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没有在这上面耗费太久时间,他准备好各种绘图工具与设备,很快便全心投入画稿,寂静的空间里唯有画笔沙沙作响。
如果不是书房暗处隐有红点闪烁,这一幕简直如同静谧美好的画报。
两小时后,阮秋才从一堆废稿与稍显雏形的新图中抬头,他缓缓伸个懒腰,按了按微微酸僵的后颈。
他顺手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罗佳铭:秋秋学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全校都在讨论国防大那个天才啊,难道、难道学长真的对他呜呜呜呜呜]
[周睿:小秋]
[周睿: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周睿:你之前说过想去幕秀山,这周要不要一起去爬?我开车。小狗转圈.jpg]
阮家人也一一发来消息,但都被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同样设置消息免打扰的还有一个人,阮秋想了想,还是戳进对话框,施钧没发来新消息。
也不知是不是松一口气,阮秋在这个界面停顿了两秒,才返回。
他逐个回复。
对罗佳铭:[谣传,别信]
对周睿:[这周有点忙,过段时间吧]
至于阮家人,直接不读不回,但这时某支付软件又忽然跳出消息提醒。
阮秋疑惑点进去,才看见自己账户里凭空多出了好几个转账,一个六位数、四个七位数。
“?”
每条转账后面还附有阮家各人的[转账说明]。
阮母:[秋秋,乖孩子,妈妈对不起你,这两百万你先拿着用,不够再和妈妈说]转账两百万。
阮霆:[小秋,你随时都可以回家]转账五百万。
阮钰:[小秋对不起,我以前不是个东西,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求你原谅我小秋]转账三百万。
阮焱:[小秋,哥没多少钱,哥把全部的钱都给你,在外面别再苦巴巴过日子,散散心]转账七十五万三千两百四十九。
就连阮瑾一个阮家养子都轻轻松松给他转来了一百万。
“……”
阮秋更困惑了。
阮家人这是在他某宝上搞团建来了?
好在阮父还正常,没参与这活动,不然他都要怀疑之前把原身当空气的阮家人是被集体取代了。
怎么一个个都像是他现实里的家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大额转账。
少年蹙眉好几秒,才息屏。
这时门铃响起,标准而流利的普通话传来,“秋先生,我是负责您这幢别墅的物业管家小李,您的外卖到了,是给您放在门口外卖柜中,还是帮您放到家里呢?”
阮秋一愣,他没点外卖。
别墅每一层都有可回应的设备,他迟疑地来到二层走廊上,打开门铃语音通讯,“辛苦放门口,谢谢。”
“好的,秋先生。”
阮秋待到小李离开,才轻声下楼去拿。
步下楼梯时,他突然想到:秋先生?
在这个世界里他姓阮,来人却特地称呼他为秋先生,是施钧打过招呼了?
——知道他与阮家决裂,于是直接不让别人称他阮姓?
施钧会如此细节吗?刚冒出这个疑问,阮秋便有了答案,从二层房间布置上就足以看出,施钧不仅细节,还是个要求完美到苛刻的细节怪。
阮秋将外卖拿进别墅,是一杯热饮,芒果口味,他的最爱。
随同外卖一起的,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画纸和一张字条。
“……”他以为自己住进别墅,施钧这个毛病能好。
阮秋没有立刻打开被柔和卷起的画,也没有第一时间看字条,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刻意不去理会,只专心戳开热饮,咬住吸管慢慢喝下一口。
按照施钧的变态程度,一层客厅里一定有监控录音设备吧。
他不能如施钧所愿。等会不管看到什么内容,都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要让施钧自讨没趣。
做好心理建设,阮秋这才放下热饮,随意地看向字条:[学长,你想去爬幕秀山吗?]
“……?”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阮秋看完也呆住了。
几分钟前,周睿才提起这座山,施钧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究竟对他的手机做了什么。
阮秋咬住唇角,不知不觉用力,好不容易恢复面上的平静,他垂睫打开画纸。
完美的表情再度出现一丝丝的裂隙。
只见画纸上不是别的,正是不久前他在书房伏案画图的画面,施钧的笔触依旧克制又恣意。
克制在内容,和别墅三层那满墙不堪入目的画不一样,至少写实,但是……
阮秋盯着画中细节,画中的“他”虽然伏案,但仿佛被无形力量微压下去的单薄脊背,还有刻意描摹的手腕关节,格外精致、稍稍抬起甚至透出一丝挑.逗的下巴轮廓……
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施钧的“个人视角”。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施钧怎么能准确描绘出他在书房的场景,他竟然是来真的,真在这个房子里装满了监控设备?
