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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作者:知栀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乾清宫。


    炭火燃尽,伴着淡淡龙涎香,皆数消弭。空气里,只有破晓时分的冷冽气息,久久盘旋着。


    宥邢停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活动一二。


    明明醒来已有一阵了,眼下,却如同中邪一般,迟迟不肯起身下榻。


    他的目光再度望向身侧的简易床榻,榻身窄小,容瑛蜷缩在上面,仍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乌发垂落几缕,四散在枕边。


    宥邢盯了会儿,想到方才那声呓语,含含糊糊,带着梦中特有的软糯,与容瑛平日里刻意压低的声线截然不同。


    所以......方才,梦中的老妇人,那个为他煮面,轻抚他脑袋,唤他“囡囡”的人,实则,是容瑛的外婆?


    若是这样,那他梦中所见的那些场景,又为何会截然不同?一个是在刀光剑影的刑场,一个则是柴米油盐之处。若这是容瑛的记忆,这般转换也未免太过突兀了。


    这般突兀,那......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


    往事涌入脑海,抽丝剥茧,似有似无。


    窗外,天色似乎更亮了些,微弱的光投射进殿内,打在容瑛裸露在外的那截手腕上。虽是男子,但他的手却很瘦,腕骨突出,本就如瓷的肌肤经过秋冬的轻捂,更衬得病恹恹的。光一照,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经脉。


    宥邢凝视着那只藕节一般的手,忽地想起先前,容瑛握笔的样子,握着笔杆像是在打架,最开始写出的狗爬字,也与梦中瞥见的基本类似。


    恍然间,他竟有些说不清自己心中翻涌着的思绪,究竟是什么。


    是疑?是惑?还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兴许,两段不同的遭遇,都是真?


    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秦公公刻意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扉徐徐传来,“陛下,时辰到了,该准备早朝了。”


    宥邢没有立刻回答,瞥了眼仍在梦中的人,见容瑛把大半张脸颊都埋入,大概是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不动了。


    回神,他轻声道:“朕知道了。”像是怕惊扰什么,顿了顿,又道:“不要吵醒他。”


    秦公公的声量愈发低了,“是,奴才明白。”低到几乎只是气音,旋即便转身对廊下捧着洗漱用具、正要进入殿内的几个小太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他们还算上道,这才轻手轻脚后退。


    待门合拢,他才有些后知后觉,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后宫中有嫔妃留宿似的。


    思绪只是一瞬,刹那间,他便又把这个想法咽进了肚子里。


    *


    容瑛是被一阵刺耳的杂音吵醒的。


    她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呆坐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在乾清宫里,在宥邢身侧几步之遥处,死死地睡了大半夜。


    好在颈部的领子依旧缚得颇紧,确定四下无人,堪堪整理好,后知后觉,耳边的声音似乎有些怪。


    不像是来自外界,倒像是......


    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的。


    “嘭”的一声。


    和小时候看到的电线短路有些类似,又好似是收音机调错了频道,继而发出一声声噪音。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声。


    滋滋——


    容瑛心头一紧,继续道:“系统,你听得见吗?”


    滋滋滋滋——


    虽说这个系统很少主动出现,可以往,每当她呼唤时,它都还是会响应一二的。


    但此刻,却是完全的沉默。


    没有熟悉的电子音的回答声,只余下越来越尖锐的电流,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攻击,一下子便出了问题。


    容瑛心下一沉,寒意浸润,四肢百骸都有些冷得吓人,一开始,若是她稍有不对,系统便会跳出倒计时,可最近一个月,也不知是否因为她总在宥邢身边,系统反倒是......


    极致的安静。


    她忙调出界面查看,入目,整个电子屏幕漂浮在空中,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


    窗外,暖阳当空,光晕细如丝线,并不晒人,是极为难得的好天气。


    光晕大片大片洒在御书房侧殿的殿顶上,灿黄的瓦片,瞬时映照出琉璃般的色泽。


    宥邢端坐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密报。他的指尖轻压在纸张边缘,粼粼微光穿透支摘窗,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浓密的眼睫下,男人眼底一片暗色。


    皇城司的亲卫跪在下方,头垂得很低,“......依陛下的吩咐,臣派人察访了京城、株洲、云乡等十余处所有还健在的老者,无一例外,都未曾听过那样奇怪的称呼,似乎......”


