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面色略微沉下来。
“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是一个平稳的陈述句,没有疑问,所以他并不是在询问她。
……是质问。
余简之心一沉,心脏宛如进入白昼的月亮,缓缓从天空坠了下去,再也挂不住了。
“立冬那天,我收到了offer才回来的。”
她明明没有撒谎,她明明是诚实地告知,可却像是偷了糖犯了错的小偷。
而梁怀聿呢,他没有隐瞒自己沉下去的眉梢,微微下垂的肩膀,余简之被静止在他的视线里。
“回来了,不告诉我吗?”
沉默。
余简之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心里明明有答案,却像一团杂乱的棉花,湿漉漉地郁在胸口,她甚至无法将它们揪出来,扔在梁怀聿面前。
身后的门开了,梁景翊嚷嚷着进来:
“小姨干嘛不打我手机呢?害我跑下去一趟。”
梁景翊回来的速度比余简之想象中快太多了,她不禁怀疑,时间依然在缓缓流逝,是她内心的慌乱拨快了指针。
她噔地站起身,转身惶恐地看向梁景翊,满眼写着“求助”。梁景翊显然察觉,走来搭着她的肩:“带你去我房间转转?”
余简之刚要应答,身后,梁怀聿不轻不重地开口:“景翊,你先带简之回去吧,我有点事,不能同你们一起吃饭了。”
“好。”梁景翊应了一声。
梁景翊送她回家,在车上,余简之说:“梁景翊,我不要假扮你的女友了。”
“为什么?”梁景翊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你怕我哥?”
余简之咬住下唇:“我感觉他猜出来了……”
“怎么可能?!”她这副样子实在可爱,梁景翊大笑起来,“你不懂他。他要是发现我在骗他,会立刻当场拆穿,根本不会给我留半点面子。就算你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哎呀!”余简之烦躁极了,她又不好向他解释,“反正,这戏我演不下去了。但是今天的工资得结给我。”
“好好好,我肯定结给你,我才不会拖欠工资呢。”梁景翊有些敷衍地应着,反正最近不需要她配合了,下次需要时再哄她就是。
跑车驶过一个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
“我是你大老板的弟弟啊。这样算,你也是我的半个员工吧?”他语调上扬,“来,叫声BOSS我听听。”
余简之心里一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语带责备:“你还说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和梁景翊在美国相识时,她就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梁景翊也从不收敛,作为富家子弟,他行事高调,最爱炫富,更是常常把“我哥”挂在嘴边。余简之只知道他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大老板,产业众多。
她怎么也没想到,梁景翊口中的哥哥,会是梁怀聿。
“我以为你入职的时候就会猜到呢。”梁景翊笑得促狭,“真笨。”
“啊?”
她想起回国后梁景翊来找她的那天,正是她入职第二天。
“我姓梁,你的大老板也姓梁啊。怎么,一点都没联想一下?”
“我没关注过这些……”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巧合,余简之完全没联想上。
红灯转绿,跑车的引擎发出低吼,引来周遭车辆的侧目。
梁景翊抬手,带着几分怜爱揉了揉她的头发:“乖,空闲时间多刷刷微博吧。”
他哥的名字,虽不常驻热搜,但在那些小道消息里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余简之拍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他也没说过他有个弟弟……”
跑车的嗡鸣声覆盖住她的这句话。“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仔细搜寻与梁怀聿有关的记忆碎片。她确定,过去的十年里,他从来没有提及过他有个弟弟。
“你和你哥……以前关系不好?”
“哇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梁景翊抽空瞄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夸张的赞赏,“你怎么这么聪明?在我小时候,我们关系很差,动不动吵架。为此他三天两头教训我,我们关系就更差了。”
那后来想必是和好了。否则梁景翊怎么会跟个兄控似的,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
“现在呢?”
“现在?他都步入老年了,我多没风度啊,跟个老年人计较还?”
不对吧。梁景翊与她同岁,那梁怀聿也不过大他十岁而已。
“三十四?顶多中年人。”
“你怎么知道我哥多大?”
