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聿，你真的……”她真是无话可说，“你就这样看待我？”
“难道不是我亲眼所见吗？上次和那个男人，今天又是另一个？如此轻浮的游戏，在你看来很有趣？”
愤懑的情绪如同溪流，被梁怀聿这段话彻底搅乱，顺流奔腾，稀里哗啦。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解读！”
余简之抬起那只被攥紧的手，使出全部力气转了转，伴随着手部用力，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松手！”她同时用上凶狠的语言。
梁怀聿回以她同样的力道，这下余简之真的感到疼痛，眼角挂着一点点泪，在黑暗中闪出晶莹剔透的微光。
她一动，光便折射进他眼底。
梁怀聿微微松了手，余简之依然被他握住，不容她挣脱。
“我应该如何解读？”
“哼！”余简之冷冷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道，“你对我怀有龌龊的心思，就以为全天下男人都同你一样？”
梁怀聿提高音量：“我倒希望你有这样的戒备心！”
“那哥哥呢？你该不该在我的戒备范围里？”
余简之丝毫不肯让自己占下风，伶牙俐齿地反击回去。
“简之！”梁怀聿恨恨地咬出她的名字。
从前的小哑猫，怎么都想不到，长大后竟长出伶牙利爪。
余简之冷笑一声，她不再逆着他的力道，而是顺着他向上，脚半踮起，梁怀聿的手被迫上抬，身体向后仰。
而她的身体不断前倾，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衣角和衣角摩挲发出声响，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清晰，仿若他愈发急促的呼吸。
“你的占有欲和想象力，真是荒谬得令人发指。”
余简之清晰地吐出指控，与此同时，她的手向前探出，摸索到他硬挺的大衣面料，她的指尖用力，拇指缠住他的肌肤，隔着两层布料。
明明是他握着她的手，此刻却像是被她牵着走。她步步紧逼，他节节败退。
“小简！”他用言语呵斥她的不断逼近。
余简之的额头在梁怀聿的下巴擦过，肌肤相触，她下意识顿了一下，很快又抬起脚尖，清亮的瞳仁瞪着他，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
“你口口声声说和我在一起会束缚我，但当看见我和别人在一起时，你的占有欲又在作祟！所以只好冠冕堂皇地把我推开，现在又在这里以哥哥的名义管教我！你问我如何解读？你怎么看我，就怎么解读回去！你当我是一面镜子！”
“简之！”梁怀聿被这一连串的指控刺得又痛又怒，不可置信又恼怒地呼唤她的名字，“难道我看到你三更半夜在美国街头，我该视而不见吗？”
余简之施大力气，手和嘴同样蛮横不停：“我成年了，不需要哥哥的管教！”
她一边挣扎，一边不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句句，缓慢清晰，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论是晚上几点出门、和谁喝酒、交什么朋友，甚至你以为的乱谈恋爱，这个世界上，有资格有立场来管我这件事的，只有我的男朋友！”
“简之！”梁怀聿再度唤她的名字，此时愤怒已经去了一大半，像沉闷的阴天，带着骤雨将至的湿气，“如果是文容来跟你说这些呢？你会这样难听地反驳他？”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形势已彻底反转，他的手反被余简之握住，推至胸前。
他的力气好像完全被抽空：“我们只能这样说话了吗？”
余简之像个孩子一样，使劲推他，因为用力，整个脸皱成一团：“没有人可以又当哥哥又当男友！没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你希望永远不和我联系了？”梁怀聿完全松了力气，任她攥着腕骨，被她捏得生疼，身上不止这一处疼痛。
“我说得很清楚，我二十四了，我不需要哥哥的管教！”
梁怀聿脸色铁青：“哪怕你成年了，我依然是你的监护人！”
“监护人监护人……你能不能闭嘴？！听到你说这个词就烦！”
她说什么都没用，他永远有道理，永远在管教她，永远是对的。
只有一件事，他无法用大道理来回应。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踮起脚，滚烫的、带着泪痕的脸颊，重重撞上他的下颌，然后唇凶狠地堵住了他的。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仅仅是嘴唇贴着嘴唇，温度相依，气息交织。
五脏六腑被威士忌的微醺气息填满，梁怀聿尝到咸涩的味道，浑身剧震，他本能地想推开她——这是不对的，这是逾矩的，短短的时间里，他已在内心审判了自己千万遍的罪孽。
可是，那覆上来的柔软、温热，以及其中蕴含的无限情绪，像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摇摇欲坠的防线。
最终他推开了她。
但推开的时间，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握住少女纤细的双肩，太细，太薄，这些年来她确实瘦了不少，一定是一个人没有好好吃饭。
梁怀聿握着她，将她带离自己的胸膛，余简之却抬手勾住他的后颈，用力向下一拉。
少女的唇瓣更加凶猛地撞上来，酒气更浓，没有任何技巧，余简之仅仅是在用自己的嘴唇用力压他。
她不想再从他嘴里听见任何她不想听见的话。
“小简！”
梁怀聿的手臂猛地收紧，余简之感觉双臂一疼，他模糊的挣扎被她含混进口腔，深深埋葬。
男性的生理力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大于女性的。
他拥有推开她的绝对力量，但是他没有将她推开。
睫毛扑扇，余简之闭上眼，下巴上抬，用尽一切碾压，气息永远将她环绕。
她只感受到一刹那的回应，她甚至无法判断出那是不是回应，她所感受到的一切就忽然如潮水般后退，余简之愤恨地咬住他的嘴唇，用上全部的力气发泄，宛如最原始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撕咬、啃食。
梁怀聿终于使出足够大的力气将两人分开。
余简之猛地将他一推，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墙，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眼中水光潋滟，却亮得惊人，像一簇燃得正旺的火。
梁怀聿看着她，眼底的惊涛骇浪仍在翻涌。