    此人声音平淡,说到这,却是猛地一顿,像是在斟酌说辞。


    “说。”宥邢的语气难辨喜怒。


    “除去称呼,与寻常居民迥异的房舍样式,亦是......查无此例。”亲卫的声量更低了些,“臣奉命特意让人画了陛下所描述的那种屋舍,以及那些奇形怪状的家具式样,那给见过世面的老匠人,或是海商,甚至是传教士们一起辨认,最终,也无人见过。”


    殿内一片死寂,轻轻的鸟鸣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伴着春日的风,轻飘飘掠过。


    宥邢的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了先前的数次探查。他自诩拥有这世间最为广达的势力,可偏偏查起容瑛,除了一开始偶有收获,此后,就像是撞邪了、一直有什么人再跟他作对似的。


    容瑛身上,一切无法解释的疑点,总是这么恰到好处地被抹去,皇城司查到的信息,干干净净,瞧着竟有些诡异。


    而昨日的那个突兀的梦,则是毫无记载。


    既如此......


    那是否,容瑛本人那奇怪的术法,也是与之相关呢?


    意识到这是一种连他也无法触及的力量,宥邢的面颊不自觉有几分紧绷,心绪渐沉,面上,他淡淡道:“不必查了。”


    “查,是无法查出来的。”


    反倒是诈一诈,兴许......


    能有惊喜呢。


    *


    三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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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万寿节。


    宫宴专门设在麒麟殿。与去年秋日那场接风宴不同,恰逢皇帝生辰,今日的场面更加铺张张扬。


    殿宇一派金碧辉煌,丝竹乐声阵阵,殿内,百盏宫灯伫立在两侧,灯穗流苏微微摇曳,光影交叠,明明此时已过酉时,却是越发显得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依品级列坐,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珍馐美酒,冷盘配着热菜,数量繁多,琥珀色的液体,更添几分流光溢彩。


    宥邢高坐御座,面色如常,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秦公公站在一侧,瞧见此景,不由得心中更加难安。


    陛下自登基以来,性情便大为不同,旁人或许无法觉察,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着的,却是心如明镜。


    殿内,寻常的寒暄与歌舞之后,便到了要献礼的环节。


    容瑛居于席末,名声在外,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这会儿来攀谈。上天眷顾,前两日那诡异的电流声,至如今,总算是不再出现,今日一早也联系上了系统。


    好似无事,可说到底,她心里还是不安得很。


    正思忖着,武将列中,一人陡然站起,此人身形魁梧,面堂黝黑,声量更是如洪钟一般,隔着一定的距离,都把容瑛震得一下回了神。


    “陛下!”此人正是镇北将军庞梁,一双三角眼,精光尽敛,“末将常年在外,难得回京,此次回来,目睹了许多新鲜事,其中一件,实在是不吐不快啊!”


    有人这么一站,照例的献礼环节便被推后些许,有使臣或是立在门扉边,或是坐在席上,闻言,不由得面露疑惑,殿内,更是一片安静。


    宥邢端着酒盏,淡淡瞥了眼,“讲。”


    庞梁大步走到殿中,朝御座方向一拱手,道:“末将听闻,陛下新近提拔了一位侍中,年纪轻轻,寸功未立,却得陛下青眼有加,赏赐无度,甚至常伴君侧,彻夜不归!”


    他目光如刀,在某几个字间加重了语气,直直射向容瑛的方向,“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我等在边关出生入死,浴血厮杀,将士们的血还没凉透,回来一看,朝堂上却多了个只会写写画画、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毛头小子,骑在我们头上!”


    “陛下,您此举,岂不令边关将士寒心?!”


    霎时,无数道目光钉在容瑛身上。


    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


    宥邢放下酒杯,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庞将军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朕心中有数,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朕用谁,赏谁,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容瑛心头一跳。


    她虽记不清细节,但,原文里,针对宥邢的陷阱,似乎就是从口舌之争开始的......


    这话,虽然听着很爽,可,这不是把矛盾激化了吗......?宥久思的人,怕不是就等着抓他的漏洞的。


    不成。


    上首,宥邢唇瓣微动,似有所感,忽地又停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


    熟悉的眩晕感骤然袭来,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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