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求证吗？”周佳然笑问她。
“什么？”
周佳然轻轻摆了摆头，示意她向后看。余简之脚步微顿，回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正以几乎与步行同步的速度，缓缓跟在不远处的车道上。
余简之立刻收回视线，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周佳然身侧缩了缩。
周佳然被她这反应逗笑，低声道：“怎么了？不好意思了？这车跟了我们一路了。”
余简之整个脸都红扑扑的，像是烧起来。
“要去吗？”周佳然再次问她。
余简之避而不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恳求：“对不起！能麻烦您帮我看看车上有几个人么？”
“哦，原来你想支开电灯泡。”周佳然了然点点头，随即大大方方地转头望去，甚至刻意多看了几眼，才转回来报告，“车窗反光，我看不见。噢，他刚好摇下车窗了。唔，不巧，看起来两位都在，副驾驶坐着你的前任。”
在周佳然半是玩笑半是怂恿的挑唆下，余简之原本起了些微去求证的念头，可梁景翊在，她只好作罢。
“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支开前任。需要吗？”周佳然半真半假地提议。
这些馊主意搅得余简之心烦意乱，她立刻红着脸拒绝：“不要啦！”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又走了一段，地铁站的轮廓逐渐出现在斑斓的灯光里，余简之拉拉周佳然的衣袖，小小声，像是怕被人偷听：“……还在吗？”
周佳然假装看风景，快速偏了下头，嘴角笑意加深：“在呢。”
这辆本就足够显眼的车，依旧固执地沿着人行道边缘缓行，再怎么试图低调，也如同暗夜里的猫科动物，存在感十足。
一想到梁怀聿可能正坐在车里，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火气就窜了上来。她更用力地拽了拽周佳然：“对不起。你能抱抱我吗？”
她突然的要求和道歉，周佳然一愣，随即他顺从地问：“嗯？怎么抱？”
“就是这样，”余简之微微抬起手臂示意，“把你的手放在我肩上，好么？”
周佳然依言，左手很绅士地轻落在她肩上。
“再用力一点。”余简之低声要求。
周佳然掌心微微施力，带着她向自己身侧靠拢。余简之顺着他的力道，脸颊贴上了他羽绒服微凉光滑的面料。
“哎呀……”她轻轻叫了一声，脸颊与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梭梭声，像是风穿过林间。
周佳然含着笑，配合着她这出即兴演出，低头问：“这样，您还满意吗？”
余简之紧紧将脸贴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周佳然再次帮她侦查，笑意更浓：“没走呢，还跟着。而且车窗完全摇下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调侃：“我被你前任瞪了一眼。”
余简之笑起来，她的笑声很好听，此刻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的贼气，周佳然不由想到一只抱着奶酪洋洋得意啃着的小老鼠，而大猫在旁边气得胡子发抖。
“你想不想报复回去？”笑声渐歇，余简之仰起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嗯？怎么报复？”周佳然挑眉，“我瞪回去吗？”
余简之伸出手臂，从周佳然的后腰环过，轻轻搭在了他另一侧的腰际。
“您介意吗？”
她问，语气像是在说相声，周佳然再次被她逗笑，从善如流：“求之不得。”
于是余简之收紧了手臂，脑袋也歪着，完美贴合他的手臂肌肉线条。
与此同时，周佳然也稍稍加大了揽住她肩膀的力道，拥抱更自然也更亲密。
两人就以这样近乎依偎的姿势，进入地铁。电梯一点一点下降，他这才将她放开，玩味地看了看一旁的上行电梯：“你还要上去么？”
余简之随着扶梯下降，回头望去，只瞧见那一瞬汽车的轮廓，之后便再也看不见。转过头，对上周佳然温和的笑，她才不好意思地笑说：“怎么可能！”
她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身子也向旁撤了一步：“多谢你咯。”
周佳然笑笑：“能帮上你就好。”
“这种忙也没关系？”她开玩笑道。
周佳然也玩笑回答她：“我的荣幸。”
他下榻的酒店与余简之的住处顺路一段，两人需共乘一段地铁。她刷码进去，周佳然还在笑着怂恿她：“真不上去么？机不可失。”
余简之摇头：“真不上去。”
还没搭上地铁，她就收到梁景翊的微信。
【梁景翊：新男友？】
余简之撇撇嘴，飞快回复。
【余简之：你猜】
“看来不止是前任，还是位执着的追求者？”周佳然在旁说，“抱歉，我不小心扫了一眼。”
余简之按灭手机，回了一句同样的：“你猜。”
“所以分手原因是什么？和他在一起不开心了？”周佳然问完，又立刻摆了摆手，笑道：“算了，我不多问。毕竟我也要成为你的追求者，问太多，像是在抄答案。”
“啊？”余简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嘴巴张大，“啊？？”
周佳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追人也要经过你同意么？”
“是不需要，但是……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不可能的事情上，对吧。”
“为什么没可能？”周佳然看着她，眼神专注，“你很有趣，余简之。我希望能有机会，和你更深入地互相了解。”
“哦，说我有趣的人可多了。”
周佳然笑着补充：“不止有趣，还温柔、漂亮、可爱……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他长相端正，气质沉稳，用如此正经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些假大空的话，格外令人忍俊不禁。
余简之却没有太多波动：“夸再多也没用。你不是定居在美国吗？我不太喜欢那边。”
“没考虑过移民？以你的适应能力，去哪里应该都能过得很好。”
“嗯，我留学的时候好像确实适应还可以。但我有恋乡情结，不想离开家乡太远。等我以后赚了更多的钱，还想给我的家乡捐建希望小学呢。”
“你是哪里人？好像没听你说过。”
余简之答：“湖南。”
“长沙吗？”
“不是。是南部的一个小县城，然后小县城里的小沟沟。说出来，你大概也没听过。”
周佳然没再追问具体地名，只是温和地说：“我以为，看过广阔世界，就不会想留在一方天地的。”
“小鸟看的世界不够远吗？”余简之说，“它每天都在飞呀，飞呀，每天望的都是天空与土地，它看到的，是不是比我们更辽阔呢？可无论如何飞翔，它依然要回树枝上筑巢。”
周佳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说的，也对。”
几站后，她同周佳然告别，回复了几条梁景翊喋喋不休的质问，一律装傻搪塞。
回到家，看见平安，她又想起那封信。
余平安问：“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是个人面兽心的坏男人？”
“和你说的正好相反，”余简之放了包，将今天的事娓娓道来，“所以，哥哥和我说，他没有看那封信。我现在想想，应该是看了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没看？”余平安听完，反问一句。
“嗯？”余简之一愣。
