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静。
黎鸢并没有被季清然的摸摸索索弄醒。
这是季清然第一次跟黎鸢一起睡觉。
哪怕小到十二岁,刚进黎鸢家,正式成为她的学徒,她也没能靠撒娇把老师留下。
原来撒娇没有用呢,得生气才行。
季清然脑勺往后勾了下,唇瓣离开黎鸢的嘴角。
她慢慢退到黎鸢的呼吸之外,这才松一口气。
窗帘盖得紧实,不过依旧有少许天光泄露进房间。
季清然习惯了黑暗后,凭着月光朝着怀抱她的老师眨眨眼,看见老师细密卷翘的睫毛随呼吸上下微动。
平日扎到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随意散乱着。
黎鸢睡相和她这个人一样板正,睡着后几乎没有乱动。
即便如此,及腰的长发依旧自由伸展,黏在每一个角落。
季清然自己还压着了一小撮。她悄悄抬起身子,动作十分缓慢,把黎鸢的头发挪了出去。
而后把它捏在手里把玩。好像触碰着黎鸢的肌肤。
老师的头发也很柔顺。可惜平日一直扎着那个无聊的丸子头。
季清然问过黎鸢,那么多种发型,马尾散发麻花辫,为何偏偏选了盘发?
季清然拿着老师的照片私下p过,盘发其实不如公主切或者长卷发那么适合黎鸢。
黎鸢只要方便,她没那么讲究美貌。
她不喜欢随时影响视野的碎发,因此盘也要把全部的头发盘进去。就连留的长度也刚好适合盘起来。
想到这儿,季清然抿起嘴,眼底闪着笑意。
大概全世界只有黎鸢的学生见过她散发的模样吧。
可惜老师的学徒一共有三个。季清然又撇了表情,手里的头发也没那么可爱了。
季清然把头发还回去,让它好端端搭在黎鸢肩头。而后一改方才的紧绷,往黎鸢怀里软。
她试探够了。黎鸢睡得很沉,和她不同,不会随便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吵醒。她可以再大胆一点。
把平日她只敢放在日记里,甚至书写的时候都会又羞又爽以至于写不下去草草了事的事,都试一遍。
季清然埋下头看见黎鸢的睡衣领。
除开头发、清洁,黎鸢同样对衣服的布料和款式有要求。
她不喜欢拉链,不喜欢太繁复的款式,不喜欢太花哨的颜色。
也许是因为感官太敏锐,这些东西总让她感到嘈杂难受。
黎鸢的大部分居家服都是这个模样。
绸缎质感,纯黑或者纯白,胸口有不同款式的荷叶边,点着三颗扣子。
一般人只会扣到第二颗,黎鸢却偏要把最上面那颗也系紧。
也不嫌勒脖子。季清然看着那颗扣子就不爽。她张开牙齿,一口咬住那颗扣子。
直接就把它解开了。
窥见黎鸢的脖颈,隐约还能看见锁骨的窝,季清然一本满足,头埋进去蹭蹭。
她很小心的用脸颊在蹭。黎鸢怕疼,如果是发丝刮着她脖颈,也许会把她疼醒。
黏到脸颊有些腻了,季清然才呼噜一下松开。
抱着她的人呼吸已经淡了很久了。季清然又凝望着她,观察了两分钟,才敢继续动手。
准确来说是动嘴。季清然唇瓣蹭过黎鸢的脖颈,老师皮肤薄,轻而易举就能留下印子,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血管的凸起,抚上那些纹路。
季清然从脖颈一直亲到下颚,而后缩上去,面对面看着她的老师。
夜晚那个似是而非的吻,是黎鸢的嘴唇印过她的嘴角。
刚刚那个吻,是她亲过黎鸢的嘴角。
这样浅淡的东西怎么能算一个吻呢?
她连老师的嘴唇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到。
只是季清然左看看右看看,到底没敢下嘴。
她怕她吻上去会食髓知味。她怕她一下收不住。
方才借着月光看见的肌肤,依旧似雪晶莹,同样波光粼粼的,实在太诱人。
她脑内已经在咬在亲了,面上只敢用嘴唇扫一下。
“黎老师……”吻不成,咬不得。
季清然不得不松开黎鸢,下巴搭在她心口,仰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看了半天又嘻笑开颜。季清然满足的对着空气啵啵。
今天黎鸢能留下来陪她,她已经很开心了。
季清然准备把自己往黎鸢怀里塞紧一点时,腰上的手忽然动了。
季清然当即闭上眼。哪怕唇峰还点在黎鸢下巴上,也没敢管。
她十分熟练的装起睡来。
而黎鸢真被她翻来覆去的动作吵醒了,迷糊睁开眼,下巴莫名抹上一笔湿润。
“……?”黎鸢微微拧起眉头,万年不变的眼眸流露一丝困惑。
水渍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下巴、嘴角、脖颈上都有?她睡懵了?