余简之笑了笑，叫了一声：“哥哥。”做完那种事再叫哥哥，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
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指尖染上湿漉漉的水色，笑容不变：“你刚刚还要讲什么来着？继续说吧。”
“简……”
余简之蹲下身，重新摸索钥匙。
钥匙转了半圈，突然卡住。她旋回去，用力更大，门哐哐作响。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覆上来，修长的手指包住她的，带着她的手轻轻一转。
门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掌着门，推开半边。
她侧过头，梁怀聿依然那个姿势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月光勾勒着他的轮廓。
余简之收回目光，径直走进屋子，去开灯，按开开关，才意识到停电。冲动和巨大的震颤几乎将她的思绪震垮，叫她忘记思考。
门开着，梁怀聿跟着进来。余简之打开手电筒，手机反着扣在桌上，她借着这么点光，摘下包，摘下耳饰、手链、项链。
梁怀聿看着她的动作。
她摘耳环的样子很漂亮，玄关的小镜子里，她的头歪歪倾着，脸上不是惯常的神色，小脸微微皱着，还有情绪。
借着月色，摘下耳环，耳饰在她手中一闪，星星被放在桌上。
卸完这些，她转过身，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叫了一声：“哥。”
梁怀聿看着她。月光稀释了他的神色，却放大了她的感官。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这里肿了。”
她今晚笑了很多次。她笑起来很漂亮，不止是五官，还有感觉。微笑的弧度……身上的气息，朦朦胧胧的笑意，一切都很漂亮。
此刻她的笑，既有少女的纯洁，又有孩童的稚气，甚至有一丝不自知的妩媚。
“要不要再来一次？”
方才的吻，更多是冲动与荷尔蒙。或许还有酒精的作用，但那一定微乎其微。
此刻懵懵懂懂地回味，她才陡然尝到情爱的酸甜。
梁怀聿立刻沉下脸：“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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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太醉。”
余简之有些娇嗔地回他：“我很清醒好不好。”
梁怀聿没有理她，转身进了厨房。余简之自讨没趣，在餐桌旁坐下，撕开一袋吐司。聚会光喝酒了，现在胃里空空的。
她将吐司撕成小块，放进嘴里，干巴巴地嚼着。
梁怀聿从厨房返回餐厅，他撞到椅子腿，哐当一声响，余简之抬眸看了他一眼。一杯牛奶搁在她面前：“喝点东西，保护胃黏膜。”
奶粉就放在厨房的桌上，余简之一直有每天喝牛奶的习惯。梁怀聿本来想给她烧点热水，看到有奶粉，就顺带泡了。
余简之将牛奶捏在掌心，取了吐司沾了沾，湿润的，比干嚼好吃多了。
梁怀聿在她对面坐下，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似乎是一场梦。至少于他而言，似乎是这样。
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头还晕吗？”
余简之盯着他，牙齿嚼嚼嚼，吐司柔软地黏在她的口腔，像是积年累月长出的爬墙虎，死死地附着在墙上。
被她咬破的嘴唇，开始红肿。像是一块增生的肉，不疼，不痒，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翻了个白眼：“我讲了我没醉。”
“你在美国，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谈恋爱是谈恋爱，学习是学习。纵然再生气，余简之也不想在学习的事情上忤逆梁怀聿。
她放平语气，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呢，我在好好念书呢。……哥哥。”
“我说的不是读书。平常生活呢？常这样喝酒？夜不归宿？”
余简之又塞了一块吐司，兑了口牛奶。
“中国和美国的法律，都是成年就可以饮酒。”
梁怀聿提醒：“美国是二十一。”
“我来的时候已经满二十了！”
“二十也不能喝酒。”
“我没喝呀。”余简之说。
“今天？”
“我讲了是朋友聚会，”余简之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偶尔聚聚，喝点酒很正常的。”
“什么朋友？”
“男男女女男男。”她故意将话语的结尾落在男生身上。
梁怀聿没在意，他语气松了松：“正常聚会没问题，但在这边还是要小心，这边不禁……”
“哎呀，我心里有数的。都是很熟悉的朋友，你放心。”
余简之觉得奇怪。
刚刚接过吻，现在梁怀聿还能泰然自若地质问她。当然了，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回答
“还有我不想你因为——”
“我没有，都是朋友。你想象力太丰富，我没有做那种事。”
“对现在的你来说，生活是最重要的，爱情只是一小部分。”
他絮絮叨叨，像煲汤一样咕嘟冒泡。
余简之的一只手枕在脸颊上，手指屈起，指节怼住耳边那块凸起，隔绝声音的进入。
“……在美国有好好吃饭吗？你瘦了非常多。”
她不知道他问的是这段时间还是从前，压根不在意他说什么。
耳朵没有听他说话，眼睛却在很认真地听，盯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终于消停了。
不说话的时候，那处红肿更明显。
那是她余简之留下的印记。
这个认知令她得意。
梁怀聿的手放在桌上。余简之松开牛奶，手指一点点在坚硬冰冷的餐桌上探索，直到触到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
梁怀聿向后一缩，略有些不动声色，仿佛这只是她无意的触碰。
余简之再向前。
手指覆着他的手指，再往前，她的食指搭在他的虎口，些一用力，她一拉，梁怀聿的五指全部被她握住，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梁怀聿挣脱她，手猛然收到桌下。
她立刻追过去，手臂伸直，在桌下死死抓住。整个人几乎趴到桌面上，不管他怎么甩，就是不肯松手。、
“哥哥。”她伏在桌边，有些可怜地恳求，像一只冬天穿了毛线衣的小泰迪，鼻头可怜兮兮地皱着。
“我们再亲一次，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