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老师诱我躺1》 1、第 1 章 已经是五点四十了。 季清然抬起手机,不甘心的又确认一眼,不得不加快脚步。 这里是沪城的金曜音乐厅,一场演奏会即将在今夜举行。 周围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季清然同样捋着步子迅速穿过冷光灯照亮的走廊,朝后台走去。 她来的稍晚了一点。先前遇到些意外,没能及时出发,在路上又堵了好一会儿。 她心心念念的人恐怕早就到了。遥遥看见些人堆作一团,季清然不自觉睁大眼,企图找到那个身影。 黑色的燕尾服,古板到快要拖地的裤脚,在这个天气绝对会热到出汗的西服和板板正正扣成艺术品的绸质内衫…… 季清然抬眸撞进黎鸢清渺的眼,急忙刹住步子。 黎鸢,季清然的钢琴老师,今夜演奏会的绝对主角,正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向休息室走。 黎鸢年少成名,十五岁就曾在这座金曜音乐厅跟随母亲一同合奏,更是现役殿堂级钢琴家,以最小的年纪荣获了维岑堡终身成就奖。 只有她这样的钢琴家才能够在沪城第一的音乐厅进行个人演奏会。 遑论这演奏会还只是全球巡演的第一站,终点站是维岑堡那座人人向往、金碧辉煌的音乐宫殿。 季清然,只不过是黎鸢的学生。 还是最不出众的那一个。 她两位师姐均已学成出师。 大师姐闻竹醉心古典乐,早早被邀请进国家队。 二师姐君意远天赋异禀,被誉为小黎鸢,大家都期待她能接过黎鸢的交接棒,成为第二个获得维岑堡终身成就奖的华国人。 只有季清然,跟着黎鸢练了六年,依旧没有任何成绩,遑论自己的音乐会。 工作人员们顺着黎鸢的眼神扫过不远处彷徨的季清然,大多兴致缺缺。 这是黎鸢一年一度的巡回演出第一场,她的两个学生都要来捧场。比起那个像是黎鸢教师生涯里的错误的小学徒,大家更愿意和两位师姐结交。 尤其音乐圈内人士。 黎鸢头也没回的进了休息室,合上门。她头发盘得太紧实,碎发都不见踪影,一缕清风都没能留下。 方才拥簇她的人一哄而散。 原本热闹的走廊只剩季清然一人。 季清然只觉清净。 她按住太阳穴,把因喧嚣而起的耳鸣按开,再迈着碎步敲开休息室的门。 门开了。 季清然游鱼一般泳入,顺手锁上门。 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旋即假装脚滑。 叫开门的黎鸢接住她。 季清然不在意旁人的冷落与口舌。 至少那两位师姐出师后,她是唯一一个能让黎鸢开休息室门的人。 “……你啊。”黎鸢没有多余的动作,将季清然扶稳后便抽手离开。 鸢尾花的淡香悠悠,顺着这一声略过季清然的耳,却不进她的鼻腔。 黎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以眼神示意季清然去坐那琴凳。 “黎老师~”没有得到想要的拥抱,只有西服滑腻的质感蹭过皮肤。 季清然干脆扒在黎鸢椅背,想去吹乱她盘成石头的发。 “多大人了。”黎鸢垂眸躲开,连指尖的触碰都没有,视线也不再交错。 她轻轻拍了下琴凳,而后抬眸。 睫毛也凝滞。 柳叶似的眼圆而大,眼角分明是无辜的向下,没有上挑的攻击力。 漆黑的瞳孔里却连一点情都不藏。 方才只是清隽的声音被无波无澜的眼光染上些冷。 秋燥都被这一眼压了下去。 季清然不敢再闹,不得不坐在琴凳上。 这大概是黎鸢的专用休息室。琴都是季清然熟悉的一台。 她望了望略略泛黄的白键,有黏提示贴纸痕迹的黑键,最终还是顶着压力看向旁边水墨画一般的女人。 黎鸢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盘发眼眸、燕尾服和长裤是无趣的黑,发簪内衬肌肤是静默的白。 就连唯一的首饰,也是垂挂在胸前的白色玉佛像。 黎鸢好像一只精致的钢琴,季清然避了下眼神,怕被老师看出她想弹奏的冲动。 “怎么了嘛,黎老师。”片刻的尴尬后,季清然还是选择主动开口。 她都跟黎鸢认识快十年了,其实知道黎鸢的意思。 只是笃定黎鸢疼她,不会不说。 “今天的练习量。你没有完成。”黎鸢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情调又理智偏执的人。 哪怕自己的学生辛苦赶车来看自己,离演奏会开始不到两个小时,也会要她抓紧这点时间练习。 季清然死花一般蔫下去。“黎鸢,我练完了的。” 老师都不喊了。 “没完成的话。”黎鸢的眼从落在季清然身上开始就没有动过。此刻亦然。 眼都不眨的人看起来会有一种非人的可怖感。配上她浑身单调的双色,不动的光影,更显纯粹。 季清然却只有心脏猛的抽动。 “我知道,肯定不会骗你嘛。” 也许所有看见黎鸢的人都会被她呈现出的模样吓一哆嗦。 只有季清然觉得这样的黎鸢…… 很性感。 黎鸢又凝视了季清然几秒,才终于眨眼。 “今天不需要你帮忙翻页。”她声音难得挂上一丝柔软。 这也是只有季清然才捕捉得到的特别。可这句话本身就叫季清然心脏猛收。 “那谁来……”季清然还没来得及问完。 黎鸢已经站了起来。 她双手束住盘发,轻巧摘掉发簪。 黑发如瀑布泻下,盖住澄黄的光,晕染出更刺眼的亮边。 发梢带着熟悉的洗发水,浸入灯光。 那过于柔顺的黑幕布转瞬被骨节分明的手指重新扎起。 顷刻间盘得无落无错。 “你之后还有个音乐会,可以多练一会儿。”黎鸢没有回答季清然的话。 “不要再犯上次的错。”她背对着季清然,已经朝休息室外走了一步。 季清然提起的气垂入谷底。 她不再敢鼓动心跳加速,只有湿漉的睫毛轻微颤动。 “乖一点,小然。”门轻开轻合,只留下一句话。清清淡淡的,就好像季清然见不得人的错觉。 季清然愣了几秒后忽然按住心口,两只脚踢着空气。 耳鸣又响了。 季清然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急急忙忙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把黎鸢刚刚的话记录下。 她可管不了这一阵阵的耳鸣。 也挺久,都习惯了。 *** 七点,季清然从休息室偷偷摸摸缩出来。 她去到二楼贵宾席,这是黎鸢给她一家人留的包间。 季清然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打开门。 母亲季迁明斜眼瞟过季清然。 “姐,你咋才来?”妹妹季书悦给她挪了个位置。 “又不晚。”季清然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坐好。 二楼视野好,收音佳。一眼望下去,一楼已座无缺席。楼上也满满当当全是人。 季清然多看了几眼,静下心来等。 七点半灯光亮起,黎鸢依旧是下午的造型。 她每次演奏会都是同样的打扮,无论冬夏。 就连琴也是最常用的那一架,黎家巨资拍下的三角钢琴,钢琴界的艺术品。 季清然已经趴在最好的位置,把妹妹都挤开,就等这一刻。 就连行礼,黎鸢也做得好像艺术,标准大气,浑身板正如完成的瓷瓶,只有黑森的发被顶光照出些金灿,成了一抹稀罕的生机。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布料和座椅摩擦的细碎悉悉索索。 黎鸢抬手试音后,开始第一首曲子。 这是黎鸢的成名曲。改编自一首十八世纪的宫廷钢琴小品。 其作者已不得考究,原曲短小不失精致,难度不高。 黎鸢只用了骨架,给它添上了自己的演绎,如今提起这首曲子,大家只会想到黎鸢。 季清然望着精准如机械,却又有凌厉情感共鸣的钢琴家,她的老师,即刻沉入音乐的世界…… …… 两个小时过的太快。 翻页的只是黎鸢的助理而已。 季清然听到第三首曲子才想起来确认,松了口气。 可只剩最后两首时,心再次提起。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台走上场。 同样的黑白西服,同样的死板盘发。 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首饰,眼里的颜色。 翠绿如森林本身,这是黎鸢的第二个学生,最像她,也最有天赋的君意远。 她只比季清然大不到一岁。当年她和季清然一同拜师,黎鸢先收了她。 场下多有喧哗。一阵阵躁动和夏季的热浪相似,把季清然从方才的愉悦里拽了出来。 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两首曲子,两个人要进行四手联弹。 可是…… 黎鸢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当然也没有考虑过和自己合奏。 季清然眉眼耷拉下去,失去了仔细听的兴致。 母亲瞧她这样,正好拍拍她肩膀。 “你也看见了吧。天赋上的差距,靠努力是很难弥补的。”季迁明的话音很小,却有些不留情面。 当初季清然要跟黎鸢拜师,季迁明是百般不愿。 学徒正式学习需要搬进黎鸢家常住。 季清然有慢性病,住在别人家总叫母亲不放心。 家里还有产业要季清然去打理,况且季清然没有那么出众的天赋。 季清然努力多年才换来一个拜师的可能。 如今跟着黎鸢也学了这么久,还没有做出什么成果。 季迁明只想让季清然回家。 季清然闭眼不答。 比起母亲的话,师姐的琴音反而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都比耳鸣差一点。为什么这会儿不响了? “现在回家再重新考个大学,还不算晚……罢了。联姻的事你怎么想的?文家都找上门了,说你们两个孩子年龄也到了,可以先相处看看,订个婚。人也是看你形象好气质好,会钢琴认识黎鸢也算加分项……”母亲的念叨又继续。 季清然眉头慢慢拧起,不得不出声打断。“不认识,不想,烦。” “诶你……”季迁明还想说什么,好歹被季书悦拉了一把。 季清然望着台下并排坐在一起的师徒,视野一点一点模糊。 最后一首曲子大师姐闻竹也来了。她抱着古筝,和钢琴合奏。 结束后,黎鸢又返场了两曲。 季清然轰走聒噪的母亲和唱白脸的妹妹,一直留到台下不剩多少人。 她这才蹿回后台,敲开休息室的门。 黎鸢还在休息室拆编发。 把她放进来,两个人也没有多少交流。 季清然坐立不安的在琴凳上扭,脚朝着门。 黎鸢理的慢条斯理,瞧季清然这样也习惯了,连眉头都没有挑。 “我给你母亲的礼物,给她了吗?”收拾整齐,黎鸢提上包,顺手把季清然的小挎包拎走。 季清然如小鸡仔一般跟在黎鸢身后笃笃。 “……忘了。”谁叫母亲一来就问她要不要去联姻。 她从十六岁拒绝到十八岁,那边还是没有死心。 “你啊。”有轻微的叹息响起。黎鸢忽搂住季清然的肩膀,将她带入夜色。 白色的手套罩住肩头,秋燥从那一处四溢。 金曜音乐厅遥遥落在身后。璀璨的金光在夜幕中明亮如火。 季清然回过头,持着心跳紧靠黎鸢,只听她两个字,就连刚刚那场演奏会的琴音都忘记。 “乖一点,小然……好吗?”打开车门,黎鸢先送季清然进去,自己再坐好。 给季清然绑安全带时,动作自然的好像刚刚没有挑着音给她命令。 “黎老师……”季清然被她一个字惹得耳朵红,止不住看向她。 “练习的录像呢?”黎鸢却已恢复淡漠。 季清然老老实实递上录像。 回家的路一个小时。 黎鸢从开始看录像起,就没再开口。 留季清然一人百无聊赖的瞅着窗外,心里计算着黎鸢今天要挑她多少错处。 数到第五十三时,车进了庄园。 回了家门,黎鸢也还在看录像。 季清然只能先去洗漱。 黎鸢这人有点奇怪的洁癖。如果学徒挨批之前不把自己打理干净,她一双眼就会肉眼可见的不爽。 把身上的水擦干,季清然将头发盘成黎鸢的模样。 仔仔细细,一缕碎发都不留。 这才进了书房。 黎鸢已经看完录像了。见她来,给她让了个坐。 季清然坐也不老实,手就这样搂住黎鸢的腰。 “黎老师,今天都没抱抱我。”季清然把自己塞进黎鸢的怀抱,小孩一般拱向她的腰。 怀中人的呼吸有一瞬停滞。 下一秒,一双手落在季清然腰肢,轻轻扣上。 宽大的手掌盖住季清然的背,扣着她发凉的脊柱,透过轻薄的睡衣抚上肌肤的纹路,哄小孩一般向下顺。 鸢尾的甜淡终于融入季清然的血液,加热着,叫她把温度一点点渡给黎鸢。 常年体寒的冷女人就这样被捂热。 季清然略侧头,不过吹动黎鸢的耳垂,吹出一抹头发。 只见黎鸢颤了睫毛,眼尾迅速染上暧昧的红晕。 “唔……”一碎不同于方才的娇声压抑响起。 “你今天,不乖。”黎鸢克制着颤音。 季清然还是听见了喘.息。 在那之后还有让她心跳轰隆的轻叹。 “小崽。”《 》 2、第 2 章 黎鸢很少用如此亲昵的称呼。 她总是那么规矩,总是那么一板一眼。 唤季清然作小然,仅仅是对所有学徒的一视同仁。 她们于她都是小孩。无论小竹、小远,还是小然。 可是…… “小崽”不一样。 黎鸢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走入婚姻。 黎鸢本就是沪城黎家最优秀的小辈之一,季清然知道她曾经有很多机会,欧洲皇室,京城豪门……只是顾虑事业,婉拒了那么好的结婚对象。 只有她季清然一个人能被黎鸢唤作“小崽”。 好像季清然成为了黎鸢的女儿。 这是一个信号。 季清然不再别扭身体,干脆起身,默默蹲到黎鸢跟前,猫一样端坐。 黎鸢垂着柳眼,睫毛轻轻扇动,流出的光落在季清然身上。 扑闪得好像清泪。 季清然看见老师被她惹出来的红花。开在眼角、耳根、唇瓣。是黑白琴键上唯一的彩色。 她只不过吹了一口气。 她亲爱的老师便如此敏感,肌肤上荡起层层暖晕。 如果碰一下,会怎样? 季清然加速着呼吸,视线不经意扫过黎鸢堪堪裸露的脸颊。 老师的脖颈和手腕都在布料之下,裹得相当严实,就连手也被手套覆盖。 如果……如果揭开她即便回家也不肯解的衣扣,放下她紧到头皮作痛的盘发,那之下藏着的景色,又是什么样? 季清然忍不住向上冒了点。 她像一只好奇的小猫,黏在了主人的大腿上。 脸颊忽然被捧住。 “顽、皮。”黎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声音慢慢有了温度,热乎乎的发软,没有半点批判的意思。 手套摩擦过季清然的脸,带来阵阵疼惜。 季清然被她抱入怀中。黎鸢的姿势轻巧又规矩,衣服都没能贴合。 嗅着留不住的鸢尾香,季清然放松自己,贴上黎鸢的肩颈,然后是胸.脯…… 她缩成很小一团,充分贴合,享受黎鸢主动给予的拥抱。 而后蹭过黎鸢的耳畔。 好像有静电闪过黎鸢的耳垂。 季清然不管不顾的抱紧。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小崽……”黎鸢没有推开她,只是偏头躲起猫儿粘腻的蹭蹭。 “黎老师,怎么了?”季清然使坏不成,便干脆立了身子,装作无辜,湿漉漉的看向黎鸢。 两只手还搭着老师的肩膀,生怕下一秒就被推开。 黎鸢抱住了季清然的腰,扬起黑刷刷的睫毛,多少有些不明白。 她们相处了六年。是最熟悉、最亲密的师生。 无论闻竹还是君意远,都没有这么喜欢逾矩,因此也不会知晓那些秘密。 季清然顽皮又可怜,是黎鸢软了心。 抱过这么多次,黎鸢不信季清然不知道。 鲜少有人知道,黎鸢怕痛又怕痒。 哪怕只是静电,对她来说都能起一层泪花。 未尽之言不过是一个“疼”字。 季清然在装傻。 停在腰上的手开始用力,季清然嬉笑起来讨黎鸢一个原谅。 她趴下去搂住黎鸢的腰,没有用力,只是用虎口卡住。 又将下巴垫在黎鸢的肩头。 不敢用力,又以极快的速度叼了下黎鸢的耳垂。 收嘴的时候牙齿一不小心划了下黎鸢的耳垂。 盘发和腰上的手一齐颤了下。 季清然听见黎鸢倒吸一口气。 ……还藏了隐晦的哭腔。 怀里的人,软了。 硬朗的西装都抵不住她的软,快要在季清然臂膀里化开。 她头抵着季清然的肩膀,好像在忍疼。 季清然知道她埋着的头藏着嫣红的泪眼。 她还想继续。 她不过是不懂事的小猫。只想和她的老师,她的妈咪亲昵。哪里知道咬和爱抚的区别呢? 既然疼她,可不可以宠宠她? 唇瓣都凑到黎鸢脸旁了。 终于被耐不住的黎老师推开。 黎鸢好不容易聚起些力气按住季清然,起身,把被叛逆学徒弄皱的衣装拍整齐,又把手套向下扯好。 再此地无银的摸过发烫的耳垂,假意整理不存在的碎发,掩盖一抹红。 季清然被按住没法动,就用余光一寸一寸的看。 然后就被腾空提起。 太过突然,以至于季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在琴凳上了。 她被“恼羞成怒”的黎鸢抱到钢琴面前。 亲昵时间结束了。 季清然百般不愿的打开琴盖,把放在上面的铺子架好。 为了表示抗议,还把头摆到琴键上,好像突然失去了生气,砸出一片杂音。 “小然。”黎鸢没有心情和她再闹。 她抽出一旁摆着的戒尺,把它拍在琴盖上。 一点一点的响着,是威胁,也是督促。 方才的柔软娇颤随着戒尺一下一下消散。 黎鸢恢复了那般淡漠。漆黑的眼不带情,略扬的下巴不经意带上点高傲。 此刻她是老师,是绝对的主.人。 她的学生不该分不清场合的玩闹。 季清然赶紧坐正。余光还不时瞥过那一抹危险的银光。 其实黎鸢生气或开心,都只有那一副表情。 只有在她们拥抱的时候才会多一点状态。 她从不会用言语攻击她的学生,哪怕对方做的再差,也只是让她加练。 但季清然害怕黎鸢的失望。 哪怕那只戒尺从来没有落到她身上过。 …… 季清然当着黎鸢的面把音乐会上独奏的曲子弹了一遍。 戒尺会在每一个她有问题的地方拍下。 落在琴盖、琴凳、琴键上。只有划破的空气拍着季清然。 好像黎鸢正在惩罚她。 数到第三十二的时候,曲子停了。 比想象中好很多。 季清然悄悄在心里松一口气。 “你的问题还是节奏。上午的基础练习又偷懒了,对不对?”看过录像,黎鸢在明知故问。 季清然没能蒙混过关。她别过眼到处乱看。 “明天加练一个小时。然后是情感……” 黎鸢的教导一直简短明确,说完就让季清然自己试验。 季清然摸了几遍也不知道黎鸢嘴里的淡了浓了该怎么处理。 其实母亲说的不错。她在钢琴上的天赋真的算不上顶尖。 一只手忽然落入视野。 盖住季清然稍有走神的手。 按着她,带着她。 教她该如何处理。 手背被完全覆盖,略厚的指腹贴着指甲。季清然一时停了心跳。 黎鸢不重不轻的把拿戒尺敲了下季清然头顶的丸子,要她专注。 季清然看见黎鸢站在她身后弯了腰,叼着一只白净的手套,头贴在她身旁,肩膀挨着肩膀。 西服还穿得紧。此刻却靠得如此近。 耳鸣忽然大了。 季清然连自己的钢琴音都没能听见。 只听见了黎鸢的呼吸。 *** 今天回家太晚,黎鸢只守着季清然加练了四十五分钟。 黎鸢在生活上也有自己的规矩,她的学徒必须在十二点之前上床,不能在八点之后起床。 季清然跟黎鸢道了晚安,等脚步声远了之后再跳起来,借着手机的光,摸出她的日记本。 把今天和黎鸢的互动记录了下来。 【今天终于咬到了老师的耳垂,她真的很怕疼,只是这样都红了眼,好想……】 【还有加练的时候她手把手教我……】 写完还修了下细节,把日记本藏好才心满意足的躺上床。 然后便没能睡着。 早年频繁患病让季清然有相当程度的精神衰弱。 入睡困难是家常便饭,何况今天耳鸣的次数有点频繁。 她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闭眼。 最终熬烦了,睁开眼。 周围房间的灯已全熄了。 只剩窗外朦胧的天光溜过窗帘的缝隙,若有若无的洒入。 隐隐约约的,季清然察觉到身旁有个人。 黎鸢坐在她床边。 她的睡衣也是黑白的,夏季也依旧长袖长裤。 只有头发松了下来,懒懒散散落在脖颈旁,挡住些许素白月光。 季清然差点弹了起来,又被宽大的手掌按住额头。 “你又忘吃药了。”黎鸢探过季清然的额头就收了手,季清然才看清她手里端了碗水。 “今天忙嘛。”季清然撑了起来,努力往黎鸢那边靠。 