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斯与黑塔空间站的渊源,深植于他的生命起点。
母亲早年是黑塔空间站医学领域的杰出科员,曾和黑塔前辈有过不少合作。
黑塔前辈很欣赏母亲,两人算得上是朋友。
洛伊斯出生在黑塔空间站,除了定期去协会的巡诊队和父亲相处一段时间外,他整个懵懂的童年几乎都是在那些金属廊道、科员以及众多沉默的黑塔人偶之间度过的。
他的脑海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回忆——蹒跚学步的他,拽着黑塔人偶的衣角,口齿不清地喊着“塔塔”。
当然,长大一点之后,他就再也没喊过那个过于亲近的昵称,而是规规矩矩地改口“黑塔前辈”。
而他这能听到心音的能力,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一场源自黑塔某个研究项目的意外。
在他三岁生日那天,他为了寻找黑塔,误打误撞进了一个严禁开放的实验室,甚至是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基础下。
他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能听见周围人的心音了。
虽然洛伊斯对这件事完全没印象,毕竟他年纪太小了,根本还不能记事。
据艾德里安所说……整件事的责任人很多,牵扯不少。
就这样,他成了黑塔长期的重点观察研究对象。只是当时年龄尚小,那「能力」所带来的影响非常细微,大人们从紧张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力」愈发强大,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可即便是天才,也未能找到彻底根治的方法,最多只能稍作缓解。
这种无能为力,有时会让洛伊斯觉得,黑塔对他似乎怀有一种复杂的保护欲。
后来母亲带着他离开了空间站,回到父亲身边,为星际医疗援助协会提供技术支持。黑塔也会经常询问他的身体状态,并要求他定期回空间站检查。
他能感觉到,这位情商过低而显得不近人意的天才,实际上非常关心他。
在他的父母出事的那一天,黑塔看着眼睛通红的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或许在那一刻,连这位天才也忘了,他能听到心音。
【航道图数据核验无误。风暴等级判定无误。生命信号消失坐标……确认。】
【那个总是和我争论的麻烦家伙,真的……没了。】
那一瞬间,尖锐的耳鸣淹没了所有,头晕目眩,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或许……或许只是他猜错了,黑塔要说的根本不是这种事——
“刚收到确凿信息,你的父母在[XX星域]遭遇了罕见的星际风暴,搜救已终止,生命体征确认归零。尸骸无法回收。确认……他们已经死亡。”
黑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一如往常,冷静到近乎残酷。
【……他会哭吗?人在这种冲击下,哭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他在近半分钟内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啧……麻烦大了。】
【说点什么有用的话,黑塔。快想。好烦……想不出来。】
后面的心音,洛伊斯已经听不太清了。
或许是因为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屏障,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任何声音都无法再传入他破碎的世界。
私人终端投射出的全息屏幕上,“黑塔前辈”几个字以一种简洁而略带棱角的字体闪烁着,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在。
洛伊斯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几乎是下意识地,刚才还深陷沙发阴影里的身体坐直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伸手按下了接听。
全息影像里的黑塔人偶,精致得无可挑剔,连微微蹙眉时眉心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隔着遥远的星际距离,直直地“看”了过来,让洛伊斯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洛伊。”黑塔开口,声音经过通讯处理,清亮而直接,用的是那个近乎昵称的简短发音,“你多久没回空间站做常规检查了?数据已经超期,还有你的脸色,比上次见你时更糟了。眼底青黑,皮肤透光度异常,瞳孔有轻微应激性扩张迹象。”
“……黑塔前辈。”洛伊斯的声音还有些低哑,他清了清喉咙,“只是有些疲惫。最近工作比较忙。”
“工作?”黑塔人偶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了然取代,“哦,星际和平公司。你果然去了。艾德里安那个老好人拦不住你。”
她顿了顿,似乎凑近了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判定:“你在进行持续、高强度的主动暴露。洛伊,这可以说是自虐行为。以你当前的敏感度和脆弱阈值,那种环境下的长期暴露,崩溃是必然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自虐。”洛伊斯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力度,“是适应。母亲说过,如果无法消除,就去适应它。我跟着他们的巡诊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不同的‘声音’。”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依然没什么血色的指尖,“……我只是在继续这个过程。”
“适应?”黑塔重复这个词,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赞同,“你母亲当年的适应理论,建立在你能力尚未完全觉醒、且处于她可控保护下的前提下。后来事实证明,这种适应理论是错误的。你跟巡诊队的那几年,适应出结果了吗?除了让你的神经阈值越来越低,让你对噪音的耐受越来越差?”
