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皇帝正拿着两幅画端详,晏同知站在一旁。
张兴化看到公主立在门前,正要提醒皇帝。梁雁翙摆摆手,示意不用通报。过了片刻,皇帝才看到门口的女儿,忙叫她进来。
“雁儿来了。你这孩子,悄无声息的。怎么不让人通报。”
梁雁翙这才轻移步子,走到皇帝身边行礼,笑意盈盈。
“女儿怕打扰父皇雅兴,父皇反倒怪罪,女儿竟不知如何做了。”
皇帝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伶牙俐齿,朕倒辩不过你。快来看看这两幅画如何。说不好可要罚你”。
梁雁翙行至案前,看那案上摆着两幅《万壑松风图》摹本。两幅画虽是同样内容,用料也大差不差,但作画者笔触手法明显不同。
左边那幅画笔法技艺不如宫中画师精湛,却透出潇洒自在。所绘树干波折蜷曲,姿态多变,山峦高耸。不同于原作的中锋用笔,而是以侧锋作长披麻皴,笔法大胆。虽是仿作,却尽显画者个人风格。
右边的画则更为精致。作画者经验老道,一笔一画与原作倒难分伯仲。
梁雁翙歪了歪脑袋,嫣然一笑。
“父皇这可难不倒我。左边的画虽有几分原作气韵,然山石笔法与巨师明显不同。右边这幅自然就是巨师原作!”
皇帝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雁儿你可输了。左边的画是翰林编修晏同知所作,右边的是朕所作。”
公主听罢,跺了跺脚,佯作生气。
“父皇定是诓我。”
皇帝看着女儿闹小脾气的样子觉得可爱,笑着摇头。
一旁的张兴化适时回道“殿下,这画确为陛下御笔。陛下画工精湛,与前代大师无异,瞒过了殿下慧眼倒是不稀奇。”
一旁皇帝止住笑意,“雁儿,输了可认罚?”
“自然,君子敢作敢当。”
陈帝看着女儿一脸凛然,又被逗笑。
“上次雁儿做的海棠糕不错,不如再做一些来。”
梁雁翙嘴角噙笑,“父皇真是未卜先知。”说着,命侍女捧上一盒糕点。
“女儿刚好今日做了海棠糕孝敬父皇,父皇就猜到了。还有近日长安街上流行的荷花酥,女儿也做了来让父皇尝尝鲜。”
糕点入口清甜,皇帝顿觉舒心,拍了拍公主的肩,道,“生女儿就是好啊,贴心。不像儿子,调皮胡闹。今日张文辅还来我这儿告状,说你那个弟弟浮躁好动,对待学业敷衍塞责。”
梁雁翙知他是在说三皇子梁谏,言语中责备是假,关切倒是真。
询儿侍读是晏先生,父皇既召他作画,若是有意留心,自然知道询儿近况,可他提也不提,全似没有这个儿子。
梁雁翙斟酌开口,“张先生自己就是状元郎,自然对三弟要求更为严格,也是师者责任使然。父皇不必忧心。”
皇帝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看手中的荷花酥,问道“雁儿你不曾出宫,怎知这长安市上流行的糕点?”
梁雁翙顿了下,方才开口。
“二弟那日从宫外带了些荷花酥回来,想给父皇尝尝。又担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就寻了方子来,要自己做给父皇。他哪儿会这个,忙活一通把自己弄成了小花猫。”
皇帝听到此处,也忍俊不禁。
梁雁翙眼神扫过父亲的面庞,抓住了那一点笑意,放松下来。
“他就只好来求助我了。因此今日这荷花酥也是女儿借花献佛,借了二弟的心意。”
“难为他倒有这份孝心。”皇帝点点头。又疑惑道,“自己做?他宫中的侍女呢?”
“父皇别提了,那几个侍女笨手笨脚,不是打翻碟子就是摔碎碗。指望她们做什么?”公主鼓了鼓脸颊,流露出一点撒娇抱怨的小女儿情态。
“竟有这样的事?”
“确实如此,父皇指派给我的宫人用着舒心,我还以为宫中人都灵巧聪明呢。”
“既如此,你宫里有多的宫人就拨给你二弟吧。”
“女儿遵命。”
梁雁翙微微松口气,今日来的目的总算达成了。这时,她才将目光转向皇帝身旁的人,那个弟弟口中人见人爱的晏先生。
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如凝脂,明净清朗,濯濯如春月之柳,言谈间温和从容,看着很好相处。怪不得询儿那只见人就跑的小兔子也喜欢他。
梁雁翙暗暗放下心来,向皇帝告退后。离开了紫宸殿。
刚出殿门,却正好碰上来请安的萧妃和三皇子梁谏。梁谏正眉飞色舞地跟萧妃说着什么。
梁雁翙站在原地等了等,等着萧妃慢悠悠过来,微微福了下身。
“萧妃娘娘安好!”
萧妃忙扶住公主,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公主快请起!公主金枝玉叶,本不必向我行礼。”
梁雁翙笑意未达眼底,“长幼有序,是为人伦。莫说萧妃娘娘是我的长辈,就是我们兄弟姐妹之间也是要守规矩的。”
萧妃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公主殿下真是谦恭有礼。”
“不及三弟。”
萧妃明白梁雁翙的话什么意思。
梁谏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尤其爱欺负梁询。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数不清多少次。萧妃都知道。
不过,一个皇上不管不问的小崽子,只要不闹出人命,让他吃点苦头又怎么样?
萧妃没想到的是一个小姑娘竟然敢当面敲打她。倒是有几分胆量。皇后那个亲生儿子木讷寡言,这个养女竟有如此气魄,倒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梁雁翙离开后,萧妃盯着她的背影,叮嘱一旁的梁谏,“以后少招惹你这个姐姐,像今日这样的话也不要再说。”
梁谏不服气地撇撇嘴,“本来就是嘛。她一个姑娘家每日去尚书房跟着读书就算了,居然还请了侍读去她宫里,真是不知检点。”
“殿下!娘娘!”张兴化出来打断了梁谏,朝萧妃使了个眼色,“陛下在里面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