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回环曲折,一路点着灯笼,两侧似有人影挤在暗处,切切察察地笑,回头望去,却又什么也瞧不见。
女鬼提着灯,脚下空空,许雁归越往里走,越觉得鸡皮疙瘩起得厉害,四面阴冷,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青葙则垂着眸,像是在思索什么。
直到一座高楼突兀眼前,站在台阶下,许雁归抬头向上看去,将脖子仰酸了,都没望见楼顶。
女鬼飘过台阶,立在门右侧,没再往前走,一张鲜红的唇咧起,“请吧,二位。”
许雁归视死如归地走上台阶,身后青葙忽而开口,声音轻轻,“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
许雁归自小不喜文绉绉的古言,乍一听,并没有立即回过味来。
高楼正门却在此时砰然打开,阴冷风气刮得人脸生疼,跟着一阵男人的笑声。
“不错不错,这句话很好,进来吧。”
女鬼恭敬弯着腰,低眉顺眼,久久不敢起身。
许雁归和青葙迈步走进,里头极为宽敞,说是一方大殿也不为过,四面并没有点灯,只在墙上镶嵌着一二百颗光华明亮的珠子,映得周围亮如白昼,除此之外,还可见九根石柱环绕排列,石柱上隐隐有形状各异的浮雕,蜿蜒而上,气势骇人。
正中的罗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蓝大袍,面白无须,一双眼狭长,透着几分阴柔,右手上捏着柄折扇,此时正搭在左手掌心,一起一落。
来者不善呀。
许雁归想了片刻,稍一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道:“不知您请我们前来何意?”
男人没说话,眯着眼打量两人,神情莫测,其实他自己也是奇怪,他盘踞此地已久,作为一方山水主宰,能够看见的自然更加玄妙,甚至不比那十境的修士低上多少。
一男一女,男子灵气纯净,不失为上好佳品,而女子看来不过是个泥胚子凡人,全无一点灵气流动。
不过,在他们踏入这方山水时,分明这女子身上掠过金光点点,乃是千年不遇的大气运之兆,若将其吞吃,对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现在居然半点也瞧不见了。
男人相信自己不会走了眼,除非是对方身上有大气象之物遮蔽了窥视。
莲花村里便有两人是如此,不过他们没有找上门,他也懒得计较,那人说的话他还记得。
别太惹眼。
想及此,男人握扇的手一紧,眸中闪过怨毒,心境几乎不稳,便也失了逗弄玩耍的想法,折扇一摇,迸出两道寒光,激射而去。
若是平常,他大概会和他们聊上一盏茶的时间,听听外头的新鲜事。有一次他便与一位五境修士畅谈至天明,可怜对方如此修为,在大魏也算得上人中龙凤,却只能战战兢兢,小心应答,本以为相谈甚欢,能够捡回一命,却还是被拦腰一截,碎作几段。
那脸上神情不可谓不精彩。
男人眯着眼,却没有看到意想中的画面。
少女的反应更快,她始终紧盯男人动作,在他手肘未动的一刻,便伸手扯过青葙,两人急急后退两步,躲过那两道寒光。
寒光没入地面,碎去几块砖石。
惊险至极。
正在此时,一抹鹅黄倩影落至二人身前。
“一句话不说就打人啊。”黄衣少女双手交叉抱臂,微微仰头,眼睛直直盯着大妖。
男人轻笑,将折扇打开,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眼漆黑,“不过三境修为,如此着急寻死吗?”
他这番大开府邸,这个女子修士不过是作个添头,三境修为虽说不高,但吃了好过没有,毕竟这方山水许久没来过如此不知生死的修士了。
黄衣少女笑眯眯,语气俏皮,“还好吧,凌渊府,龙居于渊,可我看这莲花村风水虽好,也没有大江大河,这名字起得不好。”
许雁归在她身后,认出这就是那位给她符箓的少女,只可惜还是没能躲过这劫,她拔出刀,谨慎观察场上的暗流涌动。
青葙抿紧唇,神色冷然。
男人呵呵两声,眼中杀意毕现,像是黄衣少女的话触及了逆鳞,四面罡风骤起,将门窗打得霹雳作响。
门口的女鬼瑟瑟发抖,只担心自己下一刻被那罡风裂作碎片。
神奇的是,以黄衣少女为中心,周围一圈,包括许雁归青葙二人在内的范围却风平浪静,像有实质之物阻隔,罡风撞在其上,如浪拍往崖壁,只得颓然退却。
黄衣少女继续开口,脑袋装模作样晃了晃,像是稚童在朗诵古文,“府邸取这么个名字,本小姐想想,你怕不是只老蛟,龙的居所应当不会如此寒酸,而且这普天下的真龙也只剩那么几只,个个也是响当当,怎么会龟缩在这种地方,还有啊,蛟龙喜水,只愿走江过海,没听说过喜欢住山头上的,你到底是怎么来的呀?”