醒了三秒之后,黎鸢才感觉到自己怀里多了个东西。
不是她平时抱的小猫玩偶,是活的,热乎又绵软的……
她的学徒。
黎鸢这才想起来,她扭不过季清然的撒娇,留下来陪季清然睡觉。
睡前她还庆幸她的学徒十年如一日,还是那么粘她、爱她。
不像另外两位。
闻竹对她的爱很浅薄,也许有过些许孺慕之情,但闻竹更注重自己的事业发展。
君意远更多是崇拜,把老师当作偶像,想要达到的目标。
而季清然,就像她学校里那个文家人说的那样。
她对钢琴都没有多少感情。她不过是爱她的老师。
八年前黎鸢并不满意这一点。
季清然第一次找她拜师,小小的姑娘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渴望,她却看出那不是对琴,是对她。
她不认可季清然的这份杂念,觉得不纯粹,因此选走了君意远作学徒。
只是这个孩子日复一日。那么小,还能坚持两年,不断找她,给她弹自己编的曲子。什么也不多说,来练了琴就走。
她的家人不支持她,她的同伴不理解她。可这都没有构成她放弃的理由。
黎鸢终归还是心软了。
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了。
季清然的感情竟一直没有改变。
黎鸢看向怀里装睡的学徒,她意识到那暧昧的水痕从何而来,却还是忽略学徒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凑上来的嘴唇,柔了眉眼。
好像没有人告诉过季清然,她的演技特别差。
就比如这会儿,睫毛还在颤抖,身体还紧绷着,哪里像熟睡的样子。
真是的。
黎鸢慢悠悠松了手,把持续装睡的小崽轻轻放回床上,而后起身。
季清然显然没有料到黎鸢被她吵醒后会直接离开。
她万分焦急,又不敢睁眼暴露自己。
她不知道黎鸢走的原因是什么,是单纯觉得陪够了,还是发现了自己在亲她。
还是……想要去看那本被她藏起来的日记。
黎鸢当然霸道。季清然知道的,跟着黎鸢生活的这六年,她就像黎鸢的小孩,或者所有物。
她的一切都归黎鸢管,黎鸢会把她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好,大到学校专业,小到休息时间。
发现了学徒的秘密,黎鸢怎么可能不好奇。
季清然眉头不自觉绷紧了,拧成一大团。
她背上冒着汗,听见黎鸢轻缓的脚步声,忍不住睁开一只眼。
黎鸢已经不在她房间里了。
骤然松口气的同时,季清然一阵落寞。
腰身空荡冷清,她怀念那个带着清淡鸢尾花香的拥抱。
季清然自己的书桌,藏日记的抽屉,默默蜷缩成一团。
不过两分钟。她拱起的鼓包忽然被人戳了戳。
打扰她的坏蛋还不由分说的把被子掀开,要不愿见人的她滚落出来。
“就知道你没睡。”黎鸢坐回了床上,把快把自己闷红的小崽放出来,拍拍她的头。
季清然死死闭着眼羞得想钻地。
她头发被黎鸢使劲揉了一把,乱成一团,不得已怒目瞪向黎鸢。
可在黎鸢看来,她的眼哪儿有攻击力,只不过是委屈可爱,还攒着泪光。
“好了,小崽。你真该睡觉了。”黎鸢重新回到季清然的被窝,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作安眠曲。
季清然慢慢放松,沉入梦乡前,她悄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黎鸢的衣领已经扣回最上面那颗。
可季清然依旧看见,没能被遮住的地方,有一抹微妙的红。
黎鸢发现她刚刚越界的举动。
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来抱着她,哄她入睡。
***
季清然稍微有点不安。
按照她对黎鸢的了解,这人总喜欢在欺负她之前给她一颗糖。
可最近也没什么不对啊。
上个星期她们还那么亲密,搂抱着入睡了呢。
就是那之后黎鸢忙着准备去维岑堡巡演的曲目,很少能够陪她。
最近几日不是让她传录像,就是让君意远来陪练。
今天没课。季清然垮着脸面对君意远,在欺负自己的钢琴。
“你跟它是有仇吗?非得这么对它。人家钢琴也是个小宝宝好吧,它才八岁,比你还小。”
君意远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季清然双手一闪,磅一声把脑袋砸琴键上。
她八岁的小钢琴发出呕哑的声音。
“我懂了。你是跟我有仇。专门来折磨我的耳朵。”
君意远揉开眉心。今天的她比以往要走神一点,说的话更有攻击力。
季清然感觉到她在因为某件事而忧愁。总归跟她无关,她在可劲儿的乱弹报复。
季清然乓乓敲着低音区,又拿高音黑键当提亮。
君意远的耳朵差点要砸钢琴上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不就是一个星期没见老师吗?至于折磨我来泄愤吗?你现在就这样了,等她去巡演了你……”
君意远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停了下来。
季清然却动了耳朵,欺负人的琴音被杀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转向君意远,忽然腾到她面前。
君意远别开脸。
“什么叫她去巡演?她,她不是说好要带我的吗?”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季清然心跳骤停,耳边一阵嗡鸣,听力顿失。
却,还是听见了君意远略带愧疚的回话。
“可是,她已经起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