黎鸢把水温搅拌到合适才把碗递到季清然嘴边。 最苦的一味。季清然在心里嘟囔,难怪自己忘了喝。 “不乖。”伴着一声责备,黎鸢捧住季清然的后脑勺。 半是强硬,半是哄的。 把药喂给季清然。 季清然快着心跳把药喝完,呆呆看向还不准备离开的黎鸢。 是要陪她一起睡吗? 而黎鸢的手落在季清然的头顶。 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 “安心吧,小崽。”白日冷似霜的钢琴家,柔声哄起她可怜的小崽入睡。 “好好休息,会没事的。”她知道季清然在焦虑什么。 其实她也很担心翻过年来的音乐会。 不是不相信季清然的能力。 只是担心季清然的身体状况。 季清然忽地抱住那只安抚她的手。 紧紧不放。 她听见一声轻叹。 “乖乖,睡吧。”黎鸢真的留在了房间里。把手留给不安的学徒,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 一直到季清然眼皮撑不住。 *** 翌日睁眼,季清然看了一眼时间。 竟已八点半了。 黎鸢当然不在房间了。昨夜她挽留到最后,黎鸢也不肯同她一张床,陪她睡。 季清然拍拍脑袋,急着洗漱出房间,没去管自己的日记,想睡前再写也行。反正她不会忘。 匆匆洗漱出了房间,季清然跟厨师挤了几个眼色,在厨房把早饭吃完。 这才进客厅,想去找黎鸢撒娇。 只是刚进客厅,季清然就闻到熟悉,让她厌倦,又不能流露的甜露香。 季清然慢了步子。 她依旧对上那双翠绿的眼。 “早,小然。”君意远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见角落里的季清然,遥遥冲她点头。 ……明明就比自己大半岁。只是早两年成为黎鸢的学徒而已,就压了自己一头。 季清然抿着嘴多想无视。 又看见了坐在君意远对面的黎鸢。 不得不跟君意远打招呼。“早,君师姐。” “黎老师~”然后扭着甩到黎鸢身边坐下。 无论君意远还是闻竹都不好意思和黎鸢靠这么近。 只有季清然敢。 季清然还敢去抢黎鸢头上的发簪。 黎鸢竟也没阻拦,看了一眼,任她捏着玩。 只是说的话不太美。 “这两天刚好意远有空,能全天陪你练琴。多跟她请教一下你的问题。” 季清然抬眸,对上君意远那双幽幽绿眸。 是和黎鸢同款的无波无澜。 叫季清然蹙了眉。《 》 3、第 3 章 除了每日的基础练习,巩固演奏会的曲子。 黎鸢还有许多家族事项要处理,协会的事也得管理,国内外的交流活动也需要她出面。 她一天很忙,其实很少能在家陪季清然练。 大多数时候季清然都会在练习时录像,方便黎鸢查看、指导。 今天君意远替代了录像功能。大概还得当季清然一日的临时老师。 季清然不情不愿的落在君意远身后,目送黎鸢离开,再一步拆成三步的跟着君意远去了琴房。 基础练习两个人是一起的。 季清然一边练一边开小差,听着君意远和黎鸢肖似的琴音,多少有些不快。 外界说君意远最像黎鸢。内行也说君意远学去了黎鸢七分神韵,如果黎鸢有继承人,一定得是君意远。 可季清然相当不满君意远的模仿。 黎鸢的老师也是业界大佬,她擅长教导学生,倒没有开过多少自己的演奏会,是一位桃李满天下的好老师。 她的风格多被比作龙卷风,初听狂野震撼,摧枯拉朽一般牵扯神魂。 可随着演奏递进,听众总能静下心来,发现内里的温柔。 黎鸢的风格与她截然不同,像最精准的钟,一下一下从不走偏,却又比纯粹的机器多了太多旁人触及不到的情感。 曾经有人评价黎鸢作蜂鸟。说她精湛又不失巧致。 蜂鸟的喙是她有力的手,每一下都相当准确,速度快极,能凿开最细小的花蕊。 整体又漂亮动人,有柔软的羽毛和灵动的眼眸。 师生自当如此。老师有老师的风格,学徒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君意远? 季清然瞧她不过是个只会模仿黎鸢的跟屁虫。 形学去七分,唯独没学走最顺滑漂亮的羽毛。 基础练习结束了。 季清然再不情愿也得开始当着这位师姐的面,弹自己音乐会上的曲子。 到底,她还不如君意远。连黎鸢的形都没能汲取。 君意远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在办了好几场个人演奏会了。 而她季清然想上音乐会,还得跟着当地几个知名乐团一起。不过是中间穿插的小曲罢了。 季清然发泄般弹完自己的曲子。 君意远拿着乐谱在旁边一边听一边记。 末了还有一声过于明显的叹息。 “……干嘛!离音乐会还有三个多月呢!”季清然脖颈都涨红了。 她只是把两首曲子弹熟了。与人合奏的部分也练到背谱。 还有三个月给她精进呢,叹气什么? 这个师姐当真讨人厌。 “没啥。”君意远摆着手,试了下音之后,直接挤开了季清然。 当着季清然的面把刚刚那两首弹了一遍。 边弹还边跟季清然唠。 “你身体怎么样?老师说你上个月又发烧了。” 季清然目一张脸,听着君意远模仿自己的弹法,还要分心聊天来嘲讽,差点没崩住。 “要你关心。”等君意远“演示”完,季清然腰一甩,将人撞开,夺回了位置。 “可是音乐会在冬天……”君意远的担心不作假。 她望向季清然的眼神带着浓厚的担忧,真挚到刺眼。 季清然别开脸,又听见阵阵耳鸣。 她知道黎鸢和君意远在说什么。 上一次音乐会,她就因为身体原因,一首曲子没有坚持下来。 这件事成了圈内抹黑黎鸢的一大力证。说她不顾学生身体,说她不会挑选学生,说她眼光差…… 季清然没能听见太多尖锐。她出院的时候,黎鸢已经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也做好了补偿。 季清然控制不住的垂下头。 她记起舞台上那天旋地转的痛苦,极力想要坚持按下键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让着急促的呼吸占据身体的主控权。 记起醒来前黎鸢在她身边陪伴,朦胧又暧昧的灯光伴着钢琴家宽大的手掌贴附在自己耳畔,盖住医疗仪器的杂音,也盖住控制不住的耳鸣。 “……我这一年好多了,不会再犯的。”季清然甩着头发,用它盖住脸,不肯让君意远看见她的神情。 “又由不得……”君意远拧着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可怜小病人来说太过,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教不教?”季清然听得清楚,甩头瞪向君意远。 头发都飞到君意远脸上,像巴掌一样呼了她一脸。 那双执拗的幼兽眼泪汪汪的,怪可怜。 “把37小节开始到这儿,重新弹一遍。”君意远没法再问。 …… “别砸,你跟这琴有仇吗?” “用点力吧,厨师今天克扣你早饭了?” “这么快干什么,你的琴又不去赶飞机。” “慢慢慢,太慢了,墙上蜗牛都到终点了,你还在拖?” 一上午过去,季清然愤愤离场。 她记错了。 君意远根本就不像黎鸢! 瞧她一张嘴毒成什么样了! 季清然吃过午饭默默蹲在角落戳垫子。 她拒绝和这个挑刺还要嘲讽她的女人讲话。 想念黎老师的第三个小时。 如果是黎鸢,她只会掌着自己的手带领自己体悟。 还会喊自己“乖乖”、“小崽”。 “还没休息够?”没等季清然从窝囊气里离开,一个声音忽然凑到耳畔。 季清然差点把垫子砸君意远脸上。 君意远接住垫子放在一旁,顺带坐下。 她瞥了眼天花板。这个角度刚刚好,黎鸢不会从监控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我们老师已经很不注重学徒的天赋了。”君意远拉住季清然的衣袖,防止她逃跑。 季清然默默转过头,小猫眼淡下去。 她知道君意远说的是什么。 君意远天赋出众吗? 必然。不然不会以十九岁的年纪荣登维岑堡音乐宫殿演奏。哪怕只有一首,但也是个人独奏曲。 上一个有如此殊荣的华国人,是黎鸢。 可君意远被黎鸢收作学徒之前,找遍了国内外知名钢琴家,想要拜师。 国外的听过她练的曲子,头也不回的离开,拒绝的毫不留情。 国内的不至于离场,虽然委婉许多,但也没有后续。 只有黎鸢收她作学徒。 天赋是可以熏陶、锻炼的。 这是黎鸢一贯的理念。 所以季清然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她的学徒。 “可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收你。”君意远的第二句话比方才都伤人。 季清然拧住拳头,额角爆了青筋,却无法反驳。 方才练习,君意远只是在她弹那一遍的时候看过铺子,就能复刻出她演奏的效果。 黎鸢的三个学徒里,闻竹是真正的天才,很有主见,用钢琴当基础,黎鸢的人脉当作跳板,出身平民靠自己闯入古典乐圈子,现已是副会长级别的人物。 君意远是被雕琢,相对来说大器晚成的人才。她今年不过十九,已有黎鸢当年的风范,潜力无限。 只有她季清然平平无奇,体弱多病还性情乖张。 在钢琴方面更是一事无成,连一首曲子都没法当众弹奏。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君意远顿了下,绿眸带着不小的困惑。 “你是不是喜欢黎老师?” 呼吸停滞一瞬。 “你,你乱说什么呢!”季清然一下急了。 骤然跃起差点要跟君意远扭打起来。 她最深的秘密……绝对不可以被黎鸢知道的秘密!怎么能让君意远知晓? “……我也喜欢老师,闻竹师姐也喜欢老师。大家都很喜欢老师。”君意远木着把这句话讲完。 就见季清然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只纸巾盒。 绯色从耳根开始爆发。 季清然咬着嘴唇,顾不了身体的颤抖,愤愤坐了回去。 “不过看你这样……”君意远言尽于此。 “我讨厌你!” 季清然到底还是把纸巾盒甩君意远身上了。 旋即起身飞快奔出了琴房。 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君意远若有所思。 她要是有告密的打算,就不会拉着季清然到监控死角讲这个话题了。 她只是觉得季清然的状态不对,很危险。 但如果只是因为这个。 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毕竟,少年时期遇到黎鸢这样的人,很难不心动吧? 小师妹飞走后就没再回来了。 君意远自己练了会儿琴,再躺到椅子上打开手机。 先给黎老师讲季清然的情况。然后回复闻竹发的消息。 【师姐:你还在陪季家那个练琴?】 【君意远:对啊】 闻竹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过来。 君意远默了下还是接通。 “我还在老师家练琴房。”她们两个师姐都知道黎鸢家监控多,练琴房尤其。 “……我不理解。她不仅继续带着那个崽,还把你也喊来陪练。你平时明明那么忙。”闻竹还是选择继续说。 君意远手指叩着琴盖,低下头。 “看她这么不爽的话,就去跟黎老师亲自说。” “可……” “而且,老师不再收学徒,又不一定是因为季清然。” *** 脾气是要发的。 琴,也是不能不练的。 季小窝囊去到了别墅另一边的小琴房。 家里每天都有人洒扫,不常去人的小琴房也干净整洁。 季清然摸着冰凉的琴键,调了下暖气。 深呼吸之后,慢慢静下心练习。 她也很想把一月份的音乐会顺利完成。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坏了黎鸢的声誉,却还要看着黎鸢温和的安慰她乖乖。 她宁愿…… 宁愿那戒尺真的打到她身上。黎鸢把她骂一顿。 季清然很喜欢钢琴的声音。 可以轻盈,可以厚重。 看似简单,却又麻烦到她怎么也练不好,练得想哭。 可是让她放弃钢琴换一种乐器,她又不愿。 烦躁的时候,耳朵不断疼痛的时候。 季清然只想听一首钢琴曲。 哪怕是她自己弹的。 季清然一遍又一遍的练着。 好像摸到了黎鸢曾经说过的某个状态的边缘。 到底没能再沉入。 季清然掰掰手休息,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呼吸。 “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大概是君意远找来了。 别墅就那么几间琴房,君意远也在黎鸢家住过四年,挨个找也该找到了。 毕竟她是黎鸢指派的代理老师,肯定得对学生负责。 季清然嘴还撅着呢,死也不肯回头先对上那讨厌鬼的眼睛。 而她听见一声轻哂。 “我也不行吗?” 熟悉的冷感,熟悉的清隽。 季清然猛从琴凳上弹了起来,在空中完成一次转身,扑向身后的黎鸢。 “黎老师!”她被黎鸢稳稳接住。 无论在外黎鸢多冷淡,连肩并肩都不愿,季清然每次试探着想和黎鸢挽手拥抱,都会被她错开,除非季清然假装摔倒。 私下里,黎鸢总会接住朝她扑来的小学徒。 并且摸摸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背。 “小然。”今天也一样。 黎鸢抚过季清然的头发,顺手揉了一把。有强迫症似的把飞起的碎发都捋顺。 季清然趁着这么好的机会趴下去,软进黎鸢怀里。 蹭着她的脖颈抱紧她。 似乎是头发摩擦的疼感叫黎鸢顿了抚摸的动作。 黎鸢却也没有推开,只是坐下,把季清然往怀里捞。 钢琴家长手长脚的,可以完全覆盖住小学徒的身体,把她搂成一团毛茸茸的猫。 今天黎鸢推开的没有往日快。足足抱了五分钟,任季清然对她嗅来嗅去,耳根都红透了,还出了点泪花,也没有松开。 “弹的不错。”松手时还夸了一句。 季清然眨巴眼,扇开眸光,嘿嘿笑了下。 就见黎鸢已经恢复正经,衣服都理整齐了,还进入了正题,开始讲哪里还能提升。 季清然一边记,一边平复心情。 重弹完一遍,她才有机会问黎鸢。 “老师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啦?”季清然还以为自己还要再跟讨厌鬼相处一个下午呢。 她嘴角还漾着小巧的酒窝。 黎鸢在酒窝上多停留了一秒。 “下午办签证,回来拿东西。”其实是君意远说季清然状态不对。 不过,黎鸢也刚好得去办签证。 教导小崽虽耽误了点,但也来得及。 “巡演?”季清然双眸亮了起来,凑到黎鸢身边。 “嗯。”黎鸢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下,不让季清然贴太近。 黎鸢起身,低头就看见小崽闪成粉的眼,忍不住柔了表情。 “走吧,也带你去。”她的巡演,她的学徒就应该跟着她一起。 季清然差点原地欢呼。 *** 路上季清然理着自己的证件,一边清点这次黎鸢巡演途经的国家和地区。 “比去年还多啊。”今年国外演出地点不少,难怪黎鸢还要办签证。 “维岑堡那边有要求,而且……”黎鸢垂眸收回落在学徒身上的眼神。 眉毛鼻子嘴唇都没有变化。 季清然却看见她的盘发轻轻颤了下。 维岑堡艺术协会又在闹事了。 季清然小的时候把黎鸢当星在追,知道她拿到终身成就奖有多曲折。 西方艺术奖本就排斥亚洲人。最近新换了会长,多半又在提这个终身成就奖的事。 “黎老师……”季清然黏过去想安慰她。 黎鸢却松开拧着的气,眉目清淡,拍了拍季清然的肩膀。 “你不用操心。好好练琴就好。” 季清然伫在原地望着黎鸢想讨一个拥抱。 黎鸢却没再和她亲近。 车上也许也算在外。 亦或者…… 刚刚的拥抱,只是一个奖励。 奖励她弹得不错。 也是,她只是黎鸢的学徒。 季清然落回自己的位置,抿掉多余的情绪。 可不能让黎鸢看出她的心思。 不然,她们连学徒关系恐怕都维持不了。 感知到学徒情绪起起伏伏,黎鸢悄悄挪过眼。 看着终于放弃了求抱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瞅着窗外不放的季清然。 君意远说季清然状态不对。 黎鸢怎么看,都没看出这个小崽哪里不对。 还不是一如既往的爱撒娇。 十八岁了还跟十岁那会儿一样,看着没长大,多可爱的,粘人得紧,像个小奶猫。 方才的琴曲也弹得很好。 比她这段时间弹的那些……都要好。 黎鸢想不明白。 可她了解君意远,她的学徒虽然嘴巴快了点,但思维和认知都很正,不会乱说话。 会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吗? 黎鸢悄悄摸出手机,调取监控。 季清然年底就要满十九岁了啊。 时间过的真快。她的小崽就这么长大成年了。 有秘密,瞒着她了。 黎鸢看见监控里,季清然手里拿着她从未见过的笔记本。 匆匆忙忙的,往某个地方塞。《 》 4、第 4 章 黎鸢家装了很多摄像头。 客厅、厨房、走廊是最少的,有两到三个能总览全局的摄像头,放的位置还没有藏着掖着。 琴房最多,学徒们也都知道,黎鸢忙的时候会通过摄像头抽查她们练习的情况。 但学徒们大概不知道,或者说,季清然不知道。 她在黎鸢家住的房间也有。 对着她的书桌,和房间里的那架练习用的小钢琴。 此刻黎鸢调的就是书桌那只。 她在这个镜头暂停。监控时间是昨天夜里,她去找季清然陪她入睡之前。 季清然没有开灯,房间昏昏暗暗的只有点月光。 黎鸢控制不住的拧眉放大,怎么也没能看明白季清然藏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差点都没看清楚她放在了哪儿。 “黎老师~”身边的小崽收回了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贴到自己身边。 黎鸢姑且收起手机,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然后给她粘人的小学徒一只袖子玩。 这是黎鸢最多能给出的东西。 季清然也不挑剔,捏着袖子轻轻晃着。 西服略滑腻的质感在季清然指腹流淌,她侧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黎鸢看。 从那双黑如空洞沉静无光的眼,看到根根分明纤长卷曲的睫毛。怎么也看不够。 三个学徒里就数季清然最粘人。学琴之外也喜欢跟着黎鸢,一声声“黎老师”喊个不停。换个人都得嫌她聒噪。 黎鸢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能忍。明明她最能屏蔽外界的喧哗,却每一次都被季清然一声“黎老师”吵醒。 “最喜欢你~黎老师~”季清然松开黎鸢的衣袖,悄悄贴在她身边,斜靠着她的肩膀,不管不顾的把头搭上她的肩头。 君意远提醒她了,她不需要那么紧绷,极力隐藏自己的感情。她是黎鸢的学徒,本来就应该喜欢黎鸢。 真心藏在一句句再日常不过的互动里。季清然没有办法,却也不遗憾。 至少,除了她,全世界还有谁可以和黎鸢这么亲昵? 黎鸢没有推开越界的学徒,甚至抬起手,轻抚过季清然的头顶。 她的小学徒肆意妄为,我行我素。 却又软乎乎的像个小猫,把好不容易梳好的皮毛拱得乱七八糟,到头来也只是讨要一点温存。 “今天很乖呢,小崽。”黎鸢摸着小猫呼噜,想。大概她三个学徒里,也只有季清然愿意这么表达对她的感情。 依赖着她,同她形影不离。 *** 师徒二人在办签证的地方遇到了闻竹。 黎鸢的第一个学徒,季清然的大师姐。如今在古典艺术协会有一席之地的闻竹。 季清然和这位大师姐其实不熟。 她第一次向黎鸢拜师时,闻竹已经离开黎鸢,找黎鸢的朋友学古筝去了。 季清然跟君意远倒是更熟悉些,刚拜师的那一年她们一起住在黎鸢家里,季清然每天因为君意远跟黎鸢吃醋。 季清然只是本能有点怕这个大师姐。 闻竹和君意远不一样。君意远只是表情比较冷淡,嘴巴虽然毒,但还会跟季清然开玩笑,也是真的关心她。 闻竹的冷是故意的。