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军可是靖远侯爷一手带出来的铁军,数十年来护卫大梁边疆安稳,怎么可能在西北残害百姓……”
“是啊,邓云朗老将军也是自十余年前就跟着侯爷四处南征北战,若说他会与北凉暗通款曲,我第一个不信!”
“可昆仑剑宗是江湖剑道之首,他们敢在朝会上当众揭发此事,手中一定握有铁证,否则怎么敢随意攀扯靖远军?”
“呵,昆仑剑宗地处西北,如今大梁北有北凉王,西南两侧有西蜀王、岭南王,谁知道昆仑剑宗此次来京,是出于天下大义,还是和其他逆贼早有勾结,别有用心!”
京城国子学学宫,上午巳时一贯是国子学弟子们去演武场演练,切磋功法的时辰。
国子学自大梁开国时设立,起初只供皇亲贵胄,世家子弟修习武道,后来逐渐成为大梁广招天下年轻修士的学宫,不论出身高低贵贱,只要过了每三年一次的学考,就能入国子学修行。
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情早已像插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座京城。此事表面上只涉及邓云朗老将军,实则直接牵扯到靖远侯府,国子学的弟子们也没有什么切磋的心情,都聚在一起议论。
毕竟靖远侯府世子吴意,是他们国子学的大师兄。
大梁国子学能有如今在朝堂、江湖上的名望,也和这位十九岁入小宗师境,所有世家、宗门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脱不了干系。
“你们是信那个什么昆仑剑宗圣子,还是信我们吴师兄的为人?”
“那自然是信吴师兄了!”几个弟子说着说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在座的有几个,没被吴师兄从落雁楼里拎回来揍得哭爹喊娘,或者一剑挑飞演武台下摔得屁股开花。说是大师兄,实则国子学的祭酒和先生很少管这些事,吴意这大师兄跟他们亲爹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听说,昆仑剑宗此次进京,和其他江湖门派弟子一样,是来国子学参加学会,修行一年的。现在已经散朝,算算时辰,他们也该来了。”
“那位剑宗圣子,也要来我们国子学?”
“不错,依我看,不如我们先试试他的剑法,看看这位剑宗圣子是真的有仙人入梦传道,还是徒有虚名,败絮其中!”
几名国子学弟子纷纷点头。
不过一刻,外头就传来守门弟子的传报声。
“太乙道门、北斗星宫、大觉禅寺……昆仑剑宗弟子,到!!!”
声音一落,演武场上几道剑光暴涨,几名国子学弟子齐齐拔剑,朝着笔直通向国子学正门的长廊冲去。
年少气盛的时候,如虹剑光不分来人是哪门哪派的长老、德高望重的前辈,径直逼向人群中几个身着白衣青袍的昆仑剑宗弟子。
然而剑芒还没有沾上青袍的衣角,一阵凛凛寒气先自一人为中心四溅开去,闪电般迅疾的剑光忽然凝滞起来,像被寒气冻住,再难寸进半步。几个在半空挥剑的国子学弟子面色猛地一变,吐出一口鲜血,倒退数步后连带几柄剑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何人出剑?再来!”一个国子学弟子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迹,正要起身,脖颈边已经横了一把长剑。
长剑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幽森的寒芒。他顺着长剑仰头,入目是一双含着几分傲然的凤眼,那少年看着还不到及冠的年纪,墨发高束起马尾,薄唇边带了一丝冷嘲的轻笑:“昆仑剑宗,周梦道——就你这样的修为,还是待在国子学再练几年吧。”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演武场那边的国子学弟子无一不关注着这里的动静,闻言拔剑声四起。
“梦道,不可放肆!”
“国子学学规都不记得了吗?还不退下!”
昆仑剑宗长老和国子学祭酒的呵斥声几乎同时响起,但已经来不及了。墨发雪衣的少年反手提剑,轻功一施展,直接往演武场的中心掠去。
“铛——”,知白剑对上两把长剑,双方灵力对撞,直接将周围人震开。周梦道手腕一抖,剑尖发出刺耳的声响,旋身一转,一道剑芒劈出,引来无数纷扬飞雪。两名弟子灵力不济,手中的长剑不堪重负地发起抖来。
对峙不过几息工夫,两名弟子便气息萎靡,倒飞出去。
又有两侧剑光一闪,角度刁钻地朝着他侧颈袭来。
追向其他弟子的知白剑凭空一隐,下一瞬已经回到周梦道手中,演武场上爆发出一片寒意森然的暴雪,疾风里白茫茫的雪花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
须臾,暴雪里传出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几声痛苦的闷哼声。
待风雪消散殆尽,演武场里十余个国子学弟子已经七零八落倒了一地,周梦道握着知白剑,一手背于身后,墨色长发只落了几片白雪。
另有几个不擅长用剑,未曾出手的国子学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琴修一咬牙,端着自己的木琴便要上前,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拉住。
“他是用剑的,我们用琴音在远处伤他,就是打赢了也不光彩,去叫天字学舍的剑修师兄们来!”
