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秋猝不及防,警铃大作,琉璃般的漂亮眼睛霎时睁圆,瞳孔都仿佛张大。
与此同时,阮秋条件反射抬起紧绷双手,想要挡住这突然的进犯。
但令他没料到的是,施钧在离他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倏忽停下,所有的侵略感一息消散,他眉眼温润柔和,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好了,学长。”
颀长男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低而淡的嗓音宛若实质,在他的耳膜上摩擦一瞬。
阮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瞪向他,冷声恼道:“谁让你代劳了?”
施钧想了想,从善如流、低声道歉。
“那,学长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
阮秋白皙的脸颊憋得微粉,他板起脸,精致的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不再看施钧,“开车吧。”
车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灯光夜景飞速向后,阮秋心情渐渐平复,车内安静,仅有暖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学长,住得还习惯吗?”
行至半途,施钧轻声问。
阮秋一顿,“你指哪方面,别墅本身,还是你那些监视?”
“都有。”
阮秋微微一噎,怒嗔他一眼,“……我暂时还没打算搬走。”
施钧闻言弯起唇角,“好的,学长,下个月我们见面大概会多一点。”
阮秋这才正眼看他,施钧这是什么意思,下个月会回来多点?
那不巧了,他正好要去国防大设计竞赛的封闭式基地,和施钧根本碰不上面,一举一动也不会再受监视。
想到这里,阮秋下意识也要弯起唇角,但忽地又一转念,不对。
他们学校派人参加国防大这次设计竞赛,他本就怀疑是施钧的手笔,施钧又对他了如指掌,不可能不知道他要去封闭式基地一个月。
那施钧说这话,就只有一个意思。
阮秋轻轻蹙起好看的眉,声音都略微有一点颤,“你下个月不会也在那基地里吧?”
——以这种变态的性格,在那种全是人的封闭式基地里,施钧会做出什么,他根本无法预测。
总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施钧也要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吧?
想到这种可能,阮秋膝上雪白的手指尖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驾驶座上的施钧不置可否,但后视镜照出的、他眸尾泄出的一丝晦暗愉快,让阮秋心底一秒有了答案。
阮秋拧起好看的眉,冷道:“不行,你别来打扰我。”
“打扰学长什么?”
阮秋严肃冷声:“下个月我有重要的事,你平常那些我可以无视,但你要是影响到我……”
点到为止是一种社交礼仪,后面的话阮秋没再说下去,他希望施钧能自觉一点。
而这时恰好到了展会停车场,施钧一眼就看见了好几个喜欢围着阮秋打转的男人。
他们一个个都翘首以盼,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等谁。
施钧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里浮上星星点点的冷意,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后排的阮秋。
少年的脸精致瓷白,轮廓小小的,此刻板起来,透出一股清冷疏离、甚至带点压迫感的美。
无论何时,少年总坐得笔直,洁白纤长、不见丝毫瑕疵的颈段没入高领,单薄又柔韧的脊背仿佛随时随地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由得放轻声音,宛如一无所有的信徒虔诚供奉唯一神明,“我知道了,学长。”
阮秋没想到施钧会这样好说话,都愣了一下,放缓语气,“嗯…谢谢你送我。”
他侧身准备下车。
“稍等一下,学长。”
施钧率先打开驾驶座门,一双长腿三两步绕过车头,众目睽睽之下,他绅士地护着阮秋的头下车。
阮秋怔愣,直觉施钧有点不对劲,这种人群汇集的公开场合,施钧通常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出现。
可现在他不仅将车停在人最多的位置,还特意露面,无鸭舌帽、无墨镜、无口罩,无任何遮掩。
施钧这是想?
阮秋走向直达展会的电梯厅,瞥向跟上来的施钧,心中感觉更古怪,“你还不走?”
施钧余光留意到那几个男人迈步过来,不动声色调整角度,使得自己与阮秋看起来格外不清不楚。
“学长,几点回去?我来接你。”
阮秋这下真奇怪了,国防大不是人均大忙人吗,尤其施钧这种水平的,“你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吗?”
施钧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柔和到令阮秋莫名有点不安,“今晚放假,可以回去住。”
阮秋漂亮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你是说…你等会和我一起回去?”
“学长不愿意吗?”