她每次见季清然,顶多跟她打个招呼,旋即傲着下巴不再开口,全程当季清然不存在。 季清然又不傻,她知道闻竹对她有意见。两个人平日能不见就不见。 可以说今天的代理老师如果是闻竹,季清然得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闹一个小时。 好在今天季清然的靠山还在。 看见闻竹,季清然就往黎鸢身后躲。拽着黎鸢新换的西装,双手做作的把布料捏出两道褶皱,这个行为引来了黎鸢眸光一点不快,但她也没有阻止。 季清然把整个人藏在黎鸢身后,才悄悄探出头。 她的头发才被黎鸢梳理过,正板板正正的贴在头皮上,一根碎发都没有。 即便如此,要露出眼睛去瞪闻竹,季清然还得把半个头都挪到老师的身体外侧才行。 黎鸢只有无奈,柳叶眼微微勾起,嘴唇半是抿着。 她背过手去拍季清然的肩膀,语气多少带了点对小猫的宠溺。 “好了,小然。好好跟你师姐打招呼。” 季清然这才钻出黎鸢的阴影,不情不愿的跟看见她开始就在若有若无翻白眼的闻竹打招呼。 还送了闻竹一个鬼脸。 闻竹嘴角都被幼稚鬼的行为弄抽搐了。 她扯着眼皮无语,是真看不惯这个身体虚弱,占着学徒位置,没有天赋,还半点不勤奋的小师妹。 更看不惯的是黎鸢对季清然近乎溺爱的态度。 闻竹不敢想,如果是自己和君意远当年这么贴着黎鸢,缠着她捏皱她衣服,还拿不知道什么时候洗的头去蹭她新买的外套,她俩得被黎鸢教训成什么样。 黎鸢有点洁癖和强迫症,性子冷淡不近人情。她和学徒的关系有点“相敬如宾”的意味。 季清然大概是唯一一个不知道那把戒尺并不是摆设的学徒。 “黎老师~大师姐不理我。”季清然还得寸进尺。 见闻竹除了一副想揍她的模样,没有别的反应,她便扬起头,整个人近乎贴着黎鸢的手臂,声音还挺矫揉造作的,跟黎鸢告状。 偏偏黎鸢还真理了。“闻竹。” 面对已经很厉害的学徒,黎鸢没了对小崽的纵容。 她声线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比方才哄季清然的多了一丝坚定,可以被解读为斥责。 闻竹在心里叹气,还是打了招呼。“小师妹。” 有些习惯养成的太早,刻在骨子里了。 黎鸢是她的老师。永远可以再度拿起教鞭,命令她。 “先去办手续吧。”叫号了。黎鸢扬了下巴,指示季清然去办签证。 季清然也乖巧。大概黎鸢的话于她而言,也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季清然离开后,黎鸢找了个位置坐下,闻竹落座她身边,拿出一沓资料。 黎鸢是看出闻竹有话跟她讲,才先让季清然进去的。 要不然,她怎么也得陪着季清然一起。 “小师妹的体检报告。”闻竹把资料递给黎鸢。 闻竹的妈妈是医生,前段时间季清然高烧不退,住进了闻竹妈妈在的医院,黎鸢便拜托她给季清然做了体检。 黎鸢接过,慢慢的,那如同冰封、万年不动的眉心拧了起来。 黎鸢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季清然各项数值都不太好。又得调整饮食和药物了。 闻竹没有开口。她早看过这份体检报告了。 说实话,她确实为季清然的身体状况感到难过。 可正是因此,她愈发不满季清然赖着黎鸢学琴的举动。 明知不可能偏要霸占黎鸢……有这个时间和精力,黎鸢本可以再教一个继承人出来。 一个真正的继承人。师承黎鸢却又和她不同,以新的风格强势夺走观众喜爱的继承人。 不像她这样半途转道,不像君意远那样一板一眼,更不像季清然这样不行。 许久。在闻竹以为黎鸢不会和她交流,季清然要办理完手续出来时,黎鸢终于开口了。“她这个病……真的没有办法吗?” 闻竹还能听见黎鸢语气的颤抖。 ……她的老师,真的很关心季清然。 “免疫系统的东西,最前沿的研究都没有搞明白。让她好好静养,至少不至于爆发。”闻竹想了想,多说了一句。 “你知道的吧,老师。维岑堡那边已经入冬了,天天大雪气温最低零下二十度。那种天气并不适合带她一起……” 黎鸢罕见的发出一声轻叹。 “我知道。”其实不用闻竹说,不用这份体检报告,黎鸢也没有真的打算带季清然一起巡演。 夏天只是头发晚了一点吹干就发烧了。黎鸢不敢赌。 “什么什么?”季清然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她办理的很顺利,跟快乐的猫儿一样跳出来,吧嗒坐在黎鸢身边。 黎鸢缓缓侧过头,对上季清然的眼。一瞬不瞬的,看见琥珀清透的光点。 “我去交资料。”黎鸢没有回答季清然的问题。 她不过柔和了表情,柳叶里的笑意带着安抚。 可季清然看见了黎鸢眉心还未散去的鼓包。 “你跟我的老师说什么了?”季清然狐疑看向闻竹。 她就知道这个师姐最讨厌,总喜欢离间她和黎鸢的感情。 闻竹又翻一个白眼。“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 她头都没转向季清然,根本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都出师去学古筝了。”季清然不示弱,怼了回去。 闻竹这下闭上眼。眼皮有很明显的向上滑动痕迹,不再搭理季清然。 *** 把对着闻竹做鬼脸的季清然领走,黎鸢跟闻竹又说了几句协会的事才离开。 回家路上,季清然查着巡演目的地的攻略,情不自禁的哼着音乐会的钢琴曲。 黎鸢支着下巴看向窗外出神。 “黎老师黎老师~晚上要加练吗?”搜完目的地的特色美食,季清然欢快凑到黎鸢身边摇尾巴。 黎鸢这才回过神,看见几乎蹲坐在自己身边的乖巧小猫,忍不住轻哂。 “你说呢?小猫。”提起练琴,黎鸢的气质又不同了。 方才片刻的忧郁,长久的疏离全都在一瞬间褪色。 换上的是近乎偏执的正经,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不让人讨厌。 她本就是这个领域的天才,再傲再狂也很正常。何况她只是严肃了一点。 季清然为她这份正经而心跳加速。 “我想要黎鸢陪我。”季清然抿着嘴低下头,老师都不喊了。 这是她独特的求人方式。笃定了黎鸢不会不管她的越界。 黎鸢果然抬起手,弹了下她的丸子头。 “喊老师。”小崽长大了,没大没小的。 “黎老师~”季清然知道她答应了,嬉笑着凑过去,没脸没皮。 黎鸢总拿她没办法。 即便在车上。即便这里也算公共场合。 即便她自己感官太敏锐,不喜欢旁人的触碰,更何况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小崽。 黎鸢也还是轻轻伸出手,搂住想化在她身上的季清然。 季清然嗅着黎鸢身上的鸢尾花香,一直赖到了回家。 …… 吃过晚饭,季清然去洗漱。她在想到了欧洲,该怎么央求黎鸢带她出去玩,又该给黎鸢买点什么样的礼物。 出了浴室,头还没吹,意外看见黎鸢正在她书桌旁,翻找着什么。 “黎老师?”季清然哑了一下,步子急急走过去。 那个抽屉里装着她的日记!可不能让黎鸢看见! 黎鸢停了手。 她转过身,手里什么也没有。 抽屉也是关着的,书桌十分整齐。好像她根本没有动过季清然的书桌,方才翻找的动作只不过是季清然的错觉。 可季清然看见抽屉一角没能塞回去的书页。 “小崽,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黎鸢却相当自如的换了话题。 季清然想起自己在闻竹妈妈那儿做的体检。 难道下午黎鸢和闻竹说“不带她去”的,原因是她的体检报告?《 》 5、第 5 章 “我没事啊。”季清然甚至不敢多看自己藏日记的地方。 黎鸢相当敏锐。如果她有所流露,哪怕只有一点,都会引起黎鸢的怀疑。 何况,何况。 黎鸢又不一定是因为发现了她私藏的日记才整理她的东西。 可能只是觉得桌子有些乱了,可能是想找乐谱,可能是想看看她最近不练琴的时候在做什么。 季清然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底的慌张,她不能乱了阵脚,那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咽了下口水,眼一瞬不瞬的放在黎鸢脸上。 她的黎老师还是平日那么从容、古板。一张脸上除了眼眸偶然流露的关切,不剩多少情绪。 柳叶似的眉眼总是淡然如月光,轻轻柔柔的像薄纱,不浓不暖。 一眨也不眨的增加着非人感的气质。 黎鸢回家以后换了一身居家服。今天的居家服是纯黑的,高领口。 版型比较别致,纹着几圈荷叶边,荷叶边上还绣了暗纹。 领口和衣摆都层层叠叠的,袖口也特地做了宽敞的设计。 呼吸时不贴身的地方开开合合,偏偏她又把白手套戴上,将可能裸露的手腕、手指都遮干净了。 居家服的腰身做了贴身设计,竖着缝的连接线描摹她的曲线。 她把裙子扎得很靠上,隔着衬衣也能看出一圈明显的勒痕,即便如此裙摆依旧快要拖到地上。 季清然看到裙摆,又不好意思在看。眼睛不断向白色的拖鞋瞥去,又迅速收回。 “我最近身体很好。”她多说了一句,干脆把话挑清楚。“黎老师,是我的体检结果出问题了吗?” 最近两年季清然没有以前那么体弱了。除去表演那次进医院,她最多最多也只是发烧,喘不过气,听不见的情况少了很多。 所以她才这么期待这次和黎鸢一起巡回演出。前两年黎鸢总会以她身体不好为借口,留她一个人在家。 今年黎鸢都主动带她去办签证了…… 总不能在最后阶段不要她吧? “你的体检结果没有问题,小然,别太担心。” 黎鸢把身体朝季清然的方向又转了一点,声音带着安抚,像哄她的小猫睡觉。 “那……”季清然还想再追问。 她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就不能安心。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陪老师一起,还是去维岑堡这样的地方,每个钢琴演奏者心中的圣地。 黎鸢却伸出手,轻轻牵着季清然的手腕,将她拥入怀抱。 季清然粘人,顽皮,肆意妄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晚练琴前的拥抱成为了必备节目。 她以前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跟黎鸢撒娇,要奖励,不经意的跌进她怀里,甚至掉眼泪。 如今倒是不怎么找理由了,想要抱抱就会睁大她圆溜溜的桃杏眼,坐在黎鸢身边,或者蹲在她面前,猫咪一样用眼神拱黎鸢的心脏。 季清然只需要这么简单就能讨到黎老师的拥抱。敏感又怕疼的黎鸢只会对她的小学徒张开双臂。 今天却不一样。 季清然落入黎鸢怀中,心跳咚一声占据她的脑海。 鸢尾的淡香比漆黑的眸光更烫,暖烘烘的热了季清然整个脑袋。 她被黎鸢裹在怀里。脸颊靠着胸口。头发被黎鸢轻贴着。 黎鸢像护宝宝一样,稍稍揉过季清然的头顶。 她的拥抱只有一秒。连第二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便松开了。 可是和往常都不一样。 今天是黎鸢第一次,主动抱住季清然。 不要季清然提,更不需要她像曾经那样撒娇恳求。 黎鸢搂住还挂在她怀里的小崽,稍稍往上提了点。 季清然往黎鸢身上钻,不知满足的汲取她的气息。 黎鸢这个人看起来太冷,眼睛太黑嘴唇又薄,远远只能看见无光的黑瞳孔,好像她不是活人,更没有情感。 穿得又严实,黑白单调的配色让她瞧着更有生人勿近的气场。 偏偏怀抱总是这么暖和。滚烫的温度是有香味的。 洗衣液、沐浴露,乃至女人身上的体香…… 季清然口渴的呼吸着黎鸢的味道,抱着她的腰、扬起脸,懵懂的眼里满是光晕。 “你的体检结果没有问题,只是有点虚弱……你会健康、快乐的。小崽。” 说这句话的时候,黎鸢看着季清然的眼睛。 小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给一点光看起来就亮晶晶的,有着宝钻的火彩。 黎鸢闭上眼,稍稍错开季清然过于直白的目光。 季清然也不纠结,顺势低下头,嘴唇去啄黎鸢涂了身体乳的手腕。 “……小崽。”黎鸢轻轻颤了下,她甚至没有摘下手套,而季清然的动作相当轻柔。 “嗯?黎老师不喜欢吗?”季清然头也没抬,她要咬住黎鸢的手套,帮她脱掉。 待会儿就要教她弹琴了。怎么能继续戴着这么碍事的东西呢? 季清然听见黎鸢轻缓的吸气声。 痒或者疼,黎鸢不大分得清。 她原本应该出声提醒她无法无天的学徒。或者直接动手将过分的小崽赶开。 不知为何,她怎么都下不去手。 季清然得寸进尺,悄悄用唇瓣触碰黎鸢的手腕,假装不知道那是一个亲吻。 再咬下她的手套。 …… 被季清然叼过的手套这会儿正摆在季清然的大腿上。 黎鸢用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拿着戒尺,正在调整季清然的坐姿。 坐姿是小朋友的课题。学琴这么多年,季清然不可能不会,身体都形成记忆了。 她大概是故意的。 只是谁都没有戳穿这一点。 那戒尺第一次落在丸子头之外的地方。 黎鸢没有用力。尺子回归了原本的用途,她在比划学徒的背直不直,腰该落在哪儿,坐要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 季清然腿上的手套自然不能被她甩下来。 调整好,黎鸢才让季清然继续。 守着学徒练琴的时候,黎鸢总是相当无情的。 不止是严厉,她本就无光的黑眼更纯粹了,机器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季清然的每一处错。 季清然却最习惯黎鸢的目光。 有余力的时候,她还能用余光去看黎鸢的手腕。 被她方才啄过的地方带了点微妙的红。有一对很明显的月牙印。 而不戴手套,宽大的袖口将黎鸢整个小臂都裸露出来。 黎鸢甚至不像在外时那么严格。她手支着下巴,任袖子滑落,也不在乎学徒不太对劲的眼神。 浑身上下写满禁欲,裹得严严实实的黎鸢。 偏偏整个手臂什么遮挡都没有。 她甚至捏着银白色的戒尺。戒尺反的光不时灼进季清然的眼。 季清然第一次见识黎鸢身上的极致反差。 肌肤的雪白,衣服的黑。严实的领口,敞露的手腕…… “唔。”季清然脸颊突然作疼。 那把戒尺。那把从来不会打在身上的戒尺! 竟然落在了季清然的脸上! 拍得她耳朵发响。 黎鸢方才的温柔和此刻的严苛也不断拉扯着季清然的头脑。 今夜的黎鸢太不一样了,无论是拥抱的主动还是此刻的训/诫,都不像平日的她。 “好好弹。”她的声音亦带上一丝颤抖。 只是季清然不敢走神了,无暇深究老师的不同,赶紧专注练琴,把老师的任务完成。 *** 那一次拍打好像只是意外。 季清然又被敲了十几次丸子头,晚上的练习才结束。 她们道过晚安。季清然快速钻回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 万幸她的日记本还在。 季清然左右翻看了,没看出被人动过的痕迹,又松一口气。 她把今天黎鸢的穿着写下。又把刚刚弹琴时叫她思绪混乱的见闻写下。 【老师的手套今天被我叼了下来,是不是因为平时看不见她的皮肤,我总觉得她裸露的手特别特别漂亮,和别人都不一样。】 【就是比平时都凶,她打了我的脸。】 【但我不觉得难受,也许是她没有用力?不知道她是不是只对我这样,如果那两个讨厌的师姐也能得到她的训.诫……】 记录完,季清然也不敢把日记放在抽屉里了。她思来想去只能先藏到枕头底下。 抱着被子又翻滚了两个小时,季清然在耳鸣中入睡。 翌日是周一,季清然还得去大学上课。 她有世界上最好的钢琴老师了,大学就报了语言系的专业。 不过国庆晚会她还有个节目要表演。是黎鸢让她报名的,说是提前感受一下演出的氛围。 季清然心态还算好。学校晚会到底和省级音乐会不一样。她不会因为前者紧张到哮喘发作进医院。 上完课季清然就去找学校的钢琴练习。学校跟黎鸢家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往返过来她的午休就结束了。只能委屈去学校加练。 大学刚开学不到一个月,季清然又不住校,还没有交到朋友。 她一个人在大厅弹着,偶尔有学生从旁边走过,驻足观看。 在钢琴旁边一直靠着的这个季清然认识,是同班同学邹书仪。 “你是黎鸢的那个关门学徒吧?”季清然换乐谱的时候,邹书仪突然开口。 “不是关门。她还年轻呢。我是她的现任学徒。”季清然试图纠正。 哪怕她再想做黎鸢的唯一,她也知道,等她学成,黎鸢大概率是会再收徒的。 显然季清然的用词也没好到哪儿去。 邹书仪笑了一声,眼巴巴趴在钢琴上看她。“她是不是很严格啊?你弹的真好。” “她很温柔的。”季清然顿了顿,又道:“但确实严格。她只是对钢琴很认真。”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季清然停了手,看向声音的来源。 笑声的主人长得眼熟,但季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可能是她们豪门圈的。季清然姑且没有发作,拧着眉跟那人抬了抬下巴。“有事?” “她对钢琴认真,你呢?”那人真停下来,语气带着刺,蛮不客气。 季清然没有接话,看着这个有点眼熟的学姐。 “和你有关系吗?”季清然不想顺着对方的逻辑走。 哪怕她没及时醒来看见媒体的报道,旁人的评价。 季清然也知道,大概所有人都对她这个黎鸢的小学徒没有多少正面看法。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学钢琴啊。没有天赋,没有热爱。”这个学姐走近了些,自带着威压。 周围人纷纷慢了脚步,向她们这边看过来。 自己和她没仇吧?季清然不太明白。 眼前人好像在针对自己,每一句话都是季清然难以回答的。 却又不像那些看不惯她的人,眼里带着的是微妙的兴奋、探究,幸灾乐祸,没有那些人的厌烦与痛恨。 “是因为黎鸢吗?你是因为喜欢黎鸢,才学钢琴的,对不对?”她直接把话挑明了。 季清然眉心持续鼓着包,就听见邹书仪弱弱开口。 “那个,文学姐,季清然……”她好像想劝架。 哦。季清然反应过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学姐。 这人姓文。是她“未婚妻”家的。 “又怎么了吗?谁规定不可以?”季清然猜那个想和她联姻的文家人,是这个学姐的姐姐。 原来是来打抱不平的。 没等对方回话,季清然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拍动。 季清然猛一回头,心脏骤缩。 黎鸢什么时候来的?刚刚的对话,她听见了多少?《 》 6、第 6 章 黎鸢会觉得自己学琴的理由很奇怪吗? 会联系的那个她试图去找的日记本吗? 会想起昨天她玩笑又亲昵,好像只是孺慕之情的那句话吗? 心跳声太响,如整点时敲击的钟声,只一声就停了,留下眩晕般的余韵,一时间季清然没了呼吸,也失去了听力,耳边只剩些许嗡鸣。 回头的这一瞬间。黎鸢一定还没有来得及做好表情管理。 她的表情当真有些微妙。十足复杂,糅合了许多风霜,说不出甜或苦,只有迷蒙的雪的滋味。 转瞬便消失了。 季清然心跳回落,听力恢复的那一刻,黎鸢脸上的表情变回了以往的清冷。 柳叶眉平,细长的眼一眨不眨。 瞳孔漆黑,微微带着周遭的反光,却隔绝着它们的进入,疏离又渺远。 她今天换了一副皮革质感的棕色手套,手指正落在季清然的肩膀上,微微捏紧。好像一个安抚。 黎鸢没有对季清然的话发表观点。她好像没有听见,也许亦是不想深究。 “没事吧?小然。”她只是安抚起她被人质疑的学生。 皮革摩擦过秋季的薄衣。季清然兀地松一口气,被捏住的地方慢慢反上些痒意。 她好想偏头去蹭黎鸢的手。哪怕只能贴到些手套,也能带来莫大的安慰。 