    太吵了。


    砂金……


    那个名字像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但在这一刻,那片寂静显得如此遥远,如此不真实,几乎像是一个他濒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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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溃的大脑臆想出来的止痛药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镇定剂的药效终于开始缓慢地渗入他狂暴的神经系统。


    那尖锐的声浪,一点点被强制压低,模糊,拖入一种沉重的、铅灰色的麻木中。


    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只剩下脱力后的虚软和阵阵寒意。头痛减弱成持续的低沉钝痛。胃部的痉挛也缓和下来。


    洛伊斯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沙发里,脸依旧埋在潮湿的抱枕里,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而疲惫。眼泪已经停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冰冷的皮肤。


    极度的消耗带来了极度的困倦,但他不敢睡,只是闭着眼,在一片被药物强行镇压下来的、相对平静的噪音废墟中,艰难地呼吸。


    他几乎是飘回家的。


    第二天早上,他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青黑时,就知道今天无法再去面对任何人了。


    不仅仅是身体状态,他的精神屏障脆弱得像一层蛛网,任何一点额外的刺激都可能让它彻底崩断。


    他必须得停下来了。至少停一天。


    他给咨询中心主任发了一条简讯,措辞严谨但透露出足够的不适:


    “尊敬的安德森主任,很抱歉,因突发身体严重不适,今日需要请假一天,相关工作已做好交接与暂缓处理。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洛伊斯。”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删掉了“严重”二字,换成了“不适”。


    回复来得很快,出乎意料地带着人情味:“收到。好好休息,身体要紧。你的工作态度一直很认真,最近的表现也很突出,但别太拼了。年轻也要注意健康。准假。安德森。”


    洛伊斯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表现突出”。


    “注意健康”。


    他放下终端,走回冰冷的客厅,慢慢坐进沙发里。


    目的达到了。以一种他未曾预料、也绝不希望重复的方式。


    安德森主任注意到了他的“努力”和“突出表现”,同时也接收到了他“因努力而透支”的信号。


    这得归功于他身为会长的父亲,耳濡目染之下他知道怎么样才能给上位者不动声色地留下好印象。


    在公司的逻辑里,适当的、可恢复的透支,有时恰恰是忠诚和潜力的证明,尤其当这种透支伴随着显著的产出时。


    他得到了关注,甚至是带着一丝赏识和关怀的关注。


    这也是他晋升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代价是,他此刻依然能感觉到脑海深处那些低沉的嗡嗡声。胃部仍然隐隐不适,四肢残留着脱力后的酸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苍白的指尖。


    为了那片寂静,他正在将自己的精神和□□都摆上赌桌,作为换取靠近机会的筹码。


    值得吗?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张在喧闹中清晰浮现的脸。


    当然值得。


    他咽下喉咙里泛起的又一丝苦涩,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的阴影里,像一只舔舐伤口的兽。


    这时,他的私人终端开始嗡嗡作响。


    一个跨星际的电话打来了。


    名字显示——黑塔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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