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和余平安一同出门,一个去上班,一个去面试。
来北京之前,余平安已经在网上投递了很多简历,约了几个线下面试。
余简之给她打气:“加油加油加油,你一定行!”余平安被她逗笑,拍拍她的肩出门了。
中午余简之在食堂吃饭,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在对面啪叽坐下。余简之抬起头:“啊,梁景翊,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啊。”梁景翊说得坦然,他摘下棒球帽,拿起筷子夹起余简之碗里的一块肉,“嗯,还不错。”
余简之警惕地将碗往怀里抱了抱。
“小气鬼。”梁景翊咧开嘴,“今天不找你演戏,我就是来看看你。住得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这个房子我很喜欢。”
“不好意思啊,搬家那天我小姨突然不舒服,我和容叔一起去看望她了,就没能来帮你。”
“容叔?”
是指文容吗?文容是梁怀聿的表哥,不应该也是梁景翊的哥哥吗,怎么叫叔叔?
“哦,就是公司那个文总啊,你应该知道吧。”
余简之点点头:“知道。”
“他是我哥那边的表哥,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小时候我俩不熟,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他又显老,我就一直叫叔叔,习惯了,长大后也懒得改口了。”
“噢。”余简之低头扒拉了口饭,忽然抬头,“等等,你和他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
“我哥是我的半个亲哥,我俩一个爹,不是一个妈,容叔是他妈妈那边的亲戚。”
“没听说过。”
“什么?”
“哦,我说……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些。”
她只知道梁景翊很小父母就走了,是哥哥一手养大。她从没听梁怀聿说过他父母的事情。
梁景翊往后一靠,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明朗:“因为小时候我俩不亲,后来……我只有他了啊,我和我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有多少血缘关系不重要。”
“噢。”余简之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回到家,已经有热气腾腾的晚餐在等她了。
余简之鼻尖蓦地一酸。那余平安也是她的亲姐姐,哪怕她们身上没有流着一丁点儿相同的血液,也是永远的、一辈子的亲姐妹。
她上前想要接过锅铲:“我来吧。”
“不不不,”余平安推开她,“你先去换衣服,我马上就炒好了。”
晚餐余简之听余平安详细说面试的事,下午她就从微信里得知平安今天的几个面试都不太尽人意。
“天哪,我当时一听见身边那人说她是A大的,我就知道完蛋了,我肯定招不上了。A大这么厉害,还要来和我们抢着当教培老师,哎,难道找不到别的好工作么?非要来和我们卷。”
“北京是这样的,不过很多人只是短择,一边工作一边考公考编什么的。”余简之安慰她,“你不用着急,现在我有收入,养你没问题。北京好工作不少,就是需要慢慢找。”
“找啊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今天坐地铁都花了三十大洋,”余平安肉痛极了,“还挤得要死,换乘都等了两趟。”
余简之呵呵一笑,通勤她倒是习惯了,何况搬家后比之前方便多多了,有了对比,她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她到工位后翻了一下公司官网和招聘软件,没想到没有在招的营销部岗位了。
【余简之:薇薇,咱们公司有内推吗?】
【郑以薇:没了解过,咋啦,你想推人?】
【余简之:对,我有个朋友想在北京找份工作QAQ】
【郑以薇:北漂啊,很辛苦的,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只能慢慢找了】
午餐时余简之在餐厅遇见林芝韵,刚好问了她内推的事。
林芝韵说:“我们项目组还缺人,但是得会外语的,不止要会英语,如果会法语或者西班牙语更好。”
余简之汗颜。也对,她的工作和海外有关,对语言有要求,余平安的英语水平估计都不太能过关,上学时她成绩最差的就是英语。
她点开与梁景翊的对话框。
【余简之:你哥的公司有没有内推岗啊SOS】
【梁景翊:你想推人?】
【余简之:嗯,我朋友来北京打拼呢】
【余简之:帮帮我吧梁大帅哥】
-
【梁景翊:你哥的公司有没有内推岗啊SOS】
【梁景翊:撤回了一条消息】
【梁景翊:哥,咱们公司最近有招聘计划吗?】
【梁怀聿:?】
【梁景翊:哦,就是我有个朋友,能力不错,对咱们公司特别向往。想做品牌营销那块,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坑位呗?】
【梁怀聿:你还有需要工作的朋友?】
【梁景翊:哎,你别管那么多】
【梁怀聿:简历发给我秘书】
【梁景翊:谢谢哥!!!】
退出微信,返回相册。文容凑过来:“呀,在整理简之的照片?”
