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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雪

作者:葵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还在公司?”


    梁怀聿站在窗边,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


    “对。怎么了哥?”


    “下午没安排?”


    梁怀聿这个问话实属多余,梁景翊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梁怀聿对这位弟弟不抱有太多期望,对他也没有多大约束。


    好歹是一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公民,杀人放火这些底线他不可能去触碰。年轻人也就那么些兴趣爱好,不会太过火。


    虽说年纪不小,又已学成归来,若按照别家的安排,早就该进公司磨炼了。


    但当梁景翊提出想玩几年再开始工作时,梁怀聿毫无异议地准许了。


    人生还长。


    赚钱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让孩子有更多的选择吗,不至于早早地为钱而奔波。


    梁景翊的回答不出意料:“没安排啊,怎么了,哥?有事?”


    “下午带简之去看看房。有什么要添置的家具尽快添置。既然定下来了就尽早搬家。”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你方便吧?”


    对于哥哥这个问话,梁景翊感觉莫名其妙。


    “简之是我女朋友,我不方便谁还方便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梁怀聿挂断电话,手机滑入口袋时,文容推门而入。


    他转过身,看着文容将盒饭放在桌上。


    梁怀聿没有那么娇气,基本都是和同事们同吃食堂,只是很少去食堂,一般由助理购买回来。今天助理请假,文容顺带帮他带上来。


    “怎么了?”梁怀聿瞧着文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文容是梁怀聿的表哥,他母亲的姐姐的儿子。不知为何,人似乎天然会与母亲那边的亲戚更为亲近。


    梁怀聿一直觉得文容比父亲那边的堂兄弟们更好相处,也与他最为亲密。


    文容说:“我看见小简了。”


    小简,这是一个略有些模糊的名字。


    可以是简女士、简先生、简总,也可以是x简x,xx简。


    不可以只是简之。


    而梁怀聿只想到了简之。他并未惊讶:“嗯。”


    这让文容觉得不对劲。他缓缓想起梁景翊搭在她肩上的手。又想起那天梁景翊回过家,似乎是带着女友来的。


    他刚想问,梁怀聿已经说出口:“她现在是景翊的女友。”


    现在,现在进行时。


    文容惊讶极了:“啊!他们怎么认识的呢?”


    梁怀聿面色不豫:“应该是他们都在美国留学的时候。”


    文容见他明显不快。


    “你对她不满意?……”他顿了顿,“还是景翊?”


    谈起婚恋一事,不论具体条件与情况如何,人们往往偏袒自家孩子,或与自己关系更亲密的一方。


    按血缘来说,梁怀聿理应偏袒亲弟弟梁景翊,挑刺未来弟妹的家境贫寒、出身一般,两人差距太大。


    可,他也是余简之的监护人。


    梁怀聿更想站在余简之的立场,挑刺弟弟的好高骛远、浮而不实、心猿意马。


    这两种对撞的情绪在他心中角力,最终,梁怀聿简单总结:


    “不是对谁满不满意的事。他们两个人不合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经济差距从来不是问题,只要简之来找我,她结婚,我会为她好好操办。简之性格软,适合在外能独当一面、在家却肯听她细语的男人。景翊性格急,适合有脾气的、说一不二的。这两人哪里般配?”


    文容听他这段洋洋洒洒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抓不住头绪,只好暂且搁置在脑海里。


    “你没叫他们分手?”文容问。


    “叫了。”


    这两个字瞬间勾起了早晨与梁景翊那不愉快的对话,梁怀聿的脸色又沉下几分,“我有什么办法?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我一句话就能呼来喝去的孩子了。再说织女与牛郎,白素贞与许仙,祝英台与梁山伯,哪个不是越阻挠越爱越深?”


    正是有这些凄美的前车之鉴,他才强压下火气,没有对弟弟多苛责。


    “那倒也是。不过你也说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简之和景翊都长大了,我们大人能管的只有这么多。棒打鸳鸯总归不好。”


    说起两个孩子,文容的感慨不比梁怀聿少。这俩小孩,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叹了口气:“真是女大十八变。简之彻底长开了,越来越漂亮了。人瞧着也成熟稳重了,唯一没变的就是身上那股聪明劲。唉,她长大了多少岁,我们也就老了多少岁。”


    梁怀聿脸色很差:“你怎么说得我俩快入土了似的?”


    “没办法啊,谁叫岁月催人老。转眼间,简之就到了我俩捡回她的年纪了。真的出落得亭亭玉立。你见过的吧?那天景翊是不是带回家见你了?”


    梁怀聿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


    脑海里浮现出余简之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双腿并拢,手略有些紧张地握成拳,像一只乖顺的雏鸟。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立刻挣扎着想从攀立的电线上离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她的惶恐无处遁形。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似乎什么也没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梁怀聿隐约记得,自己听见了唇边笑容凝固的声音,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开裂一条小缝的声音。


    “是不是很漂亮?”文容还在追问。


    “是很漂亮。”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


    余简之从梁景翊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便知道梁怀聿打电话来的目的与她有关。


    电话放下,梁景翊仍然记得电话拨来前余简之没说完的话:“你那个资助人?怎么了?你不是说你们没有联系了吗?”


    余简之一下子顿住。


    刚刚那些已经在唇边呼之欲出的话,此刻已经咽回肚子里了。


    她要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向梁景翊解释这段往事?


    如果她仅仅受过他哥哥的资助,仅仅只是在梁怀聿的庇护下长大成人,她现在当然可以心无芥蒂地坦白往事,甚至与梁景翊继续扮演恩爱情侣,她毫无负担。


    可是……


    你哥哥好像喜欢我,但是我跑了。


    这该怎么说呢?


