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鸢很少用如此亲昵的称呼。
她总是那么规矩,总是那么一板一眼。
唤季清然作小然,仅仅是对所有学徒的一视同仁。
她们于她都是小孩。无论小竹、小远,还是小然。
可是……
“小崽”不一样。
黎鸢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走入婚姻。
黎鸢本就是沪城黎家最优秀的小辈之一,季清然知道她曾经有很多机会,欧洲皇室,京城豪门……只是顾虑事业,婉拒了那么好的结婚对象。
只有她季清然一个人能被黎鸢唤作“小崽”。
好像季清然成为了黎鸢的女儿。
这是一个信号。
季清然不再别扭身体,干脆起身,默默蹲到黎鸢跟前,猫一样端坐。
黎鸢垂着柳眼,睫毛轻轻扇动,流出的光落在季清然身上。
扑闪得好像清泪。
季清然看见老师被她惹出来的红花。开在眼角、耳根、唇瓣。是黑白琴键上唯一的彩色。
她只不过吹了一口气。
她亲爱的老师便如此敏感,肌肤上荡起层层暖晕。
如果碰一下,会怎样?
季清然加速着呼吸,视线不经意扫过黎鸢堪堪裸露的脸颊。
老师的脖颈和手腕都在布料之下,裹得相当严实,就连手也被手套覆盖。
如果……如果揭开她即便回家也不肯解的衣扣,放下她紧到头皮作痛的盘发,那之下藏着的景色,又是什么样?
季清然忍不住向上冒了点。
她像一只好奇的小猫,黏在了主人的大腿上。
脸颊忽然被捧住。
“顽、皮。”黎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声音慢慢有了温度,热乎乎的发软,没有半点批判的意思。
手套摩擦过季清然的脸,带来阵阵疼惜。
季清然被她抱入怀中。黎鸢的姿势轻巧又规矩,衣服都没能贴合。
嗅着留不住的鸢尾香,季清然放松自己,贴上黎鸢的肩颈,然后是胸.脯……
她缩成很小一团,充分贴合,享受黎鸢主动给予的拥抱。
而后蹭过黎鸢的耳畔。
好像有静电闪过黎鸢的耳垂。
季清然不管不顾的抱紧。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小崽……”黎鸢没有推开她,只是偏头躲起猫儿粘腻的蹭蹭。
“黎老师,怎么了?”季清然使坏不成,便干脆立了身子,装作无辜,湿漉漉的看向黎鸢。
两只手还搭着老师的肩膀,生怕下一秒就被推开。
黎鸢抱住了季清然的腰,扬起黑刷刷的睫毛,多少有些不明白。
她们相处了六年。是最熟悉、最亲密的师生。
无论闻竹还是君意远,都没有这么喜欢逾矩,因此也不会知晓那些秘密。
季清然顽皮又可怜,是黎鸢软了心。
抱过这么多次,黎鸢不信季清然不知道。
鲜少有人知道,黎鸢怕痛又怕痒。
哪怕只是静电,对她来说都能起一层泪花。
未尽之言不过是一个“疼”字。
季清然在装傻。
停在腰上的手开始用力,季清然嬉笑起来讨黎鸢一个原谅。
她趴下去搂住黎鸢的腰,没有用力,只是用虎口卡住。
又将下巴垫在黎鸢的肩头。
不敢用力,又以极快的速度叼了下黎鸢的耳垂。
收嘴的时候牙齿一不小心划了下黎鸢的耳垂。
盘发和腰上的手一齐颤了下。
季清然听见黎鸢倒吸一口气。
……还藏了隐晦的哭腔。
怀里的人,软了。
硬朗的西装都抵不住她的软,快要在季清然臂膀里化开。
她头抵着季清然的肩膀,好像在忍疼。
季清然知道她埋着的头藏着嫣红的泪眼。
她还想继续。
她不过是不懂事的小猫。只想和她的老师,她的妈咪亲昵。哪里知道咬和爱抚的区别呢?
既然疼她,可不可以宠宠她?