“……嗯。”
真正与简之朝夕相处的时间很少,整理出来才发现留下的照片并不多,至今整理出一百多张,不过是简单照片数量的十分之一。
这些照片又按照时间散布在相册的各个角落里,这些天只要有空,梁怀聿就会寻找并整理它们。
文容啧啧:“真是时间匆匆啊,这是简之第一次上北京时拍的吧?好像正是这个时候呢,遇上五年来最大的一次的雪。她当时可开心了。”
照片里,第一次堆雪人的小姑娘,在梁怀聿的指导下,滚出了两个毫不圆润的球体。两片叶子当做眼睛,鼻子是棒棒糖,手臂是树枝。
雪人和女孩都太可爱,梁怀聿忍不住说:“我给你拍张照吧,小简。”
他蹲下来,拿出手机。
那个时候,小姑娘虽然仍是怯怯的,但已经敢开口说话,不再是小哑巴了,安静的性格底色下透出一颗贪玩活泼的孩子心。
面对摄像头,余简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快要咧到耳后。
“简之,去抱着雪人。”
拍完几张后,他低头翻看照片,不太满意。然后他这样吩咐肢体僵硬的女孩,一点点调动着从前几乎没有拍过照片的小女孩。
“对,就这样,笑得再开心一点,好不好?”
“给雪人比个小兔耳朵。会不会?这样,用手指这样……”
“你再离雪人近一点好吗?抱紧一点。是不是太冷?没关系的,拍张照,很快就好了。”
等待文容赶来时,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梁怀聿本想拉着她到车里等待,转身却看见她欣喜地伸出手迎接。
她摘下毛线手套,用肌肤感受着雪花的温度与重量。
第一次有雪花落在掌心,小姑娘惊奇地瞪大眼睛,收拢手指,雪白的雪花融成冰凉的水珠,她发出一串清脆的独属于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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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声。
小姑娘很喜欢雪,身为成年人的梁怀聿敏锐地察觉到,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小简喜欢的话,以后每年冬天都来北京看雪吧。”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每年冬天?这是一个无穷的承诺,需要穿越无数忙碌、变故、不确定的日子。
可是小女孩已经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真的可以吗,哥哥?”
“当然。”他望着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回答。
透着渴求与期待的眼睛,面对它,梁怀聿怎么说得出口否定的答案?
梁怀聿对自己提出了言出必行的要求。
从那以后,一年一次,从未失约。
记忆远比像素清晰。梁怀聿将两行照片添加至以简之命名的相册。
文容在他面前坐下:“我这里还有很多简之的照片,我发给你吧。”
“嗯。”
文容看着他一张张保存、归类,忽然开口,再次问出自己在意许久的问题:
“怀聿,你明明这么在意简之,当初为什么突然不管她了?就因为她自作主张去了美国?”
梁怀聿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
文容指的是四年前,余简之带着那张存有巨款的银行卡飞往大洋彼岸,他和文容都是在她抵达美国后才知晓此事。
文容立刻飞去美国看她,梁怀聿则冷淡地表示“不去”。
此后多年,即便赴美出差,梁怀聿也未曾看望简之一次。
文容与余简之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她考上美国的研究生,文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余简之摇摇头:“怀聿哥哥给我的钱,还有很多。”
“原来怀聿面上傲娇地说再也不会联系你了,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给你转钱啊,”文容笑,“你有空回国看看哥哥吧,向他道个歉。其实他很想你,只是不好意思说。”
余简之神情复杂:“不是的,这个是……两年前哥哥给了我很多钱。后来我们一直没有联系的。”
当时文容将这番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梁怀聿,他给出了一样的答案:“是,我们没有联系过。以后也不会联系。”
从此他们之间再未提起过余简之这个名字。
文容可以理解,悉心资助的学生成了白眼狼,他遇到不少这样的事。他资助的任何一位孩子,他都不敢保证一定懂得知恩图报,独独余简之,绝不可能成为白眼狼。
她不是一个被资助的普通学生。在他看来,梁怀聿对她,完全是当做妹妹甚至女儿在教养在守护。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事情?”文容目光炯炯地看着梁怀聿。
空气静默。避而不谈,实在诡谲。
两年前梁怀聿没有给文容答案,两年后依然如此。
他将手中的照片加入相册。
十八岁的余简之站在大学门口,穿着一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她褪去少女时期的圆润,显露出柔和的腰线与清晰的锁骨轮廓,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对着镜头微笑,眉眼舒展,是一种介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干净而明亮的美。
他站在她的身侧,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挺拔如松。他记得自己当时略微侧身,是一个习惯性将她纳入保护范围的姿态。但照片里,他们的身高差不再悬殊到需要他俯身迁就。她的发顶,已能轻触到他的下颌。
从前是女孩与少年,如今是少女与男人。
“小姑娘长大了,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