    而且,那天,梁怀聿也没有在梁景翊面前揭穿他们的关系。


    他不想让人知道,对吗?


    自己一手养大的,生过好感的女孩,成了亲弟弟的女友。


    她摇摇头:“我忘记我刚刚要说什么了。你哥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哦,就是房子已经定好了。”梁景翊在手机里调出图片,“你先看看。他们这中介拍的图都显大,实际上比这个小一点,不过小区环境啊安保这些都好得很,我哥应该就是看中这点才选定的。”


    “你哥定的房?”


    “我选了几套,他在其中选的。”


    “……那房租呢?”


    这房子装修挺不错的,估计地段也不会差。余简之苦着脸,要是超预算了咋办?早知道还是自己看房了。


    “我已经付过一年的房租啦。这一年你就不用担心,安心住着。哎,你别转我,也不用你分期付我,这是我哥的意思。”


    梁景翊满意地盯着她变幻的神色:“你瞧瞧,你刚刚竟然还想辞职?明明当我女朋友有那么多好处,我和我哥都对你这么好。”


    他想到什么,又叮嘱:“你也千万别傻乎乎地去找我哥啊,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这房租,还没他一支钢笔贵呢。他不会在意的。”


    她的表情落在梁景翊的眼里,是又惊又喜又惧。


    余简之心里也确实是这三种想法,起因却和梁景翊所想的不同。


    梁怀聿这次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梁景翊的女友,而不是她是余简之。


    她这下更没办法解释自己和梁景翊只是演戏了……


    他一定会生气吧。


    余简之见过梁怀聿生气的样子,现在想想也觉得后怕。而且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耍赖般去求他原谅……


    “下午你下了班,咱俩去看看房子,要是感觉缺了什么,你跟我说,我再去置办。然后周末的时候我帮你搬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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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余简之点点头:“好。谢谢你了,景翊。”


    算了,随遇而安吧。


    在梁景翊这打工,又有工资拿,又有员工福利,她没吃亏。


    -


    吃完午饭,余简之返回办公室,投入下午的工作。


    她的岗位是品牌营销,专攻海外市场。


    公司旗下的高端酒隐泉在本土市场大获成功,但在进军欧美高端市场时却意外搁浅,品牌形象模糊,始终无法打入核心圈层。


    因此,营销部总监林芝韵特意组建了一支全新的团队,核心成员几乎都像郑以薇那样,拥有深厚的海外背景——郑以薇从高中起就在美国念书,言谈举止早已融入当地语境。


    相比之下,余简之能被招揽进来,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幸运,毕竟她在美国所呆的时间只有紧凑的三年多。在那些动辄有七八年甚至更久海外生活经验的同事中间,显得格外短暂。


    一个月的工作过去,余简之渐渐与项目组的同事熟悉起来,工作也逐渐上手,已经开始独立跟进和处理工作内容了。


    她打开电脑,向设计部的同事沟通了一下设计效果后,总监林芝韵的消息弹出来。


    【林芝韵:来一下办公室】


    海外项目组像是一个独立的工作小组,与营销部其他同事的工作没有重合,这个小组的组长就是林芝韵,直接听从她的安排。


    但余简之还是新人,除了小组开会外,和这位领导交流不多。


    余简之回复“好的”,走进办公室。


    林芝韵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据她自己所说,她是国内最早做营销的那批人。但是,她与平素那些讨厌的领导不同,说这番话时,不是高谈阔论的语气,而是希望大家能像她一样成为创新营销的第一批人。


    林芝韵很显然在等她。目光看着门口,电脑是息屏的,面前的桌子对面放着一把椅子。


    “来,我们坐下说。”她和蔼地示意她坐下。


    不像是要批评她……可余简之也想不到林芝韵会有什么需要单独跟她说的。


    余简之惴惴不安地坐下。


    林芝韵始终语气轻松,不像是在聊工作。但又确实是在聊工作。


    她关心地询问了她目前的工作内容和进度,又问她工作上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协助。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规划,想参与哪些工作任务。


    不像领导,像妈。


    余简之逐渐明白,她突如其来的亲切,是因为梁景翊或梁怀聿。


    果不其然,最后她说:“梁总想见你。你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吧?”


    余简之僵硬地点点头。


    “待会他应该也就是问你这些事。你按刚刚那样答话就好。你工作很努力,但努力也往往很难被领导看见。把握好这次机会。”


    林芝韵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余简之意识到,林芝韵是来给她打草稿的。而且听语气,林芝韵以为梁总找她,只是因为工作。


    -


    文容的办公室就在梁怀聿的办公室邻侧。


    处理工作的间隙,他无意间抬头,目光透过室内窗那块单向玻璃,恰好看见女孩从走廊穿过。


    不,准确来说,是女人。


    她注目视前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米白色的麻花毛衣很适合温婉可人的她。


    他注视着她消失,走进梁怀聿的办公室。


    就在这个瞬间,文容忽然察觉,先前午休与梁怀聿的那番谈话,始终令他在意的,那点奇怪之处,是什么了。


    他想起梁怀聿谈论此事的神态与言辞。那般客观冷静,条分缕析,将不合适的理由陈述得无懈可击。


    但……


    织女与牛郎,白素贞与许仙,祝英台与梁山伯。


    所有这些悲剧眷侣里,梁怀聿那看似公允的评判下,他潜意识里真正在衡量、在担忧、在置于首要位置予以保护的——


    始终是“织女”,是“白素贞”,是“祝英台”。


    是余简之。


    而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梁景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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