男人咧嘴,露出森森白齿,他已经很久不曾被如此激过了,不过蝼蚁,竟敢如此说话,他站起身,身后木椅砰然炸开,化作齑粉。
“找死,那我便同你玩玩。”他道,话音未落,又是几道寒芒,如针似剑,裹挟劲风,直冲黄衣少女面门而去。
黄衣少女不慌不忙,右手一抖,从袖中掉出一块不起眼的红布,她将其往身前一丢,红布便展开数丈有余,如同一把大伞,将三人庇护其中。
寒芒撞上,发出金石磕碰的声响。
“雕虫小技。”虚蛟嗤笑,境界低微,只靠这些身外法宝,终究是垂死挣扎。他一手成爪,身影即刻闪至那红布前,想将红布同人一齐撕开,不料,那红布忽然落下,一条银蛇蜿蜒而出,力道万钧。
虚蛟皱眉,稍一侧身,躲过这一击。
银蛇没中,便乖乖退回主人手中,垂落在地,定眼一瞧,原来那不是蛇,而是一条银白长鞭。
黄衣少女手执长鞭,手腕轻拧,长鞭有如蛇般扭出,顷刻,再次到那虚蛟跟前。
虚蛟这次不躲,只抬扇便接下了这一击,长鞭击在扇面上,反倒是少女被震得连连后退,她稳住身形,重整再来,这次长鞭轻盈如低垂柳条,随春风而动,落下之处难以预测。
少女寻到一处破绽,原本轻如柳条的长鞭,在即将触及虚蛟时又瞬间携风带力,重若万钧,只可惜,这次还是落空了。
虚蛟身影一闪,落到她身后,折扇一扇,少女便倒飞出去。
幸好,有那红布护体,少女的状态还算自如,她在空中轻轻一翻,灵巧落地,抬手擦去了唇边一丝血丝,如此颓势,她却不怕,反而展颜笑道,“原来五境以上的大妖是这样的,看来还非得用它不可了。”
虚蛟不言,闪身上前要直取其首级。
许雁归看得心惊胆战,黄衣少女甫一和虚蛟开战,她便拉着青葙退到一旁,让出战场,一则是不影响黄衣少女,二则是避免被误伤。
不过许雁归还是紧紧握着刀,盯死了战局,希望有个缝能让她插进去,只可惜,他们的动作太快,光是看清已经让她竭尽目力,若贸然加入,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乍一看如此凶险的时刻,许雁归还是提刀便要上,总不好一直鸡仔似的缩在人家身后。
不过还未等她身影到前,黄衣少女已有对策,她右脚轻踩,霎时向后退去数丈,衣袂飘飘,随后她抬起一只手,袖口掠出数只金光灿灿的燕雀,每只不过拇指大小,有头有翅,五脏俱全,在空中极速驰骋,拐出数道漂亮的金色拖影,直冲向虚蛟。
原本势在必得的大妖,面色蓦然大变,像是兔子见了鹰般,他急忙变换身形,向一侧躲去,想逃过金色燕雀的俯冲范围。
一切发生太快,饶是他拼尽全力也不过躲掉了十之五六,仍有四只燕雀没入虚蛟体内,分别是额头,胸口,腹部,左腿,燕雀方一进入,如同春雨落地,轻柔柔,一点动静也不见,可片刻便有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开,将男人摔飞十数丈,狠狠砸在了墙上,连同整座府邸都开始晃荡,不少道行不稳的小鬼早已呜呼散形。
虚蛟满脸惊恐,神色痛苦。
困龙钉,居然是困龙钉。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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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造它的铸兵山大能数千年前便身陨,留下来的一百一十八枚钉早便在伏龙一役中损耗殆尽,怎么可能还有遗世,即便有又怎么可能在一个三境的修士,驾驭困龙钉就需十境大修为。
