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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排骨辣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岷猛地怔住。


    头顶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季宛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可她的眼泪,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里。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手抬了好几次,抬到一半又放下,怎么都够不到她的脸。


    旁边有笑声传过来。


    一家三口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女孩被爸爸扛在肩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指着天上绚烂的烟火,兴奋地喊:“爹地妈咪,我哋要一齐睇好多年好多年嘅烟花!年年都要!”


    年轻的父母同时笑着应:“好,年年都陪住你睇!”


    一家人渐行渐远,他们幸福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程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季宛宁没说话,只看着他哭,眼泪流得很凶,就这样盯着程岷,像是在等他给一个解释。


    程岷喉结滚动了几下,别开脸。


    “谁告诉你的?”他问。


    这些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现在问她怎么知道的、谁说的,还有什么意义?她已经知道了。在他还没勇气开口之前,她已经知道了。


    季宛宁慢慢抬起右手,掌心的擦伤还红着,没有处理过,伤口边缘有点干,看着就疼。


    她就是想让程岷看见。


    想让他心疼,想让他心软。


    程岷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道伤口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检查其他地方。


    “怎么弄的?”他神色变得很严肃。


    季宛宁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昨天晚上……我听见你和邹文谦说的话了。”


    程岷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昨晚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


    她一个从小藏不住事的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什么都挂脸上,还很怕疼,是怎么把这些话和伤硬生生憋到现在的?


    “在院子里摔的?”


    他抓住她另一只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没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了松。


    季宛宁点头。


    程岷给她擦了擦眼泪,想站起来:“走,去车上,我给你处理一下。”


    季宛宁不肯动,她把那只受伤的手也抽回来,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离婚?”


    程岷没有答话。


    “程岷,你什么意思啊?”眼泪又涌出来,她更用力抹了一把,“邹文谦一回来你就要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早就想离了,对不对?”


    程岷的头突然一阵剧痛,额角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声音,忽远忽近,恶毒的,熟悉的,致命的。


    “你怎么不去死?”


    “拖油瓶,没你我还好过点。”


    “你毁了你那张脸吧,行么,算我求你了。”


    “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别这么多话吗?我听着很烦!”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那点疼逼自己清醒。


    他再次握住季宛宁的手,低声安抚道:“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们先回车上,处理好伤口再说行不行?”


    季宛宁嘴巴紧闭,不说话,也不肯动。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满脑子都是要程岷给她一个理由。


    或者告诉她,那句话只是说给邹文谦听的,是假的,他不会和她离婚的。


    如果会离婚,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明明连求婚都是他主动的。


    被求婚的那天是季宛宁永远都不会忘的一天。


    当天她准备出院,早上醒来程岷却不见了。她没有手机,也不敢走出病房,对没有任何记忆的她来说,没有程岷在的地方都是陌生的,都是让她害怕的。


    她一个人在病房等到天黑。


    外面下着大雨,噼里啪啦砸在窗上,也砸在她心上。她不知道程岷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地板上,缩成小小一团,听着雨声一直哭。


    哭他是不是不要她了,哭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病房的门终于开了。


    有人冲进来,浑身湿透地抱着她,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他会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听着这道声音,她灰暗了一天的世界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她抬起头,心里还是很委屈,想骂他,想问他去哪了,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岷一身都是伤,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额角乌青,嘴唇破了好大一块,比前段时间方岐一说程岷和别人打架的那次伤得更严重。


    她愣住了。


    他却突然跪下来,笑着让她嫁给他。


    她无依无靠,是程岷在医院里一点点把她照顾痊愈。正是那段日子,让她对他的依赖,变得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当时的程岷就是她的天,一片永远不会塌下来的天。


    她愿意。


    她当然愿意,这样就代表她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是办了婚礼的。


    在离开广州的那一天,程岷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条白色纱裙,特别漂亮,裙摆很大,转圈时能飞起来,她穿得也很合身,就像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裙子。


    程岷也穿着白衬衣,很干净,但有些旧,袖子还短了一截,扣子绷得也有点紧。


    他们先去了她父母的坟前。


    墓碑上的照片明显是新的,但当时的季宛宁并没有注意到。她看着那两个陌生的面孔,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程岷在旁边陪着她磕。