可这里是真正的公共场合。 季清然再想,她们私下关系再亲昵。她都不可能当众做出这样的事。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哪怕黎鸢没有当场发作,事后也会生气的。 “黎老师!”季清然只是变成了欢快的小兔子,一下从钢琴凳上跳起来,挪到黎鸢身边。 看不见的地方,她手指捏住黎鸢的衣角,扯动的不太用力,近乎撒娇。 今天黎鸢依旧穿着平日常穿的燕尾服。其实不止在舞台上演出,只要是正式场合,黎鸢就会换上类似的衣服。 季清然小时候顽皮,有次意外打开了黎鸢的衣柜。 那里满满当当挂了一排,全是各式各样的西装。 只有最后一格装着礼裙。 礼裙有些旧了。季清然从来没有见过黎鸢穿,大概是谁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强行送给她的。 那个谁还很重要,于是黎鸢丢不得,又用不上,只好挂在那儿落灰。 总归平日,季清然见的最多的便是这样的燕尾西装。 黑白相间,只有暗纹和花边有区别。她是认不出黎鸢到底穿的哪一件。 但方才回头,看见黎鸢从阳光走进大厅,替自己撑腰。 季清然依旧看清这套西装,是自己曾经扯坏过衣扣,又吧嗒掉着眼泪悄悄缝好的。 那颗扣子太不一般了。像儿童玩具上强行拆下来拼凑的。 季清然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压不住的欢喜。 虽然那次补好扣子,黎鸢没有批评她。 但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黎鸢穿这件衣服了,还以为黎鸢早把它丢了。 “她说你坏话!”季清然当着外人也喜欢跟黎鸢撒娇。 反正,这只是她们使徒间的亲昵,谁看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季清然摇摇衣摆的动作只有黎鸢察觉到了。 她下意识想把大胆的小猫从自己衣服上扒拉下来。 余光看见季清然满眼欢喜的光点,又没舍得。 “是吗?这位同学有什么意见吗?你可以当着我的面说的。”黎鸢轻飘飘的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她就是这样,对谁都这样。语调淡淡的,说出的话带着微妙的挑衅,好像情商不高似的。 外人不熟悉她,只会觉得她冷淡,不够温和,不够圆滑。 明明五官像温润的玉,却远比那冷,怎么都捂不热。 季清然却知道她是不太舒心。 世界上让黎鸢高兴的事太少了。恐怕只有弹钢琴,教学生这么两件事。 大部分情况下黎鸢情绪都不高,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季清然说,她的老师肯搭理文家这小辈就算给脸了。 这小辈什么资历,连文家继承人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评判黎鸢做事。 “我没说你……您有错。”文婳别过脸,眼明显向上翻了下。 因为黎鸢在国际艺术协会的职位以及维岑堡终身成就奖,京城大小家族都愿意给她一分面子。顾及到黎家原本的地位,这份面子极大可能变为尊敬。 文婳也一样。她们文家在京城金字塔尖排不上号,也就能跟季家玩玩。 “清然是我的学生。对她有意见,也可以告诉我。我应当教育她。”黎鸢的话听起来很严格。 可谁都知道她不过是在给季清然撑腰。 而归根结底,季清然只是被同学说了一两句。两个人甚至没有吵起来,文婳的态度虽然带着攻击性,可她用词并不过分。 季清然咬了下嘴唇,怕自己暗爽的太明显,给老师丢脸。 “真没有。我们只是在进行同学间友好的乐器心得交流。”文婳咬牙,说了一大长串。 黎鸢的眼难得转了下。深遂无光的黑眼仁扫过文婳上下,这才放她离开。 “黎老师~你来学校干什么?”季清然也没挪,靠在学校的三角钢琴旁。 刚刚凑过来听她弹琴的同班同学还没走呢,这会儿看见黎鸢,眼睛比季清然还亮。 黎鸢是注意到这个女生了,但季清然没有给她介绍的意思,她也就没有在意。 “我来找你闻师姐。我们跟黎校长有点事要说。”黎鸢说着,手套都没有摘,将就着按住季清然的手指,给她点了两个小节。 “你下课我来接你。”然后便离开了。 季清然头顶的盘发好像被风吹动。她侧目跟着黎鸢的身影追了好久,回过头的时候脖子都酸了。 就像她亲昵又隐蔽的撒娇。 也只有她知道,刚刚黎鸢摸了她的头。哪怕只是摸了摸她的盘发。 季清然知足了,她能凭着这次抚摸再练两个小时。 邹书仪在旁边趴着,思考自己学校的黎校长跟黎鸢是什么关系。等季清然重新开始练琴,她才啊了一声。 季清然一边弹,一边抬头看着她。 “忘了跟你老师要签名了!”邹书仪的下垂眼快拖到下巴了。 季清然哽了一下。她是不会帮忙要的。 …… 练完琴,季清然跟着邹书仪一起往下节课的教室走,路上还碰到了似乎在专门等她的文婳。 “……你不用这么替你姐姐打抱不平。我没有和她联姻的打算。” 季清然决定把事情挑明。她猜也能猜到文婳针对自己是为了什么。 也幸好,她对文徽玉,她名义上的未婚妻,没有任何兴趣。 文婳眼神带上古怪,跟上了季清然。“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家提过很多次了。我妈妈也有意向,虽然她觉得你优秀是因为你和黎鸢认识。”所以文婳才来针对季清然。 她觉得季清然平平无奇,身体还虚弱,看着就不讨喜。 她不想要这样的姐夫人。 如果只是因为黎鸢,那其实还有别的选择啊。君意远,闻竹,不都挺好。甚至黎家也还有别人。 “你家长有没有逼你相亲过?”季清然就举了最简单的例子。 “是不是她也觉得那个人不错,那个人的家里也觉得你不错。但你根本没想法?” 虽然季清然不知道文婳对她相亲对象怎么看——她们这种家庭婚姻本来就不太自由,她都能被喊去联姻,文婳不太可能没有这样的经历。 文婳没出声了。 “你要真不想我和你姐姐扯上关系,就去给你姐多物色几个。”季清然说到这儿,还特地慢下来,凑到文婳旁边说悄悄话。 邹书仪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看看她又看看文婳,呆得像年画娃娃。 文婳有点被说服了,走的时候眼睛还黏在季清然身上不放,多转了好几圈。 季清然随便她打量,拉着小同学往教室跑,她们快迟到了。 快跑到了,邹书仪才感叹了一句。“我妈妈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季清然迈进教室。 “她说京城的学校遍地都是达官贵族,富婆大小姐。当时我还不信。” 季清然默了。她在学校转一圈确实能看见许多熟人,和她们校长是黎家人大概也有关系。 “大小姐,带带我。”转头就看见邹书仪正在对着自己拜。 季清然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好像把人带坏了。 *** 这节课季清然是熬过去的。 新认识的朋友学的很认真,跟着老师记板书,一整节课都在奋笔疾书。 季清然本身对绩点没有追求,上课都要睡着了。 只是一想到黎鸢要来接她放学,她又打起精神,勉强支着脑袋,没给黎鸢丢脸。 两个小时很慢才过去。 下课铃声响了,老师大概也觉得煎熬,没拖一秒钟,拿着u盘和书直接走人了,也没有人追上去问问题。 “你是跟黎鸢回家吗?”邹书仪理着书包。 季清然脚已经冲出去了半步,闻言还是回头,回应好不容易搭上话的朋友。 “对,她来接我。”顺便也是炫耀。 闻竹和君意远都没有这个待遇啊。让每天忙这忙那的黎鸢亲自去接她们上下学。 只要想到这一点,季清然就能哄自己再练一会儿,再让老师高兴一些。 “我可以跟你去找她要签名吗?”邹书仪已经收好东西跟上了。 季清然也没拒绝,带着小同学出了教学楼。 远远的,她看见了正在听闻竹说话的黎鸢,眼睛都亮了起来,脚直愣愣往那边转,迫不及待想赶到黎鸢身边。 可身边却传来一声呼喊。 “小清然。”声音相当阴柔,春日细雨一般,不会冷到刺骨,却也不够温暖,只是绵绵落在身上淅淅沥沥。 声音有点熟悉。 季清然步子没转,只是回了头,看向喊她的人。 人也眼熟。大波浪卷挑染金色,棕色做底,风吹过,卷发像麦浪一样波动。 眼是温和柔美的下垂形,和邹书仪的还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少年的娇憨可爱,只是给她平添一分亲和力,抹去浅灰色眼眸自带的攻击力。 季清然眉心微皱。她看见了那人身边的文婳,隐隐有所猜测。 闻竹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落入季清然的耳朵。 “……那个是小师妹的未婚妻,文徽玉。”她在给黎鸢介绍喊住学徒的那个人。 季清然对上文徽玉的眼。《 》 7、第 7 章 这是季清然第一次正式与文徽玉面对面。 文徽玉不过二十五的年纪,和闻竹一般大。两个人同龄,有过不少交流。 所以哪怕先前没有见过,谢云卿也知道文徽玉这个名字,时常听闻竹和君意远谈起,偶尔也会见黎鸢和她打交道。 她们对文徽玉的评价大多是为人温和友善,做事有分寸感,在某些事上激进,又在另外的事上懦弱。 季清然其实对这个准未婚妻没什么兴趣。原先听大师姐她们聊,也只是当在听陌生人的八卦。 自从母亲提起过文家的联姻意愿,季清然就乏了态度,之后再有和文家相关的话题,她直接闭眼不听。 如今见着面,对上文徽玉眼里轻柔的水光,听见她清悠的声音,季清然第一反应却是这个人很危险。 一个人若是体弱多病,大多会像季清然一样,有事也会装成没事。她从小到大倒下的次数太多了,才不会想要谁的怜悯,只希望不要拖累身边人。 一个人若是健康无事,却要装的柔弱可怜,那多半是她的某种生存策略、谈判技巧。 这股惹人怜爱的感觉很危险。季清然这才见了她一面就能这么觉得,不敢想如果真的坐下来谈一个小时,而季清然心里又没有人,她会不会直接答应联姻。 这么一想季清然又焦躁起来。她有不能宣之于口,放在心上许久的人。怎么可以再跟文徽玉走得太近? 季清然眼眸滑向文徽玉,对上这人特地为她摆出的笑,干脆一个转身,避开视线,旋即落入正朝她这边走来的黎鸢怀里。 季清然还克制着没真扑上去。她身子一扭,只是双手搭在黎鸢掌心里,被她牵住,旋即拿她当盾牌似的,躲在她身后。 和那天躲闻竹的姿态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季清然敢看闻竹,瞪她给她做鬼脸。 有师姐妹这一层关系在,两个人再看不惯彼此,也不会对彼此下手,那点不爽跟小打小闹似的,也是如此黎鸢才没有教训二人。 但季清然不敢再看文徽玉。她不熟悉这个危险的人,何况她们的关系那么尴尬。 季清然无论如何也不想联姻。哪怕联姻之后她还能继续在黎鸢这里学琴,可她的感情却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了…… 黎鸢似乎很习惯季清然这小孩子气的举动,还张开手臂,拍了拍季清然的肩膀小作安抚。 而后转动眼珠,看向文徽玉,这位闻竹的朋友和黎鸢也见过面,二人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太熟悉。 文徽玉大概是被季清然如此幼稚的举动无语到。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只有眼底闪着一丝惊讶。 “难得来一次。清然,不愿意见见我吗?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虽然,文徽玉今天是来接妹妹放学,又一次被她提到季清然的事,想正好来看看。 季清然把自己拨出黎鸢的保护墙,紧紧贴着黎鸢的半边身子,抱住她的腰,跟还在吃棒棒糖的小奶娃一样。扫向文徽玉的双眼却没有稚嫩,警惕至极。 她对这个始终不取消婚约的准未婚妻有所防备。 季清然的爱恨实在明显,这让她身上的稚气又多了一分,她不像大人那般藏着掖着。 “黎鸢是我监护人。你得问我监护人同意。”大家也没想到,季清然会把球踢给场外人士。 这下不止文徽玉尚好的表情出现一丝裂隙。闻竹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旁边的文婳和邹书仪有同款的若有所思,她俩只是在吃瓜而已。 一声叹息忽然响起。 文徽玉和闻竹更多的惊诧不是因为季清然这个幼稚鬼。 她们看见黎鸢竟松了口气。 黎鸢手掌住季清然的肩膀,真像监护人那样亲昵的揉过她的头,旋即将她彻底搂到自己跟前,护犊子的意味明显。 说出来的语气是彬彬有礼,话却不那么圆滑。 她明显帮偏自己的学徒。“既然小然不想见你,正好我们也有点事要忙,就下次再说吧?” 好像季清然真的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崽。 这个认知叫季清然低下头,耳根也有点红了。 可她没有羞涩,只是需要垂眸去掩饰眼底的欢喜。 “那,很期待下次见面。”文徽玉就这样松口,不再纠缠。 走之前她还特地扫了季清然一眼,含笑的眼眸滑着光。 文徽玉把正在跟邹书仪挤眉弄眼吃瓜的文婳带走了。 邹书仪想起自己的目的,飞似的窜到黎鸢面前。 黎鸢没有拒绝,去摸衣兜找笔,季清然眼疾手快的把笔塞到她掌心。 闻竹看这一幕,按着眉心姑且没说话。 “大师姐下午好~”最气人的是这崽子还在她旁边故意用热情的语气打招呼,阴阳怪气她。 对上黎鸢抽空投来的眼神,闻竹认命的回应季清然。“小师妹。” 季清然趁着黎鸢在那边签名,给了闻竹一个鬼脸。 闻竹白眼就这么翻上来。十八岁小朋友是真的幼稚死了! 也不知道文徽玉看上她哪点,等了她足足两年了。 这崽子连见面的面子都不给。差劲至极。 闻竹在心里疯狂吐槽,奈何在场没有人偏向她。 尤其她亲爱的老师,名都没签完,就问她怎么还不走。 闻竹揣着窝囊气离开了。她都不敢回头,怕看见那小兔崽子跟她笑眯眯挥手道别。幸灾乐祸。 “下节课见,季清然。”邹书仪终于要到了签名,很欢喜。 她跟季清然算是朋友了,下次上课她们也要坐在一起。 “拜拜,后天见。”季清然打完招呼,跟上黎鸢的步子。 她试着去牵黎鸢的衣角,不知道黎鸢会不会像刚刚那样纵容她的亲密,抱住她。 而离了需要表演的场合,黎鸢确实淡了不少。没有赶开她,但也没有给她撑腰那样,把她搂过来。 只是侧过头望着碎步跟上的小崽一眼,意有所指。 季清然笑开了脸,表情憨憨的,跟肥仔猫一样。 “黎老师~”三个字一个字一转。嗓音甜腻腻的,要是闻竹还在,可不得把她恶心坏。 “小然。过来吧。”黎鸢甚至没有再提刚刚的事。 她就这样默认了季清然拿她当挡箭牌,用她来推开麻烦。 季清然抿好她的笑,眼睛依旧藏不住,亮闪闪的。 她贴过去,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靠紧,不过手指不安分,坏兮兮的捏住黎鸢的手套。 皮革手套的质感很难说清,滑滑腻腻的,却又不像丝绸那么柔软。厚实而有力。 季清然勾住黎鸢一根小拇指。 黎鸢没有回绝。离车上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她就这么牵着她的小崽走在落日里。 悄悄的,也勾住她的手。 手指彻底勾在一起,粘着的地方被夕阳烤得热乎乎。 季清然走得摇摇晃晃,还哼起歌。 上了车她就想往黎鸢怀里蹭,好歹被黎鸢按住了。 季清然没法再闹了。她黏着黎鸢,在黎鸢能接受的范围内挑了个最近的距离,多动症一样这儿看看那儿摆摆。 车辆发动以后,季清然才静下来,开口,没有看向黎鸢。 “黎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她的婚事?”她想了一路,闷了一路,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她就是这么个爱憎分明的性格,一切都要搞得很清楚。 “嗯。”黎鸢还是没躲过。 她想了想,干脆开始给季清然介绍文徽玉这个人。 声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文徽玉是这几年的新起之秀。她在商业上的嗅觉很强,为人又克制,不会和谁轻易结仇,短时间内积攒了大量资源,人脉、项目……” 黎家也有涉足商业的分脉,黎鸢所在的恰好就是其中之一。她对这些很是了解。 “但也贪婪。她几乎是抓紧了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在为自己谋划。朋友、亲人。跟你的联姻,应该也是想要季家交换什么。”或者,是为了黎鸢这条线。 黎鸢没有明说,季清然也都知道。 认识黎鸢的学徒,哪儿有就是黎鸢学徒的妻子来的亲近。 后者无论是黎家的资源还是黎鸢个人的人脉,都可以为她所用。 季清然眉眼沉了下去。她不喜欢……她最不喜欢身边的人盯上她和黎鸢的关系,想要求求她,让她跟黎鸢提这儿那儿的。 哪怕是母亲之前生意上出了差错,想要黎鸢帮忙,季清然也没有答应,宁可那两个月回家帮忙疏通,也没有跟黎鸢提及哪怕一句。 她想要她和黎鸢的关系纯粹、干净。 毕竟。 她自己的心思已经很脏了。 “不过,文徽玉这个人对待朋友很不错。她是有借有还的类型,不会说欠了人情就不还。”黎鸢做了结尾。 季清然听得出她的态度。她并没有否认文徽玉这个人,甚至言语里还有对她的赞赏。 黎鸢觉得文徽玉是个不错的人……不错的联姻对象。是吗? 季清然侧过头看向黎鸢。那双寂静如死的眼眸不带任何光彩,这会儿也正对上季清然的眼。 季清然甚至没法责怪黎鸢的态度。于理,她只是黎鸢的学生。 而黎鸢是为了她考虑才说出文徽玉不错的。 只是感情上季清然多少有些难受。 她喜欢黎鸢。从很小的时候的崇拜、孺慕,不知何时变质,到现在爱慕情欲交加。 怎么可能受得了听见喜欢的人把她往外推。 季清然哽咽着动了下喉头。她没有出声,只有眼眶含着点泪光。 黎鸢本不该继续了。作为老师,作为亲近的监护人。她的提醒到这儿就该结束。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凝望进小猫那双可怜的琥珀眼。 声音带上一丝颤抖。“你……会责怪我没有阻止吗?” 多罕见啊。黎鸢还有如此不确定的时候。 她沙哑着声音,好像这句话在喉头卡了许久,都快酿成气泡。 而季清然有点没听懂这句话。 责怪什么?没有阻止什么? 黎鸢曾被文徽玉问过联姻的意见吗? 还是说,文徽玉会选择自己联姻,就是黎鸢推荐的? 季清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吃痛的感觉让她眉目有一瞬的狰狞。 而车已经到家门口停下了。黎鸢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看季清然,似乎是不忍不舍,又是不敢。 她下了车,多干脆利落的。季清然愣了一瞬后赶紧跟上,直勾勾的抓着黎鸢的手臂,这一次被黎鸢甩开。 “黎鸢!”季清然顿了一秒,黎鸢就走远了。 季清然不得不咬牙追上去。到底什么意思啊,说清楚呀。 她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责怪自己的老师。 这是她喜欢的人。她又怎么能对她发火呢? “小崽,去换身衣服,该练琴了。”然季清然赶上来之后,黎鸢却恢复了以往的态度,一身清冷,不再提及刚刚的事。 季清然被她关在门外,不得不去换衣服清理自己。 季清然有点着急的。她弄不清楚一件事就没法继续做别的。 她急匆匆把自己身上擦干净,换上睡裙,咚一声撞在黎鸢门口,鼓点似的敲起门。 门没锁。季清然干脆进去了。 