她的话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洛伊斯试图维持的表象。
“……没有。”他低声承认,喉咙发紧,“我只是想再试试这种可能性。万一在极限环境下,它会有新的变化,或者我能找到……解决办法。”
黑塔沉默地看着他,影像中的人偶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似乎放弃了这个话题。
“随便你。”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不耐烦的冷静,“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只要别把自己彻底弄报废就行。”
“我不会的。”他低声回道。
“最好如此。”黑塔微微颔首,“上次给你配的基础镇定剂,按你现在描述的社交强度,估计已经不够用,或者产生了抗性。阮·梅调整了配方,加强了神经保护成分,副作用更可控。”
“另外,我新调配了一种安神香氛,通过嗅觉通道辅助稳定边缘系统,比口服剂起效慢,但作用更温和持久。”
她说着,人偶的影像旁边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她的手指在上面快速虚点了几下。
“已经安排空间站的物流系统发货,走加密特快通道。收件地址是你在庇尔波因特的住址,预计在36个系统时内送达。记得签收。使用方法会随附,记得反馈效果。”
洛伊斯怔了怔。他没想到黑塔会直接寄东西过来。
“谢谢您。”他真心实意地说,“还有替我谢谢阮·梅前辈。”
“不用谢。至于阮·梅……你还是自己回来亲自谢她吧。”黑塔挥了挥手,“另外,虽然我个人认为你去星际和平公司纯属浪费时间,但既然你坚持……记得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不等洛伊斯回应,她似乎已经耗尽了这次通讯的耐心。
“定期检查不要忘了。下次再超期,我会直接让艾丝妲派防卫科的人去庇尔波因特‘请’你。就这样。”
影像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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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消失了。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墙角氛围灯带发出微弱的光。
总归是……把黑塔前辈糊弄过去了。
洛伊斯神经的钝痛仍在低吟。
请假条已经获批,这难得的空白时间,蜷缩在寂静的公寓里,被自己病态的渴望和黑塔的诊断来回撕扯,并不是个好主意。
他需要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能暂时转移注意力,却又不会带来额外负担的东西。
视线落在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箱上。那里面有一些他从旧居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其中有一本厚重的实体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
他很少打开它,里面承载了太多与父母相关的、温暖却如今令人心脏紧缩的回忆。
但相册的某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边缘有些卷曲的特殊卡片。
激活后,会投射出一段几秒钟的模糊动态影像——幼年的他,蹲在空间站某个阳光模拟器照亮的角落,伸出一只小小的手,轻轻触摸一只蜷缩着睡觉的、毛茸茸的仿生机械猫。
那只猫拥有近乎真实的柔软皮毛和温顺的电子习性,是某位科员私人制作的陪伴宠物。
影像里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全然的欢喜。
猫。
一种安静、独立、通常不会产生复杂心音的生物。
至少在洛伊斯的有限经验里,动物,尤其是小型宠物的思绪,通常是简单、直接、充满本能需求的碎片,比起人类错综复杂的内心独白,要容易承受得多。
庇尔波因特这样的超级都市,自然也有面向压力巨大的公司职员们的解压场所。
他记得在内部论坛的某个角落,瞥见过推荐,其中就有一家评价不错的、以安静和猫咪亲人性著称的「星隙猫咖」,位于他居住片区不远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就去那里吧。在晚高峰之后,人最少的时候。
当夜幕完全降临,街道上的悬浮车流变得稀疏,霓虹灯光成为主宰时,洛伊斯开始准备。
他选了一套最不显眼的深灰运动套装,布料柔软,便于隐藏身形,然后戴上一顶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几乎遮住上半张脸,一副贴合面部的口罩,遮住口鼻和下巴。
最后,在仔细塞好耳塞后,他对着门厅的全身镜看了看,镜子里的身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和体型,只剩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轮廓。
这正是他想要的安全感。
走出公寓楼,夜晚的冷空气夹杂着城市特有的金属和能量液气味涌来。
街道上果然清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悬浮车划过夜空,以及远处娱乐区隐约传来的、被距离和建筑物削弱后的音浪。
即便如此,那些夜归行人碎片化的思绪——【好累】、【晚餐吃什么】、【账户余额】——依然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意识。
他加快脚步,帽檐下的眼睛低垂,专注地看着前方几步远的地面。
猫咖的招牌并不显眼,暖黄色的灯光从厚厚的隔音玻璃窗透出,映出里面悠闲走动或蜷缩的毛团轮廓。
洛伊斯在门口顿了顿,确认了一下门上“静音体验,需预约”的标识,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极其轻柔的“叮”一声,几乎立刻被室内流淌的舒缓古典乐和一种温暖的静谧感所吞没。
洛伊斯摘下耳塞顺势放进外套口袋里。
预定的效果是显著的。
物理噪音被降至极低,而更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店里客人很少,入眼只有角落一位独自看着平板电脑的老人,以及——
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