    然后他们找到一家小教堂,准备去那里办婚礼。


    教堂里没人,门虚掩着,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见证人,神父不在,十字架在,长椅在,阳光在,还有灰尘在光里飘。


    他们站在圣坛前,自己给自己主持婚礼。


    她问程岷愿不愿意,程岷问她愿不愿意。


    他们都说愿意。


    没有捧花,没有头纱,没有《婚礼进行曲》,一场仓促的婚礼,两个二十出头的人,在他们都伤痕累累的一天成为了彼此最珍贵的人。


    当天季宛宁就跟着程岷离开了家乡,当时她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她以为程岷是有钱的,因为他买的是高铁票,一路舒舒服服地来到了北京。


    对季宛宁来说,她觉得自己真没吃过什么苦。


    来到北京的第一顿饭,吃得是牛肉面。


    程岷让老板多加了一份肉,她碗里的牛肉多到快把面条盖住了。她吃得非常满足,但一抬头,就看见程岷碗里只有几片青菜叶子,清汤寡水。


    她愣了一下,马上把碗里的肉往他那边拨。


    他手一挡,没让她拨进去。


    “我不爱吃肉。”他说。


    她突然间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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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程岷脸很清瘦,身材比这个年纪的男生要单薄得多。微长的刘海快要盖住眼皮,身上那件衣服,是她这段时间隔一天就能看见他穿的。


    她开始有点怀疑,程岷好像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有钱人”。


    可紧接着,他带着她去住酒店。不是多高级的那种,但干净舒服,环境很好。住了大概三天,她又发了一次烧,好在不严重,第二天就好了。


    退房后,他们搬进了一间出租房。一室一厅,有电梯有阳光,小是小了点,但那是她结婚后的第一个家。


    她正琢磨着怎么布置,程岷却突然和她说过段时间要去国外,去领证。


    程岷才刚满21岁,还没到国内的法定结婚年龄。其实可以再等等的,但他好像很着急。去那边顺利领完证后,他们还玩了半个月。


    季宛宁后来慢慢知道了,程岷到北京后就开始打工,一天不止打一份。出一趟国肯定要花不少钱,她当时都搞糊涂了,程岷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领证后没多久,于海把他签进公司当演员了。她一直在家里休养身体,过了两年多才正式出去上班。


    除了没有实质性的身体交流,她和程岷就是一对很幸福的年轻夫妻。


    他虽然话少,但行动力满分,除此之外再让人挑不出毛病。她大部分时间都会体贴他的工作性质,演员嘛,忙是正常的。


    总之,两个人就这么把这个小家经营得挺好。


    她当然会相信程岷求婚那天的承诺,他说过要在她身边很久很久。


    她偶尔会想,等哪天跨过那条线,他们很快就会有宝宝。程岷的事业越来越好,等宝宝一点一点长大后,他开始把重心放回家庭,两个人终于能长时间地坐在一起享受一日三餐,然后慢慢变老。


    直到如今,在亲眼看着程岷说出要和她离婚前,季宛宁还在想着再多找一份兼职,帮他多分担一点,以后家里的压力两个人一起扛。


    可回头想想,他为什么每次都停在那一步?


    或许是结婚那天,他就已经想好哪天要离了,所以不想碰她。


    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会离婚,何必要把她从邹文谦那里抢走?


    程岷被季宛宁的眼泪弄得没办法,他妥协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不想离婚。”季宛宁红着眼睛说。


    她不要理由了。


    她不管他为什么想离,她现在只要他不离婚。


    她没法想象没有程岷的日子。不是说物质,不是说他把她照顾得多好,是她精神上离不开他。


    程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季宛宁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你不是说我们从四岁就认识吗?我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你都在。如果离婚了,我们是不是就得分开了?你想过没有你在的未来我会过成什么样吗?”


    程岷转过头,看向远处还在放的烟花。


    “你忘了?”他说,“今天上午你才说了要独立。”


    “我说的独立不是要和你离婚!”她情绪又差点失控。程岷太平静了,衬得她像个疯子。


    “你不是想听理由吗?我累了。”程岷没看她,“这三年多来太累了,再撑下去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不如早点了断。”


    季宛宁死死瞪着他冷峻的侧脸。


    忽然间,她不想闹了,浑身好像脱了力,安静下来,累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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