唇瓣都凑到黎鸢脸旁了。
终于被耐不住的黎老师推开。
黎鸢好不容易聚起些力气按住季清然,起身,把被叛逆学徒弄皱的衣装拍整齐,又把手套向下扯好。
再此地无银的摸过发烫的耳垂,假意整理不存在的碎发,掩盖一抹红。
季清然被按住没法动,就用余光一寸一寸的看。
然后就被腾空提起。
太过突然,以至于季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在琴凳上了。
她被“恼羞成怒”的黎鸢抱到钢琴面前。
亲昵时间结束了。
季清然百般不愿的打开琴盖,把放在上面的铺子架好。
为了表示抗议,还把头摆到琴键上,好像突然失去了生气,砸出一片杂音。
“小然。”黎鸢没有心情和她再闹。
她抽出一旁摆着的戒尺,把它拍在琴盖上。
一点一点的响着,是威胁,也是督促。
方才的柔软娇颤随着戒尺一下一下消散。
黎鸢恢复了那般淡漠。漆黑的眼不带情,略扬的下巴不经意带上点高傲。
此刻她是老师,是绝对的主.人。
她的学生不该分不清场合的玩闹。
季清然赶紧坐正。余光还不时瞥过那一抹危险的银光。
其实黎鸢生气或开心,都只有那一副表情。
只有在她们拥抱的时候才会多一点状态。
她从不会用言语攻击她的学生,哪怕对方做的再差,也只是让她加练。
但季清然害怕黎鸢的失望。
哪怕那只戒尺从来没有落到她身上过。
……
季清然当着黎鸢的面把音乐会上独奏的曲子弹了一遍。
戒尺会在每一个她有问题的地方拍下。
落在琴盖、琴凳、琴键上。只有划破的空气拍着季清然。
好像黎鸢正在惩罚她。
数到第三十二的时候,曲子停了。
比想象中好很多。
季清然悄悄在心里松一口气。
“你的问题还是节奏。上午的基础练习又偷懒了,对不对?”看过录像,黎鸢在明知故问。
季清然没能蒙混过关。她别过眼到处乱看。
“明天加练一个小时。然后是情感……”
黎鸢的教导一直简短明确,说完就让季清然自己试验。
季清然摸了几遍也不知道黎鸢嘴里的淡了浓了该怎么处理。
其实母亲说的不错。她在钢琴上的天赋真的算不上顶尖。
一只手忽然落入视野。
盖住季清然稍有走神的手。
按着她,带着她。
教她该如何处理。
手背被完全覆盖,略厚的指腹贴着指甲。季清然一时停了心跳。
黎鸢不重不轻的把拿戒尺敲了下季清然头顶的丸子,要她专注。
季清然看见黎鸢站在她身后弯了腰,叼着一只白净的手套,头贴在她身旁,肩膀挨着肩膀。
西服还穿得紧。此刻却靠得如此近。
耳鸣忽然大了。
季清然连自己的钢琴音都没能听见。
只听见了黎鸢的呼吸。
***
今天回家太晚,黎鸢只守着季清然加练了四十五分钟。
黎鸢在生活上也有自己的规矩,她的学徒必须在十二点之前上床,不能在八点之后起床。
季清然跟黎鸢道了晚安,等脚步声远了之后再跳起来,借着手机的光,摸出她的日记本。
把今天和黎鸢的互动记录了下来。
【今天终于咬到了老师的耳垂,她真的很怕疼,只是这样都红了眼,好想……】
【还有加练的时候她手把手教我……】
写完还修了下细节,把日记本藏好才心满意足的躺上床。
然后便没能睡着。
早年频繁患病让季清然有相当程度的精神衰弱。
入睡困难是家常便饭,何况今天耳鸣的次数有点频繁。
她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闭眼。
最终熬烦了,睁开眼。
周围房间的灯已全熄了。
只剩窗外朦胧的天光溜过窗帘的缝隙,若有若无的洒入。
隐隐约约的,季清然察觉到身旁有个人。
黎鸢坐在她床边。
她的睡衣也是黑白的,夏季也依旧长袖长裤。
只有头发松了下来,懒懒散散落在脖颈旁,挡住些许素白月光。
季清然差点弹了起来,又被宽大的手掌按住额头。
“你又忘吃药了。”黎鸢探过季清然的额头就收了手,季清然才看清她手里端了碗水。
“今天忙嘛。”季清然撑了起来,努力往黎鸢那边靠。
黎鸢把水温搅拌到合适才把碗递到季清然嘴边。
最苦的一味。季清然在心里嘟囔,难怪自己忘了喝。
“不乖。”伴着一声责备,黎鸢捧住季清然的后脑勺。
半是强硬,半是哄的。
把药喂给季清然。
季清然快着心跳把药喝完,呆呆看向还不准备离开的黎鸢。
是要陪她一起睡吗?
而黎鸢的手落在季清然的头顶。
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
“安心吧,小崽。”白日冷似霜的钢琴家,柔声哄起她可怜的小崽入睡。
“好好休息,会没事的。”她知道季清然在焦虑什么。
其实她也很担心翻过年来的音乐会。
不是不相信季清然的能力。
只是担心季清然的身体状况。
季清然忽地抱住那只安抚她的手。
紧紧不放。
她听见一声轻叹。
“乖乖,睡吧。”黎鸢真的留在了房间里。把手留给不安的学徒,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
一直到季清然眼皮撑不住。
***
翌日睁眼,季清然看了一眼时间。
竟已八点半了。
黎鸢当然不在房间了。昨夜她挽留到最后,黎鸢也不肯同她一张床,陪她睡。
季清然拍拍脑袋,急着洗漱出房间,没去管自己的日记,想睡前再写也行。反正她不会忘。
匆匆洗漱出了房间,季清然跟厨师挤了几个眼色,在厨房把早饭吃完。
这才进客厅,想去找黎鸢撒娇。
只是刚进客厅,季清然就闻到熟悉,让她厌倦,又不能流露的甜露香。
季清然慢了步子。
她依旧对上那双翠绿的眼。
“早,小然。”君意远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见角落里的季清然,遥遥冲她点头。
……明明就比自己大半岁。只是早两年成为黎鸢的学徒而已,就压了自己一头。
季清然抿着嘴多想无视。
又看见了坐在君意远对面的黎鸢。
不得不跟君意远打招呼。“早,君师姐。”
“黎老师~”然后扭着甩到黎鸢身边坐下。
无论君意远还是闻竹都不好意思和黎鸢靠这么近。
只有季清然敢。
季清然还敢去抢黎鸢头上的发簪。
黎鸢竟也没阻拦,看了一眼,任她捏着玩。
只是说的话不太美。
“这两天刚好意远有空,能全天陪你练琴。多跟她请教一下你的问题。”
季清然抬眸,对上君意远那双幽幽绿眸。
是和黎鸢同款的无波无澜。
叫季清然蹙了眉。《 》