余简之脸不红心不跳地晃了晃手机:“微博秘报,诚不欺我。”
跑车进不去城中村逼仄的巷道,只能停在巷口。梁景翊看着周围的环境,直乍舌:“姑奶奶,你就住这啊?好歹整个小区吧……”
余简之理直气壮:“没钱啊。梁少爷要是付我双倍工资,我才能考虑一下。”
梁景翊挥挥手:“去去去。真当我是你的专属提款机呢?咱俩和好了再说吧。”
到家后,手机同时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银行通知,到账五万元——梁少爷付了她五倍的演出费。
【梁景翊:搬家,我命令你,立刻,马上!这地方太不安全了】
【余简之:[OK]多谢少爷慷慨解囊】
然后,她点开了与余平安的对话框。
【余平安:我不敢提辞职!!![抓狂]】
【余简之:[转账5000元]】
【余简之:提!姐养你】
手指停顿了一下,即便刚刚入账五万,她心里依旧有种不踏实感。她撤回消息,重新发送:
【余简之:不行,我最多养你一个月,第二个月就得去上班啊,北京物价高】
余平安大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的县城,考过几次编都失败了,如今缩招更是难上加难,只能在辅导机构代课。大多数人都是不满于现状的,余简之常听她抱怨只会甩锅的同事与不听话的学生。
【余平安:[哭][哭]][哭]】
【余平安:还是纠结……】
【余简之:不去提离职,就把钱还给我】
【余平安:好的大王!小的明天就去辞!】
自从余简之回国,在北京勉强算是有了个归宿后,余平安想来北京闯荡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但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贫寒的姑娘总是瞻前顾后——
如果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怎么办,如果工资太低了怎么办,如果我负担不起房租咋办……当然,偶尔也会担心,如果我在北京越混越好,打算留在这不回去了,爸妈咋办。
但,一旦有了去外面看一看的冲动,就很难停止憧憬。
余简之刚在北京稳定,荷包空空,暂时只能蜗居在这小房间里。如今从梁景翊那拿了工资,她已经打算好,等余平安来了,就换个稍大点的房子。与其和陌生人合租,不如和平安住一块。
她脱下今天那身为了见梁怀聿而精心搭配的行头,光鲜亮丽的装扮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换上普通的家居服后,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这间屋子的其中一员。
洗漱完她躺上床。床后传来隔壁房间细细的交谈声,今天室友的男友来了。她进门时看见了玄关的男鞋。
交谈声很快转为富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余简之默默将枕头换了个边,又用被子蒙住脑袋,窝在小空间里打开手机。
【余简之:我今天看见他了】
【余平安:??谁】
【余简之:怀聿哥】
【余平安:在公司碰见的?】
【余简之:不是】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错综复杂的情况,干脆扔出一个诱饵。
【余简之:等你来了,我再详细跟你说】
【余简之:绝对是你想不到的场景】
【余平安:行!我现在就去买票!】
次日清晨,共享单车转公交车,再换乘地铁,历经两个半小时的颠簸,余简之终于踏进公司办公室。
刚跨进门,郑以薇就冲她努努嘴,眼神示意她的工位。
“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顺着视线看去,只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一袋全麦吐司和一杯贴着品牌标签的鲜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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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
“……是谁?”
是……
“还能有谁?”郑以薇凑过来,脸上写满了羡慕,“你那个二十四孝男朋友呗。一大早就送来了,真是贴心到家了。”
“噢……”
余简之反应平淡地应了一声,走到座位放下包。牛奶还是热乎的,她裹在手心,打开了电脑。
内部通讯软件上,郑以薇的消息跳出来:
【郑以薇:你男朋友真是绝世好男人!】
【郑以薇:又有钱又能提供情绪价值】
【郑以薇:哪找的?我也去找一个】
【余简之:垃圾桶】
她给梁景翊发消息:你来公司了?
现在刚过九点,是打工人的标准开工时间。然而按照梁景翊的作息,大多数时候,此刻他还在梦乡。
他绝无可能为了给她送一份早餐而特意早起跑这一趟。
余简之猜得没错,此时此刻,梁景翊正在梁怀聿的办公室。
他倒是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他哥那张宽大舒适的主位上,甚至还悠闲地转了一圈。梁怀聿开完晨会推门进来,见到此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立刻像个弹簧似地跳起来:“哥。”他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抽开椅子,请哥哥入座。
“找我来干嘛?”梁景翊很快原形毕露,语气和神态同样不耐烦。
梁怀聿抬眼扫他。他顿时挺直腰背:“……哥,您吩咐。”
“和简之在一起多久了?”梁怀聿打开电脑,平淡的口吻。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呀,我和简之在美国就认识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梁景翊试图蒙混过关。
梁怀聿微微皱起眉回忆。
不论他自己的行事作风如何,他对梁景翊在感情上没有太多干涉,只要求他需和女孩子建立明确的关系,不能耗费对方的感情和时间,one-nightstand明令禁止。除此之外,他就算想管,也难抽出精力。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弟弟如何,但梁景翊在此事上算是听话。梁景翊自诩极具魅力,交往的女孩子不少,光是他无意之中见过的就有两三个。
去往美国留学后,天高皇帝远,肯定更是无法无天。他哪有闲心去记弟弟每一段恋爱的细节?
那些零碎的、关于弟弟在海外生活的片段无法拼凑出“余简之”清晰的身影。他想象不到她站在弟弟身边的模样。
梁怀聿不愿再回忆。
“分手。”他言简意赅地命令,不留余地。
梁景翊嗷叫:“为什么?!我和简之是真心相爱的!哥,你不能乱棒打鸳鸯啊!”
“分手。”他不再看他,只是重复命令,“你们不合适。”
“你对她不满意?”梁景翊试图讲道理,“简之虽然家境不好,但她很温柔,人也很上进的。哥,你不能嫌贫爱富吧?”
“嫌贫爱富?”梁怀聿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彻底落在梁景翊的脸上,那眼神深沉,梁景翊心里猛地一咯噔。
“你不嫌贫爱富,就不要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号招摇,不要拿我的钱豪掷千金。听到了吗?”
梁景翊所有虚张的气势被他哥一句话打散了。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经济命脉被人拿捏在手里,他顿时矮了半截。
他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你的面子嘛!要是让人家知道梁怀聿的弟弟抠抠搜搜的,我丢脸,你脸上也无光啊!”
“我的面子,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撑。”梁怀聿语气冷淡,“多读书,少攀比。”
梁景翊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哥,你该不会是调查过简之了吧?你觉得她是因为我的钱、因为你是她老板才跟我好的,对不对?”
他越说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你误会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我哥,直到昨天晚上见到你,她才知道!她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她不是为了我们家钱才和我在一起的!”
梁怀聿静静听着弟弟的这番慷慨陈词,看着他急于辩解的样子,眼前浮现出昨夜书房,女孩垂下眼睫,轻声喊出“怀聿哥哥”的模样。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