虚蛟想起关于那一役,只是听闻就足够让他胆战心惊,蛟与龙同属,可是蛟比起龙,已然是蝼蚁观天,更别提对真龙都有绝对压制的困龙钉,一枚钉便可使其境界全消,只能在地翻滚挣扎。
虚蛟咬死了牙关,一面调用山水气运,一面去探身上那四枚钉。
却只见他眉头忽而松解,深切切的毒辣从眸中溢出,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那所谓的困龙钉,不过是仿制,比起历史让蛟龙闻而色变的真正神器,这四枚钉差远了,只让他掉了四个大境界。
其实,虚蛟所想也不对,不能说那四枚仿钉就如何差劲,对战之时,一个境界之差便是碾压的存在,能让对手一次性落下四个境界,放在哪里都算是极其恐怖的存在,只不过他还尚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才不觉如何,因为若是真的的困龙钉,否则别说四枚,就是半枚就足够他死上千回。
男人酿酿跄跄站起身,抬扇挡下黄衣少女乘胜追击的一鞭。
黄衣少女脸色微变,眉间难得肃然,燕钉数量有限,那老头也就给了她十二枚,她不想过于铺张,后头的路还长。
正是少女这片刻犹豫,男人身上忽现异象,一缕缕金灿灿的光丝缠绕上其身,气韵非凡。
此正是大魏龙气,还有这一村百姓的因果之力。
寻常妖灵修炼,能有灵气充沛之地,已经是幸运当中的幸运,可这虚蛟不知用了何法,竟然能做到窃取一个正统王朝的龙气,以及一地百姓的因果缠身,以做修炼,恐怕再过上百年,他便可借此淬炼血脉,一朝跃入真龙之列。
恐怕这才是大魏皇帝非除他不可的原因,一地山水气运事小,一国龙气事大,若叫他如此日偷夜取,不知要折去多少王朝存续的年头。
而因果之力,更是玄而又玄之物,按常来讲,只有一地山神江神才有此本事,因照拂辖地百姓,使其安居乐业,延绵不绝,便是沾上了因果,百姓愈盛,因果愈强,修行之路也愈顺。
这只大妖竟有如此实力,不受敕封,就做了一地伪神。
黄衣少女因其自小的见闻,知晓许多修行杂闻,自然也看出了两分,她柳眉紧拧,也顾不上什么铺张不铺张,赶紧去催剩余八枚燕钉,要将虚蛟的势头刹住。
可惜,来不及了。
一道白虹来得又快又猛,黄衣少女又因催动燕钉,身形滞缓,眼看就躲不过了,那白虹却在半道被截下。
许雁归身形一闪,两步上前,用刀身生生接下这一击。
狭刀哀哀嘶鸣,少女更是痛极,后退数步才勉强站定,虎口已经绽裂,肺腑翻涌,她垂下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大妖,鲜血顺着刀身向下,直至滴落地面。
青葙速度没她快,落后一步来扶她,眸中尽是担忧。
黄衣少女杏眼睁得奇圆,心里又诧异又焦急,没见过这么呆的人,毫无灵气修炼痕迹,一身血肉加一把凡铁就敢硬抗,没被斩成两截算是福大。
她跃至许雁归身前,八枚燕钉尽数出袖,快若奔雷,不过虚蛟既已调用全部实力,自然不会叫她轻易得逞,他身影突变,虚虚实实,燕钉失了方向,晕晕乎乎。
下一刻,黄衣少女被突来一击打飞,撞在地上翻了两滚。
许雁归刚刚吃那一击,已是强弩之末,她被青葙扶起,原本想提刀再上,半天抬不动手臂,只能眼见黄衣少女飞跌落地,口鼻鲜血不止,染红了黄衣。
“以前也有个人来这杀我,可是他死了,我还活着,还学会了和人打交道,只要漏两分好处出去,万事皆可长久。”虚蛟笑着,寒意森森,似乎又不急着杀她们了。
他指尖轻叩扇骨,正欲上前的青葙便被压得弯下脊背,脊骨咔嚓作响,口中鲜血淋漓,他抬手去捂,鲜红便从指间滴落。
至此,两人一妖皆负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