她看见黎鸢正坐在床边,只手擦拭着头发。她裹着的还是纯白的浴袍,肌肤沾满水珠。 她回过头对上闯入的季清然,似有惊讶。 而季清然包着一筐眼泪,委屈成红眼兔子,二话不说朝黎鸢扑去。 她把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老师扑倒在床上。《 》 8、第 8 章 黎鸢抽气声相当明显。 她那么怕疼,而季清然这一下又没有克制,甚至力气都没有收,推的那一下是真动了气性。 两个人一齐摔在床上。万幸床垫比较厚实、松软。 即便如此,黎鸢背上依旧疼得够呛,手臂还有季清然捏出来的红痕。 她倒得太突然,姿态也来不及调整。单腿抵着季清然的腰|身,另一条腿被按着紧贴床沿。 她发圈松了,黑发瀑布一般炸开,躺在她身下。 浴.袍也因此散开,从未见过人的肌.肤就此裸.露。 季清然抬头时看见的便是梦中都不敢出现的画面。 老师平日的禁欲在此刻碎成皮肤莹润的光泽。 哪怕露出的只有手臂、肩膀,也足够动人。 细腻光滑的肌肤朦胧着微光,还带着水珠,将边界都晕染。 糊了季清然满眼,她望着如此狼狈,称得上可怜的黎鸢,第一时间红了耳朵。 “……小然,过分了。”黎鸢的教导随后就到。 她声音还带着吃痛的轻颤。 此刻季清然还掣肘她的行动,叫她不能靠抚摸安慰疼痛,只能用吸气缓解身体上的不适。 她试图从季清然的阴影钻里出来,想尽可能不弄疼她的学徒。 自己的敏|感让黎鸢在这方面很是注意。她清楚怎么样的行为会让她难受,所以不想她的小学徒也经历同样的痛。 黎鸢一只手捏住季清然的胳膊,没怎么用力。她只是拍了拍,希望季清然能自觉一点。 她们是亲密无间,是形影不离。 可季清然也有这么大,该懂分寸了。 季清然僵持着没有动。黎鸢不得不对上她的眼。 学徒琥珀色的眼被红血丝包围。清亮的眼眸染上泪的红色。季清然咬着嘴唇眉头微拧,委屈极了。 “可是你没有说清楚。”她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连老师此时此刻的模样都来不及多看。 她对上黎鸢无光的黑眼,看见那明显的不赞同,更加憋闷,眉眼彻底垮了下来,耷拉成小狗耳朵。 “明明是你不说清楚。不说清楚就丢下我走了。”她被黎鸢戏耍似的问了句别有深意的话,又被黎鸢批评说过分。 黎鸢才过分。知道她容易多想,却不告诉她真相。 “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刚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季清然趴了下去,整个人黏在黎鸢胸口,像不谙世事的小猫,尾巴都拖在地上了,明晃晃的可怜。 她下巴贴着黎鸢浴|袍的边缘。再往上一点就能蹭到黎鸢胸口的肌|肤。 季清然不必低头,白花花的粉占据她的余光,遮了她半边视线。 甚至她的呼吸还能催动一颗水珠靠近另一颗。 水汽凝聚在一起,读不懂紧张的空气,慢悠悠往下滑落,不合时宜的痒了黎鸢一激灵。 黎鸢这会儿也意识到她自己是什么模样。 旁人都觉得她性子冷,淡漠,情商不太高。可她不过是傲慢而已。 如此高傲的人,在家都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流露半点脆弱的人。 怎么会允许自己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这太丢人了。 黎鸢松开捏着季清然胳膊的手,改为按住季清然的脸。顺手遮了她的眼,不许她看。 却,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季清然视线被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贴覆的前一秒,看见的是黎鸢挪开的眼,侧过去的脸。 又避而不答了!她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黎鸢自己提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过她会穷追不舍吗? 那黎鸢也太不了解她了。养了她六年,她们吃住行都在一起,就连她在学校犯事的家长会都是黎鸢去开的。 黎鸢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季清然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闻竹和君意远听见她说黎鸢性格好,温柔又亲切的时候会笑了。 黎鸢的底色分明是傲慢。季清然在这一刻感受到她骨子里藏不住的冷傲。 她大概知道季清然会怎么追问、难受。她只是没那么在意。 季清然闭上眼。泪珠都染到黎鸢掌心,叫她捂眼的动作稍稍停顿。 季清然往后缩了一点,而后张嘴咬住黎鸢的手指。 那白天总裹在手套里的手指。那时常掌住自己双手,教导自己弹琴的手指。 季清然终于咬到了。 她狠狠用了力。没等她咬出多深的印记,黎鸢就开始向后撤。 黎鸢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疼痛。她呼吸都急促了,猛抽着气收回手。 趴在她心口的季清然随着她一块儿起伏,对上她回避的眼,反而坚定了神情,继续进攻。 她下巴贴上黎鸢赤裸的肌肤。只是锁骨被旁人碰到,黎鸢都抖了好几下。 她太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动作被束住了,不知该怎么把扭在她怀里的小崽赶开。 季清然其实也不太过分。她的行为跟幼崽的撒娇没有太大区别。 她们总会把陪着她们的妈妈咬得又疼又欢喜。 那对于她们来讲,不过是玩闹而已。 季清然只是用牙齿去碰黎鸢。锁骨、脖颈、下颚。季清然甚至没有再咬。 其实她那么生气,多咬几下黎鸢也可以理解。 她当然不会因此松口,那是两码事。 她可以忍受学徒的嬉闹,却不会就此再展露她没由来的愧疚。 那也是失态的一环,如今黎鸢有些后悔方才在车上跟季清然说的话。 可学徒反而没有肆意的发泄。她好像终于意识到黎鸢是个易碎品,没法那么粗暴的对待,却也做不到那么轻柔的惩罚。 她只能用牙齿尖碰一碰黎鸢的体表。这样也算责罚过了。 黎鸢那么怕疼,只是轻微的触碰就能叫她难受好久,颤抖着泌出眼泪。 这一幕多奇怪啊。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意识到。 高傲的老师把自己交给她普通又自我的学徒,任她低微的学徒责罚她因为内疚说出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哪怕疼,也没有把过分的学徒赶开。 黎鸢双手搭在季清然肩膀上,看似捏着她,想推她离开。 实际半点力气都没用。她在专注处理自己的感官,被季清然弄出来,扰乱到理不清的复杂感觉。 可是季清然的目的不是惩罚她的老师。 她只不过是想求黎鸢说个清楚。就这么简单的诉求,黎鸢宁可承受她的折磨也不要讲,她被激起好胜心了,偏要知道黎鸢话里隐藏的意思。 “我会生气什么?”季清然开口,叼了下黎鸢的下巴。 “你没有阻止的是什么?”她小猫似的爬在黎鸢身上,把她可怜的老师弄得浑身上下都在疼,却还不知满足,去啄老师的耳垂。 “不可以告诉我吗?宁愿这样……”季清然就要用力了。 她知道她掐住黎鸢的腰,捏紧她监护人的手腕,咬这讨厌老师的耳朵。就能让她傲慢的老师疼出眼泪。 她了解黎鸢。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 她下了手。 而黎鸢也真的动了。她转过头想按住顽劣的小崽,抬手制止小猫没有羞耻的嬉闹。 嘴唇却擦过季清然的嘴角。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如果季清然抬头的弧度再高一点,如果黎鸢转身时没有克制。 她们真就要亲在一起。 黎鸢忽然坐了起来,把赖在她身上的小猫抛到一旁,不管不顾的站好,系拢她的浴袍,背对着突然被丢下的季清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像气急了,红了眼。下一秒就要爆发,掐住季清然的脖颈怒视她,诘问她方才的全部作为。 季清然因此缩了下脖颈。她当然没有见过这样的黎鸢。 哪怕是她撒娇讨来的拥抱。哪怕她故意捉弄黎鸢的耳垂,刮蹭她的腰窝,把她弄疼到掉眼泪。 她的老师也依旧不会如此失态。 顶多轻飘飘的把眼泪眨干,呼吸的起伏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然后柔和着说她一声不乖,用戒尺拍过她的脸颊。 这一刻的黎鸢陌生而危险。 季清然可真厉害。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把黎鸢招惹到气成这样的人。 她们还是师生呢。是最亲密,最需要彼此的一对。 季清然趴在黎鸢的床上缩成小小一团,不敢说话了。 她只是孤零零的望着黎鸢的眼。她看黎鸢就像在看她的妈妈。 她渴求黎鸢的垂怜,无论什么时候。 黎鸢颤抖着系好衣服,整理完头发,随手将所有碎发盘好,又把旁边柜子上摆着的手套戴好。 她巴不得把脖颈都罩在衣服里。这才回过头,眼里含着红润的泪。 可是。 被她丢出去,落在角落瑟瑟发抖,变成好小一只猫的季清然更委屈。 她没有得到答案,还把最喜欢的老师弄生气了。 她整个人都蔫下去,可怜到如同淋了雨没了家。 黎鸢盯着她,一眨不眨。 漆黑的眼比深渊更可怕,满是血丝,红灿灿的叫人背后发麻。 直到呼吸慢慢平稳,眼里的泪也干了,黎鸢才终于收了眼。 她按了下眉心,把不存在的鼓包抹平。她再失态表情也控制的很好,没有谁能看见她的崩溃。 “……当时文家问我。”黎鸢还是服软了,开始解释。 她走到季清然蜷缩的地方,二话不说的把小猫崽抓了出来,捞在怀里。 抱着她,轻抚她的头发。好像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并没有改变什么,她们又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妈妈照顾小崽,老师安慰学徒。 她把季清然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她的主动,她近乎轻哄的声音,她们此时此刻的亲密。都极大抚慰着季清然的惶恐。 季清然慢慢放松下来,等待黎鸢的宣判。 “问我能不能选你作为联姻对象。”可到底是宣判。黎鸢话没说完季清然就想逃跑。 她自己讨要来的解释,临到头又不敢听了。 黎鸢却不会放过她。 显然刚刚的玩闹黎鸢没有认真。 黎鸢掐紧季清然的胳膊,用上力气,季清然一时挣脱不掉。 “我没有阻止。”所以,季清然因此生气了。 黎鸢明知故犯。《 》 9、第 9 章 季清然的眼眶彻底红了。 不只是因为黎鸢把她向外推的事,更是因为黎鸢此时此刻的态度。 黎鸢不过是在惩罚她。 惩罚她刚刚的越界,不懂分寸,惹出来的火。还有那似是而非的亲吻。 所以才会抱着她哄,却又偏要她听完那些不好听的话。 季清然猛低头咬住黎鸢的手臂。 隔着一层厚实的浴衣,她咬多用力都没事。 总归黎鸢不会出事,甚至这一口连些许红痕都不会留下。 季清然咬了一下便松了口。她急急的去掀老师的衣袖。 留不下痕迹的咬怎么能算泄愤呢?她好气好气好气,黎鸢非得补偿她才是。 黎鸢没让她得逞,抬手把她脑袋按住,捏着她脸颊就制止了小崽的口欲期,而后轻哄着抚过她的头顶。 季清然盘好的头发也散了一半。鬼一样贴在她脸上、脖颈上,被汗或者泪黏住。 黎鸢就这么替她梳理,耐心的把每一根都捋进掌心,再扎起来。 季清然低着头闷在原地。她实在弄不清黎鸢的意思。又惹她难受,又这么温柔的照顾她。 这是打了巴掌之后的甜枣吗? 酸溜溜的。季清然不喜欢。 “黎老师……”可她到底没再拧着怒火不放。 整个人软趴趴的缩下去,被黎鸢抱了个满怀。 “我不想联姻。”季清然尽可能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也许黎鸢真的是出于愧疚,才告诉她这么多。 也许当年文家找上门的时候,黎鸢也有难言之隐,或者气氛太尴尬,她无从开口阻止。 也许黎鸢今夜的抚慰也是出自真心。她是真的太冰太冷,才会这么伤她心的。 所以季清然得解释清楚。 和母亲说这种事总是没用的。母亲根本不在意她的喜好,更在意家族利益。 可是黎鸢呢?充当她母亲六年,照顾她这么久,把她养大的黎鸢,应该会心疼她的痛苦吧? 季清然耳畔响起嗡鸣,嘈杂着,让她连黎鸢手指落在头发上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背对着黎鸢,暂时失去听力让她不知道黎鸢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她身后,是不是还和刚刚一样那么温柔,近乎慈悲的怜悯着她,为她梳头,像母亲那样。 季清然便转过身,想看向黎鸢那双漆黑无光的眼。 许多人都怕黎鸢这双眼。不喜欢她的人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它们的恐怖,把黎鸢真的塑造成冷漠精准的机器,说只有鬼怪才有这么黑这么深遂的瞳孔。 季清然却唯爱黎鸢这份非人感。 其实黎鸢也很简单的。她的喜恶太明显。 对上这么一双能看透一切,无光却有神的黑眼,季清然不必阿谀奉承,她只需要做自己。 “我不想和她们结婚。我不想变成谁的所有物。”文家也好x家也罢。 只要是联姻,只要自己不如对方。季清然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在这样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保持骄傲。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黎鸢,想从她的黑眼里看出些什么。 光晕一闪而过。季清然愣神着,一时不敢相信她看见的。 黎鸢的眼似乎蒙了一层泪。朦胧的水雾盖过她的黑与红,把颜色的界限都晕开,增加着她身上鬼魅的恐怖感。 只是。在那近乎死寂的冰冷中,季清然窥探到一丝温柔。 真正的温柔,带着足以融化她的热度。哪怕只有一瞬。 “是啊,你还这么小。”黎鸢叹息着把季清然转过来,好好抱住她。 疼惜地,抚上她的背脊。好像她是她真正的孩子。 老师疼爱她小小的学徒,所以没有真正把她推开。 她只是内疚那一天的沉默。她该说点什么拒绝的。 那样的话,她的学徒现在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黎鸢拍着季清然的背,与她温情片刻。 而后提小猫一样把她抱着放在了琴凳上。 “……”方才舒心到快要哭泣的安宁感荡然无存。 季清然看着黑白的钢琴是真想哭了。 黎鸢这个女人,她简直没有心呐!自己都这么难受了,还非要守着自己练琴! “你会乖乖的,对吗?”可黎鸢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真有些像鬼。有那种无处不在,幽怨又可怖的气质。 “黎老师……”季清然撒娇不成,又把头砸向琴键。 黎鸢拿着戒尺,这次毫不留情。 拍向季清然的手臂。 黎鸢的骨总是这么冷。清冷也好冰冷也罢,偶尔流露的温柔像是错觉。 季清然抽噎着练了起来。 被拍响的手臂怪疼的。 *** 练完琴,季清然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抽出枕套里藏的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和黎鸢的互动。 【你说她这个人怎么这样呢?怪讨厌的。难怪师姐总笑我天真。她是真的很傲慢很傲慢!还很冷漠。我都这么难受了,放一天假不行吗?】 【唉。可是她抱了我,还给我梳头,摸摸背。今天还看见了她的肩膀,胸口……牙痒了】 【老师果然很白。肌肤像雪,同样泛着清灵的光。明明这么漂亮。非要用特没劲儿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 季清然还没来得及写完。房间门突然开了。 季清然猛收手想把日记塞进抽屉里,没来得及,只能将就用袖子压住日记本。 黎鸢已然在她旁边落座,正用黑漆漆的眼盯着她。 季清然惊魂未定的转过头,想假装无事发生,又觉得太做作了,干脆瞪了回去。 她都这么大了,不要随便闯她房间嘛。 季清然决定先发制人,跟她不知道为什么进来的老师龇牙了。 在监控里看见小崽表情扭曲又笑又哭的写什么东西,所以过来看看的黎鸢:“……” “生气了。”黎鸢叹息一声,眼底却含着笑。 她伸手想去掀季清然的衣袖。 季清然急忙抓着日记往后一个暴跳。 “……写的是什么?不可以给老师看看吗?”黎鸢的困惑恰到好处,好似单纯。 学徒在她这里是没有隐私的。如果季清然问过君意远,就会知道,黎鸢连君意远上学的时候暗恋过的人叫什么住哪儿家境如何都知道。 “骂你的话。劝你别看!”季清然怕极了,干脆做出攻击状。 她的模样怪可爱的,脸上没褪完的婴儿肥圆鼓鼓,让她看起来像炸毛防备的小猫。 黎鸢抿着笑意,定定看了季清然好几秒。 把季清然都看得缩了脖子,有些心虚反上面相。 这才收了眼,没想计较。 “还挺记仇。”家猫哈气了。那个本子里肯定不是骂她那么简单。 黎鸢睫毛垂落,盖着她视线向旁边扫去。给她神情染上一缕愁丝。 旋即赶在季清然开始委屈之前,黎鸢又张开手臂,扬了下巴示意她。 季清然小心翼翼把日记塞好,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马扑进黎鸢怀里。 学徒分明还是爱她的。 黎鸢抱着小崽,若有所思。 “那不得怪你这么狠。又把我惹急,又不说,直到把我弄生气了才开口,说的我又不爱听。”季清然开始翻新账。 黎鸢抚着季清然的头发,悠悠的,算作安抚。 季清然哼哧两下之后安静下来,抱着黎鸢不撒手,脑袋直往她怀里钻,拱着去蹭她脖颈。 “原来不是小猫,是小猪仔。”黎鸢竟还跟她开玩笑。 季清然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她这么漂亮,不该是小猫吗? 就见黎鸢弯了眉眼,万年没有波动的神情染上一层浓郁的笑意。 “去睡觉吧,早点休息,小猫咪。”她还把季清然抱上了床。 季清然趴在她肩膀上略有不快。在她放手的时候抓住她的衣袖。 黎鸢回过头,身子都没侧过来。她一眨不眨的看向季清然捏着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黎老师。我不开心。”季清然却抓紧了点,慢慢把衣袖往她怀里扯。 黎鸢眨眼的动作被无限放慢,她好像眨得很迟缓,又好像这一秒过得太慢。 季清然见她不为所动,干脆蹭上她的手。 黎鸢大概准备睡觉,此刻已经摘了手套了。她的指腹随着季清然的越界,不小心滑过季清然的脸。 滑腻的质感叫黎鸢下意识想往后缩。季清然又更进一步,险些摔下床沿。 黎鸢不得已接住她,把这肆意妄为的小崽稳稳当当放回去。 可她袖子还是抽不出来。 季清然恳求的眼抬得太高,闪向黎鸢。哪怕只是余光,黎鸢都被刺了一下,无法再无视。 “黎老师,能不能陪陪我?”季清然再次提出自己的请求。 黎鸢不得已,真坐了下来。 她掌心捧住季清然的脸,摸过她的额头,开始像之前一样,一次一次的抚摸她,哄她入睡。 而今夜的季清然不知饱足。