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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毒,少年,与萤火虫

作者:能能大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照寒山。


    而月淡淡,又与寒山一起,都沉在西北冷夜的尽头。


    山壁奇耸,高可接天,却独在西北一面,缺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像某种遗自上古庞大怪物的残骸,透一股荒凉的死意,对着苍茫天地,无声定格下它张开的吞天巨口。


    一队人影,如一行渺小的蚁点,正于山麓小心跋涉,一个接着一个,缓步没入那幽暗的巨口之中。


    “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真能藏有什么神兵法宝?”


    队尾一名弟子嘟囔着,一只毒虫窸窣爬上他沾满泥点的靴面,被他一个踢脚甩开。


    那毒虫扭身落地,毒翅楔入地面,一小片黄褐色硬土登时化为一滩漆黑的毒沼,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那弟子看在眼里,思想方才这虫若是扎入他脚面……


    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一名矮胖男弟子与他并排走在最后,有枯枝从旁边如伞的巨大怪树上斜逸出来,他侧身避过,洋洋接口道:“法宝必然是有,且不说掌门随身那些灵宝,便说这几十年来,仙盟中凡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有几个本命灵剑不是从此处得来的?岂能有假!不过是里头死的人多了,阴气自然也就重些。”


    说话间转过头来,殷红一抹朱砂点在他白腻的额间,活像白馒头上卡了颗赤豆。


    白馒头歪嘴一哂:“游师弟,你该忧心的可不是这些宝贝的真假,而是待会儿见了真章,有没有你伸手的份。”


    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前飘去。


    走在两人之前的,是个看上去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少年身姿清拔,步轻而稳,银冠之下,如瀑墨发长长披垂至腰间,偶有山风缓拂起发丝一缕,便有种荡人心魄的清寒之美。


    这美是不痴不媚的,就越发叫人觉得可恨。游衍和白馒头这么望着他的背影,不免也被荡了一下,荡得两人牙根齐齐发起酸来。


    分明一样的弟子常服,一样的云纹白靴,入此险恶秘境,泥潭毒沼遍布,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狼狈,偏他一人踩泥如踏雪,一身洁净,片尘不染。毒虫都像舍不得往他身上叮似的,呼地一下振翅,便远远地绕开了。


    游衍咬着牙爽朗笑道:“戚师弟这般惊才,有好东西,自该紧着他先挑的。不然顶好的宝剑,白落在我等庸才手里,也不过就是埋没了,我又何必要抢什么先来。”转过脸来,一张黑瘦的面皮上同样点了颗血红的朱砂,眉心鲜红,衬得那脸益发黑了。


    他向旁拱手一揖:“今次便只盼着白师兄能多加关照,帮衬不才师弟寻个中品灵剑,回去向掌门师尊交差便了。”


    白馒头听了,跟着笑了一声,那笑声浸在山风里,显得凉嗖嗖的。


    笑犹未散,蓦地里嗡的一声,白馒头只觉眼前一暗,竟有一团硕大的黑影迎面直压过来!


    同时又银光一闪,一线雪亮自那黑影正中烁出,便与那黑影一道停住,再不动弹。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馒头脸才白了一半,都没瞧清那黑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便已被那银芒倏然止住,制停在了他眼前。


    惊魂稍定,趋眼看时,原来是只拳头大小的毒虫被利剑从后贯穿,腹部挑出剑尖一点,泛凛凛银亮的冷光。


    毒虫随剑落下,黑影消失,露出戚燕安那张比淡月寒山更似淡月寒山的面容来。


    少年冷眉秀目,额心亦是一点朱砂殷红,但气质并不如何尖锐,更不染半分红尘俗艳之色,反是空灵澄澈。


    实是远山雪,云中燕。淡月寒山,又添此惊鸿一点。


    他还剑入鞘,向眼前二人微一颔首,提醒道:“两位师兄,且要当心。”


    脚边泥地咕嘟咕嘟飞速化作毒沼,白馒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悄摸咽了口唾沫,一开口,嗓音仍是发涩:“多谢戚师弟。”


    游衍杵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思来想去,陪了一声尬笑。


    前头一道幽冷的女声传来:“方才毒虫过境,可有受伤的?”


