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同舟以那块皇室玉佩为信物,请求晏同知务必亲自带人赶往边境,护送汝鄢屠入陈。顾同舟则留在乌越,继续纠集志愿复国的乌越武士。
出发前,晏同知犹豫不定,不知把顾采薇托付给谁。何清晏主动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可以照顾她。
晏同知略微放下心,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时。顾采薇罕见地叫住了他,同他道别。
她倚着门,面容仍有些倦色,眼睛却炯炯有神。她说,“晏同知,一路平安啊。”
晏同知心里有些奇怪,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好呆呆回句好。
接汝鄢屠的路并不好走。月羌已经发现了汝鄢屠的踪迹。一路上一行人遭遇数次伏击,所幸何玉鸣派的人手得力,云舒也一路陪同,才从重重险境中逃出来。
小公主汝鄢屠年方十六,生的一双鹰眼,长发及腰,蜷曲如波浪,蜜色皮肤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她身形娇小却极灵活,骑马射箭样样在行。
“大恩不言谢。晏大人一路护送,这份恩情,汝鄢屠铭记于心。”小公主握拳至心口,弯腰行礼。旁边那个高大英俊的护卫随着她的动作也一起弯下腰。
晏同知有些惊讶,“公主的汉话说得很好,若不看相貌,我们甚至会觉得你是汉人。”
“乌越与陈国交好。王室都自小学习汉语。”
晏同知点点头。这乌越的小公主聪慧沉稳,有君王之气。看来顾同舟这条路是选对了。
几人过庆州时,晏同知去了趟何府,一是向何玉鸣说明此次情况,也是表示感谢。二是请求何玉鸣同意汝鄢屠入住麟游的何宅。
“庆州有何参军坐镇,自然万无一失。只是公主的庇护之所越偏僻越好,因此麟游更适合些。而且公主与何小姐年龄相仿,两人相伴也不至于寂寞。”
何玉鸣同意了他的请求。如果何清晏日后真的成了皇后,与乌越未来的君主交好,无论于何清晏还是何家都是锦上添花。
车马刚过秦州地界,府中的小厮扑了过来。他倒在马前,晏同知心下一沉,隐隐有个念头在脑海浮现。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大人,夫人昨日病逝。”
晏同知脑中一片空白。
汝鄢屠看他的情况不对,当机立断,让晏同知自便,自己同小厮去何府。
等到凭着本能一路奔回府衙时,晏同知只看到了一座新设的灵堂和跪在灵堂前的何清晏......
......
元和十七年的春天,有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而在漠北草原上,一个新的生命也刚刚诞生。
莫汗格思王妃,即陈国永和公主梁雁翙,诞下一个男婴。老汗王老来得子,很高兴,当即就赏了这个刚出世的孩子一块封地。还要将他的母亲抬为大妃。
这本也不奇怪。永和公主初入莫汗,就赢得了许多人的喜爱。这位陈国来的公主漂亮、健康。一口莫汗语说得十分流利。不同于他们印象中娇弱的陈国女子,新王妃不仅擅长骑马,射箭也是百发百中。她有着陈国贵族女子的端庄优雅,也有着莫汗人的飒爽豪气。
莫汗贵族中有不少人主动与她结交。老汗王曾带她去乌台部,乐善好施的性格又让她得到当代百姓的拥戴。
老汗王一生娶过七个妃子,从未有哪个妃子如此聪慧、善良,出身高贵又讨人喜欢。封她为大妃也在情理中。
公主却回绝了。她说自己年纪太轻,德不配位。举荐汝鄢王妃为大妃。老汗王看她谦让也不再坚持。
梁雁翙知道,如今的自己虽然表面风光,但一切来源于老汗王虚无缥缈的宠爱和公主身份的加持,她离真正权利的中心还很远。
一旦遇上两国交战,现今的一切都会如镜中花,水中月。她如同行走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稍有不慎跌落,那些早就视她为眼中钉的谷中饿狼一定会在瞬间扑上来,将自己撕咬啃食殆尽。
然而这一天,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在小王子的满月宴上,喝醉的老汗王倒地不起。在众人的尖叫奔散中,大王子冲了进来,指控格思王妃是陈国派来的奸细,下毒毒死了老汗王,说着就要拿剑砍了公主。
一旁的三皇子一把拉起公主,骑上一匹快马,向南方边境奔去。
三王子是汝鄢王妃,即乌越大公主汝鄢氏的孩子。母子两人本不受大汗待见,日子过得艰难。直到公主的到来。
公主照顾他们免受其他王子和汗妃的欺凌,还在他被大汗误会的时候,替他求情。
因此,在千钧一发之际,三王子不作他想,只是拼尽全力护住恩人的性命。
他们一路未停,奔逃至边境小城。所骑的马倒地不起,两人却仍不敢歇息。
三王子将梁雁翙安置在一家客栈里,自己重新找了马匹回去。他的母亲,公主的孩子都还在莫汗。他要回去,保护他们。
骏马驰骋在草原上,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手上磨出的血染红了缰绳,黑夜的草原空旷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天上的月亮,照着他回家的路。
刺骨寒风吹去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少年稚气。未来的王在那个惊心动魄的良夜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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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十月,晏同知的信和许诏一起到了陈州。
他托父母在顾家祖坟找了块空地,为顾采薇立了衣冠冢。墓碑上写着,“秋水居士顾采薇墓,学生许诏立于元和十七年”。
许诏留在了陈州。她说想为老师守墓一年。晏同知应允了。又找了些顾采薇留在家中的书稿交给许诏,请她帮忙整理刊印。
顾采薇英年早逝。□□虽已消散,但晏同知不想她的遗作湮没在岁月里。
顾采薇去世,何清晏也不愿意再待在麟游,晏同知安排人送她回了庆州。
入冬后,晏同知时不时总是心慌。顾采薇突然离世后,他的精神就陷入高度紧张。生怕命运再次同他开一个承担不起的玩笑。
最担心的还是梁询。他无数次压下想要回去找梁询的念头,等着长安的来信。
如今看局势,一场宫变无法避免。梁询与三皇子一党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等到麟游的大雪第十次落下的时候,梁询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二皇子密令,命何家派兵,隐去身份,乔装打扮潜于京郊,待时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