她睫毛刷过黎鸢的掌心,兀地捏住黎鸢的手。 “陪我一起睡,好不好?黎老师……你都让我那么难受了。”她求了三次。 黎鸢一次比一次为难,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心软。哪怕这被她定义为异常。 再次对上季清然双眼的时候,黎鸢知道,自己今夜大概走不了了。 她们僵持三秒,对视的眼不曾移开。 是黎鸢先败下阵来。她轻叹着,真掀开了季清然的被窝。 “只有这一次。”黎鸢关上灯,替学徒把凌乱的被褥掖好。 两个人之间还有几寸的距离,黎鸢没想再靠近。 可季清然扭个不停,一点点往她的方向靠近。 黎鸢不得已抱住她长不大的学徒。 马上十九岁了,还这么粘人。她的小崽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变化。 怀中多了一团温热,黎鸢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没有担忧和苦闷。反而很庆幸。 庆幸她的粘人,庆幸她的幼稚、始终如一。 黎鸢抱着小学徒睡着了。 确认她呼吸平稳之后,季清然睁开眼。 她好不容易讨来的机会。她们距离这么近,而她喜欢的人,她的老师毫无防备。 季清然慢慢磨蹭着,朝黎鸢的脸庞靠近。 直到唇瓣贴上她的嘴角。《 》 10、第 10 章 没有动静。 黎鸢并没有被季清然的摸摸索索弄醒。 这是季清然第一次跟黎鸢一起睡觉。 哪怕小到十二岁,刚进黎鸢家,正式成为她的学徒,她也没能靠撒娇把老师留下。 原来撒娇没有用呢,得生气才行。 季清然脑勺往后勾了下,唇瓣离开黎鸢的嘴角。 她慢慢退到黎鸢的呼吸之外,这才松一口气。 窗帘盖得紧实,不过依旧有少许天光泄露进房间。 季清然习惯了黑暗后,凭着月光朝着怀抱她的老师眨眨眼,看见老师细密卷翘的睫毛随呼吸上下微动。 平日扎到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随意散乱着。 黎鸢睡相和她这个人一样板正,睡着后几乎没有乱动。 即便如此,及腰的长发依旧自由伸展,黏在每一个角落。 季清然自己还压着了一小撮。她悄悄抬起身子,动作十分缓慢,把黎鸢的头发挪了出去。 而后把它捏在手里把玩。好像触碰着黎鸢的肌肤。 老师的头发也很柔顺。可惜平日一直扎着那个无聊的丸子头。 季清然问过黎鸢,那么多种发型,马尾散发麻花辫,为何偏偏选了盘发? 季清然拿着老师的照片私下p过,盘发其实不如公主切或者长卷发那么适合黎鸢。 黎鸢只要方便,她没那么讲究美貌。 她不喜欢随时影响视野的碎发,因此盘也要把全部的头发盘进去。就连留的长度也刚好适合盘起来。 想到这儿,季清然抿起嘴,眼底闪着笑意。 大概全世界只有黎鸢的学生见过她散发的模样吧。 可惜老师的学徒一共有三个。季清然又撇了表情,手里的头发也没那么可爱了。 季清然把头发还回去,让它好端端搭在黎鸢肩头。而后一改方才的紧绷,往黎鸢怀里软。 她试探够了。黎鸢睡得很沉,和她不同,不会随便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吵醒。她可以再大胆一点。 把平日她只敢放在日记里,甚至书写的时候都会又羞又爽以至于写不下去草草了事的事,都试一遍。 季清然埋下头看见黎鸢的睡衣领。 除开头发、清洁,黎鸢同样对衣服的布料和款式有要求。 她不喜欢拉链,不喜欢太繁复的款式,不喜欢太花哨的颜色。 也许是因为感官太敏锐,这些东西总让她感到嘈杂难受。 黎鸢的大部分居家服都是这个模样。 绸缎质感,纯黑或者纯白,胸口有不同款式的荷叶边,点着三颗扣子。 一般人只会扣到第二颗,黎鸢却偏要把最上面那颗也系紧。 也不嫌勒脖子。季清然看着那颗扣子就不爽。她张开牙齿,一口咬住那颗扣子。 直接就把它解开了。 窥见黎鸢的脖颈,隐约还能看见锁骨的窝,季清然一本满足,头埋进去蹭蹭。 她很小心的用脸颊在蹭。黎鸢怕疼,如果是发丝刮着她脖颈,也许会把她疼醒。 黏到脸颊有些腻了,季清然才呼噜一下松开。 抱着她的人呼吸已经淡了很久了。季清然又凝望着她,观察了两分钟,才敢继续动手。 准确来说是动嘴。季清然唇瓣蹭过黎鸢的脖颈,老师皮肤薄,轻而易举就能留下印子,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血管的凸起,抚上那些纹路。 季清然从脖颈一直亲到下颚,而后缩上去,面对面看着她的老师。 夜晚那个似是而非的吻,是黎鸢的嘴唇印过她的嘴角。 刚刚那个吻,是她亲过黎鸢的嘴角。 这样浅淡的东西怎么能算一个吻呢? 她连老师的嘴唇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到。 只是季清然左看看右看看,到底没敢下嘴。 她怕她吻上去会食髓知味。她怕她一下收不住。 方才借着月光看见的肌肤,依旧似雪晶莹,同样波光粼粼的,实在太诱人。 她脑内已经在咬在亲了,面上只敢用嘴唇扫一下。 “黎老师……”吻不成,咬不得。 季清然不得不松开黎鸢,下巴搭在她心口,仰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看了半天又嘻笑开颜。季清然满足的对着空气啵啵。 今天黎鸢能留下来陪她,她已经很开心了。 季清然准备把自己往黎鸢怀里塞紧一点时,腰上的手忽然动了。 季清然当即闭上眼。哪怕唇峰还点在黎鸢下巴上,也没敢管。 她十分熟练的装起睡来。 而黎鸢真被她翻来覆去的动作吵醒了,迷糊睁开眼,下巴莫名抹上一笔湿润。 “……?”黎鸢微微拧起眉头,万年不变的眼眸流露一丝困惑。 水渍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下巴、嘴角、脖颈上都有?她睡懵了? 醒了三秒之后,黎鸢才感觉到自己怀里多了个东西。 不是她平时抱的小猫玩偶,是活的,热乎又绵软的…… 她的学徒。 黎鸢这才想起来,她扭不过季清然的撒娇,留下来陪季清然睡觉。 睡前她还庆幸她的学徒十年如一日,还是那么粘她、爱她。 不像另外两位。 闻竹对她的爱很浅薄,也许有过些许孺慕之情,但闻竹更注重自己的事业发展。 君意远更多是崇拜,把老师当作偶像,想要达到的目标。 而季清然,就像她学校里那个文家人说的那样。 她对钢琴都没有多少感情。她不过是爱她的老师。 八年前黎鸢并不满意这一点。 季清然第一次找她拜师,小小的姑娘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渴望,她却看出那不是对琴,是对她。 她不认可季清然的这份杂念,觉得不纯粹,因此选走了君意远作学徒。 只是这个孩子日复一日。那么小,还能坚持两年,不断找她,给她弹自己编的曲子。什么也不多说,来练了琴就走。 她的家人不支持她,她的同伴不理解她。可这都没有构成她放弃的理由。 黎鸢终归还是心软了。 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了。 季清然的感情竟一直没有改变。 黎鸢看向怀里装睡的学徒,她意识到那暧昧的水痕从何而来,却还是忽略学徒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凑上来的嘴唇,柔了眉眼。 好像没有人告诉过季清然,她的演技特别差。 就比如这会儿,睫毛还在颤抖,身体还紧绷着,哪里像熟睡的样子。 真是的。 黎鸢慢悠悠松了手,把持续装睡的小崽轻轻放回床上,而后起身。 季清然显然没有料到黎鸢被她吵醒后会直接离开。 她万分焦急,又不敢睁眼暴露自己。 她不知道黎鸢走的原因是什么,是单纯觉得陪够了,还是发现了自己在亲她。 还是……想要去看那本被她藏起来的日记。 黎鸢当然霸道。季清然知道的,跟着黎鸢生活的这六年,她就像黎鸢的小孩,或者所有物。 她的一切都归黎鸢管,黎鸢会把她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好,大到学校专业,小到休息时间。 发现了学徒的秘密,黎鸢怎么可能不好奇。 季清然眉头不自觉绷紧了,拧成一大团。 她背上冒着汗,听见黎鸢轻缓的脚步声,忍不住睁开一只眼。 黎鸢已经不在她房间里了。 骤然松口气的同时,季清然一阵落寞。 腰身空荡冷清,她怀念那个带着清淡鸢尾花香的拥抱。 季清然自己的书桌,藏日记的抽屉,默默蜷缩成一团。 不过两分钟。她拱起的鼓包忽然被人戳了戳。 打扰她的坏蛋还不由分说的把被子掀开,要不愿见人的她滚落出来。 “就知道你没睡。”黎鸢坐回了床上,把快把自己闷红的小崽放出来,拍拍她的头。 季清然死死闭着眼羞得想钻地。 她头发被黎鸢使劲揉了一把,乱成一团,不得已怒目瞪向黎鸢。 可在黎鸢看来,她的眼哪儿有攻击力,只不过是委屈可爱,还攒着泪光。 “好了,小崽。你真该睡觉了。”黎鸢重新回到季清然的被窝,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作安眠曲。 季清然慢慢放松,沉入梦乡前,她悄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黎鸢的衣领已经扣回最上面那颗。 可季清然依旧看见,没能被遮住的地方,有一抹微妙的红。 黎鸢发现她刚刚越界的举动。 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来抱着她,哄她入睡。 *** 季清然稍微有点不安。 按照她对黎鸢的了解,这人总喜欢在欺负她之前给她一颗糖。 可最近也没什么不对啊。 上个星期她们还那么亲密,搂抱着入睡了呢。 就是那之后黎鸢忙着准备去维岑堡巡演的曲目,很少能够陪她。 最近几日不是让她传录像,就是让君意远来陪练。 今天没课。季清然垮着脸面对君意远,在欺负自己的钢琴。 “你跟它是有仇吗?非得这么对它。人家钢琴也是个小宝宝好吧,它才八岁,比你还小。” 君意远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季清然双手一闪,磅一声把脑袋砸琴键上。 她八岁的小钢琴发出呕哑的声音。 “我懂了。你是跟我有仇。专门来折磨我的耳朵。” 君意远揉开眉心。今天的她比以往要走神一点,说的话更有攻击力。 季清然感觉到她在因为某件事而忧愁。总归跟她无关,她在可劲儿的乱弹报复。 季清然乓乓敲着低音区,又拿高音黑键当提亮。 君意远的耳朵差点要砸钢琴上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不就是一个星期没见老师吗?至于折磨我来泄愤吗?你现在就这样了,等她去巡演了你……” 君意远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停了下来。 季清然却动了耳朵,欺负人的琴音被杀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转向君意远,忽然腾到她面前。 君意远别开脸。 “什么叫她去巡演?她,她不是说好要带我的吗?”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季清然心跳骤停,耳边一阵嗡鸣,听力顿失。 却,还是听见了君意远略带愧疚的回话。 “可是,她已经起飞了。”《 》 11、第 11 章 黎鸢已经走了。 季清然耳边爆发尖锐的鸣叫,她喘着气蹲下抱住头,怎么也拦不住脑海里的声音。 这声音蒙蔽了她全部的感官,别说时不时失灵的听力,她连嗅觉触觉都暂时消失,感知不到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 都带她去办签证了。都说好今年要带她一起巡演。 她成年了,她两年没有发病了……为什么要违约? 是闻竹搞的鬼吗?是那份体检报告吗?是文家从中作梗吗? 还是……黎鸢觉得抱着她入睡,陪伴一晚,足够作为违约的补偿? 她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脚发麻,她一下摔坐在地上。 这才松开手,勉强恢复知觉,迷茫的张望着,想寻找黎鸢,她的老师。 “她,她去哪儿了?维岑堡?”季清然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刚刚君意远一直拉着她,没让她真砸到钢琴。 是心疼琴,还是遵守黎鸢的指令,要护着这样脆弱的她。季清然不想知道。 她眨干眼里的泪,红着眼带着怒火,抬头看向君意远。 “什么时候去的?今天早上吗?”还来得及。 自己有签证,有零花钱,只要买最近的一班机票就能去,哪怕只是在观众席看着黎鸢上台。 有那么一瞬季清然满心恨意,想就这么算了。 黎鸢根本不在乎她,不然怎么会违约?甚至黎鸢最开始估计没有想过真的要带她走。 下一秒对黎鸢的崇拜,说不出的喜欢,混着委屈忮忌疼痛一块儿压制那股无名的恨。 说到底她只是想和老师在一起。想听老师演奏,想做老师的助理,给她翻页,给她录像。 她要满足自己的诉求,恨有何用? 季清然拿起手机开始查机票。 “我不该告诉你的。就连她已经起飞的事都不该说的。她让我看好你。” 君意远看她勉强冷静,搬椅子坐在她旁边守着她。面色略带犹豫,眼神回避了季清然的怒火。 她从来不知道季清然脾气这么差。 小小一个人,一米六出头,比她矮大半个头呢,还体弱多病,平时哪儿有多少力气。 方才爆发的那几十秒,她竟然差点拉不住。 季清然那一眼也叫君意远心悸,好像真的看见了杀气。 “你知道她是为了你好。那边太冷了,你过去身体遭不住的。你这样执意,是不顾你自己的身体。”君意远又劝了一句,尽管说的话也不太好听。 季清然倒吸一口气,差点没绷住眼里的泪。 可她不想流,不愿意朝这个优秀到让她生出酸味的师姐看见她的脆弱。 眼泪只能留给罪魁祸首,她的老师,她的黎鸢。 “我不顾自己的身体?哈。我是不在乎。我不想在乎!为什么要管这个拖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因为她,办不成我想要做的事?” 季清然咆哮着,声音比平时都大,可她本就跟猫儿似的,弱小的嘤咛爆发百倍也不过像正常人说话。 君意远眼里的忧愁是真的。她的话也含着真心。 可季清然最看不惯这一点,最会因为别人的关怀而痛苦。 她讨厌那些怜悯,总让她低人一等。 她的演奏会。她的舞台。她追的梦,想要在一起的人。难道都要因为这残破的身体而毁掉吗? 她已经错失过前者了。季清然看见君意远的担忧,还能想起两年前她在舞台上倒下去时,射入她眼里的刺眼灯光。 那股无能为力的晕厥感拉扯着季清然,让她两年来时常噩梦惊醒,把本就糟糕的睡眠质量更降一层,精神衰弱的症状越来越重。 “她都说好了……她答应我了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季清然已经点到航班页面了。 君意远看出她的打算,想拦住她,伸手去抓她胳膊,就听见她一阵咳嗽,便不敢再碰。 季清然找到京城去往维岑堡的航班。维岑堡跟京城的航线不多,航班大概一周只有两三趟。 上一班是两天前,下一班是今天晚上。而黎鸢昨天还回来趁她装睡的时候摸过她的头。 君意远果然是骗她的!她就知道黎鸢还没走。 季清然果断买好机票,去自己房间提上早就收好的行李,准备往外走。 “诶诶诶,你这样我怎么跟老师交差啊?”君意远是没打算再拦了。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况且,季清然现在去机场大概是去找黎鸢的,不会直接坐飞机去维岑堡这么冷的地方。 师妹身体不会出事,君意远也没有阻拦的必要。 “她喊你看住我是吧?”季清然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会儿,递给君意远。 君意远看见上面买的第二张机票,有所沉默。 “你跟着一起去不就是了?”季清然拖着行李直接喊了黎鸢留在家里的司机送她。 还能这样?君意远若有所思,老老实实把信息填好,这张票就这么定下来。 一路上二人无话。季清然倒是注意到君意远的动作,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大概是在给黎鸢通风报信吧。 总归黎鸢又不可能把机场封了,拦不住她。 她发现的时间很早,现在赶过去,办完手续离起飞都还有一个小时。 足够她找黎鸢。黎鸢也无法反悔。 办手续的时候季清然焦急跺着脚。 黎鸢并没有给她发消息,她也不想在当面对峙之前跟黎鸢说任何话。 好像在跟老师冷战似的。 季清然撇撇嘴,又点进天气预报。 维岑堡地理位置很靠北,每年第一场雪都是九月份下的,能一直下到次年四月。冬天相当冷。 是出于政治立场原因,还有西方各国博弈的结果,才把艺术中心设置在维岑堡。 这些季清然了解不多。她也不好奇为什么是维岑堡。毕竟对她来说,是维岑堡还是维辣堡,都无所谓。 她就埋怨这地方太冷。今天气温最低零下五度,最高两度。 其实算不上特别冷吧?京城的冬天温度也常常零下。 尽管,季清然在京城过冬的时间不太多。 以前没在黎鸢这儿学琴,一到冬天她妈就会带着她和妹妹一起去南方,春节都不一定回家。 后来黎鸢接手她的生活,她们常住沪城,偶尔会去京城呆一两个月。 最冷的时候黎鸢会带季清然回她的老家,扬州那边气候还不错,冬天不至于到零下,家里也暖和。 最近半年她在京城呆的最久的一次,为了上大学。黎鸢也在她大学之后搬到京城了。 都秋天了,她也没觉得京城有多冷。 季清然觉得,自己去维岑堡,肯定也是在室内居多。 出门了做好保暖措施,手套帽子口罩围巾都戴好,又怎么会出事呢? 她连说服黎鸢的理由都想好了。 这会儿也终于办完托运,她拽着君意远往安检的地方跑,那边还要排半个多小时呢。 “慢点,师妹。你别跑这么快。”君意远真是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 下次黎鸢再喊她照看这小崽可不行,得加钱。 “我没事的啊。我自己清楚我什么情况。”就算是硬撑,季清然也不想慢。 时间没那么多了,她怕黎鸢干脆提前登机,躲在头等舱不见她。 君意远真急了,一直在给黎鸢发消息,不知道为什么黎鸢没有回。 她也给闻竹发了,闻竹对着季清然冷嘲热讽了两句,然后说她那个身体状况,去了不是找死吗? 君意远没法反驳。她也不是学医的,也没看过季清然的体检报告。只能陪着季清然在机场乱窜。 万幸今天安检人不多,季清然花了十五分钟就进去了。 她身上也就带了个手机,连个包都没装。她就是要赌黎鸢不会不管她,君意远哪里拦得住。 进了候机厅,君意远也不说话。她跟黎鸢外出的次数比两个师姐妹都多。她很清楚黎鸢的候机习惯,但不会告诉季清然。 毕竟,等见到黎鸢,她大概是第一个被批的。 而季清然不知哪儿来的情报,明明没怎么跟黎鸢一起飞过,却知道黎鸢有自己的专属休息室,一路直奔休息室。 君意远认命的跟了上去。待会儿黎鸢能不能看在季清然没事的份上,少骂她两句? “黎鸢!”季清然冲进休息室,身子还侧了下,躲开试图阻拦她的安保。 君意远跟在她身后跑得都有点累了,给安保交了身份证明,安保这才没有继续拦。 季清然在原地喘息几秒,旋即提了声音。 “黎鸢?黎鸢!”没有回应。 航班不会提前了吧?人不会已经登机,真的飞走了吧? 季清然急出了眼泪,在休息室蹿了起来,急匆匆的,看着呼吸都有点紧张。 君意远想让她缓缓,黎鸢肯定还没起飞,也许只是去卫生间了。 而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出现了。 “……小然?”