    轻轻一句,却是回音震荡,一瞬便传遍整片山中密林,足见其修为之深厚。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近前。


    竟惊动了领队前来探看,白馒头忙躬身作揖:“托柳师叔的福,我等无碍。”


    女子的目光在几人间沉沉扫过,确认无恙后,最终停在了戚燕安身上,赞了声:“你不错。”


    转身离去。


    只随风还留下一句:“专心些,前方便是封印之地,毒阵毒沼密布交错,踏错一步,尸骨无存,届时便是我也爱莫能助。”


    白馒头暗暗咬牙,只觉牙根愈发酸涩了。


    半晌沉默。


    一片簌簌的赶路声中,前方忽响起一个少女灵俏的声音:“那两位师兄被戚师弟救了,怎么表情看起来更酸了。他们聚鹤峰的人可真奇怪,咱们起云峰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便有个慵散的女声漫不经心接口道:“也不稀奇,男人多的地方就是事多。”


    那少女当即扑哧一笑,却似乎又不完全赞同:“那是低级的男人事多,自己没本事就专爱在背后嚼人闲话。看我表哥也是男子,修为不咋地,还是年纪到了,这次才轮上他一起来的,我就从没见他在背后对谁阴阳怪气、唧唧歪歪过。”


    这话实不知该说是褒是贬,也不知她表哥听了作何感想。


    而那慵懒女声只一笑,未再接话。


    游衍尴尬行了一阵,目光黏落在戚燕安腰间佩剑上,忽喃喃道:“戚师弟这柄‘惊鸿’,想当初,也不过就是师母随手所赐的一柄凡剑,可如今仙盟上下谁不识得它,又有谁不认它是上品中的上品?可见神器法宝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修行的根本还需在自身。”


    这话倒是颇具悟性,只悟着悟着就又不对味起来:想人家年方十六,尚未寻得本命灵剑,仅凭一柄凡铁,一道惊鸿剑意,便已有“少年惊鸿影,一剑动玉京”一句,将他和那一柄“惊鸿剑”在整个玉京五城十二楼里传得沸沸扬扬。


    旁边白馒头又忍不住插口道:“师母赐下的,恐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凡品。”


    这么一想心里便好过不少,游衍又道:“说起来,师母上山多年,我竟从未见她使出过自己的本命法器,连是个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忽叹一声,似有惋惜:“按师母出身,该最不缺这些宝贝才是,也不知她仙逝后,都传与谁手中去了。”


    白馒头道:“倒不曾听闻夫人身故后有留下什么法器,就是有,估摸也早被掌门珍藏起来,睹物思人去了,哪还会传给外人。”


    游衍点头:“这倒也是。”


    正聊着,忽地两边树枝沙沙而动,行进的队伍警惕停下,彼此屏息,面面厮觑。


    月光昏暗,把树影照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一张张面皮活像肉色的幕布,偶一照面,看那枯枝投下的黑影斑斑簇簇,如同扭曲的臂骨,在对方脸上流晃摇曳,越发显得悚然可怖。


    游衍一身汗毛倒立,晃眼间,隐约觉似有一道暗红的虚影,在那些怪树虬结的枝杈间一闪而过。


    “什么人!”


    领队的师叔最先有所反应,话音方起,一蓬幽紫色的飞雾已随她扬手铺满树梢。她厉声喝道:“护身阵!”


    惊惶的弟子们被这一喝震醒,忙忙就要抽剑结阵。


    却猛地里一股浩大威压奔泻而来,恍似一整座无形的海颠倒压下,铺天盖地,无孔不入,转瞬便浸入衣衫,钻透每一寸心脉肺腑,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手按在剑柄上,却是一根指头也动弹不得,更遑论拔剑相迎了。


    “……阀阅。”


    之前那声线慵淡的女弟子面色微变,肃声起来,顶着那巨大的威压,铮的一声,勉力半抽出手中佩剑。


    修士平生战绩与阅历气质积淀而成的一道气机,是为“阀阅”。


    “阀阅”无形无色。它被释放出来,往往是用来展示一种仪韵,一种资历,一种荣耀。像社交场上的某种“触角”,放出来,彼此碰一碰,便能大致知晓对方的能耐和来路。


    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此刻这般,能把它用做一种武器,一种如此磅礴而如有实质的震慑!


    “阀阅”威慑之下,队伍彻底陷入静滞。红影却仍围着他们,在暗林间不停徘徊游动,只奔雷之势似有减缓,已可依稀辨认出是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领队的师叔亦动作艰涩,但还是冷肃凝神,觑准她方位,狠力撒出一把尖细银针!


    细密寒光破空而去,并不知可有射中那红衣女子几根,只见那红影微微一滞,随即迅如闪电般向队伍冲来!


    “戚师弟!”