一想到这种可能,一想到说不定现在他的模样也全被暗处的施钧尽收眼底,阮秋便忍不住手指尖轻颤。
他当初怎么就招上了这种变态。
阮秋想不明白,几乎要将手中的画给瞪穿,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颊逐渐泛红,但感受到了耳垂传来的异常热度。
他把画重重翻了个面,和字条一起扣在桌上,端起茶几上的热饮起身,头也不回地疾步上楼回了房间。
–
阮秋一天都窝在别墅,除了被施钧扰乱心绪的片刻,其他时候工作效率都奇高。
到了傍晚,关于设计竞赛,阮秋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方案,他将小群里成员们的想法综合取舍,做了个最佳融合,发到群里。
底下反响热烈,无人有异议。
阮秋发:[那就先确定这个,明天约个地点讨论后续]
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阮秋不知道的是,阮宅二楼,阮瑾独自待在房里,盯着屏幕上他发的方案出神。
阮瑾的手指纤细苍白,因为在被阮家夫妇领养前曾在福利院待过不少时日,手心留了几处茧,一直伴随至今。
他极轻地摩挲一下屏幕,漆黑的睫羽低垂,映得他更是毫无血色,仿佛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他忽地翻到群聊最上面的内容,有个学弟在国防大的会上做了笔记:[如入选,需所有小队成员共同入住封闭式基地一月内完成成品]。
阮瑾目光落在这行字上,良久。
忽然,门外响起阮霆的声音,他似乎是被谁叫住,“大哥!”
“小秋的住处还没找到,怎么办?”
“怎么可能!”阮霆声音冰冷不悦,“那么多监控难道一个都调不到?”
“调不到啊大哥,”是阮焱,听起来很沮丧,“我也奇怪,每个监控都调不出来。”
阮瑾莫名想到国防大那个所谓天才,以及那人和阮秋之间微妙的氛围,他不自觉攥紧手指。
……
一个月后。
阮秋已然习惯了在景和大溪地的生活,施钧一直没回来,他权当独居。
不过,施钧虽然人未回来,存在感却异常强烈,每当他稍稍放松,或是短暂忘记,施钧就会不动声色发一条消息画一幅画又或是一个电话来彰显存在。
好在这个月并非全是惊心动魄,也有佳报频传,先是他们小队设计竞赛入选,而后他给阮钰的设计帮忙力挽狂澜,取得了巨大成功,阮钰按之前说好的好几倍给他结算了薪酬。
经此一程,阮秋的名气愈发响亮,惹得陆钦忍不住好几次主动约饭,但阮秋实在挤不出时间赴约,通通都推掉了。
临近去封闭式基地的日子,阮秋收到了一封业内名气最大最权威的展会邀请函。
当天晚上他恰好空闲,便准备前往。
正要联系司机赵叔,阮秋就收到施钧的消息:[学长,我送你]
“……”
对于施钧这种不请自来的行径,阮秋也习惯了,起初他还尝试拒绝,当发现无论怎么拒绝,施钧都充耳不闻,准时准点开车出现后,他渐渐就随他去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热爱服务的变态。
七点半。
施钧果然一如既往准点出现,阮秋打开门的下一瞬,便看见对方已然在别墅门口停好车。
施钧同一时间下车,绕到副驾,近一米九的身形,一双长腿步伐沉稳。从阮秋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颀长男生的脊背挺拔如松,肩线平直宽阔,撑起浅灰色的风衣。
阮秋看着男生伸手开启后排车门,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指骨分外修长,手背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透出一股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就是这样一双手,画出了那些画……阮秋瞬间别开脸,不再看施钧一眼,径直上了车。
等了两秒,施钧却还没关车门,阮秋忍不住抬头瞥过去,结果正看见高大男生微倚车门,低头看他。
施钧的眼睫毛实在是长得过分,阮秋每次和他对视,注意力就不知不觉跑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去。
眼睫下,男生的冷黑瞳孔深不见底,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情绪在其中明灭不定,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无声翻涌。
忽然,原本松弛倚着车门的施钧,骤然收敛周身的闲散气息,朝车内的他弯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