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点上了安神助眠香。一般来说都能浅眠挨到天黑,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睡眠像一个狡猾的敌人,在他每次感到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用一阵突然尖锐的耳鸣将他狠狠拽回清醒的悬崖边。
眼皮沉重得黏连,思维却狂奔不止。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成一场无声的酷刑。
他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睁开眼,瞪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闭过眼。
有时,在辗转反侧与僵直静止的循环间隙,会有一段极其短暂的空茫——精神过度耗竭后短暂的断层。
在那几秒钟里,噪音似乎真的远去了,只剩下无尽的漆黑。
但就在他几乎要感激这片刻宁静时,意识又会猛地惊醒,噪音的潮水以更汹涌的姿态淹没回来,带来加倍的窒息感。
他知道清晨终会到来,带着它固有的、充满新噪音的日程。但那只是一个循环的结束与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他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睁着干涩而清醒的眼睛,等待黎明重现。
这天的最后一个咨询对象是一位因团队协作不畅而苦恼的小组长。
对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同事的固执己见,洛伊斯的耳朵听着,大脑机械地处理着信息,给出看似专业的共情与建议——“我理解您的挫败感”、“或许可以尝试换位思考”、“有效的沟通需要技巧和耐心”……
然而,与此同时,更清晰、更嘈杂的声浪在他脑海中翻涌:
【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根本不懂技术!】
【凭什么我的方案要被否定?肯定是上面有人!】
【今晚的小组聚餐真不想去,还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
这些思绪如同尖锐的冰锥,一下下凿击着他本就疲惫的神经。
洛伊斯不由得想起了砂金,对方的「安静」似乎在提醒他与周遭永不停歇的心音噪音原来是如此难以忍受。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桌子下的指尖近乎发白,强行维持着脸上社交面具。
送走这最后一位来访者,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浮现庇尔波因黄昏的紫红色。
洛伊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浑浊气息全部排空。
他拉开抽屉,拿起里面提前存放的镇定剂药片,就着温水服用,心绪稍微平复。
随后他闭上眼,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里因为持续的过度集中而隐隐作痛。
下班时间一到,他几乎是逃离了咨询中心。
踏出公司总部那宏伟得令人心生敬畏的大门,洛伊斯面对的则是无数悬浮交通工具划破夜空,以及建筑立面巨型屏幕上永不间断的广告与新闻。
“对于寰宇著名慈善家万斯伯里夫妇遭遇了罕见的星际风暴一事,我们深表遗憾。听闻万斯伯里夫妇育有一子,却迟迟不出面打理协会,听说知更鸟小姐与万斯伯里有故交,请问您怎么看?”
洛伊斯转过头,没再看屏幕上的新闻采访。
父亲母亲作为半个公众人物,却将他保护得很好,从未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
而知更鸟,他见过她几面。她的心音智慧而明亮……嗯,和母亲是一类人。
光怪陆离的光芒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混乱、庞杂的心音浪潮——
行色匆匆、急于归家的职员【赶不上最后一班直达悬浮空轨了!又要转乘,真麻烦!】
街角相拥的情侣【她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甚至远处广场上,正在举行新品发布会的品牌代言人,那经过训练的、充满激情的声音背后,是【千万不能念错台词,这次代言费可不能出岔子……】的紧张心音。
无数或清晰或模糊,或强烈或微弱的思绪碎片,无差别地、持续地轰炸着他的大脑。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噪音海洋。
洛伊斯熟练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副采用最新声学阻尼材料的耳塞,迅速塞入耳中。
真不敢想象没有耳塞的恐怖……比如入职第一天。
物理世界的喧嚣——引擎轰鸣、人声鼎沸、广告音效——瞬间被削弱了绝大部分,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是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安静,而耳塞是他对抗这个过于喧闹世界的日常装备。
然而,这对更多的其实是心理慰籍和封闭带来的安全感。
他微微蹙起眉头,将脸半埋在外衣竖起的领子里,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服着,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缺乏血色。
他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的黑色眼眸低垂着,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不必要的视线接触,仿佛害怕任何一次目光交汇都会引来更汹涌的心音冲击。
他这副模样,配上他单薄清瘦的身形,在周围那些或自信张扬、或疲惫麻木的人流中,看起来格外安静无害,与星际和平公司这座庞然大物内部通常充斥着的精英氛围格格不入。
洛伊斯搭乘了最后一班悬浮空轨,车厢内人数相对较少,比较安静,但不少心音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大脑。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在他平静无波的漆黑瞳仁里拉长成一道道虚幻的彩线。
回到他在庇尔波因特的住处,输入密码,划过门禁,内嵌隔音材料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咔哒”声。
洛伊斯才真正允许自己从内到外地松懈下来。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摘下了耳塞。
这是一个装修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和冰冷的居所。
大面积使用的顶级隔音材料,将外界绝大部分的物理噪音彻底隔绝。
墙壁是干净的浅灰色,地板是光滑的深色复合材料,家具寥寥无几,且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柔和的曲线。
色彩也十分单调,一切井然有序到近乎刻板,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简约、近乎剥夺感官刺激的环境,才能勉强平衡他脑海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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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停歇的、混乱不堪的内心噪音。
他脱掉外套,随意挂在入口的衣架上,随意地套上拖鞋,走向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嵌入式的氛围灯带散发出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勉强驱散了深沉的黑暗。
洛伊斯蜷缩在客厅那张唯一算得上柔软宽大的沙发角落里,将自己深深地陷进去,抱紧了膝盖。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和血液流过耳膜时带来的微弱嗡鸣,以及时不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微弱心音。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那个人。
砂金和别人都不一样……
洛伊斯感到一种被蛊惑般的、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砂金……砂……金……”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微、飘忽,带着一丝莫名的渴望。
初级心理咨询师时,他只能接触普通职级的员工,而砂金……是P45的高管。
也就是说,最保险的一条接近砂金的途径就是——晋升。
他必须想办法晋升。
————
战略投资部高层休息区的观景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庇尔波因特永不熄灭的璀璨星河与层层叠叠的建筑。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一种无形的静谧压力。
砂金斜倚在吧台边,指尖把玩着一枚筹码,眼神有些心不在焉地落在窗外某一点,三重色的眼眸在室内柔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彩。
坐在他旁边的托帕,放下手中的数据板,揉了揉眉心,视线转向他,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直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说,你最近有点奇怪。”托帕开口,声音清晰利落,“那几个外派的肥差,放在以前你早就主动揽下了,最近怎么兴趣缺缺的?难道我们砂金总监,转性开始追求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了?”
“别这么说,托帕。”砂金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慵懒,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偶尔也该让其他同事有机会表现表现才对。”
“呵,连翡翠女士都私下问过我,你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大动作。”托帕特意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点语气。
砂金闻言轻笑一声。
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向托帕。
“怎么,关心起我的业绩来了,托帕总监?”他声音轻快,带着惯有的调侃语调,“放心,该完成的KPI一点不会少。只是最近觉得……庇尔波因特的风景也不错,想多看看。”
托帕没被他带偏,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少来。你什么时候对总部大楼的风景感兴趣了?除非……这里有了更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砂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筹码放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你知道的,托帕,”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意味。
“有时候,最珍贵的「资产」,未必标注在项目书上,也未必存放在保险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