    眼见那红影一晃,停在了戚燕安的身前,五指成爪,便直直向他肩头探去。


    那半拔了剑在手的女弟子高喝一声,却未能喝回他的神智。


    戚燕安一动未动。


    他的眼前,是一张极近极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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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面庞。


    容姿惊绝,昳丽无双。


    女子牢牢盯视着他,眼底漾两汪迷离而又危险的红,一双瞳仁却乌沉沉的,眈眈打量在他光洁如玉的脸上,如在端详一只猎物。


    实是靠得太近,四目相对间,彼此温热的鼻吸缓撩上来,化作潮意微凉。


    戚燕安摁在剑柄上的指力稍卸,竟有一瞬的失神。


    女子却应当是满意了,一经挑定,当即出手如电,一手捺定少年薄韧的肩骨,一手揽过他劲瘦腰肢,再一提他腰间玉带,趁他失神这片刻,双足轻点,便一阵风似的将人提着掳走了。


    她轻松扛拽着他,于遍地毒沼中迅捷灵巧地穿行。冷风刮面,将戚燕安吹得少许清醒,禁锢住他的身体却如沸水滚热,绝不是正常人体该有的温度。


    眉心蹙起,戚燕安未及挣动,已被那女子掳至一处幽暗洞穴,天旋地转间,肩头一沉,背脊重重撞上冷硬嶙峋的岩壁。


    他闷哼一声,欲逃离桎梏,又被她狠狠按回。他横剑当胸,护身抵挡,剑也被她一把缴走,扬手就丢去了洞外。


    深吸一口气,他双手反撑在壁石之上,看她的脸寸寸逼近,秀口微张:“你……”


    字音未尽,唇齿已被一条温软的舌趁机撬入。那舌霸道又蛮横,不讲道理地将他余下的话音尽数搅碎,肆意品尝少年这份从未被人采撷过的甘甜。


    男子到了一定的年岁,对自己的初次亲吻不可能没有过幻想。


    戚燕安自然也有。


    他们会先牵手,慢慢相爱,然后情到浓时,月下花前……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美好,水到渠成。


    可眼前这女子呼吸粗重,瞳孔失焦,眼底情/欲的猩红鼎盛,她急切地掠夺他齿间每一丝空气,撕裂他的衣物,显然一切只为发泄某种最原始的欲/望,绝无半分爱怜与温存可言。


    少年眼尾洇开薄薄一层耻红,他挣扎着偏过头,想躲她的吻,可那黏人的湿热很快就又一路落上了他柔软的面颊,他白皙的颈侧,他精致的骨窝。


    里衣堆落在脚边,男子年轻的躯体修长匀称、肌理分明,绷着少年人独有的纤韧而美好的线条。戚燕安自知无可挣脱,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任由这具漂亮的身体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之中。


    颜色浅淡,形状漂亮,如此诱人的美景,只可惜女子并无心欣赏。她亲吻他,掠夺他,长指肆探,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地将他囚入,掌心滚烫,恣意揉虐。


    少年毕竟是少年,即便遭遇如此粗暴对待,终也难以自抑地微抬起头,渗出一点清亮的湿/意。


    一声轻/喘逸出,少年颊上飞红,立刻咬紧齿根。女子却似得了趣,愈发四处寻找能让他发出更美妙声音的妙处来。


    温玉般美好的躯体,很快便被她抓扯啃捻出道道淤红,摧残殆尽。


    他难以承受地睁开眼,眸中点点潮气氤氲。恰几只萤火虫松松散散飞闯进来,引着红衣女子抬头的同时,往她眼中照亮了少年这一瞬靡丽清艳的眉眼。


    她停下动作。


    一线清明划过灰暗的眸心,她呼吸滚热,胸膛剧烈起伏,按在他肩上的手却落下,轻轻推了他一把:“走。”


    戚燕安一怔,看见了她猩红双目之中,那种神智间翻涌如潮的撕扯与挣扎。


    是中毒?


    他心中一动,竟鬼使神差抬起手来,欲触她面颊安抚,却被女子猛地自石壁之上拽起,狠狠一推,劈面一声断喝:“还不快走!”


    戚燕安这才猛醒过神来,潦草拾拢起衣物,便发足狂奔,一路奔出这个恍若能吃人的幽深洞穴。直奔至洞外数十丈之远,却又蓦地停住。


    山寒凛冽,晚风吹掠过他松散襟领下的肌骨,冻起刺肤的麻。


    他停身站立,脑中尽是那女子推开他时眸似淌血、痛苦挣扎的容色。


    他是她精心猎回的药,若就这样走了,她会死吗?


    银冠早不知在何时歪散开来,发丝沁满夜凉,被风斜斜吹黏在脸上,是与她的唇完全不同的温度。


    远方隐隐传来海浪拍岸之声,他就在这渺远的浪潮声与冷风之中静立,也不知站了多久,终于还是一个回身,重新向着那处幽暗山洞走去。


    后背再一次被摔抵在峭拔石壁之上。


    一点朱砂如血,正缀在少年微蹙的眉心。


    而少年便在额间那一声极其细微的、砂粒碎落的声响中,将头伏入她颈窝,轻轻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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