“表白后收到的第一封信，或者离家的妹妹特意捎来的消息，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让人忍不住立刻打开的吧？！”余平安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余简之恍然地“嗷”了一声，随后笑，几分自嘲：“算了，不知道我在纠结什么。他看不看又怎样，他等没等我，和看没看信没什么关系。”
“要是你真觉得没关系，一点都不在意，哥哥又怎么会处心积虑把信封复原？”
余简之默然，半晌才道：“是啊。”
-
看着余简之拉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远，梁景翊感觉自己胸腔里有只野兽在愤怒地咆哮。
他不敢将这份焦躁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上次因为余简之的事，他才被哥哥训诫过。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梁怀聿一同走下餐厅台阶，来到车旁，却又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坐进副驾驶，他的视线依旧黏在窗外，试图在熙攘人影中重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要去看看吗？”
“啊？”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梁景翊一愣，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梁怀聿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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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看不清具体神色。
梁景翊盯着他的薄唇，不敢再向上看，畏畏缩缩地说：“不、不用。”
“你很在意，就去看看吧。”梁怀聿语气没什么起伏，同时发动了引擎。
车辆平稳滑入车道。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在夜色中并不难寻，梁怀聿很快便锁定目标，右脚虚搭在刹车上，控制着车速，以一种近乎停滞的缓慢，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
哥哥这是想让我彻底死心吗？梁景翊心头苦涩，抬手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冷风灌入，让他燥热的头脑稍微冷却，却也让他将前方的情景看得更清楚——女人身姿挺拔，男人高大温文，光是走在一起的背影，就足够郎才女貌。
忽然听见哥哥问：“这是她新男友？”
心里的猜测被别人说出，梁景翊不由皱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快速划开余简之的朋友圈，没有合照，没有暧昧的暗示，空空如也。
这让梁景翊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是难堪的失落，又夹杂着一丝卑劣的侥幸：“我不知道……她没有和我说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男人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余简之的肩膀。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极其短促而用力的摩擦声。
车速本就慢如蜗行，但这猛地一刹，依然让车身产生了明显的顿挫。梁景翊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一倾，安全带勒紧了胸膛。
他惊愕地侧头看向驾驶座。
梁怀聿的手稳稳握在方向盘上，微微用着力，因而手骨节平时更显分明。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松开刹车。
车子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幽灵般的缓行，继续不即不离地跟随。
梁景翊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揽着余简之的男人，竟然在此刻回过头，目光似乎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梁景翊自然将其解读成“挑衅的目光”，火冒三丈，恶狠狠地瞪回去，他恨不得下车将他俩分开——
就在这时，余简之侧过身，伸出手臂，回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腰身。
“靠！”梁景翊没忍住，低吼出声。意识到身边坐着的是谁，他连忙僵硬地改口：“靠、靠那么近干嘛！”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将那男人杀了千百万遍了。
就这么跟了一段，梁景翊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心焦，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他不得不接受现实。他转头看向梁怀聿，认了输：“哥，我们回去吧。”
梁怀聿没有回应他。
他甚至没有看他。男人微微侧着头，深深的眼神落在那对依偎的身影上。
梁景翊感到莫名心慌。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哥……咱们走吧。”
他一连叫了几声，梁怀聿才仿佛从极深的凝思中缓缓抽离。他极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梁景翊脸上。
“不急，送他们进地铁吧。”
梁景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简直是凌迟！是钝刀子割肉！
哥哥一定是想等到最后，给他来一场360度无死角的羞辱，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失败和可笑。
车辆最终跟着他们停在地铁站前。
梁景翊僵坐着，等待接受梁怀聿的训斥。他甚至想象到梁怀聿会怎么批评他。
该说不说，确实丢人，半个月前自己还在苦追而不得的女孩，半个月后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梁景翊的魅力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
梁景翊愤愤地攥紧拳头，自怨自艾等了半晌，梁怀聿一句话未说。他没有看梁景翊，也没有说话，打亮转向灯，转动方向盘。
车辆平滑驶离路边，汇入主路。
繁华灯光明明灭灭，无声地涂抹在梁怀聿的脸上。梁景翊看出哥哥脸色糟糕，弱弱叫了一声：“哥……”
梁怀聿默了半晌，直到下个红绿灯，梁景翊才听见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去向简之了解一下吧，最好不要是她为了甩你，或是赌气，随便找了个什么人。”
“你多多提醒她——”
话到嘴边，又猛然刹住。
面对弟弟的前女友，他在以什么身份提醒，阻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