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干涸了很久似的,即将裂开。 而季清然猛一回头对上黎鸢的眼,再也忍不住泪。 她直勾勾的扑过去,当众。 咬住黎鸢的嘴角。《 》 12、第 12 章 季清然下嘴的时间,君意远还在旁边呆着呢。 显然不止黎鸢一个人惊讶季清然过火的动作。 而黎鸢上周才教训过不知天高地厚,大概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小崽,此刻更是诧异:她怎么敢? 是啊,季清然怎么敢? 怎么敢在知道黎鸢最在意教养体面礼仪的情况下,当众咬她嘴唇? 怎么敢在知道黎鸢怕疼怕痒,敏感到近乎病态的情况下,咬得这么狠? 黎鸢抽气的声音明显,她心里念着这样的斥责,眉心已然鼓起一团皱。 平日可以淡漠随意,傲慢着不搭理任何人,连内心的情绪都能轻松压制的黎鸢。 接连被季清然弄出许多次波动,以至于皱眉都快纹在她脸上了。 而黎鸢刚想呵斥越界的学徒,低头却看见的是季清然腥红的眼。 季清然不知忍了多久,双目通红,像熬了十来天没有休息好。 鼻尖酸溜溜的红,委屈到不行,瞧着就想跟她一块儿掉眼泪。 她嘴唇也咬破了,紫红色的伤口覆盖些许血红。 苛刻的话语卡在喉头,黎鸢没了声音,嘴角的疼痛在一瞬间消失,像被季清然的表情麻痹,又在下一瞬放大。 季清然竟然还敢加力。只要黎鸢不开口说话,只要她高傲的老师不就此服软,她就要继续。 弓着背的小狮子一样,势必要让她的老师与她同样狼狈。 黎鸢一阵战栗。身体上的痛楚实在太超过。 季清然好像掐着要把她嘴角咬下来。 学徒恣意的表达着她的愤怒,老师成了可怜的唯一接收者。 季清然听见一声浅淡的呻.吟。 说浅淡大概是因为,若不是她了解黎鸢,更知道自己做的多么过分。 她会以为是风刮过发梢,随意弄出些声响,连羞人的地步都算不上。 可季清然知道,这是黎鸢在向她求饶。 甚至黎鸢克制的很好。她就连呻吟也不会放任自己失态,不可能让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只有季清然听得见黎鸢近乎闷哼的嘤咛。猫儿一样,惹人怜爱。 她多想乘胜追击。 而黎鸢终于有了动作,好像她不是在求软,不过是靠忍耐发泄那尖锐的不适。 黎鸢抬手按住季清然的后脑勺。应该似是而非的抚摸,把她头绳掐断,叫她黑发散落开,零零散散的遮住她们亲密的画面。 而后黎鸢别过头,救出自己被折磨到不像话的嘴角。 却没有撒开捏着季清然肩膀的手,在外人看来,她们依旧相拥,哪怕实际上季清然被黎鸢按在原处不得寸进。 黎鸢保持着略斜向上仰头的姿态,眼里还带着因为疼痛无法褪去的水光。 她没有完全睁开眼,只保证自己的目光能落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君意远身上。 她睫毛颤了颤,给君意远一个眼神。 俯视的姿态让她看起来傲慢得如同一位暴君。 而怀中不曾被她责罚的学徒又给她平添一份柔情。 只是这柔情到底不是对自己的。 君意远讪讪转身,自觉离开了休息室,还把门合上,让守着的安保和服务员都不要打扰。 她原本以为,只有季清然偷偷喜欢黎鸢。 暗恋年长者是她们这个年纪再正常不过的心事,只是人生春季里朦胧的雨。 君意远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望向天花板,出着神。 她好像有点明白闻竹的心思了。 都是学徒,都跟黎鸢日夜同住,接受黎鸢的照顾、管教。 都被黎鸢霸道又苛刻的态度驯服,成为黎鸢最锋利的教鞭。 可为什么?黎鸢唯独对那个最差劲的那么温柔。 明明三个学徒中,她才是最优秀,最像黎鸢的。 *** 没有外人的干扰了。 季清然反而更放肆,她顶开黎鸢捏着她肩膀的手,唇峰去拱黎鸢的嘴唇。 她发誓她只是简单碰了一下。黎鸢一阵战栗,泪光开在眼角,叫季清然都愣了一下。 “别这样……我都没有批评你。”黎鸢持续颤抖着回避季清然的亲热,干脆圈着季清然的腰,半是搂抱,把她带到旁边的沙发坐着。 “明明是你违约在先!”季清然没有坐在黎鸢身旁,她起身就要坐在黎鸢腿上。 黎鸢没能拦住。她们好像有点太近了,此时此刻季清然完完全全落入黎鸢的怀抱,压着她的腿,二人腰身相贴。 高大半个头的老师再也没法俯视她的学徒,被迫抬起头,睫毛刷出眼泪,仰视季清然的怒目。 “你说好了,说好了今年要带我去的。”季清然眉心拧得发酸,她嘟囔着低下头,尽可能靠近黎鸢的脸。 端详黎鸢柳叶愁眉细细的描摹一丝不快,再把滚烫的泪洒在黎鸢脸颊上。 黎鸢不得不闭上眼。她能感觉到学徒的眼泪颗颗豆大,烫如真心,如泣血。 “可是……”黎鸢已经心软了。 她受不了这场泪雨,这股温度。她好像要被季清然烫伤,不得不环抱季清然的腰,想和她靠的再紧一点。 她知道季清然喜欢这样,她只是想让她的小学徒开心。 至少不要哭得这么可怜,这么痛苦。多伤身体啊,季清然本来就体弱。 “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小崽,你去不了那么冷的地方,会冻出毛病的。”黎鸢声音越来越轻,怕惊扰季清然的眼泪。 季清然还在潸潸不断的掉眼泪。她控制不住自己,干脆一头钻进黎鸢的怀里。 幸而黎鸢没有推开她,反而拍着她的背,把她搂紧。 黎鸢在哄她的小孩。 季清然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也从未如此憎恶这份感情。 她马上就十九岁,已经很大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要把她当孩子看,什么都不告诉她,也不认真对待她的感情。 季清然拱着黎鸢的脖颈,专门用发丝去磨黎鸢细嫩的皮肤。 黎鸢一阵一阵的打着激灵。她大概是想补偿,所以没有阻止。 季清然厌烦这样的你来我往。她要的不是这样的补偿。 “那你把我弄成这样,就很健康了吗?”季清然猛抬起头,头发甩在黎鸢脸上,被还没干透的泪黏住。 黎鸢闭上眼好脾气的把头发捞开,塞到季清然的而后,一丝都不留,塞得整整齐齐。她只是看着季清然,说不出话。 季清然却看明白了,火气更大了些。 黎鸢怎么这么讨厌,这么傲慢啊。居然真的觉得已经补偿过她了! “陪我睡觉哪里算得上补偿?”季清然咬牙切齿,才哭干的眼睛又红了。 黎鸢都看得心惊,怕她这么一下,两个小时以后进医院。 “我要的不是这个。我不要你的自以为是。”季清然才不管,低头再次咬住黎鸢。 这一次咬住的,却是黎鸢的嘴唇。 这算一个吻吗?季清然不明白,也不想琢磨清楚。 她只知道她想要这个,只想要这个。 咬下去的一瞬季清然就卸了力。 她缓缓把吐息也一同送到没有反应过来的老师口中,近乎贪婪的,迅速与她交换气息。 冷淡的黎鸢,傲慢的黎鸢,古板的黎鸢。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季清然毫无章法的啄开黎鸢抿个不停,好似想要回绝的唇瓣,用自己的柔软,去触碰黎鸢那从来没有接过吻的嘴唇。 黎鸢不知是疼了还是怕了,呼.吸越来越重,开口,声音满是带着哭|腔的颤.抖。 季清然的眼泪,就这样通过一个青涩的吻传给了黎鸢。 “唔……小,小然,不行……”黎鸢没有实际拒绝的动作,她只是断断续续的开口,好像被欺负坏了,不知所措,可怜的像季清然饲养的小宠物。 季清然甚至能捏住黎鸢悬在空中胡乱挣扎的手。 她们十指相扣,这是在学琴之外第一次这般亲密。掌心对着掌心,手指填满彼此的缝隙。 季清其实不懂怎么吻。她只了解到嘴唇相贴的那一步。 碰了碰她就停下了,把因为心跳加速过热的眼泪眨出来,等着黎鸢的反应。 “黎老师。”她又啄了啄,始终只有嘴唇亲过黎鸢的唇珠。 “带我去吧……黎鸢,黎鸢。我都赶来找你了。你答应我的。”似乎是亲完,怒火就这么消失了,季清然态度比方才柔软了不少,还会捏着黎鸢的手摆来摆去的跟她撒娇。 “黎鸢……你答应我的。你教我不许食言,人要讲诚信。” 学徒都是她的老师带出来的。季清然会长成这样,当然得怪黎鸢。 所以黎鸢啊,受着这个吻吧,这是你自己造的孽。 季清然欢喜着蹭过黎鸢的脸蛋。她当然喜欢黎鸢,很喜欢很喜欢。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黎鸢被她欺负成这样,抽抽嗒嗒掉着眼泪,疼痛难耐,满眼桃红。 季清然有莫名的满足感。 “……要喊,老师。”黎鸢终于有了动作。 她发狠一般捏紧季清然的手指,卡着她,用了几分力气。把还在粘人的小崽弄懵了。 而后反身,压住胡作非为的学徒,指尖压在她犯错的嘴唇上,眼光一转,切出锋利。 她没有回答季清然的话,没有答应,或者拒绝。 季清然还热昏昏的等着黎鸢的答案。 黎鸢却低下头。 给了季清然一个真正的亲吻。 她探出舌头。《 》 13、第 13 章 季清然没有料到黎鸢会主动。 黎鸢的动作带着一丝狠戾,方才压制季清然时掐着季清然的手指,好像在用戒尺教训季清然一般。 眼也红了。黑色的眼仁外扩着腥红,鬼的眼睛也不过如此,无光的可怖让她浑身幽暗的气息更添一层。 黑与白的穿搭同身后花花绿绿的休息室装潢对比,让黎鸢彻彻底底独立,成为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黎鸢此刻的眼神是季清然从未见过的锋锐,如果化作刀,大概可以割开空气。 她的语气沙哑又寒凉,是忍耐过疼痛的不爽,领地被侵犯的恼火,浑身毛发都要立起。 可她俯身,贴覆季清然的唇瓣。 动作又是那么温柔。 这个吻真的相当温柔。 像风又像雪,落在身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只有些许湿润。 连柔软的触感都没有。方才季清然费尽心思把黎鸢咬到难以反抗,在她怀中化开,软成一滩水。 此刻的吻却只是浅浅的触碰。 可黎鸢又偏偏伸出了舌头。 她比季清然大那么多,虽然同样没有多少经验,却当然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做。 她舌.尖抵住季清然的牙齿。 一瞬将季清然脑海里的话语清空。 焦躁不安,委屈可怜的学徒不再挣扎。季清然变得比平时都乖,温顺得像吃好的小猫,只是趴在原地休息,对着太阳敞开肚皮晒晒毛。 黎鸢好像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不同于黎鸢的勉强,季清然顺从到像在渴望这种事。 黎鸢轻轻捧住季清然的脸。季清然也只是眨眼,琥珀色的眼眸被黎鸢的阴影覆盖,没了光,却依旧亮闪闪的,那是学徒在向她的老师渴求垂怜。 亲热意义上。生活教导意义上。 季清然想要黎鸢各种各样的关怀,想成为黎鸢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叛逆也好,强吻也罢。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 黎鸢当真对她投下阴影。 季清然发出小兽的呜咽声,闭上眼等待黎鸢的动作。 是亲吻啊。她梦寐以求的接吻。竟能得到老师的主动。 季清然甚至伸出手偷偷去抱黎鸢的腰。 黎鸢没有躲开。 她细细的抚摸过季清然的脸颊。 常年多病虚弱叫季清然浑身上下都没有多少肉,但脸蛋依旧水灵光洁。 她不过十九岁,还是小姑娘的年纪,也是怎样都可爱的年纪。 这样俯在她身上,近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又安静又乖巧。 黎鸢好像找到了正确让季清然闭嘴的方式。 而后,黎鸢松了嘴唇。 她没有再深入。 一个吻浅浅停留在表面。 哪怕舌头也就此收回。黎鸢甚至没有和季清然过度纠缠呼吸。 她直起身子想要离开。 她怎么能就这么停下呢? 季清然急切的睁开眼顺着黎鸢的动作撑起身。 明明刚刚都能压制她。明明差一点就能掌.控她。 黎鸢在等什么?在忍耐什么? 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不想做那个肮脏的大人吗? 季清然抓着黎鸢的衣襟使劲将她向下扯。 黎鸢方才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把懵懂的小崽拉起来,又被带了回去。 她有点抗拒继续这样按着季清然,可季清然又不管,甚至捞着她的腰按着她的背,非要她向下。 而后季清然再次贴上黎鸢的唇瓣,不管不顾的。 她学着黎鸢伸出舌头,她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一个真正的吻是什么滋味。 她太着急了,牙齿磕上黎鸢的牙,两个人撞在一起,黎鸢猛一颤抖,发出明显的吸气声。 房间里没有别人的时候,黎鸢也没有过多收敛自己的反应。 季清然被这一声嘤咛,和齿间传向大脑的震荡,弄得停了心跳。 她以为平时跟黎鸢撒娇,要她抱着自己,又咬她欺负她当作玩闹时,黎鸢发出的声音就足够勾人。 没想到还能更娇,更软,更让人口渴。 季清然扑着呼吸抱紧想离开的黎鸢,咬似的啄着黎鸢的嘴唇,直到她们的舌尖碰在一起。 柔软、甜蜜、滑腻、倾心…… 季清然这辈子体验过的美好都不及这一次。 她哪怕处在下位,被黎鸢放在沙发上躺着,以休息的姿态顺从。 也能主动捞过她那只对她一个人摘下冰冷外壳,展露些许柔软的老师。 亲吻她。 …… 黎鸢在一个吻里保持颤抖,最后体力不支,没能坚持住,趴下去靠在季清然胸口。 她甚至还怕砸到季清然,坠落的时候调整了力道。 季清然毫无章法的啃着老师的唇瓣,小猫也会吃人,黎鸢今天算是见识了。 其实两个人并没有放肆太久。 季清然才刚刚黏上黎鸢,与她唇齿彻底纠缠。 她就被黎鸢拍了拍脸颊,示意松开。 她不理会,黎鸢汲取些许力气后就把她按住了。 季清然再起身想追过来,黎鸢一甩头,因为激吻散开的盘发挥在季清然面前,拦了她大半视线,挠得她睫毛痒。 “不可以了。”黎鸢抬手,食指按住季清然的唇峰,把折.磨自己好惨的罪魁祸首压制。 她的拒绝严肃又冰冷,直把季清然听得一愣。 方才的娇软,此刻的冷冽。 黎鸢好像一副黑白画,总有白天与黑夜的强烈对比,让人捉摸不透。 而后黎鸢又恢复温柔。“小崽,听话。维岑堡……我带你去。” 说这话的时候黎鸢甚至闭了眼,眉心隐隐鼓起,睫毛颤抖着,似乎做了很大的让步,决断艰难又痛苦。 季清然亮了眼,来不及为没能深入的吻难过。 她摸摸索索的,忽然贴到跪在沙发上整理自己的黎鸢背后。 黎鸢动作一顿,扭过身,手掌就要落在季清然的脸上。 就听见季清然糯糯开口:“抱抱也不可以吗?” 那手掌的训.诫最终改为爱抚。 黎鸢抚上季清然的头发,一点点向下顺。 “小然长大了。”她的感叹太轻太重。 季清然闭上眼,脸贴上黎鸢的腰,并不想听。 *** “意远的票是你买的?”收拾好自己,黎鸢又给季清然整理起衣装。 季清然出门的时候衣服都没换,这会儿穿的还是睡衣呢。 黎鸢看见她这一身,牙齿疼一样扯着嘴角。 她最看不得自己人不体面。可季清然一再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她却毫无办法。 “嗯。”季清然欢欢喜喜的接过黎鸢随身带的换洗衣服,给自己套上,头发被黎鸢扯疼了,她就侧过头泪汪汪的看着黎鸢。 黎鸢只能摸摸她的耳朵,安抚她。 隔会儿季清然收到转账消息,一阵惊讶。 她的零花钱一半来自黎鸢,一半来自母亲,也可以说是季家。其实小金库存了不少,哪里缺这两张机票。 而黎鸢补偿的不止两张机票钱,她几乎给季清然多打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不要你的钱!”季清然怕了黎鸢的“补偿”,她扯回自己的脑袋,摸摸黎鸢刚刚盘好的头发。 因为她突兀的动作,头发又掉了两撮下去。 黎鸢无奈跟她弯了个笑。黎鸢这个人笑起来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有熟悉她的人能看见她嘴角几个像素点的弧度,和眼里不同的光。 “不是补偿。”黎鸢勾勾手,季清然又坐了回来,任黎鸢再次给她梳理盘发。 “这只是想给你的零花钱。拿去用吧,小乖。”她梳得有点紧,扎好后拍了拍季清然的小丸子。 季清然真被她哄到,欢心起来,转身抱着她的手臂摇晃,扒着她胳膊抬头仰望她,无形的尾巴甩呀甩。 做完这些也到登机时间了。 黎鸢临时给季清然升了舱,带着她去了头等舱。 君意远闲来无事,也就被抓去维岑堡陪季清然这个病弱,坐的位置还是季清然刚才买的票。 黎鸢甚至没有给君意远升舱。 上飞机季清然东摸西摸的。她就没坐过出国的飞机,家里有什么海外业务,都是带她妹妹和堂姐一起。倒不是不想给她,只是怕她遭不住十几个小时的路程。 自己身体没那么差呀。季清然长到十九岁,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 飞机飞平了,她就把安全带解开,真像小崽一样,爬到旁边黎鸢怀里。 她不太满意这个头等舱的座位。两个人中间居然隔了这么大一个隔板。 放在别人那儿肯定方便,左右不会互相打扰。但这么隔着她要怎么跟黎鸢亲热? “小然,飞机容易颠簸,不要这样。”黎鸢无奈的接住她,把她按了回去。 “可是黎老师,我想见你。”季清然看着黎鸢还把自己安全带扣上,扭来扭去撒娇起来。 “我就在你旁边。”学徒的过度热情让黎鸢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她们方才闹得那么激烈。不愉快和亲密同时发生,黎鸢现在心思还是乱的,只是面上看不出来。 当然,她本就不怎么表露情绪。有什么心情都不曾展露。 “不乖的话,是想要老师的惩罚吗?”她平静着声线说出这句话。 把不知道想到哪儿去的季清然听红了耳朵。 明明是寻常的教诲。作为老师,黎鸢当然有权利教.训她的学徒。 可季清然不免深究下去。惩.罚是什么样的?是戒.尺吗?还是像刚刚那样,气急了,压在她身上? 对上学徒满是亮光的眼,黎鸢猛回避了一瞬。 季清然干脆趴在她们的挡板上,就这么乖乖的看着黎鸢。 两个小时之后。黎鸢还是妥协了。她看飞机飞的稳,就把一直闹着想来的季清然捞了过来,抱着她。 她只给季清然半个小时。 季清然在她怀里呆了足足六倍的时间,才被她忍无可忍的赶了回去。 落地维岑堡。 季清然在机场被黎鸢全副武装了。从头到脚的裹着,不让她有哪怕一寸皮肤吹到风。 君意远在旁边当拎包的,默默抬起头,只能佯装看不见。 黎鸢在维岑堡有房产,家里也有钢琴和练琴房,自然是带着两个学徒去了那个别墅。 一路上季清然都没有直接跟外界接触,从机场出来就是暖和的车厢,也就没能见识有多冷。 “今天的练习,记得补完。”黎鸢把季清然放进琴房,季清然脸一下垮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黎鸢后面的话。 “还有,演出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带你去现场。你的师姐也有事要忙,你一个人外出不安全,就不要跟着我去了。”《 》 14、第 14 章 季清然费时费力,用尽心思赶来维岑堡,不就是为了看黎鸢的演出吗? 她想做老师的观众,看她每一场演出。她想陪在老师身边,当她的助手,在舞台上离她最近的地方为她翻页。 明明去年翻页助手都是她…… 难道就连这个职位,也不过是看在她前年年末发病太可怜份上的补偿吗? 她不需要,她不想要黎鸢的怜悯! 她要的是疼惜,是宠溺,是纵容。 不是出于她生理缺陷的补偿。 季清然心口一阵绞痛。喘不上的感觉明显,好像黎鸢的黑眸此时此刻正掐住她的咽喉,紧紧的想要勒死她。 “那,那君意远呢?”