演武场后面几个院落就是国子学天、地、川三间学舍,能在天字学舍修行的都是修为达玄相境,被国子学祭酒或者诸位武学先生收为亲传弟子的天骄。
那名琴修一点头,正要施展轻功往天字学舍去,国子学敞开的大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马蹄嘶鸣,肃杀的兵甲撞在马鞍上的金铁之音在风声里格外清晰。
那名琴修下意识地回头,看清门外的人后立刻面露喜色,激动大喊道:“吴师兄!是吴师兄来了!”
吴意刚下了朝会,还来不及换掉身上的朝服。大梁的文臣上朝穿墨袍,武将穿绯衣,长身玉立的青年鸦青色的长发规矩地束起,一枚古朴的桃木簪子束发,面如冠玉,桃花眼灼灼。绯红偏近绛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不显得风流恣意,反倒衬出几分肃穆沉稳来。
他听见声音,往国子学里望了一眼,目光穿过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呻吟着站不起来的师弟师妹们,淡淡落到执着知白剑,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周梦道身上。
短暂停留一瞬后,又平静地收回。缓步走到国子学祭酒和诸位宗门长老面前,俯身行礼:“国子学弟子吴意,见过师父,见过各位前辈。”
国子学祭酒点头,对身旁各大宗门的长老们道:“既然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这些小辈自己解决吧。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已命人在学舍里摆下宴席,给诸位接风洗尘,请。”
待所有长老、前辈走进学舍,大门关上,几个还能动弹的国子学弟子连忙一瘸一拐地走到吴意身边,指向周梦道:“吴师兄,方才就是他,他——”
“国子学学规三章第十七条,国子学内禁止多人械斗,违者灵鞭二十。”吴意轻轻打断了那名弟子的话,茶色的眼瞳吸了浅薄的阳光,泛出琉璃般的色泽,“多人械斗还技不如人,灵鞭四十。”
躺在地上的国子学弟子们面色刷地一下白了。
有人不服气:“吴师兄,可他已入玄相境,我们去年才刚入国子学,境界根本不如——”
“学规七章第二十五条,违反学规后出言狡辩者,罚静心堂思过三日。”
再没有人出声了。
吴意一步步走过长廊,临近正午,夏日里这个时辰原该是暑气正盛的时候,但刚刚那场风雪硬生生将这里的温度降低了许多,长廊两侧的花草上落的霜雪未化,随着风将雪尘带到了他的面上。
“国子学与各宗门有约在先,所有弟子不论何门何派,进入国子学后,这一年里便是我国子学弟子。他们今日犯下的学规,周圣子也是一样的过错,需一同受罚。”
刚刚还情绪低落的国子学弟子们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幸灾乐祸地转头看向周梦道。
周梦道嗤笑了一声,漆黑的凤眼眼尾上挑,透着几分不驯的张扬,知白剑剑尖在地上划过,发出粗糙刺耳的声响。
“想用国子学学规罚我,行啊——那就请靖远侯世子出剑!”
吴意也跟着笑了,笑意很淡,温雅和煦。指尖一动,一柄铁剑就从不远处一名国子学弟子的剑鞘中飞出,到了他掌心。
世人皆知靖远侯世子吴意十九岁入了小宗师境,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惯用什么兵器。身在军侯世家,十几岁就随军上战场,什么刀枪剑戟他都用惯了,打仗骑马时便用长枪,在京城就佩剑,偶尔也玩玩其他兵器。
所以侯府和国子学里没有一柄专门为他打造的神兵,都是随手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我长你几岁,今日便将修为压制在玄相境和你打。”
“用不着。”
暴雪自知白剑剑身上涌起,像昆仑皑皑雪山中正在酝酿的风暴。周梦道漆色的眼眸间亮起星点银芒,一片片雪尘在他背后雕刻出了一根根雪白的羽翼,最终蜕变为一只巨大的白色神鸟。
像雪山上高悬的红日下飞过的雪凤凰,映射着烈日的阳光,绽出了七彩的色泽。
玄相境,灵力显化形成的法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