“倒、也不是,”阮秋略显迟疑,“这和我愿不愿意没关系吧,你想回去就回去。”
阮秋又补充一句:“我大概九点回去,有司机,不用你——”
施钧柔声打断他的话,温柔且轻的嗓音里透出一丝丝不容拒绝,“我知道了,学长。”
那声音滑入耳膜,阮秋不禁长睫一颤,紧接着就听见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从施钧身后传来,“小秋。”
男声透着惊喜。
阮秋抬头看向陆钦,白净小脸上缓缓绽开礼貌一笑,陆钦身后却还有个人影,令他有点意外。
“阮秋学长!”
陆向然从陆钦身后冒出头来,像热情的小狗,一看到他眼睛就闪闪发光,仿佛正狂摇尾巴。
阮秋好奇:“你们是?”
“阮秋学长,这是我哥,陆钦,我俩是亲兄弟。”
陆钦颔首,目不转睛地注视阮秋,“嗯,正好有名额,带他来见见世面。”
“这样啊,你们确实有点像,”阮秋转向施钧,“你先去忙吧。”
“好,八点半我来等你。”
“……”阮秋微微抿起唇瓣,他都说了有司机,施钧怎么非要来接他?
陆钦这才扫视这个比自己还高的颀长男生一眼,语气转淡,“不用了,我可以送小秋回去。”
施钧对陆钦的话置若罔闻,只低着头,一味看着阮秋,仿佛只有阮秋的话才能让他产生反应。
阮秋被男生看似柔和实则幽暗的眼神看得压力倍增,宛如被某种隐匿在暗处的冷血动物狠狠盯上。
如此好几秒,阮秋想到几分钟前施钧温顺地承诺不会打扰他,唇角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只能道:“没事,陆学长,这是我朋友,我和他一起回。”
阮秋都已经发话,陆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但他目光复杂。
而陆向然悄然打量施钧,热情洋溢的小狗眼里藏着猜忌警觉——不知怎的,这人让他感觉慌张,他下意识想把阮秋学长和这人分隔开。
待到一离开施钧视线,陆向然便如活泼小狗般,凑到阮秋身旁,小迷弟一样,“阮秋学长真厉害啊!我听我哥说这次新品展会就有学长的作品,还是作为压轴出场!”
闻言,阮秋眼角微微下弯,浓稠夜色下,少年精致的眼睛里碎光荡漾,惹得陆钦与陆向然均呼吸一滞。
但这美好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秒阮秋看见了阮家人。
阮钰小心翼翼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身边还跟着阮瑾、阮焱和阮霆。
四人的眼神出奇一致——全都直直地看着阮秋,却又都不敢上前。
阮秋懒得管,很快恢复淡然平静,视线掠过他们,没有任何停留,和陆钦兄弟俩一同进了展会主厅。
阮霆在他们身后,冷峻的脸上像结了层霜,硬朗的剑眉紧紧拧起,攥紧的手背青筋尽露。
他问阮钰:“那两个是谁?”
“陆钦,另一个不认识。”
阮霆不关心这些,满目都是警戒,“一看就不怀好意,别让他们靠近小秋。”
阮焱条件反射地点头,猛然意识到:“大哥,你意思是他们,他们对小秋——啊?他们不是男的吗?”
阮钰低声道:“我听说,学校里给小秋写情书告白的男生比例占七分之四。”
阮焱呆若木鸡一秒,更加震惊,他是钢铁大直男!
瞬间拳头硬了,“那怎么可以!小秋可不能被那些变态给嚯嚯了!!等着,我一会儿就把他们弄了。”
阮瑾没说话,他垂着眸,脸色苍白得像褪色的画,阮家三兄弟还不知道,他也是那些变态中的一员。
–
展会里灯光华丽,中央t台如镜面迷宫,又似全息投影之海。
来宾们无一不露出满意欣赏的表情,他们按照姓名牌入座,阮霆作为此次展会主办商之一,坐到的是最好的位子。
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坐下,而是径直来到阮秋面前,弯腰屈膝,与阮秋的视线平齐,甚至有一丝压低身子,微微仰视阮秋,亲切道:“小秋,坐前面去吗?视野更好。”
阮秋正与陆钦聊天,冷不丁被打断,笑容淡化,闻言露出一个客气却未及眼底的微笑,“不用麻烦,谢谢。”
他甚至不再叫他一声“大哥”。
意识到这点,阮霆不由呼吸一窒,前所未有地恨起了搞砸这一切的父亲。
他还想再说什么,阮秋先他一步,淡淡地,“要开始了,快回去吧。”
少年精致的眉眼看起来温润如玉,细究却泛着一丝不耐烦的冷,阮霆这样冷峻的、说一不二的性子,在这时候竟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唯恐自己和这个弟弟的关系被推向更坏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