季清然依旧努力遏制生理心理上的痛苦,开了口。声音如破了洞的气球,漏气似的委屈。 “我带她来过。”黎鸢没有正面回答。可这句话已经是某种认可了。 “为什么……”季清然一下溢出了眼泪。“都是学徒,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她也想和老师肩并肩,想作为老师的骄傲被介绍给大家。 但这句话问的有些没道理。季清然说完就垂下头了。她也知道自己和君意远的差距。 君意远就像底子很好的软陶,在黎鸢的精心雕琢之下愈发完美,是黎鸢最得意的作品。 可她季清然没把钢琴当作毕生追求过,学琴都只是为了黎鸢。她喜欢的是人不是琴本身。黎鸢再怎么雕琢,也无法将她变成漂亮的作品,遑论带她出去。 “小然。”黎鸢似乎有些失去耐心。 她抬手好像要去拿琴架上放着的戒尺,靠暴力和强权逼迫眼前的叛逆小孩臣服。 季清然咬着嘴唇想,大不了她就偷偷溜出去。 而落在她身上的,却只有一息温柔。 季清然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泪光,浅淡的红多可怜。 黎鸢抚上季清然的额角,把一撮碎发替她抹开。 她的爱抚只有这么一瞬。 季清然甚至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一次安抚,还是黎鸢仅仅看不惯她的碎发。 “听话,好吗?”黎鸢歪着头说的话那么认真。平日寂静淡漠的黑眼甚至闪出一丝波光。 就好像,阻拦季清然的登台,是为了保护她。 季清然懵懂的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是因为黎鸢在维岑堡地位其实不高吗?还是因为协会这些年有意无意在针对她,新上任的会长看不惯她这个亚洲面孔,想要赶走她。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她呢?她会理解的啊。 “可是,我只是想看你的演出。我想当你的助理,我想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给你翻页。我知道我不如君意远,我没法跟你合奏……”季清然想在离黎鸢最近的地方呆着。哪怕是舞台上。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在沪城的演出季清然看了。那个翻页助理她不认识,是黎鸢临时找的。 “别人不可以。”黎鸢眸光有一瞬的忽闪,旋即抿了一个特别刻意的笑。“好了,小然,先练琴。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演奏的。” 季清然哑然。黎鸢好讨厌啊。又隐瞒原因,只要她听话,却对她那么温柔,替她整理头发,安慰她,许诺她以后。 她们总会一起演奏……吗? 季清然好像没有告诉过黎鸢。自从看了君意远和黎鸢的四手联弹,被君意远听过一遍就点出问题,她就没有再期待过和黎鸢合奏了。 她达不到那个水平,她不要成为老师的拖累,所以,这个梦想就让它去吧。 她只要留在黎鸢身边就好。弹不好老师就会一直教她,季清然的顽劣不过是出于唯一的目的。 “我长途飞行累了。我想休息。”季清然颤颤眸光,难得拒绝了黎鸢的命令。 黎鸢对上她的眼。眸光微冷,洒在季清然脸上,一瞬不瞬的好像世界都被按下暂停。 一旁的戒尺在季清然眼中愈发清晰,它反射的冷光和黎鸢的眼一样。 三秒之后,黎鸢收了眼神,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抱起坐在琴凳上的学徒,将她送进自己的卧室。 “去洗个澡再睡。”黎鸢终究对季清然算得上溺爱。 没有强迫她练习,哪怕来的飞机上,十个小时里七个半小时季清然都在睡觉,在她怀里,或者偏要抱着她手臂。 “我知道的。晚安,黎老师~”季清然好像恢复了平日的活力,钻进浴室,跟黎鸢拜拜手。 黎鸢替她关上门。 君意远已经候在门口了。她不小心看见了房间里的季清然,略感惊讶。“不要她练琴?那不是老师的卧室吗?” 黎鸢忽略了前一个问题。“我现在也不用。” 君意远不好再追问,只能换一个话题。“就这么带她来了,跟她家里人说过吗?闻师姐说她高烧之后身体又不好了。” 黎鸢仿佛这才意识到季清然还有家人,真正的家人,不是她这个照料季清然的监护人。她滞愣一瞬,慢吞吞的开口。“……没拦住。” “而且,是你说漏嘴了吧?”转瞬又恢复了如常的冷,看向君意远,带了点问责的意味。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老师,瞒着她违约本来就不好。你应该跟她说清楚的。”君意远是唯一一个不同意黎鸢瞒着季清然直接出发的。 闻竹当然是最支持黎鸢的那一个。 黎鸢看了君意远一眼,垂眸轻哂。“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她这句话反而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只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黎鸢高傲又霸道,作为她的学徒,君意远最清楚黎鸢的性子。 放在以前,怎么可能这样直接的否定黎鸢的做法。 “我看小然也这样啊。天天对你以下犯上。”君意远当然是学坏了。 黎鸢黑眸扫过君意远一眼,睫毛轻轻颤着,盖住眼底的笑意,只是嘴角依旧控制不住的勾了下。 她露出笑容的时候实在太少,平时就算态度温和,眉目也是不带波动的。 君意远因为她的反应更惊诧了点。 她不知道,黎鸢内心的想法更荒唐。 黎鸢想,她还是不要跟君意远解释好了。她的小然不是以下犯上,更不是挑衅她的权威。 那个小可怜从头到尾只是想要她的垂怜,想要一点爱。 仅此而已。所以她不会责怪。 “走吧。既然没事,随我去一趟协会。”黎鸢没再家里多留。 君意远要走和她一样的路,所以要跟她一起去面对那些令人作呕的事。 可她的小然还那么小,那么乖。 不该经历这些。 *** 季清然洗漱完躺在黎鸢的床上,没了困意。 她张开手掌阿巴阿巴了一会儿,而后干脆拿出手机。 她和黎鸢很默契的一起隐瞒了季家人。 季清然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或者有没有谁找她。 还真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是前几天才交的好朋友邹书仪。 【邹书仪:清然,你怎么没来上课?】 因为有时差,消息都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了。 季清然走得匆匆,甚至没有考虑过大学还有课。本来黎鸢早点决定要带她一起,肯定会提前给她请假的。 都怪黎鸢。 季清然把床上放着的小猫抱枕扯过来,蹂.躏了好几下,才给邹书仪回消息。 【季清然:忘了还有课,没事,这几天可能都要翘课,不用帮我签到】等她回去了,黎鸢会帮她补假的。 玩腻了手机,季清然把手机丢在柜子上,抱住黎鸢的那只小猫玩偶。 她是最了解黎鸢的那一个,当然也知道黎鸢乱七八糟的小癖好。 比如怕疼,连抽血都怕。比如敏感,吹口气都能软了腰。 再比如,她的老师明明清冷古板,禁欲系穿搭,喜欢的东西却很小孩。 床上总会放各种各样的玩偶抱枕。最多的是猫猫抱枕,黎鸢不抱着个什么根本睡不着觉。 季清然干脆把这肥猫抱枕当作黎鸢。 对着它摸摸耳朵,捏捏尾巴。尾巴好像还是仿真毛发,柔软得不可思议。 季清然抱着猫使劲蹭了会儿,旋即看向猫脸蛋。 开始又亲又咬,弄满口水。 把她不敢对黎鸢撒的野都使在这猫上。 …… 去协会的路上,黎鸢心情不大好,瞧着比平日还冷一点,一路无话。 她这次来维岑堡不止有演出,还有考核的事。 她拿的可是终身成就奖……谁知道进了协会,还需要准备三年,每年都要交考核曲目。 对黎鸢这样骄傲的人来说,在一群不如她的人面前弹奏,听她们如何点评自己,鸡蛋里挑骨头,难受程度不亚于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君意远也不打扰她。她想跟黎鸢一起在西方的话语权下闯出一条道,这些事她也得经历。 好在她还是个学徒,她有老师护着。 只是,黎鸢拿着那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隔会儿竟然笑了。 君意远猜是家里的监控。她知道黎鸢喜欢安监控,好像是因为以前在黎家的原因。 监控里有谁,不必多说。君意远悄悄往后靠,探头探脑。 她很好奇,季清然又做了什么把她冷漠的老师逗笑了。 就看见屏幕上,那个小崽子抱着一只猫玩偶,在亲在咬。 “??”这对吗?君意远瞳孔地震,立马收起眼神不敢乱瞥了。 *** 应付完协会的人,黎鸢带着君意远疲惫回家。 打开家门,黎鸢听见一阵钢琴声,还有些诧异。 她那懒惰的小崽还有这么主动的一天? 梦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黎鸢进了琴房,季清然也刚好结束练习。 她看见黎鸢进来,正襟危坐,乖乖巧巧的看向黎鸢。 “黎老师。我下午很乖。可以有奖励吗?” 正往自己房间走,路过的君意远:?《 》 15、第 15 章 君意远大概从未想过,也做不到如此跟黎鸢交流。 她想起下午两个人的不愉快,起了点好奇心,干脆趴在门口,就着那一条还没关严实的缝,望进去。 季清然坐在琴凳上,跟学习纪律的小学生一样乖顺,双手还放在膝盖上,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抬眸看向正走到她旁边的黎鸢,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血色,细看才发现绯红来自眼角,约莫是哭过,脸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泪痕。 隔着这么远,君意远都能看出季清然的刻意。 谁哭了不擦脸?况且她们都知道黎鸢对清洁的要求很高,季清然是故意留着被眼泪弄脏的脸,在黎鸢面前装可怜。 她就像黎鸢的好宝宝,一个人委屈,一个人别扭,故作坚强,不把脆弱的那一面留给黎鸢,却偏要叫黎鸢发现。 这样也行吗? 君意远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可惜下一秒,黎鸢回了头。 季清然并没有动作,还保持着张望的姿势,头微微歪着,眼里满是渴盼。黎鸢像避开她的目光,又是在提醒偷看的君意远。 黎鸢睫毛垂着,把眼眸染出一片阴影。本就漆黑的眼更加深遂,看不出感情,却带着让人退避三尺的严肃。 她不过扫了一眼扒在门口的君意远,略带警告。 君意远不得不离开,走的时候还得帮忙合上门。 大概,她只是黎鸢的学徒,三个人之中的一个。 可季清然像黎鸢的女儿。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黎鸢会奖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学徒吗? 君意远翻着铺子,微微走神。 隔会儿,君意远听见隔壁传来钢琴的声音,呼出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松,也许是发现,就算季清然竭尽全力,去撒娇去恳求去胁迫,黎鸢也还是那个黎鸢,并不会为之所动吧。 可她不知道。 琴房里,黎鸢正贴覆在季清然背后。 季清然被迫往前挪了不少,只坐在一小溜狭窄的边缘上。 黎鸢是俯身站在她身后,一只腿跪在她身后的琴凳上,膝盖抵着季清然的尾椎。 季清然被这样的姿态弄得很不舒服,眼角的红晕扩散开,她的耳朵却也红了。 她坏心眼的老师,她古板禁欲却又大胆的老师。 此时此刻正握着她的手。 她们的手背贴着手心,手指重叠在一起。手臂贴合,粘腻的感觉一直延伸到手肘。 往上,是黎鸢死死压制住季清然。 她的阴影,她的呼吸,甚至她心跳连同每一次眨眼,都无所畏惧的落在季清然身上。 季清然咬着嘴唇忍受这场名为教学的奖励。 扑红的耳根迷离的双眼,让她无法专注。 黎鸢太过分了,甚至连手套都不肯摘。 白丝绸的质感滑过季清然的手背,温度不直接的交融,总是隔着一层的感官。 都让季清然觉得,这哪里是奖励,不过是黎鸢在惩罚她下午的脾气。 可黎鸢又确确实实抱住了季清然。 她另一只手没有空着,落在季清然的腰上,若有若无的刮过,激起一阵战栗…… “黎老师……”季清然的反抗都带上了点哭腔。 她近乎黎鸢的提线木偶,黎鸢怎么按键,她才能怎么按键。 偏偏黎鸢把这个视作奖励。听她这么委屈,还十分不解的侧头。 黑眸有光落入,清清亮着,此时的非人感却更重了。 她似乎在问: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黎鸢竟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竟然这样误解,这样自以为是。 而这个奖励甚至是她靠练琴,靠做黎鸢的乖乖崽换来的。 她还要这样一来一回到多久? 黎鸢到底因为学徒的挣扎停了动作。 她偏头,嘴唇不经意蹭过季清然发红的耳垂。 她抚过季清然脸颊的泪痕,用她嫌脏的手指将那干涸的印记一点点擦拭干净。 她就这样握着季清然的手,抱着她的腰,抵着她的背。 一个不像话的拥抱持续了两分钟。 季清然没再闹腾。她嗅到黎鸢身上的鸢尾花香。 很特殊的香味。季清然只在黎鸢身上闻到过,一定也是黎鸢找人特别调制的。 香味慢悠悠覆盖了她的全身,就好像她和黎鸢浑然一体。她就是黎鸢的一部分,所以什么都和她一样。 到时间黎鸢就松开手。季清然甩了甩头,下午她给自己随意扎好的丸子头就这么散开。 “继续吧,小乖。”黎鸢意外没有替她扎好,只只有手指温柔的插.进她的发丝,一缕一缕的,替她梳顺。 季清然包着一股气胡乱弹奏。 黎鸢垂着眼眸,眨也不眨,只是给季清然顺毛。 一曲结束,季清然放下手,才有点心虚了。 她缩缩脖子躲开黎鸢的手,侧过头去看。 她听见一声鼻音,闷闷的。近乎一声嗤笑。 “你觉得,我会怎么说,怎么做?”那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又有冷感,沙沙的。 好像戒尺反射的寒光。 季清然垮了嘴角。 “我重来一次。”她深呼吸,拽了下黎鸢的袖子。 “好好练,好吗?我去洗漱一下,回来看你。”黎鸢拍拍她的脑袋。 *** 黎鸢回来的很快。 这次季清然也不闹腾了,状态好了很多。 但还是挨了两板子。 似乎是上次开始,黎鸢对她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戒尺不再是摆设,不过也只会拍在季清然的肩膀、背,不会很疼,比静电还轻,大概起到一个提醒的用处。 结束的时候季清然朝黎鸢伸出手。 黎鸢叹息一声,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背过去,让季清然趴上她的背。 这又是什么……季清然迷茫着趴上去,双脚旋即腾空。 黎鸢将她背了起来!就这么两步路,背着她进了旁边的卧室。 她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至于吗…… 季清然扯了下黎鸢的衣领,发现黎鸢会因此微微蹙眉,便随性的扯了起来。 还张嘴去咬黎鸢的肩膀。 不在气头上,季清然没敢用力,甚至牙齿将将碰到黎鸢的衣服。 黎鸢把她放在床上,戳她一下就把她戳倒了。 季清然仰躺着看向黎鸢,眼角还带着一丝红呢。季清然身体不好,皮肤薄。一个印子能起很久,消不掉。 这样毫无防备的看着她最信任的老师,满心满眼都是她。可她的老师刚刚才把她惹生气,一天都没哄好。 黎鸢眸光轻颤着,坐在她身边,望着虚空处发怔。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季清然也就不理她,隔会儿翻过身趴在床上,把那只下午被她欺负过的小猫抱枕抓过来。 黎鸢想去抢,就被季清然逮住手。 季清然就这么咬下去,好像黎鸢的手指是治疗她口欲期的奶嘴。 一声轻哂。 季清然松开黎鸢的手,抬头看向她神秘的老师。 黎鸢侧过身子,对着季清然的半边陷入阴影,只有眼白略反着冷光。 另外一半被卧室的暖光照亮,边缘又隐隐揉开光晕,就此描摹。 阴霾与光亮在她身上完美结合。 如此反差……就好她的严苛与温柔。 季清然怔怔的,连嘴都忘了合。 黎鸢胸口起伏明显,方才的笑声不是错觉。 她指尖点过学徒顽劣的唇峰。“还以为你只敢啃我的抱枕呢。” “啊!你又知道了。”季清然被揭穿,有点恼羞成怒的尴尬。 她张嘴就想叼住黎鸢玩她唇瓣的手指,才洗了澡的黎鸢竟然也没躲。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老实装作不知道,不配合。”季清然咬着,像下午对待无辜的玩偶一样,啃她无辜的老师。 “……可是,不是所有你想做的事,都能做成。世界不是这样运行的。”黎鸢转过手指,勾了勾季清然的下巴。 她居然在回答她们分开前的不快。季清然恼怒的由来。 季清然沉默一瞬,干脆挺起身子,一把扑向旁边温柔看着她的老师。 一下将人撞倒在床上,旋即翻上去,两个人的姿势那么熟悉,只是这次季清然在上,黎鸢被她压制着,只有双眸颤颤,看向她。 季清然眼里的怒火太锋利。是她小小身躯能爆发出的全部。 哪怕她本人娇憨又懵懂,她的愤怒也叫黎鸢心口发颤。 黎鸢避了下对视,没有把人赶开,只是抬手抚上季清然的额角。 她的爱抚依旧温和柔软。季清然就这么红了眼,干脆的趴在黎鸢身上,不再对她怒目而视。 “可是。可是黎老师。”季清然抱住黎鸢就开始撒娇。 这是她最常用的伎俩。以前黎鸢很吃这套的,她这么做,黎鸢什么都能给她。 包括被她啃咬到疼痛的地步。 “老师……”季清然感知到自己的背被一只手覆盖。 好像这就算是回应了。 黎鸢顺着她的脊柱向下,摸到尾椎,掀起一阵战栗。 “在气什么啊,小乖。还是想去现场吗?”她的语气多有无奈。像看着无理取闹的小孩。 她胡作非为的小孩忽然拽住她的衣领,红了眼。 “你知道我在气什么。你就是不说,还非要问我!你真的讨厌!” “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想要你一个解释。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君意远可以,却不能带我去!” “黎鸢,我懂事了,我听话。我长大了,我马上就要十九岁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呢?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只让我乖一点……”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黎鸢,我不止敢对抱枕下手!” 季清然伏在黎鸢身上发火。她的阴影遮住灯光,压迫感愈发沉重。 只是在黎鸢的惊诧里,这个蛮不讲理恣意妄为的小孩,没有咬疼黎鸢的脸颊、耳垂、鼻尖。没有像对待那个玩偶那样肆意,撕破她。 她蛮横的咬住黎鸢的嘴唇。尝到一个亲吻。 “我可以对你下手。你想要吗……”她胡乱贴了一下,又急匆匆的抱住黎鸢的脖颈,咬上黎鸢的耳朵。 黎鸢一个激灵,听见她最后那个词。 “黎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